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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出的圈子 by: 草也曲千-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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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邹禹童没有再来敲房门,李远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等到大天亮。
生活继续着,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却早已大不相同。
早餐照例是一起吃,只是大家都低垂着脑袋,少了言语交谈,少了眼神交流。
吃完饭各自去上班,一直没有说话,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此时像是陌生人一般。
李远心不在焉,公司里的同事都能看出来,谨慎如他也在尺寸上犯了错误,幸好旁边有小徒弟提醒,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浑浑噩噩度过八个小时,李远关掉电脑磨磨蹭蹭往住处走,公车忘记乘坐,等意识到双腿疲软,都走了一半路程,懒得再坐公车干脆走回去。
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浮现出邹禹童的面孔,一会儿浮现出邹禹童未婚妻的面孔。头很痛,面对这种困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没遇到过这类事情,倒是潇洒,说什么休呀休的;现在现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哪里忍心去决断。
能轻易爱上却不能轻易放下,爱情就像毒品一样,上瘾容易戒掉难。
想来邹禹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回了家也是尽量不出现在李远的面前。
两个人如约定了,都是明白应该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的,可都不愿意去做那个狠心人——谁下得了手呢?
就这么干耗着,互相躲着对方,也许住在一起就代表着互相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感情的羁绊。
李远想:要不算了吧,还提什么自尊心呢。当初甘心跟邹禹童在一起,就丢掉了尊严,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谈尊严不尊严,说出来不也是可笑吗?还计较什么呢?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百分之百纯净的东西,说那些爱唯一的情话都是假的,忒假,忒假!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迟早要拉着他的裤管乞求的。他现在常常若有似无的扫来目光,是不是也于心不忍?如果他不反对,那我就算作贱,也继续留下来吧。总不能就这么离开他,感觉好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最终是邹禹童先迈一步,在家里等李远下班,拉着他说:“我们出去吃吧。”
带着李远去高档的西餐厅,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颇有情调的地方,相望之间,目光里都含上了浓浓的深情。
李远不习惯用刀叉,餐刀划在盘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已经很小心翼翼的切了,手下还是一种要把牛排切飞的力道。
“我来吧。”
邹禹童把他的盘子接过去,替他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递回来给他。
男人好像什么都会,自己会的他也会,自己不会的他照样会,做任何事情都那么优雅有自信,不像自己,心一慌就乱了手脚。自己跟他在一起算是多得的了,况且他又那么温柔,对自己也非常好。
李远露出微笑,叉起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囫囵吞下,心想吃完饭就要跟邹禹童摊牌,老实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在乎他,告诉他即使他有未婚妻,自己也会跟他在一起。只要他愿意,自己可以一辈子都这么陪在他身边,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应该总可以吧?
可是李远并不知道,这是邹禹童送给他的最后一顿晚宴,付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用餐巾沾了沾嘴角,邹禹童开始他的残忍,他早有了要解断这段情缘的打算,一拖再拖,现今不能再拖了。
“远远,我们分手吧。”
哪怕是两个朋友坐在一起谈论天气,恐怕也没有邹禹童的那一分随便,那么不在乎,那么随心就说出残忍的话来。
李远正在戳弄盘子里剩下来的牛肉,叉子顿住,手紧紧攥住钢叉,他始终低垂着头,好像不明白邹禹童的话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勉强再在一起都不会有快乐。”
钢叉突然脱离手掌,撞在盘子上发出“叮”的突兀声响,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掉在盘子里。
邹禹童把眼光移开,停留在窗帘上面繁复的蕾丝上。
李远慢慢地抬起头,扯开嘴角,露出最难过的笑容:“好啊,我也早就想这么说了。”
缓缓站起来,掖一掖不平整的衣角,故作轻松道:“问题圆满解决,我太高兴了,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
慌乱推开椅子,脚一踏出餐厅的门,就泪如雨下。掩住脸,不看路人就狂奔起来,胃里一阵抽搐。
在路边的墙角停下,李远扶住墙壁哇啦哇啦,将那些半生不熟勉强吞下去的牛肉全都吐了出来,最后连胆汁也吐了出来却仍觉不够。
如果感情也可以一并吐出来就好了。
泪在这个繁华的街市平凡到轻贱,谁在乎他是真心与否?
第二天李远请假留在公寓里打包,想要离开邹禹童,越快越好。
邹禹童上班之前对李远说:“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李远失心失魂地笑,现在邹禹童对他说的每一句宽慰都像一把利刀割在身上,除了痛就是血,止也止不住的血。
邹禹童是后来有了未婚妻,还是一开始就有了未婚妻;是爱上了他之后再喜新厌旧,还是一开始就是玩弄他。
简直不敢去想,怕一想,得到的答案会让更多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出来。
李远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揉过多少次。
心痛到麻木,被悲伤淹没了,泪也就停住了。他像丢了魂一样,站在繁忙的人群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蓝色的天空,感觉自己不再是人类中的一个活着的生命体,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房子好找,只要舍得花钱,在多短的时间内中介都能帮忙找到。
那一带靠近铁路,穿过一个乱糟糟的菜市场,在附近一条不深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将要租住的房子。
一幢五层的小楼,一横排四个房间,一头是公共的浴室,一头是共用的厨房。空下来的是二楼中间楼道靠左手边第一个房间。打开门一看,就是一个大房中间隔了一道墙,加了一扇门,里面是卧房,外面是厅堂。有简单的桌椅、简单的衣柜和木床,这样已经足够。
李远付下房租,拿到钥匙后立刻将自己所有的行李搬了过来。李远的东西不多,因为邹禹童买给他的东西他一件也没有拿。那些东西留着只会徒增悲伤,自己是舍不得扔掉,要扔也留着邹禹童去扔,反正是邹禹童花钱买的。
晚上邹禹童下班回到家,一打开门就嗅到空气里不寻常的冰凉,赶忙去房间察看,才发现李远的东西少了一大半,自己为他添置的衣饰却都还在。
居然就这样走了,不说一声就走了,还说不会怨恨他?
邹禹童长长叹一口气,恐怕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这样也好。
不要纠结,不要气馁,不要为已经发生的痛苦而痛苦,不要为还未开始的悲伤而悲伤,要认真地生活,努力地工作!
李远每天鼓励自己,每天对镜子做出难看的笑脸。他垂下眉眼,呼出胸中的浊气,原来自己没有邹禹童还是可以活下去的,谁没了谁会死掉呢?笑话,笑话啊——
再也不去更新博客,从班群里退出,把邹禹童的头像从好友里拉掉,曾经为他专门建立的一栏——“重要的朋友”,也都删去了,电话号码也狠心丢掉。
是不是这样做了,就能把那些有淡淡苦涩又有点丝丝甜蜜的往事全部从记忆里删除?是不是能说,我忘了他,从今尔后再也不会想念他?
还是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重新去追求……
第15章
李远长时间伫立在铁栅外,望着呼啸而过的列车,直到尾箱消失在视线无法无法触无法及的不到尽头也不愿意离去。
李远没有选择弯大路走回住房,而是挤进嘈杂的人群,让满耳充斥讨价还价的争论,鼻端填满蔬菜混合肉禽的臭味,弄脏了皮鞋,好不容易从菜市场的一头钻到另一头,很快找到小巷回到住处。
他每一天都很累,但每一天都睡不着。半夜列车的鸣笛常常会惊吓到他,他抱起被子蜷缩在床角,身体很冷,心脏很痛。
李远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只是少了一个人来爱,让他时常忘记现实凝望远方。他依然会笑,只是笑意浮在面上不能抵达眼底。
他的思维不再敏捷,动作变得迟缓,这时王升东会打断他的发呆,怒火冲冲地在音频里吼:“李远你不想玩就直说,别拖着我跟你一起浪费时间!”
虽然知道王升东无意伤害他,他的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默默地打出几个字——“下次再找你玩”,发过去不等王升东回应就下线关掉电脑。
合上电脑坐在床上,李远怔怔地望着窗外,半青半黄的叶子被秋风摘下,盘旋在空中,悠悠地不肯掉落。
已到秋天了啊,不知不觉就这么久了。
李艳一直给李远打电话,邀他去家里玩,他冷漠地推掉,告诉李艳他搬地方了。
李艳没有生气,甚至在李远告诉她他搬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她都只是体贴地笑一笑。李艳的这一种反应让他困惑却又懒得去询问原因,几个月前明明白白让李艳再也不要管他的生活,李艳差点气哭,一个礼拜后又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真这么喜欢就带她回家给咱妈看看。”
“什么?”李远不懂,轻蹙着眉。
“嘿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想明白了。我说你怎么一翻过年来就不让我进屋了,有了女朋友帮你煮饭收拾房间我又不会笑话你,亏我还埋怨你这么久……你也应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了,妈知道你交女朋友了别提有多高兴。”
那一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不停,这一边的李远已经沉下脸,原来这一段日子妈打电话过来,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就是为了旁敲侧击探消息。
“没有其他事情我挂了。”
李远懒得解释,掐掉电话把手机砸到墙上摔成了两截。他痛苦地抱住脑袋,抓紧头发,脑里乱糟糟的像要炸开。
他像行尸走肉一般,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孔,他感到无力,对一切失去了激情。
与其说李远活着还不如说他死了,生命的活力已经被那个他心爱的男人从血管里抽走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然而死掉也好像没有意义。
新买的手机在裤兜震动,李远被铃声惊醒,揉着眼睛发现天已全黑,屋里笼罩着一片阴暗。——他一回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摸到桌上的眼镜戴上,屏幕上显示出王升东的名字。
“李远……呜呜……”小狼崽子的哀鸣。
只不过听到王升东的哭声,李远的心就仿佛破碎缺了一大块。现在任何人的一点点伤心就能勾出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刻的悲哀。
“怎么了,好好说,别哭呀。”
“……你过来接我……呜呜……”
报出地名后他又像小孩子一样无拘地嚎啕大哭,他一直是一个开心的人,一定是发生了很悲惨的事情才会哭成这样。
“好,好,乖乖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由于站起来的心情太过冲动,李远只觉得气血上涌,一阵晕眩几乎跌倒,赶紧扶住桌缘微微喘息——
稳定心神,李远赶忙奔出房屋。
找到王升东的时候,他正蹲在街边,头埋进膝盖发出响亮的哭号,惹行人纷纷侧目,以为遇到疯子。
“乖,别哭了,大家都在看呢。”
李远走过去在王升东前面蹲下,安慰性的抚摸他的头发,却被只是埋头痛哭王升东揪住了手一把推开。
没有防备的李远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王升东好一会儿,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没想到会遭受这种对待,李远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的惊讶变为了忧郁,慢慢爬起来轻轻抱住恸哭的男孩,他幽幽地问:“王升东,你不知道我是李远吗,为什么要推开我?”
“李远?”男孩从他的怀里颤悠悠抬起头来,嘴巴一撇,哭得更加委屈:“呜呜……李远……我好惨啊……呜呜……”
“不要难过。”李远的手指收紧。在这个万物衰败的季节里,人心特别脆弱。
王升东吸着鼻子东张西望,跟在李远身后去他住的地方,抽泣道:“呜……李远,你怎么住这种鬼地方……”
“你不喜欢吗?”李远的语速很慢,声音也颇轻,话语透出一股与幽深的夜色融为一体的死沉。
“有火车……好吵……嗯……你晚上睡得着吗?”
为什么要睡着?
为了做梦吗?
可是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做梦,不要睡觉,就不会被梦醒的失落吞没。
微微一笑,李远牵起王升东的手带他走进小巷,上了小楼。
“进来吧。”
拧燃电灯,李远引王升东在小厅堂中央的木桌边坐下。
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小桌子、几把小椅子,墙边摆着一个装杂物的矮柜,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天李远很少进食,如果胃不会疼的话,他可以整天整天的不吃饭,又时常对着窗外发呆,神智游离在虚无之外,房子里没有被他弄乱,还算干净。
“呜……你不是和你的男朋友住在景秀山庄吗……呜……怎么来这里了?”
“都这么伤心了,还有力气管我。”李远怜爱地看他一眼,转身去矮柜边拿茶壶倒了一杯水。
将水杯轻放在王升东面前的桌上,他挨着王升东坐下,叹气道:“我们分手很久了。”抬起眼,哀声问:“是不是很差劲啊?你为什么要问出来呢,把我的心又弄乱了,唉。”
“……分手!”王升东不敢相信,回过神后激动地大叫:“你们明明很好的……怎么分手了……李远你怎么可以分手呢……你不是打算要一直幸福下去吗……怎么可以……”捂住脸痛哭着,突然又攥紧了拳头质问道:“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不要他?”
李远的脸白得透明,将眼神从王升东的身上移开投到对面墙壁上的某一点,语气飘忽起来:“他不要我了。”
昂起脸,眼睛很快湿透,一滴连着一滴泪滑落掉下来。
李远哽噎道:“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怎么也忘不掉。”他抓住自己左胸口的衣裳,“这里很痛,很痛……我好难过……”
“……李远……你不要哭嘛……”王升东受不了这种悲情的气氛,扑上来揽住李远的肩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支撑。
“这里,像被人摘掉后再装上来的,不像是我的心脏——虽然有跳动,可是感觉不到温度……王升东,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我,我要去帮你报仇。”王升东猝然跳起来,颊上挂着泪。
“别——”破涕为笑,李远拉住暴怒的男孩:“不是他的错,缘分不够罢了。你呢?怎么回事啊?”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一屁股坐下,王升东摆手:“有酒吗?”
“我下去买。”
“不醉不归啊!”王升东对着李远的背影喊,鼻音很重,但显然他不会再哭了。
第16章
差一点,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李远头痛欲裂醒来,昨夜荒唐的一幕让他脸色青白,营养不良加之又宿醉,他连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虚软的靠坐在门后,抬眼环顾房间,目光扫过简单的床铺后落在对面的窗棂上——
清晨,有小鸟歇在那儿欢唱。
是来救赎我的吗?
嗤笑着蜷起身体,衣衫凌乱,低头触目到手腕处的勒痕他神色一震,眼神十分鄙弃……
昨夜,拎着啤酒回到房间,王升东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从他房间拿出来的电脑,正在播过期的球赛,看到他把手一伸,自然而然拿一罐啤酒先打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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