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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田园箬笠新-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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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来半木桶凉水,拧了一暖水壶热水,准备给汗津津的两个小家伙洗澡。
  第一道闷雷落下时,严国强和严国盛已经扛着锄头进了远门,藤子都也从池塘边走了过来,顺手就接过了两人肩上的锄头,三人进了篱笆院儿。
  灶房里,严澈闷的萝卜排骨汤已经成了浓郁的乳白色。
  从灶房里探出头,严澈跟严国强严国盛打了一声招呼后,看藤子都已经将锄头归置后,招了招手,藤子都屁颠屁颠儿地跑了过去。
  严澈递给藤子都一个小沙罐——是当初让严钊做茶具时,另外制作的。
  “这是干嘛?”藤子都不解地看了看严澈,又盯着小沙罐瞅了半宿。
  “这个给武老师煲的排骨汤,你趁着还没下雨,帮我给送过去。”说话间,严澈拧着眉望了望越来越暗的天空:“送过去后你给我盯着,让武老师喝完了再回来。”
  藤子都委屈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严澈一瞪,立刻咽了下去……接过严澈包着小沙罐的厚毛巾,头也没回地“噔噔噔”跑了出去。
  看见这个时候藤子都还往外跑,严国强担忧地眼神望了过来:“三儿啊,都要下雨了,你还叫小藤去干嘛啊?”人还病着呢。
  见自家老父亲担忧的模样,严澈心底生出一股嫉妒,哼哼唧唧地道:“武老师病了,我今天买了排骨,让他送过去点。”哼,每天跟着闲转,不让他做点事儿,难道让他留下来做大爷?
  严澈一说,严国强这才记起早上那会儿藤子都去地里叫人的事,赶紧问:“武老师没什么事儿吧?怎么不在医院住着?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可是听说武少康吐了一口血来着……转而,又想到那天夜里藤子都也吐了一口血,继续道:“三儿啊,你们去医院的时候,小藤有检查一下没有啊?”
  老父亲这么一说,严澈又是一愣:啊,好像藤子都也吐血了……
  这一夜。
  轰轰隆隆下了一整夜的瓢泼大雨。
  好在竹楼建造初期,严澈就想到了竹楼冬暖夏凉的便宜外,也考虑到下大雨的情况。
  屋顶除了密密麻麻铺满十几层精挑细选的麦秸外,还在每层麦秸间铺了一张完整的防雨隔热毡,如此一来,铺了几层扎得紧实的麦秸,就铺了几张防雨隔热毡。
  这铺了麦秸屋顶,也并不算完工。
  严澈询问了一下严佳美,花了钱请人从隔临市买来一大批粗壮的楠竹。
  在麦秸屋顶完工后,严澈就让人将买来的楠竹一节一节的锯开,再按照1/3的比例剖成两瓣,用来代替瓦片。
  这样的竹片一上一下,规律地对扣,一层一层由高及低的铺展开的同时,更用了坚固的尼龙绳将竹片穿孔,有序地串联成一整片。
  如此一来,这样的屋顶绝对坚固之外,冬暖夏凉是必须,排水透气是必然,更不会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后顾之忧。
  因此,这一晚,竹楼的人都伴随着雨打竹片的嗒嗒声中,安然睡了一个凉快的好觉。
  第二天。
  严澈起来后,推开修葺好的竹窗,一股清新湿润带着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
  窗外的一切依旧绿意盎然外,又多了几分让人更加惬意的翠意。
  顿时神清气爽的严澈,心情大好,站在竹窗前,伸了一个大懒腰。
  不用想,经过一夜大雨,雾戌山肯定有翠郁的几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再出现山体滑坡的现象。毕竟,在过去严家湾历年来,几乎每一年下大雨,周边的山上总要冲刷下一大堆的泥土。
  好一些的,能说是给田地里增了土;坏一点的,那可是泥石流,要出人命的。
  出了房间,并没有早些年听到的焦急,反而是院里唧唧喳喳的沈春的声音愈发脆糯,挺得严澈精神又好上几分,脚步也轻快起来。
  到了院儿里,果然看见张超英正在给沈春一边传外衣,不安分的沈春小手儿乱动,就是不安分,还时不时地给张超英讲述学校的趣闻趣事,逗得张超英又是无奈,又是愉悦。
  沈秋还是乖巧地在张超英身旁,乖乖地打了一盆泉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小脸儿……看见严澈站在门口冲着自己笑时,沈秋也毫不吝啬地给了严澈一个灿烂的笑容:“三叔。”
  “啊,三叔。”沈春闻言,挣脱张超英的怀抱,一如往昔地飞扑进严澈的怀抱,开始撒娇。
  “三儿,起来啦?”张超英拿着沈春还没穿好的鞋,笑眯眯地看着在严澈怀里乱蹭撒娇的沈春。
  轻轻揉了揉沈春嫩嫩的小脸儿,还有乱蓬蓬的柔软头发,严澈接过了张超英手里的鞋,给沈春穿好:“婶儿,我嗲我叔他们呢?”
  “哦,这不下了一场好雨么,都下地了。”说话间,张超英望着远处自己地的方向,微微蹙眉:“这雨一下,怕是地里的稗子草也要疯长了。”
  严澈迷惑地望着张超英,张超英无奈地看着这个不谙农事的侄儿,解释道:“你以为地里庄稼种下就能吃了啊?施肥除草一样样也不能落。这不,一大早的,你嗲跟你叔就带着小藤下地锄草去了……唉,就拿咱拿蔬菜大棚来说吧,你是不知道,啧,那里面的稗子草长得跟疯了似的,别提多吓人。”说着,张超英夸张地喳喳嘴,又道:“每天都要分派一拨人去拔一早上,第一天拔完了拔干净了,可到了第二天,嘿,咻咻地又长出来了……哎,看着菜长得快,长得水灵,这些稗子草咋也一样样地啊?要是咱地里的庄稼也长这么快,那该多好啊……”
  严澈嘴角几不可闻地抽了抽,暗讨:好嘛,我居然忘了这一茬儿,好在没人怀疑。
  张超英又嘀咕了一大篇。
  严澈心虚,将沈春的一头鸡窝交给了张超英搭理,在沈秋的跟随下,爷儿俩钻进了灶房。
  严家湾干地多,柳家潭就相反。
  柳家潭地势比较低,不同严家湾的干地,柳家潭因此大多是稻田。
  因此,严澈送春秋兄妹上学时,柳家潭的人大多都弯着腰在田里扶正被雨打倒的秧苗,顺便扎了田豁口,不让田里的水溜走。
  刚上柳家潭的水泥公路,严澈就遇上扛着犁耙的柳建华,身后居然跟着同样扛着犁耙的柳建国。
  这堂兄弟俩看见严澈送俩小孩儿上学,也就地停住了脚步,柳建华更是毫不生疏地招呼:“严澈啊,这是送孩子上学呐?”
  严澈微微一笑,看了看这堂兄弟俩肩上的犁耙:“啊,建华哥你们下田啊。姐夫,你也在这呐。”
  憨实地柳建国难得地笑了笑,点着头道:“建华家忙不过来,你姐让我停几天三轮,回来帮下手。”说着,又想到严家湾的岳父岳母:“三儿呐,你家那边的地忙得过来么?”
  柳建国一问,柳建华就笑了:“哥,你是咸吃萝卜瞎操心,小藤干起活儿来,你是没见过,估计咱兄弟来都比不过。”
  严澈迷惑,柳建国也疑惑:“啊,就是四叔家的那个帅小伙儿?”
  柳建华笑着点头:“可不是,上次一起干了一会活儿,好家伙,那小子的力气劲儿可不是盖的。”
  闲聊了两句,柳建国虽然不信柳建华说的那么夸张,还是看到了严澈一手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这才催促严澈赶紧送孩子上学,别迟到了。
  严澈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底思讨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该去看看姐了。藤子都不是要弄个车队么?姐夫虽说是在帮着运蔬菜,怎么也是给外人做活儿,不如让藤子都带着姐夫一块儿干得了。
  严澈一路带着春秋兄妹走过,看到的无一不是一夜大雨之后,赶着下地的忙碌庄稼人。
  也在这个时候,严澈隐约地有些明白了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只是这一路走来,心底因为自己老被老父亲拘着不下地,严澈也觉着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当然,为什么不能下地,不让他下地,他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
  顺着这个理儿一想,严澈也就释然了。既然下地帮不了忙,保不齐还帮倒忙,严澈虽惭愧,却也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不能下地,那就多在家里做点事。
  再说,如今武老师身体不好,大家都忙着下地,要是他严澈也不管不顾,为了那点小念头跟着去瞎捣乱瞎帮忙,武老师那边真要出了什么事,就真没人照看,那可怎么办?

  心静自然凉

  水当当的夏至一来,酷日炎炎的三伏天儿也就不远了。
  枝城山地颇多,虽是南方城市,可靠近西南的喀斯特地貌,几十米深的地表下,更有着丰沛的地下河水资源。
  如此一来,即便到了夏天,也不会太过于炎热,倒是偏似沿海,水润润的空气中带着闷热。
  这闷热的天气,也是最容易让人中暑。
  因此,一到这个时候,田地里的农活一般都挤在了早晚。
  中午时分,除了叫得嘶哑的知了声,到处都是焉儿败的静悄悄。
  严家湾也不例外。
  夏至那几天连续下了几场好雨,如今的严家湾周围到处都是水汪汪的,就连豌豆溪也涨了一圈,溪畔的草木愈发清脆勃发。
  若是有人走过溪畔,总是有隐在草木阴凉下的一群群青蛙噗通噗通地往溪水里跳,然后精灵地划着水,跑得老远。
  豌豆溪溪水丰沛,严家湾和邬子荡在溪畔砌的食用井自然也满满荡荡,跟一汪小水潭似的清澈见底,周围还长出一丛丛的薄荷草,熏染得井水也有一股透心凉双的薄荷味——每年这个季节的井水,总是最好喝的。
  邬子荡竹林莽翠,严家湾榕树绿盖全湾,走到哪都是一片怡人的绿。
  趟到了炎夏,整个十里八村就严家湾长出大榕树,如今严家湾湾头的大榕树下,随着天气变热,乘凉的人也愈发地多。
  不光是婆姨孩子,大老爷们儿们也不落后,几乎家家都伴着竹凳聚了过来,又开始张家场李家短地热闹起来。
  今天大伙儿的谈资,无外乎都是满目羡慕地盯着旁边地雾戌山,讲述着雾戌山的变化,讲述着严家小三儿回来后,带给大家的好处。
  曾有人说农民最愚昧。
  其实,愚昧的不是那人口中的农民,而是那人本身。
  你以为农民就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是非观了吗?
  非也非也。
  即便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他们的心眼可比一般所谓的精明人亮堂一百倍。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满足,一年四季虽然背朝天面朝土地劳作田间,看起来是辛苦,不过他们一点儿也不觉得穷苦。
  人奔劳一辈子,不就图有一个遮风避雨,安然睡觉的家,不缺食少衣到老么?
  看看严家湾的庄稼人,他们没有城里人享受得莹润的外表,却个个黝黑精瘦的身体内里健壮充满活力。
  他们没有城里人脑子那么多复杂算计,个个思想简单,生活愉悦,目的明确——就是养家糊口,不让家里妻儿老小挨冻受饿。
  所以,他们下地干活心甘情愿,心情愉悦,那自然是不同于城里人不甘不愿地朝九晚五,揣着一肚子郁闷上班回家。
  要说庄稼人理想短浅,目的单调,这只能算中了一半。
  他们其实比任何一个知识分子都懂得知足常乐的精髓所在,因此,一年劳作下来,衣食无忧就让他们满足安逸一整年。
  反而话之,城里人随着物质条件的丰盈,也使得他们的欲^望无限扩大,追求也无限扩张,到了(liao),只会犹如背着独木舟行走的农夫,压力越来越大,脚步越来越沉重。
  其实。
  人生虽是苦短,享受的也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过程。
  哪个人生下来时不就是只有一个自己,然后拥有了亲情、爱情、友情等等情感,随着知识的丰润,也懂得了更多。但是,到了生命尽头,走向衰竭死亡时,不也同样如同出生一般,只有一个自己么?
  就算奔波一世,求的不也正是那所谓“理想短浅、目的单调”庄稼人们的最简单的那个理想目的么?
  简单,才是快乐。
  平淡,才是幸福。
  满足,才是人生。
  蹲坐在雾戌山下院门门槛,看了湾头榕树下半天的藤子都,自嘲一笑。
  看着这些简单快乐的人,突然之间,藤子都觉得自己整个脑子清明了,也就此明悟了许多许多基本的人生道理。
  逐渐地。
  藤子都觉得对过世父亲,抛弃自己的母亲,以及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大哥……都不恨了,一点也不恨,反而有些同情他们,怜悯他们。
  如此一悟,藤子都顿时觉得燥闷天气下,变得燥闷的心情,立刻犹如涌入了一股甘甜清冽的山泉,透了心的凉爽轻快。
  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藤子都回头。
  正好看到端着一锅刚煮好的正冒着腾腾热气的绿豆糖水,正从灶房出来,系着围裙的严澈,藤子都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柔软轻松过。
  微微一笑。
  藤子都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泥土草屑,就向严澈走去——严澈准备用山泉水镇一下绿豆糖水,方便大家解暑引用,只是那一锅绿豆糖水太沉,严澈弯着腰,一边顾忌烫手的大锅,一边还要看路……走路的样子特别滑稽可笑。
  他,需要藤子都的帮忙。
  大胆原本枕在藤子都脚背上睡午觉来着,没想到藤子都不吭不响地撤开,害得它狠狠地摔在地上,立刻站起来,“咯咯咯”地冲着藤子都一边不满地叫唤,一边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额,它又开始怀念大米的味道了。
  “诶?”
  看着突然伸出来的手,严澈一惊,手里的锅险些掉落地上。
  一抬头,严澈看见藤子都腆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迷惑使得严澈片刻怔愣:这傻子又抽什么疯,笑得真恶心人。
  藤子都可不知道严澈心底正在诋毁自己,笑着接过了严澈手里的锅,毫不费力地放到了一旁凉丝丝的山泉水中:“这么大一锅,能吃完么?”
  严澈一撇嘴:“那你回头别吃看看。”
  “那可不行。”藤子都坚决反对:“这么热的天儿,我就指望着你这一锅海带绿豆糖水呢!”说完,还不忘欠揍地挑了挑眉:“嘿,严澈,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你贤惠得我巴不得现在就娶了你。
  剜了藤子都一眼,严澈也不搭理他,径直甩着刚才用力过度,有些酸涩的手臂,自发地坐到了一旁葡萄架下的凉椅上,眯着眼看着葡萄叶间点点阳光,任由额际发角的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流过如玉似瓷的颈项,没入衣领内。
  却不知,看着这一副景象的藤子都,喉结一动,咕咚一声,狠狠咽下一口唾液……觉得刚离开的热意,突然之间又回来了。
  一阵微风刮过苍翠的雾戌山,来到了雾戌山山脚。
  柔柔地撩拨戏弄着那翠郁的几棵翠竹,使得它们轻颤叶子,沙沙作响。
  这顽劣的风还不罢休,又吹拂过郁郁的葡萄架,掀起葡萄架下眯眸假寐的严澈的发丝,亵过微启红润,微微喘气的双唇……还有那隐约可见的润红小舌。
  那一刻,藤子都觉得全身发紧,双腿发颤,手心冒汗。
  不自主地动了动,藤子都艰难地挪开了胶着黏糊的双眼,飘忽地在山泉水流经的三叶竹丛间乱瞄,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嗵嗵嗵地,声大如鼓擂。
  严澈休息了一会儿,满身暑意也不再那么让人难耐后,一睁开眼,正好瞄见竹林下,背对着自己的藤子都微微发红的耳根,虽有疑惑,还是难得心软地张了张嘴,吐出了刻薄的话语:“站那干嘛?挡着风了。”
  “啊?”藤子都怔然,愣愣地回头,看着严澈一脸不耐不知所措。
  严澈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挡着风了,热。”
  “啊!”明了的一个单音后,严澈觉得身前一个影子闪过,竹林下已经不见了藤子都的身影……等藤子都再出现时,站在竹楼门口,手里拿着张超英送过来的蒲扇,还是那一脸欠扁的傻笑望着严澈。
  微微蹙眉,严澈抬眼透过葡萄叶间,依旧能感觉到毒辣的烈日,狠狠再剜了藤子都一眼:“你想死我不拦着你,要是半死不活的,休想我帮你端茶递水。”
  脸皮厚如藤子都,哪会这样被打击到?
  严澈一说玩,藤子都“嘿嘿”傻笑着就腻了过来,拉过葡萄架另一边的竹凳,搬到严澈身边,盯着严澈凶恶的眼神,一脸谄笑……开始给严澈摇扇驱虫。
  末了,藤子都还不忘笑着问严澈一句:“呵呵,现在,凉快了吧?!”
  斜了这样的藤子都一眼,严澈嘟囔着嘴,闭上了眼。
  ——他有些弄不懂藤子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平梁山刮过来又一阵较强的山风,将湾头榕树下的声音传送到了雾戌山,也翻动着雾戌山下一池塘的连天碧叶。
  池塘草亭里的争吵声也飘了过来。
  严国盛又在和严元照下棋,围观的除了依旧的严国强,还多了严国昌和严兆林。
  这一会儿,估摸着严国盛又在悔棋,严元照正严肃地批评严国盛呢。
  其间,还隐约传来严兆林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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