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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卡捷琳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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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宫廷举行的一次招待会上,纳里希金夫人特意选穿了一件过时的旧装出席。谁知她刚一到场,怒火正盛的女皇径直向她走过来,手持一把剪刀站在她的面前,把这位美貌的夫人吓得屁滚尿流。女皇拿眼瞪着她,并不是要刺死她,而是满怀仇恨地剪去了旧服装胸前的一根锦饰带。女皇说:“夫人,您这根艳丽*的锦饰带让我见了刺眼,所以我不允许它挂在您的胸前!”类似这样的遭遇连无名的宫娥们都经常碰到。一个宫娥跟叶卡捷琳娜哭诉道:“我刚进宫时长着一头优美的卷曲的秀发,女皇第一眼见到我就表示了愤怒:‘不许你长这么一头秀发,它们卷曲着让我不自在?说着,她亲自抓过一把剪刀,连扯带剪地把我多年养成的头发除了。由于她带着气下手,竟连头发一起扯下了我的一块头皮。”这些且便听起来,也让叶卡捷琳娜胆战心惊。
伊丽莎白,这个让叶卡捷琳娜恨透的女皇,随着自己自私与霸道恶性膨胀的不断扩大,也变本加厉地继续了对两位年轻人的控制和“调教”。关于这一点,女皇授权枢密院那个独揽大权的一号人物作过一个全面的计划安排。
女皇现在是在严格按照计划行事了:那些对叶卡捷琳娜和彼得大公抱有好感并暗中帮助过他们的廷臣、侍从们一个一个被调走了。女皇称:“看来大公及夫人那里不是他们该蹲的地方。”所以被调走的人在离开岗位之前就受到了严格的盘查,并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彼得大公被“贵人”们实施控制以后,有三个年轻的侍臣非常得大公的喜爱。他们曾替大公做过许多有益于大公心情舒畅的事情。为此,这三个侍从被毫不手软地逮捕后押送到地堡里去了。彼得刚想亲自请求女皇放他们一关,哪知他的叔叔、主教、卢卑克亲王等也被打发回了老家。他身边所有从荷尔斯泰因来的侍从们也一块儿被“清洗”干净。
自从大公诞生之日一直跟着大公的管家科位默尔倒是一个极忠顺规矩的人,女皇也没有抓住他什么把柄,但还是被她辞退了,理由是“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了”。另一个侍从罗姆巴希来的时候也是女皇亲选的,但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处罚:被投入大牢。彼得感到自己完了。至于妻子叶卡捷琳娜,不仅劝慰不了日渐消沉的大公,而且自己也难保自身。按照女皇旨意:她必须同她喜爱的,每天早晨为她梳妆的侍女小卡尔穆科分手。还有几个女佣及忠厚老实的叶夫列诺夫也自然被“请”出宫门。苦恼又无情地向她袭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忍。当她身边所有的可信任的人都调进或下大牢以后,她一连许多晚上睡不好。她神经不安,常常突然之间身子抽搐,像触电似的。梦里有一种恶狠狠的叫喊跟她纠缠不清。她经常半夜里惊醒过来。白天受到的斥责仍在耳边轰轰地响,整个卧室都有女皇发怒的声音。她索性坐起来,揉揉眼睛,弄清自己是不是睡着。看着蜷缩在一边的彼得也在梦中呻吟,她才清楚:自己现在是醒着的。
童贞夫人(4)
但她又认得、熟悉这女人疯狂的叫喊。她听到自己的心在胸中忐忑跳抖,血液在那里沸腾,怨恨在那里燃烧……
对两位年轻人的惩处和*,倒使彼得与妻子在逆境中更接近一些了。彼得再没有好朋友可以玩耍,油嘴饶舌的机会也消失了,他只有把叶卡捷琳娜当作朋友。
他可怜但又真心地对妻子说:“我在您面前是敢于信口开河的,因为我知道您是不会把它传到女皇那儿去的。”空空的房子里,仅他们两人在你望我,我望你。彼得这时便要指手画脚地叨唠一些连他自己也搞不清的话。他还不管妻子听不听,只顾说自己的。叶卡捷琳娜此时对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厌烦又怜悯。所以她不想听他无用的闲扯,又不得不听。她后来写道:“在那段日子里,他常常一讲就是几小时,我真烦透了,而且也累人。他很少坐着说话,而是在大房子里走来走去,步子迈得也大。我还得跟着他走,简直是活受罪。他讲些什么呀,都是些杂乱无章的战争故事。他喜欢讲这些劳什子,而且讲起来没完没了,津津有味。”
叶卡捷琳娜很想与他谈点读书的事情,讲一点对现实的感受。每当妻子提出这个建议时,他就把眼睁得老大,不知是说什么。他说,他感兴趣的是讲述江洋大盗的书,但这种书能见到的很少,由于文字的原因,他谈起来也困难,只能看懂个大概。彼得这些日子是他最苦恼的日子,因此开始对叶卡捷琳娜言听计从起来。
他胆子很小,又很脆弱。在他的好友和亲信被抓起来之后,他吓得浑身发抖,然后见人们走了只会哭。这些天来,彼得除缠住叶卡捷琳娜讲讲话以外,还经常把他烦恼的事情讲出来请妻子帮忙出主意。他说他非常害怕女皇,常常做梦被送到地堡里去了。有好几次,他梦见女皇把他的朋友吊起来,递给彼得一条鞭子叫他打朋友,他都吓晕了。他还告诉妻子:他常常梦见被外祖父处死的皇太子阿历克塞,还梦见那个被伊丽莎白监禁起来的小沙皇伊凡六世。他们老是浮现在自己脑海里,推都推不走。因此彼得一本正经地发表了自己的推断:“我的周围存在着种种阴谋,他们想害死我,抢夺我大公的位置。”
叶卡捷琳娜见他如此胆战心惊,便真诚地安慰他,给他大讲特讲“日有所思,夜有多梦”的道理,叫他多读一些长学问的书,少想一点没有用的事,那样便可能好些。其实叶卡捷琳娜在劝慰丈夫的同时,自己心中也充满了恐慌和不解。只不过她不说而已,而是尽可能在丈夫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装出天真的笑脸,像哄孩子一样启发他恢复正常情绪。她对他说:女皇毕竟是你的亲姨妈,她不会对你下毒手,她只是脾气不好罢了。她是喜欢你的。彼得不以为然,说彼得大帝就曾杀了他自己的儿子。而且女皇也曾在他面前说过“杀逆子”这件事。叶卡捷琳娜被彼得这一提醒怔住了,看来彼得的担心太深太重了。于是还是劝慰他,说他总体上还是听话的,女皇是不会杀掉一个亲外甥的。她真心提醒彼得:你姨妈没有孩子,是拿你当儿子看得呀。眼前是对我们要求的苛刻一些,但为的是调教,是培养,以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哩!彼得觉得妻子讲得确有道理,很快就不再坚持了。叶卡捷琳娜还在郁悒之中,彼得却完全没事一样又笑又叫地玩去了。他对任何女性的肉体的魅力却无动于衷,18岁的小伙子了。说到高兴时,玩到高兴时,也绝无对妻子的其他要求,好像根本不知道夫妻间还有另外一种天伦之乐似的。他没有这种要求,他在思想疙瘩被解开以后,只知道像顽童一样去玩木偶兵、玩具炮和微型地堡。而且,玩得也没有思想,只会“轰”地“啪”地叫,完全缺乏战斗常识。宫中有一位女廷臣叫克鲁泽太太,见了18岁的彼得还是如此贪玩,怪可怜他的,便背着“贵人”乔戈洛科娃夫人,给彼得新增添了一些玩具。他高兴极了,直给人家跪下磕头,把克鲁泽太太吓跑了。白天有人来了,他不敢玩这些玩具,怕让没收了。只有等到晚饭后,克鲁泽太太为大公及夫人关好门以后,他就来了精神,立即把藏在床底下的玩具统统扒出来。
他的一场挑灯夜战的游戏开始了,叶卡捷琳娜可是遭了殃。大公披衣服坐在床上,以床当战场,一玩就忘了时间。只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旁边是他年轻漂亮的妻子,是一位至今还保持着女性童贞的大公夫人,身上散发着令正常男性心旌神摇的青春温馨的气味。他视而不见。突然他有时会想到她了,不是与她亲昵爱抚,而是要她把晨衣穿起来,为自己“助战”。他眼睛只盯住玩具,在一张床上调兵遣将。他像以往有过的那样,要妻子手拿一两件玩具充当一个角色,与妻子对阵,“叭叭”地开火。妻子为让他早点睡觉,以便自己也安身,有时太晚了便装作被彼得的“部队”打败了,她身子往后一仰,说是中弹身亡了。彼得固然得意极了,但仍不罢休要求再来一场“战斗”。于是“战斗”又重新开始,与前一次一样,完全是同样的玩法,同样的动作和语言,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变化的“战斗”。就这样,直到他自己困得一头栽倒在床上时,“战斗”才算结束,叶卡捷琳娜才能失望地进入无声无息的睡梦之中。
有一天晚上,“贵人”乔戈洛科娃夫人听到他们的房间里有异样声响,好奇心顿时上来,耳朵贴在门上想听个究竟。当听到笑声时,她还以为床上有“戏”呢?可不久又是彼得“轰”、“叭”“哒”的叫声,她便皱起眉头了。于是就敲门进去。大公夫妇急忙把玩具藏到被子底下,然后才去开门。“贵人”进门后见两位年轻人都还穿着衣服,知道不是那床上“戏”了,便到处寻找。叶卡捷琳娜马上钻进被窝里,“贵人”也不好掀被子看了。于是彼得的玩具保住了。大公很感动,说:“您真聪明!”但仅这句话而已,再无别的温存了。卧室门关上以后,他又开始玩,一直玩到下半夜两三点钟才作罢。
夜夜如此的“战斗”使叶卡捷琳娜筋疲力尽。但她又很难承认和接受这个现实:一套木偶兵玩具居然要比她更能吸引自己的丈夫!看起来他虽丑陋,但也的确是一个什么东西也不缺的男人,为何就对如此美貌的妻子无动于衷呢?
她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不平衡,但在表面上并未显示出丝毫的情绪。从心里讲,就这么一个丈夫而言,她对自己几年间保持的童贞没有不愉快,只觉得这家伙傻得太厉害,到嘴的肥肉都不吃!
其实叶卡捷琳娜有一条不清楚,这就是:彼得18岁起已渐渐知道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了,他至少在很多场合下,听过他的朋友们露骨地介绍过。但他自己已经知道自己有着某种生理上的缺陷,他无法去尽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他也想有一个孩子,但就目前身体上的缺陷来说,他还暂时办不到。而对于这一点,他是最能留住话了。他不愿跟妻子讲明,怕妻子看不起他。其实,彼得生理上的毛病并非不治之症,而只需要一次小小的外科手术便可以从这种阴影中走出来。有的御医已跟他建议过,但他怕开刀,怕因此受了罪还传扬了出去。
彼得考虑再三,他还是宁愿像孩子一样玩他的玩具,玩得让妻子也无心再想那种事,大家便都相安无事了。关于彼得的这个缺陷,以后的文字记录中却有说明。尚被在1758年的一份致凡尔赛政府的《备忘录》中这样写道:“彼得大公不能传宗接代。在东方各民族中本来搞一次包皮环割手术就可以解决问题,而他却认为无可救药了。”另一位法国外交家卡斯特拉写道:“他(大公)觉得这种不幸是自己的奇耻大辱,使他没有了勇气去告诉大公夫人,她在接受大公的爱抚时很反感,她当然和他一样没有经验,既没有想到去安慰他,也没有让他想办法促使他投入自己的怀抱。”
童贞夫人(5)
既然叶卡捷琳娜不知道,而大公又不愿意讲出自己的缺陷时,双方只能维持着这种没有情绪也没有活力的婚姻了。
彼得从玩具堆里走出来时,又狂热地爱上了养狗。他对训练一些卷毛狗乐此不疲,常用这些狗去围猎。他的时光在养狗和围猎上打发干净了。当叶卡捷琳娜收起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玩具时,她的屋里又多出了十几条卷毛狗。白天,狗在屋里乱窜乱叫。晚上,这些狗挤在大公夫妇的房间的凹间里躺着,有时也大叫着。彼得把它们用木板围起来,狗们因为拥挤而互相乱咬乱叫。尤其是卷毛狗身上那种难闻的气味让叶卡捷琳娜实在忍受不了。在她的卧室又兼成了狗棚的时候,叶卡捷琳娜对丈夫说:“人与狗不分了,你干脆跟狗一块儿过算了!”
夫人的气话并未能引起彼得大公的气来,他不在乎夫人怎么想,而一心只想把狗养好。以前没养过狗,他倒没有觉得养狗有什么乐趣来。现在养起来了,他觉得好玩的不行。他的最大兴趣是这些狗听话。他叫它们跑就跑,叫跳就跳,叫回来就回来。对狗的指挥自如就与他玩木偶兵一样,兴趣大,自己的权力也充分得到了体现。每当他一声令下,十几条狗同时蜂拥而上时,他的心都醉了,感到自己就是女皇,就是统帅,就是最终胜利的获得者。所以,他不仅把狗们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更当成了自己的部下、奴仆和勇猛的战士。他对它们发号施令,用皮鞭、木棍教训它们。他为它们都编了号,取了名,甚至按照禁卫军的内部机构作了“任命”。
有一天,一个叫“查理国王”的卷毛狗没有听从他“撤回”的命令,他气急败坏地追过去,先是用脚踢它,接着皮鞭使劲地抽打它。叶卡捷琳娜见了,十分怜悯这个也有生命的小东西,上前劝住彼得。孰料这等于在火上浇油,他不但不住手,而且更凶狠地举起了木棍向它的身上砸去,小狗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叶卡捷琳娜哭了,向他跪下求饶,他仍然上前踢了“查理国王”一脚才扬长而去。事后他对叶卡捷琳娜说:“我反对怜悯,因为怜悯是一种令人难忍的感情。”妻子说:“你既然这么恨它,就不要养它好了。”彼得说:“不!我养它,正是为了找到一种乐趣和愤怒的发泄。”
彼得惩罚完小狗以后,心情好多了。他丢开那些狗,大步流星地回到卧室,拿起扔在屋角上的小提琴,一边胡乱地拨弄琴弦,一边在室内走来走去。他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走着干,一刻也停不住。其实彼得根本不懂音乐,不识乐谱,也不会拉小提琴。他只是把小提琴当作木偶兵一样的玩具,通过拨动琴弦听它的声音。他拉不出一首完整的歌曲,但他不是在拉歌曲,而是听它那近乎噪音的声响。他说这声响很好玩,有高有低,而且不同的弦,不同的部位,声响都不一样。所以,一把小提琴能让他拔弄几个小时。叶卡捷琳娜宁愿忍受这种噪音的折磨,也不愿见他玩木偶兵或狗。
彼得酗酒成性,叶卡捷琳娜还特别讨厌他喝过酒以后死缠着她,胡言乱语地说个不停。酒后说话,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气味难闻极了,叶卡捷琳娜几次被他折磨得差点儿吐出来。但最终还是彼得自己因过量而吐在了卧室里,一股酒酸气弥漫着整个房子。佣人们进来打扫,叶卡捷琳娜冲出门去,宁可站在走廊上受冻,也不能回房间。大约个把小时过去,房间里仍然有酒气,而彼得却如死猪一样睡去。整个一个冬天,叶卡捷琳娜几乎是每隔一天就要忍受一次这样的折磨。为了讨他喜欢,她尽量表现出忍耐,以诱导的方式阻止他那些不良的癖好。比如他又要去喝酒了,叶卡捷琳娜便找出玩具,主动和他玩,他便有可能放弃酗酒。有一回他又要去惩罚一条叫“贝贝”的小白狗,叶卡捷琳娜立即拦住他:“我们一起盖一座类似嘉布遣修道院的别墅吧。”她说着就拿来一些小木块,拉着彼得蹲下来搭建,还真的搭成了一所小房子似的,使彼得很高兴。他终于没有去打“贝贝”,而待在房间玩了一下午。
叶卡捷琳娜18岁了,出落得愈来愈标致,愈来愈动人了。她对自己的美貌充满信心,而对丈夫却失去了信心。在丈夫面前,她尽量以理智来控制自己对他内心中的鄙视。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妻子,他竟然像没有这个妻子一样。
彼得离开房间后,她就是看书。一本书看上十几遍,没有好书看,旧书只得重看。看都差不多背下来了,她便走到镜子边,以审视自己的眼光看自己。
她在《*》中就此写道:“我眼看着自己一天天好看起来。我纤腰袅娜,亭亭玉立。我只是稍欠*,略嫌清瘦。我喜欢不放粉黛。我的头发是棕色的,浓密动人。”
面对自己的美貌,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她觉得自己有些难言的渴望。到底渴望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只觉得是发自内在的、肉体的一种冲动在作怪。老实说,在宫廷里,恭维她甚至想打她主意的人在私下里可真不少。女皇宠臣的弟弟西利里·拉祖莫夫斯基几次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在她的耳边低声倾诉赞美她的话。那些话是求爱,是*。瑞典大使见到她时,一脸忘情的样子,久久地发呆。离开后,他甚至还委托莱斯托克夫人把他仰慕她的感想传给了叶卡捷琳娜,而芳龄18岁的她对男女之爱已有了自己的理解了。
她以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和她生存的意义,全在于获得自由的、高尚而又纯粹所自主。无论人怎样感情用事,*总是各种最古老、最污秽的结合和从属状态之一。追求*的大多是男人,女人们一向就知道有更好更高尚的东西。现在她更明了:一个女人的美丽纯洁的自由,比任何*都可爱。尽管她现在还保持着童贞,但她暂时还必须与内心的冲动斗争,不能去没有目标地像彼得的狗一样只顾满足需要。男人们是嘴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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