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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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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
  牟叔唤来了几个强壮的护院,他们站到棺身四角,靠左边的两个用力推动,只见棺盖慢慢挪开,四个人同时用力,棺盖被缓缓开启。
  药香。
  柳清浅忽然嗅到一阵隐约的药香。
  这个瞬间,他们眼球凸出,身子前倾,站在前面的人仿佛想要钻进石棺,站在后面的人想要靠到前面,仿佛有一个重大的秘密要被揭开了,他们全都敛住了呼吸。
  石棺内,究竟有什么?
  真如蒲须桐猜测的一样吗?
  他们面部肌肉仿佛失去了知觉,僵硬地愣在那儿。蒲须桐站在石棺旁,一眼便看到了棺内的一切。几乎是同时,他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紧接着,这叫声蔓延开来。
  本来应该好好躺在棺内的蒲家大爷的尸体竟然不见了。没错,不见了,棺内前端只有一些贵重的陪葬品。这棺内确实充满古怪!但让蒲须桐诧异的不是蒲家大爷的尸体不翼而飞,更是棺内并非空空如也,这里面还躺着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到那人脸上,不禁一阵眩晕:这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他思索了片刻,不禁脱口而出:“小……小芙?”
  小芙?
  什么,小芙?
  仔细分辨。
  没错,躺在棺中的的确是小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蒲须桐没有猜错,棺内确实非常古怪,蒲家大爷的尸体神秘失踪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约一个月前神秘失踪的小芙。
  一阵搅动,整个人都混乱了起来。
  蒲须桐之所以没有第一眼认出小芙,是因为曾经那个丰腴的女子已经化成了眼前的这具干尸。
  皮肤皱巴巴的,一对眼睛被剜掉了,空洞洞的,像两口干涸的井。她干瘪的身上套着一身刺眼的红衣,打扮得好似一个新娘,双颊被抹了腮红,颜色鲜艳得有些过分,这一幕看上去诡异至极,一簇簇凉意从背脊深处钻了出来,结成了一张网,让人再难逃脱。
  小芙身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药香。这药香让柳清浅瞬间想到了小梳的尸体,当时她也嗅到了相似的味道。
  药香,古怪的药香。
  她们一定有着相同的经历,是何人剜掉了她们的眼睛,然后吸干了她们的血液,让她们最后化成一具干尸?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或许,那红衣覆盖的腹部也有一个奇怪的旋涡,旋转着向上凸起,撑起了衣衫。
  那旋涡状的怪圈里应该藏着她死亡的真相吧。
  细想一下,小梳和小芙的尸体再现显然都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一如蒲须桐所言,真的有人开启了棺盖,偷走了蒲家大爷的尸体,然后将小芙的尸体置于棺中。因为蒲家大爷入棺的一幕,他们看得真切。
  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柳清浅来不及多想,只是泄了一口气,心中的紧张不安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毕竟,蒲须桐的命保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显然,他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里挣脱出来。视线又移到别人身上,众人脸上是清一色的煞白。在场所有人中,唯独蒲二叔的脸色格外怪异,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绛紫色,仿佛下一刻便会死掉。
  他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光盯着棺内的小芙,嘴唇微微颤抖,浑身散发的杀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直觉告诉她,小芙的失踪以及神秘出现和这个“年轻”的中年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柳清浅能够判断出:他怕了!
  众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诡谲中。
  直至牟叔咳嗽一声,他阴沉着脸对下人们说:“你们听着,若想要继续做蒲家的人,就乖乖闭紧嘴巴,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若让我知道谁走漏了一点风声,我定剥了他的皮!”在他的体内好像住着两人,一男一女,说话的时候,男女的声音互相重叠,交杂出了一种怪异的效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噤了声。
  空气化成了冰凌,咔嚓咔嚓地凝在大家周围,谁都动弹不得了。
  老太太浑身战栗着,莲音赶忙扶住她。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蒲须桐,又看了看蒲二叔,最后对牟叔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定要查明真相,艄远的尸体究竟哪去了,又是何人将这丫头的尸体藏在棺中的?!”
  牟叔应了一声。
  柳清浅心中亦是谜团重重,如镇子上空的阴云,绵远不绝,看不到尽头。突然,一种怪异的黏稠感蹿到了脖颈上,她倏地扭头,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藏进了人群。
  丫头,婆子,家丁,护院。
  他们中有人在暗中窥视她,窥视她的一举一动。纵然他们的眼神都是不怀好意的,但她知道,这眼神是刺眼的,甚至是致命的!
  牟叔将众人遣散,一场宏大的戏忽然散了。

  【刺殇】
  黑雨过后,镇上的空气一直十分潮湿。大院里泛起了阵阵潮腥,夹杂着不明的腐味,让人作呕。
  虽然蒲家大爷的尸体不翼而飞,但还是如期办了葬礼。谁也没有想到,蒲须桐的话竟然成了真,而一切如他猜测,石棺内确实有古怪。现在想想,他也对开棺的一幕充满了后怕,他也怕丢了性命,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何自己那么执著,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真相吗?
  现在真相来了,带给他的却只有更多更难解的谜团。
  几日后,有关葬礼的琐事基本处理完毕了,牟叔也开始暗中调查起此事。
  蒲二叔向老太太提到惩处蒲须桐的事,老太太无暇顾及,便要他同牟叔商议。牟叔拨了两个护院,随蒲二叔一齐惩罚这个开棺的“不孝子”。
  一早,蒲须桐便被带到一个绿门小院。
  这只是一个空院子,没有任何房间,看上去阴气森森。环视一圈,蒲须桐的目光落在院中央的一张大木床上,木板上遮着一块白布,四角各有一个铁夹子。这时候,一个叫做曹屠的护院上前掀开了白布。白布下的木板上血迹斑斑,或许是时间太久了,血已风干,紧紧粘在板子上。
  蒲二叔凑到蒲须桐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诡异地笑道:“大侄子啊,看到了吗,今天这张木床是属于你的!”
  蒲须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蒲二叔用力甩开脸,对曹屠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将他抬上木床,剥光了他的衣服,手脚绑在铁夹子上。
  他抬眼,看到白花花的天空,白光刺痛了眼睛。好多好多的情节掉了下来,他记得小时候,小伙伴欺负他,将他倒吊在树上,他试图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么一片暧昧不明的天空。
  隐隐的痛,刺进心底。
  越刺越深,深不见底,伤不见底。
  蒲二叔踱过来,轻蔑地说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娃,还不知道钉刺的滋味吧?”他突然撩开袍子,露出脊背,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黄豆大小的黑点,甚是恶心。
  “看到了吗?”
  “看什么?”
  “看到我背上的黑点了吧,一共一百个!”他抿了抿嘴,眼中掠过喜悦,仿佛陷入了某个情境,“我十三岁那年,无意中坏了蒲家的规矩,被罚钉刺一百下,留下这痕迹。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些,是好心提醒你,不要仗着老太太的疼爱,便恣意妄为。记住,蒲家永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说毕,他从护院手中接过一个黑色小盒,取出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
  尖尖的,粗壮的,一颗钉子!
  他喘了一口大气,像在等待什么。
  忽然,他将钉子猛地扎下去,钉尖刺进皮肉的瞬间,蒲须桐身上发出一股沉闷的撕裂声,鲜血擦着钉身蹿了出来,溅到他脸上,映衬着他欢愉的脸,让人不寒而栗。如同女人涂抹胭脂一般,他擦掉了血迹,整张脸无比扭曲。他蓦然想到了当年被钉刺的一幕,蒲老爷摆出同样的表情。
  笑。
  阴鸷的笑。
  仿佛一柄锤子,瞬间将他砸个粉碎。现在,他也想要体验那种感觉。
  惩罚,带着浓烈的快意!
  来!
  来吧!
  来吧!
  哈哈哈,心底的笑声失控地蔓延开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呢。”他疯狂地朝着蒲须桐背上刺去,像着了魔,边刺边叫,“你这个野种,野种,野种哪!快说,你进入蒲家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觊觎《孝子图》背后的秘密,是不是想要吞掉蒲家先祖的宝藏?!”
  《孝子图》背后的秘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蒲须桐不断惨叫着,血液汩汩流出,耳边是蒲二叔的笑声和怪叫。渐渐地,视界逐渐模糊了起来,脑海里溢来了大片大片的潮汐,他正在慢慢下沉,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好暗。
  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这是永久的黑暗了吗?
  他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第四章 猜杀

  【醒梦】
  有些话,你听到了,便永远刻在了心里。
  有些梦,你陷了进去,或许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在一条漫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直至精疲力竭,前方却仍旧是无尽的黑暗。正当他绝望之际,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转身的瞬间,一股光芒刺了过来,然后光晕逐渐扩大,他最终淹没其中。
  好温暖。
  这种感觉,真好!
  蒲须桐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所以,当微光落入瞳孔,一滴晶莹的泪隐没在眼角,那泪中除了被钉刺的痛,还有重生的喜悦,以及那一抹隐隐的恐惧。
  虽然失血过多,好在救治及时,并无生命危险。只是由于背上伤口过多,大夫的外敷药效果并不明显,加之空气一直潮湿不退,伤口非但没有迅速愈合,有的甚至溃烂了。
  柳清浅心急如焚,不过他倒是淡定自若,趴在床上,莫名出神。她坐在床边,削着一个梨子,问他:“想什么呢?”
  蒲须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说,是谁偷走了我父亲的尸体呢,他偷走一具死尸能够做什么?”
  “会不会是尸体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也知道的,虽然我父亲死于蜕裂,但那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能有什么秘密?”蒲须桐否认了柳清浅的猜测,继续说道,“再说了,小芙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她和之前出现的小梳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全部变成了干尸?”
  “会是碎脸的老妪做的吗?”
  “所谓的碎脸老妪,只是一个大院里的传言罢了,根本不足为信。我想,蒲家守卫森严,凶手不可能带尸体进出自如的,所以小梳和小芙之前并不是蒸发了,而是被困在了大院中的某处吧?”
  “既然凶手将她们困于大院中的某处,也无人查到,他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让尸体再次出现,还编排了这么多环节,他大可将尸体直接抛到明眼处的。”
  “关于你说的这一点,我也想不通。如此看来,囚禁小梳和小芙的人和偷尸的应该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只是找不到他们的动机。”
  谜团像雪球,愈滚愈大。
  沉默了一会儿。
  蒲须桐继续说:“其实,守灵那夜,确实有一个叫做阿才的杂役来过灵堂。他说应老太太的话,给我们做了夜宵。当时我注意到,他的手和袖子非常干净,身上也无油烟味,只是我未及多想。待我醒来,发现桌上的托盘和碗筷不见了,才恍然大悟。”
  “真的有人假借老太太之名给你们送去夜宵,夜宵中下了药,你们服用后便昏睡过去了?”
  他点点头,道:“我醒来后发现石龙口中的龙珠不见了,同时在石棺底部找到了一个石盘,我推测石棺是有机关的,转动石盘,石龙吞掉龙珠,棺盖便会自动开启。他们偷走了我父亲的尸体,又将已成干尸的小芙置入棺内。”
  “若要偷尸,何必选择在灵堂动手?这样岂不多了很多烦冗的步骤,还会暴露他们是大院中人的身份。一件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何要弄得这么复杂?”柳清浅十分不解。
  蒲须桐思忖了一下,缓缓地应道:“你说得没错。好像,他们是故意让我发现似的。”
  “故意?”这话让柳清浅忍不住一激灵,“莫非有人设了局,等你入瓮?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预料之中?”
  蒲须桐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柳清浅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深知,蒲家像一座冰山,他们看到的仅仅是其中一角,一个巨大的世界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这个看似平静的大院,处处都是致命的陷阱。
  蒲须桐吞了一口唾沫,盯着她手里的梨子说:“这位小姐,你是否想要把你手里的梨子给我呢?”
  柳清浅这才发现削好的梨子一直被她捏在手里。刚才说话时过于专注,梨子竟被捏得有些软了。
  她满脸歉意地说:“我忘记了。”说完,便将梨子递过去。蒲须桐接过来,正准备咬上一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柳清浅倏地站起身。
  敲门的人是立春,她一脸惊诧地说:“大少爷,清浅小姐,你们看谁来了。”她一闪身,身后现出两个人影。
  柳清浅定睛一看,是一主一仆。
  他们不知道,来人正是四太太和她的丫头碧钏。

  【四太太】
  来到蒲家后,蒲家上上下下,他们几乎都见过了,唯独这个藏在大院深处的四太太,始终不肯露面,像一个谜,愈隐藏,愈让人好奇。柳清浅曾向立春问起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太太是什么人。立春摇摇头,只知道她约莫四十岁,貌若天仙。立春说得没错,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貌美如花,不过不是大气的牡丹,不是清新的兰花,而是一朵孤独的莲,眼底藏着一缕幽怨,或许是藏了太多心事吧。
  她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好似不谙世事,又好似什么都看透了;双颊打了重重的脂粉,显得有些夸张。旁边是一个衣饰精致的丫头,低着头,默默站在主人身后。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蒲须桐才开口道:“立春,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把四婶请进来。清浅,你去给四婶倒一杯茶。”他一口一个四婶,倒是叫得亲切。
  二人应了一声,各自忙碌起来。
  四太太是一个随和的人,她用玩笑的口吻打破了初次见面的尴尬,“你这蒲家大少爷,刚回来没多久,便把蒲家弄得这么热闹。”她似乎颇有感慨,“只是,大院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蒲须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本来我应该去拜访四婶的,现在可好,劳您亲自过来了。我不能下床和您请安,还请见谅。”
  四太太摆摆手。“我也是好久没有出院子了,听下人们说起了最近发生的怪事,自然而然说到了你这位突然回家的大少爷,还有这位,”她指了指柳清浅,“小仙女。”
  小仙女。
  多么悦耳的称呼。
  柳清浅忙倒了一杯茶,低声道:“四婶,请喝茶。”
  四太太看了看她,称赞道:“真是一个标致的姑娘。”
  柳清浅淡淡一笑,退到一边。
  四太太话锋一转,“听说你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大夫也没有好办法。我这里倒是有一些祖传的药粉,对外伤有奇效,你试试吧。”她抬眼看了看碧钏,后者便从随身携带的小盒中取出一个红色小瓶,交与柳清浅。
  “每晚入睡前,让丫头帮忙擦洗干净,将这些药粉抹在伤口上。不出七日,你便可以下床了。”
  蒲须桐感激地谢了。
  四太太又笑了笑,笑容中透着几许悲凉。
  说也奇怪,自打见面的第一眼起,柳清浅便觉得她像许久不见的老友,带着莫名的亲切。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四太太称有事先行离开了。
  柳清浅将她们送了出去。
  望着四太太和碧钏远去的背影,她的心中蓦然涌出了一阵悲凉。
  她曾听立春简单说起过这个神秘的女人。听说她嫁过来后不久,蒲四叔便去世了。这些年,她只守着一个冰冷的灵位活着。在蒲家人眼中,她是值得尊敬的女人,只因为她守了多年寡,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媳。
  除了悲凉,柳清浅还隐隐觉得,她的故事不止这些。她好像有很多心事,藏在内心的深处,那是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地方,又深又冷。
  这便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吧。
  男人看到女人,只能看到她的皮囊;而女人看到女人,却能够看穿她的皮囊,看透她的心。

  【夜惊】
  不知何时,镇子上空卷来了大块大块的乌云,翻腾着,变幻着,盛大而决绝。云团如同蜘蛛的囊,黑雨化成小蜘蛛,每一只都拉开一条黑线,密密匝匝地落到地上。
  蒲须桐背部的伤口近乎痊愈,已经能下床活动了。谁知镇上又下起了黑雨,他再次被困在房中。
  这天晚上,喜鹊服侍他早早睡了。
  柳清浅则坐于窗前,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这本是大太太的宠物,她死后,它也失去了主人。⒌㈨⒉前两日,柳清浅见几个小丫头在虐待它,便上前将它要了过来。
  真是一只可怜的猫。
  大太太生前时常虐待它,以泄心中怨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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