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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田园箬笠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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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生群在严澈耳边悄悄说完这样的话,就借口要回办公室做事,也没介意当场陷入沉思的严澈没跟自己打招呼,笑眯眯的喊了声“严四叔,我先回去工作了”后,背着手往办公室走去。
  清楚感觉到儿子情绪变化的严国强,在回家的路上几次想开口问儿子到底怎么了,却都被严澈抿紧了嘴,皱的老高的眉头生生憋了下来。
  不由得,严国强的眉头,也被严澈传染了。
  于是……一路走来,经过的人都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汉子都皱眉不展,一副沉思的深沉模样。连一些准备上前打招呼的熟人也被爷儿俩这个样子吓得绕道而行,唯恐这爷儿俩遇到什么烦心事,别一上来就点了“火药包”。
  对于这个现象,爷儿俩根本是毫无知觉。
  其实吧,严澈也就是被黄生群给堵了一下。
  怎么说呢?
  原来严澈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能力居然失灵了。
  本来以为是乡政府出了小纰漏,自己不小心钻了这个纰漏的空子,回头就能占大便宜。谁曾想,这所谓的“纰漏”,原来是上面为了“勾/引”他们这些水鱼上钩而抛出来的香饵。
  并且,这“香饵”并不是“绿色无公害”,相反的,这个“香饵”是经过无数能致人死命的“化学合成营养素”捏了团,沾了糖衣的“毒药”。
  如此一来,严澈的心情哪还高兴得起来啊?
  回到家里,严澈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堪堪回了神,一脸愁容的严澈心里不禁愤愤咒骂道:靠,你们上面原来就是这么糊弄我们百姓的,难怪咱吉兆县穷得叮当响,原来就出在这些条框上面啊!
  不过,严澈这时也想到了黄生群最后告诉自己的话,默了默,严澈没有立刻深信不疑的执行黄生群的建议,而是走出堂屋,站在院子中央掏出了手机,查看手机信号。
  于是乎,经过严家这个院子的人们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严老四家的状元儿子严小三儿手里举着一小块白呼呼,巴掌大,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块状物体,在院里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眉头深锁。
  严小三儿身后呢?
  一只老母鸡,昂首缓步,慢慢悠悠地“咯咯咯咯咯咯”唱着人类听不懂的歌曲,不紧不慢的跟在严小三儿背后大约两尺远的安全距离。
  而老母鸡背后,跟了五六只刚出毛的小鸡仔,“啾啾”叫着,一边跟紧鸡妈妈的步伐,一边不忘边走边在地上跑着小石子吃,神情十分欢愉自在。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的严澈,终于在自己圈起的“迷你小菜园”旁边,寻找到了两个信号,眉头稍稍展开一点。
  在手机里翻了翻,严澈找出一个号,带上蓝牙耳塞,拨了过去。
  听着一串震耳欲聋,四年不变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在耳边反复翻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老宅”二字,严澈眉头又皱了起来。
  终于,《红高粱》变成了人的声音——一个冰冷的机械化的女声:“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Sorry,you dial the user ……”
  盯着手机上的“通话中断”,严澈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死老宅,居然不接电话,哼哼……”
  好在严澈并没计较太多,没打通电话,严澈把手机往口袋一揣,继续让其充当“手表”,走进了堂屋。
  坐在堂屋的木桌旁喝下一碗温开水后,严澈依旧没等到严国强的回来,估摸着严国强在严国盛家聊上了。
  想了想,严澈起身换下了脚上的皮鞋,换上了一双平日里严国强下地的解放胶鞋,转身出了门。
  严澈决定到雾戌山上走走看看,不管如何,先去视察一番自己的“领地”。
  雾戌山。
  当地人也称其作“狗儿山”。
  其名源于薄雾天气里,远远观望雾戌山,就仿佛看到一条坚守本职,看守家门的忠犬静坐在那。
  当然啰,雾戌山也被严家湾人称为看门山。估计严家湾人认为这“大狗”看的门,看是自家所在的严家湾。
  严家湾三面环山。
  背靠鸡冠山,鸡冠山后是海拔两三千米的齐王山,相传在齐王山上埋着一位旧时的王爷(其据不可考),因此得名齐王山。
  东侧是比齐王山略微矮一些的帽儿山,因为山顶一块与帽子相似的巨石,得名“帽儿山”。是四座大山里,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一座山。山上光秃秃一片,除了一些杂草野灌木侥幸长在石缝间,基本上是看不到太多的绿色。美人坡就在帽儿山山脚下,坡上开了耕地,开了春,那一片就是帽儿山最显眼的一点绿斑。
  邬子荡,其实就在帽儿山山脚下的美人坡后面。
  严家湾跟前有条小河,土名儿叫做豌豆溪……呃,其实它原本叫挽头溪,当地人叫久了,就成了豌豆溪。
  挽头溪源于比齐王山还大几倍,属于富源乡,乃至吉兆县最高山脉平梁山山上的几眼泉,从山上汇流而下,流经林家沟、邬子荡、严家湾、双河村……等山村,与十几里外的玉岭河在燕子口汇合,而后辗转山岭千万里,穿沟越壑万千道注入长江,再汇入大海。
  这挽头溪溪水清澈无浊,常年细流不断(哪怕当地旱情最严重的季节,挽头溪也能保持住基本的周围千万人的用水流量),养育了类似严家湾这样的村子千千万万的子孙。因此,挽头溪也被当地人称为娘娘河。
  而剩下的那座闸坡山就在河对岸,与严家湾背后的齐王山两两相望。关于这闸坡山,在本地还流传着一个故事。
  相传当年齐王山还没有埋葬齐王时,齐王就住在这边。齐王是战败的一个皇子,被登基的皇帝兄弟下放到了这里。
  一天,心情郁闷的齐王出门散心,在路上遇上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并深深被其吸引,誓要娶为妻子。
  不料,这事不知怎么被远在京城的皇帝知道了。齐王的这个皇帝兄弟,向来霸道,打小就有争夺齐王所喜欢的一切东西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皇帝下令将这个女子强势收回皇宫,充做后宫的一个妃子。
  你想啊,齐王都被皇帝斗成这样了,如今还要被皇帝抢老婆,齐王怎么可能甘心?
  于是齐王召集身边仅剩下的十多个家丁,准备和前来抢夺女子的皇帝来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结果,这个皇帝太厉害了,居然请来了神仙帮忙。
  神仙衣袖一挥,就从天降下一座山,生生拦在了齐王众人面前,挡住了齐王追逐皇帝的路,也挡住了齐王出来的唯一出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牢房,桎梏齐王在其中。
  这座山,就是如今的闸坡山。(……囧,这不是茶凭空编的,是真的有这么一座山,这么一个传说,不过被茶改了名字而已。)
  呃……扯远了,扯远了。
  严澈一路慢慢爬上了雾戌山,站在不算高的山顶,将严家湾尽收眼底。
  当然,严澈也看到不远处严国强每天细心照顾的自家的菜地,以及美人坡后面那片翠竹下的邬子荡。
  闭上眼,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严澈虽然感受不到书中所谓的“一览众山小”,却发现站在这里,心情异常舒坦,颇有心旷神怡的意味。
  雾戌山虽然不大,座山面积或许还没严家湾大。
  转过头,看着山背面的情形……此时此景,严澈露齿笑了。严澈觉得选择承包雾戌山,真的是明智的选择。
  哪怕这四周都绵延的山,山外还是山,但是……严家湾湾前有流经的挽头溪,虽然雾戌山距离挽头溪有些远,背对严家湾的山的另一面却是面朝柳家潭的方向。
  而柳家潭,正好处在各村往去灵渠镇,富源乡唯一一条水泥公路旁。
  看到雾戌山周围的这一切不算太有优势,却又有着不小优势的环境位置,严澈灵机一动,急冲冲地跑下了山。
  严澈刚一进院,就看见严国强和严国盛兄弟俩坐在堂屋谈话。
  许是看到严澈回来了,兄弟俩的对话一顿,都看着满脸激动得泛粉的严澈,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这孩子怎么了?
  严澈冲进堂屋,端起严国强跟前的大水碗,就着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就喝了下来。
  碗见了底儿,严澈抹着嘴,噙着欣喜的笑容,喘着粗气:“嗲,国盛叔,我……我……咳咳……”
  见到严澈这个样子,严国强不由皱了眉,伸手拍了拍严澈的背,替他顺着气:“慢点说,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忙跳跳的。”
  严国盛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副慈父娇儿的画面。
  “嗲,嗲,我想到咱们的山怎么弄了。”稍微调和了气息,严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抓住严国强轻拍自己脊背的大手:“嗲,咱们请人。”
  “请人?请人做啥?”严国盛率先问出了严国强的疑问,兄弟俩这会儿都敛下了笑容,神色认真。
  “嗲,这事儿咱爷儿俩弄不下来,得请人帮忙。”严澈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继续道:“工程不算太大,却也不小。所以得请人来帮忙。”其实严澈没说出口的是:嗲年纪大了,做下来怕身体受不住。至于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更不消指望了。
  “三儿啊,你说清楚些。”严国盛使劲挠了挠肩膀,一脸迷糊。
  “呃……”严澈这才想起,自己说了半天,主题还没告诉两位老人,难怪老人迷糊,暗自鄙视了自己一番:“国盛叔,嗲,是这样的……”
  原来,严澈看到雾戌山下那片空地面积很大,而且,承包合同上不是注明了:只要不是农耕地,都属于雾戌山的范围么?
  因此,严澈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就是——掘塘砌山。
  不是说山上泥土流失不少么?成,那咱就挖了下面那些山上滑下来的泥巴放到山上去培着,那么大一片空地,挖出来的土总够给整个山铺一层了吧?!
  本来那片空地上的土壤就是雾戌山上滑落下来的,基本把空地上的土挖出,搬上山,算是把流失的土壤“完璧归赵”了吧?!
  哈?你说那山下的空地怎么办?
  嘁……
  到那个时候,空地早就被挖成了大坑。
  大坑,知道吧?知道有什么用处么?
  对了喂,挽头溪离得近,咱可以抽挽头溪的水注入大坑里,把大塘培成现成的池塘。
  池塘拿来干嘛?
  要是你连这个都想不到的话,一会儿找块豆腐去。
  池塘可以养鱼,还可以栽种莲藕,两样可都是创收的绝好方法啊。
  严国强严国盛一听完严澈的话,两人都楞得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严国盛猛地一拍膝盖:“呔,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看了看严澈,严国盛又笑弯了眼,对严国强说:“四哥,我看啊,三儿这办法好。”说完拍了拍严澈的肩头,一脸感慨:“三儿,果然还是读过书的脑子好使,我跟你嗲担心了半天,被你这么一说……咳嗯……呵呵,白瞎了。”
  严澈一愣,看了看严国盛,又看了看严国强,脸上还没消下去绯红,更添深一层,眼眶也熏得热乎乎的:“嗲,您别操心,三儿一定会弄好的!”
  严国强这会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腰杆儿也挺得老直:“国盛,咱就这么做吧!”
  狠劲点了点头,严国盛说:“四哥,反正现在是农闲,也别花那些个钱出去请工来做,咱就卖一次老脸,喊人搭把手,不就是管几顿好吃好喝的饭菜么?咱们是农村人,谁还去计较你这些啊。四哥,你看这样成么?”
  想了想,严国强看了严澈一眼,眼底柔和的让严澈觉得心里酸酸涩涩,涩涩甜甜的:“成,国盛啊,四哥嘴笨,这事儿你就帮着三儿去张罗吧!”
  严国盛哈哈一笑,道:“四哥,三儿是我侄儿,我不帮他谁帮他?是不,三儿?”说完,严国盛笑眯眯地问着严澈。
  严澈也学着严国盛狠劲儿点了点头:“国盛叔,我要吃炸小鱼儿。”
  “成,回头我去逮几斤,让你婶儿炸给你这个泥鳅猫吃。”
  严澈心底有了计较。
  山既然已经承包下来了,这个责任已经从公家落到了我个人手里。
  即便如此,还有一些条款文件不得不签署搞掂……不光是要办一些重要的证明,以防后患。更主要的是,不能因为这些原因就这么把山空置荒废了。
  毕竟……
  这可是自己所有的心血投入,而不是一时冲动啊。

  红砖围墙

  最近这个礼拜,严家湾异常热闹,人来人往的,就跟赶集似的。
  一般而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严家湾有人家办红白事;二么,那就是这里有稀罕可瞧。
  严家湾这次还真出稀罕事了,闹的远近村子的人都赶过来看稀奇,二十里外的杜家桥村都有几个汉子为了这事专门赶了过来。
  到底,严家湾发生什么事了呢?!
  严元照背着手,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在严家湾平坦的石板路上,一路点头微笑着和经过的行人打着招呼。
  看着往来的本村和外村人,严元照脸上的得意之色不屑遮掩,大有“看吧,咱严家的状元郎不慕朝堂,喜农园”之势。
  没错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是因为严澈回家承包荒山闹出来的。
  大家都弄不明白这个状元郎是不是读书读多了,弄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好生生的城里生活不过,跑回乡下包山种什么庄稼?!
  这包山的事,能有人没做过么?别说挣钱了,不都是弄得头破血流,倾家荡产了么?
  虽说乡政府因此大力表扬了状元郎,说是状元郎有心为家乡经济添砖加瓦,为家乡人奔小康起先锋作用,值得大家看齐学习。
  可是,大家并不看好状元郎这个“脑残”之举,都在寻思着:这山荒成这样,能发展个啥啊?虽然电视里也报道了不少外省包山带动经济发展的事迹,不过,那能喝平梁山脉地区的山地相比吗?
  即便是不看好这状元郎包山的行为,但是不代表大家不会因为好奇来看热闹啊?!
  这不,都围到严家湾旁的雾戌山下面,看严家状元郎怎么带起这农村的“经济发展”来了。
  临近晌午,严澈和严国盛婆姨张超英围着灶台转呢。
  “国盛婶子,您去休息一下,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严澈看着张超英套着袖套,在灶台旁边来回的忙碌,有些过意不去。
  “去去去,要么出去,要么乖乖给我烧火。”张超英手一挥,佯装生气的眼底,盛满浓浓的笑意:这孩子,难怪自家男人这么疼他。
  “好好,婶子我去烧火。”看着张超英的样子,严澈知道是不可能替上去了,也只能笑呵呵地坐到了灶前的木桩子上,一把接一把地往灶肚里添着柴禾。
  “三儿啊,哎……”看着严澈认真的样子,张超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她也不是很看好严澈包山的事,总觉得没谱。虽说因为当年严家湾人对她的事后,张超英对严家湾人都有着一层隔阂,但是严国强和那些人不一样。
  算起来,严国强在严国盛眼里,可是亦兄亦父的存在啊。
  “婶子怎么了?”严澈迷惑地看着张超英古怪的神色,不由轻声问道:“不舒服?”
  “没事没事。再添两把火就够了,你去看看你国盛叔回来了没,这些饭菜你一个人搬不动。”张超英笑了笑,摇头,心讨:年轻人,能折腾就折腾去呗。看四哥把钱还回来,估计这小子在外面是赚了钱才回来弄这些的。
  “嗯,行!”严澈往灶肚里再添了两把柴禾,也站起身抖掉身上的柴屑,出了灶房。
  六天前。
  严澈将自己“掘塘砌山”的想法告诉严国强严国盛后,当天下午严国盛就动身去召集了八九个壮年汉子回来帮忙。
  这些壮年汉子都是严国盛从柳家潭喊来的,其中带头的就是上次严澈遇见的柳建华。
  看到严澈的惊讶,严国强趁着严国盛在招呼这些汉子吃茶抽烟的当儿,才悄悄告诉严澈——柳建华是柳家潭的村长,同时也是整个富源乡最年轻的一个村长。
  听到父亲的这个真相,严澈还真是吃了一惊,想着自己大伯的村长范儿,再看看柳建华嘻嘻哈哈的样子,他还真不相信这个就是村长。
  不过,严澈还没愣多久,柳建华倒是主动上前搭话,并把严澈给另外几个汉子介绍了一下,引得几个汉子一脸羡慕,不住地说“哎,真好。没想到状元郎是严江的弟弟啊”之类的。
  柳建华是柳家潭的村长没错,同时也是严国盛的徒弟。
  早些年,严国盛跟着一个老泥水匠打帮手,学了两三年手艺,之所以严国盛家的条件在严家湾算是中等偏上,也和严国盛握有一技之长有关。
  严国盛有着泥水匠的手艺,少年时的柳建华缠了严国盛半年多,就是为了拜严国盛为师,学一个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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