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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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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刻,柳清浅也有过这种感觉。她像沉入了无尽的深海,现在唐婉和她一样,沉下去,那里永远有一个位置,属于你我。
  蒲须桐嘴角掠过了一丝诡异的笑,这笑容被柳清浅捕捉到了,其实她早已料到他知晓此事,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公布了这一切。
  曾经,他是这个家族暴力的受害者和观众,现在他正在慢慢成为这个家族暴力的帮凶,直到成为暴力的执行者!
  柳清浅不禁感到一阵寒冷,这比一具恐怖的尸体,或者某个恐怖的画面更加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一种无形的寒意。
  老太太看了看牟叔,低声道:“行刑吧!”
  牟叔向曹屠使了一个眼色,曹屠便和小哑子将唐婉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其间,她一直无力地挣扎着,眼神中满是无助。在求救吗?
  求救,还真是一个可笑的举动。
  牟叔清了清嗓子,道:“蒲家二房少奶奶唐婉,因和院外男人偷情,且产下一子,按照蒲家孝规,应施以沉塘之刑,现在行刑!”
  这个宅子好似一个封闭的国家,主人是至高无上的领导者,他制造了一套法规,后代们必须恪守。柳清浅轻吐了一口气,她终于对眼前的这一切,见怪不怪了。曾经,她也充满了正义感,曾经,她也想救助别人,但最后受伤的却是自己。这一刻,她也想站出来替唐婉说几句话的,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唐婉确实和大倪偷情,还生下了宣儿。
  柳清浅想,她也该是唯一的目击者吧?
  唐婉试图挣开捆绑,不过绳子绑得太紧了,仅有的一丝气力也消耗殆尽。她只是不断地摇晃着脑袋。她没有想到,昨天还高高在上的少奶奶,今天成了受刑的对象。
  真是太荒诞了!
  两个护院将唐婉抬了起来,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移动着,好像在做着最后的告别,又像在做最深的控诉。
  柳清浅避开了视线,她心中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愧疚感,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心生愧疚。
  扑通一声,将她从思索中拉了回来,她甚至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唐婉便被轻松地投入了塘中,咕噜咕噜蹿上了一串气泡,漾起一圈圈波纹,然后气泡越来越少,波纹越来越淡。
  最终,回归平静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便这样消逝了。
  她甚至没有喊出埋在心底的恐惧,就匆匆奔赴了另一个世界。她应该不会寂寞吧,因为蒲须瀚已经在奈何桥上等着她了。
  一片沉默,众人都在默默盯着平静的池塘,柳清浅亦用余光瞄了一眼大家的表情,清一色的冷漠。冷漠!
  呵呵,还真是个伤人的表情。
  老太太慢吞吞地起了身,说道:“牟叔,回头给唐家人送些银两去,他们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牟叔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现在唐婉这个贱人被处理掉了,我们去无心苑,金蝉还有大倪那两个臭奴才还等着我们呢。”
  马不停蹄的,去观看另一幕死亡的惨剧。
  众人移步无心苑,柳清浅也跟了过去。
  此刻,金蝉和大倪被剥去了外衣,身上缠着重重的链子。看来,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受到酷刑了。现在他们满脸血迹,伤痕累累。
  金蝉见老太太来了,急忙哀求道:“老太太,看在我在蒲家做工这么多年的分上,您就饶了我吧!一切都是二少奶奶指使我的,我是丫头,只能听主子的。”此时此刻,金蝉仍幻想能够保命,便将罪责全部推到了唐婉的身上。
  只不过,唐婉已死,如今死无对证了。
  老太太冷冷地说:“看在你服侍须瀚这么多年的分上,我会让他们先送你上路的,到了那边,你们还会在一起,有什么误会,自己去阴曹地府解释去吧。”话落,两个护院便将金蝉的嘴巴堵住了,继而掀开一块黑色板子,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金蝉绝望地哭闹着,最终还是被重重丢了进去,她的身上沾满泥土。当时立春被活埋的时候,她曾站在上面,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现在被活埋的主角却成了她。黑色的土从高处被抛了下来,砸在身上,好似一场盛宴。她的身体渐渐被泥土覆盖了,先是头部,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被捆住的双手,它们交叉着,直直探出土来,像一株植物,颓败地开放着。
  不过,这双手也被无情的泥土吃掉了,整个坑洞被紧实地填满了,曹屠和小哑子站在上面,用力踩压着。
  曾经在梦中反复过无数次的这个场景,现在真真切切地在柳清浅面前上演了。她看了看蒲须桐,他的脸上一片漠然。
  他曾经亲眼看到立春在此被活埋,当时,他被震撼住了。此刻,他心中的痛苦和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淡然,好像这一幕并无特殊,平平常常,甚至,心底偶尔还会掠过一丝快感。
  这就是暴力的快感吧!
  大倪眼睁睁地看着金蝉被埋掉了,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拖了过去。他大叫着:“大少爷!你说过的,只要我说出一切,你会让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还会给我一笔钱啊!”
  蒲须桐笑笑,说:“现在我正在兑现承诺啊,我送你去阴曹地府,那里绝对安全,等你过去了,我会给你烧用不尽的纸钱。”
  “你这个浑蛋……”大倪甚至来不及说完这句话,便被封了口,沉闷的叫声被压了回去。他疯狂地挣扎,不过却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金蝉和大倪被活埋后,老太太扭头对众人说:“你们记住金蝉和大倪的下场,若谁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下一个被埋掉的人就是你!”
  众人噤了声。
  老太太吩咐道:“牟叔,你去安排须瀚的后事吧。这孩子命苦哪!”
  牟叔点点头。
  这时候,蒲须桐挡在了老太太面前,说道:“老太太,您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蒲须桐淡淡地说:“唐婉和大倪偷情之事,两个当事者理应被处死,金蝉这丫头是始作俑者,自然也不能活命。不过,发生了这一切,二叔恐怕难辞其咎,作为父亲,疏于对子女的管教,不仅有愧于蒲家,也给蒲家先祖蒙了羞。”
  老太太知道蒲须桐是想要蒲二叔受罚,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蒲二叔抢在了前面,“老太太,他说得没错,请您按照家规惩罚不孝儿吧!”
  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她看了看牟叔,牟叔则低声说:“按照蒲家的孝规规定,二爷应该被施以杖刑二十,但由于情况非常严重,应施以杖刑五十。”
  “杖刑就杖刑吧。牟叔,你监管执行。”她扭头对莲音说,“先扶我回去。”话落,老太太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牟叔引蒲二叔去了小院,即当时为蒲须桐施以钉刑的地方。上一次,蒲二叔站在蒲须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蒲须桐还以颜色。
  他看着蒲二叔被压在地上,粗重的杖子打在他的身上,每打一下,蒲须桐心中的快感便增加一分,杖子透过薄薄的衣衫,硬生生地打裂了蒲二叔的皮肉,好像数十朵小花,啪嚓啪嚓,一朵朵地绽放了。起初,他强忍着痛苦,最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蒲须桐空空的内心终于被填满了,这真是一个一箭三雕的杀局。他无意中从绿珠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大倪,一番商讨,大倪才同意回到蒲家作证。
  这件事重重打击了蒲二叔,二太太因此病倒了,老太太也为此十分伤神;蒲须瀚当场咳血而死,唐婉也被沉塘了,他的眼中钉全部消失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奴才也被埋掉了;最重要的是,那个可恶的男婴,这个杂种,估计也被牟叔丢去喂野兽了。
  咯咯咯,蒲须桐心里乐开了花。
  蒲二叔被行刑完毕后,由护院拖了回去。整个过程中,蒲须桐一直静静站在原地,他知道,蒲二叔伤得不轻,短期内是无法恢复的,整个二房被这一个小小的秘密毁掉了。
  昨天早晨,这个故事还没有上演颠覆的一幕。而现在,一切已然发生了,对于眼前的一切,他甚至有些惊诧呢。
  这一切是真实的吧。

  【葬心】
  当夜,为蒲须瀚守灵的人是蒲须桐,他短暂地离开过灵堂,回来时发觉棺材有被挪动的迹象,后来发现棺中蒲须瀚的尸体离奇消失了,这和之前蒲家大爷尸体消失的情况相似。上次的事情,牟叔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一次自然也是没人顾忌了。
  蒲须瀚的尸体神秘消失,让蒲二叔的身体状况恶化了,二太太得知自己儿子的尸体神秘消失后,登时昏了过去,醒来后便一直哭哭啼啼,精神恍惚。对于蒲须瀚尸体失踪之谜,蒲须桐也是耿耿于怀,就像当初自己父亲尸体失踪一样,究竟是谁要偷走蒲家男人的尸体,他们偷走尸体的目的是什么?
  谁才是藏在幕后的黑手?
  不过,他来不及关心这些,老太太便将他叫了过去。因为这次事件,五玖㈡老太太的身体也被重创,她卧床后,身体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蒲须桐赶过去时,老太太躺在床上,见他来了,急忙叫他过来。她握着他的手,冷冰冰的。她虚弱地说:“须桐,前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你该清楚,这给我们家族带来了重创。”
  蒲须桐佯装悲伤地说:“老太太,若我知道是这个结果,该将秘密深埋心中,不要提起了。”
  老太太摇摇头,说:“你做得对。你是对蒲家负责,这才是蒲家的子孙,若我毫不知情,再去阴间见到蒲家的先祖,该如何交代!”
  蒲须桐悲切地说:“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现在只是感染了风寒,过些日子便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死后,这个家族没人照料。”
  蒲须桐一惊,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老太太继续说:“现在蒲家衰败了,这一代只剩下了你和须尧,须尧还太小,根本无法撑起一个家族,即使有牟叔的帮助,也需要几年时间。所以我想把蒲家的大权交给你,让你做蒲家下一任当家人。”
  蒲须桐倒吸一口冷气,“您要把蒲家的大权交给我?”像是打了兴奋剂,瞬间将他送上了云端。
  老太太点点头,“你是我孙子,也只有你有资格了,你二叔病成那个样子,只有你能挑起大梁了。”
  蒲须桐急忙跪在地上,道:“多谢老太太看重,须桐一定竭尽全力!”
  老太太干枯地笑笑,说:“傻孩子,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是有一个条件的!”
  “什么条件?”蒲须桐立刻警觉起来,他凝视了老太太一眼,低声道,“您说的不会是有关第二十五幅《孝子图》中的命锁吧?”
  老太太一惊,满是褶皱的脸皮舒展开来,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蒲须桐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
  老太太蓦然惊醒,道:“我早该猜到那个孩儿枕是你的!是你带进蒲家的,枕中藏着蒲家先祖的遗志,你是从那里得知蒲家的秘密的吧?”
  蒲须桐点点头,退到后面,坐在靠床的一个椅子上,认真地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如您所言,孩儿枕确实是为我所有。”
  老太太干涩地说道:“须桐,你果然城府很深啊,之前你所有的掩饰竟然骗过了我的双眼。”
  蒲须桐则回道:“老太太这么说实在是过奖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您所说,孩儿枕中确实藏有一部分蒲家先祖蒲庶的遗志。根据遗志上记载,他说自己一生极其富有,死前将毕生财富藏于一安全之地,找到这个地方的线索就藏在孝子全图中,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那《孝子图》并非图画,而是一块石盘,这石盘之上有五个凹槽,只有将石盘嵌入全图之中,再插入五把填补凹槽的命锁,才能解开其中玄机。”
  所谓命锁,只是几个环状的锁子罢了,当初蒲老爷死前将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套命锁分发给了各房,最后一把锁子留给了老太太。蒲家大爷死后,曾秘密地将这把锁子交与了蒲须桐,而四太太在自尽前也交与柳清浅一包花籽和一把命锁,后来这把锁子落到了蒲须桐手上。老太太则一直掌握着她自己和蒲三叔手上的命锁,前些日子蒲二叔病倒,她趁机将他手上的命锁也一并收了过来。
  “当初莲花苑莲塘下惊现白骨,还有一同出现的石盘时,你早早认出了那便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
  蒲须桐没有回话。
  老太太只是摇摇头,道:“你真的藏得好深!”
  蒲须桐笑笑,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太太是想要拿蒲家当家人的位置同我做一个交换吧?我知道,您已经集齐了三把命锁,也知道我手上同样握有两把命锁。”
  老太太不免一惊:她没有想到蒲须桐竟是一个如此聪明之人,看来她应该早早提防他才是。
  既然他将话挑破了,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便道:“你说得没错,我的身体你应该清楚,我活不了多久了,蒲家早晚是你们的,我只想在我死前了去一个心愿——这便是解开蒲家先祖遗留的孝子全图中的秘密,也就是找到他的毕生收藏!”
  蒲须桐仔细想想:老太太说得没错,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熬不过年底了,即使解开了孝子全图的秘密,找到了蒲家先祖的财富,也于事无补。
  老太太见蒲须桐动心了,便从枕下取出一个长盒,她指着它说:“这盒中有我写的遗书,遗书中我写明了今后将蒲家的一切交与你,盒中还有蒲家家印,只要你拿到这些,便能够顺利成为蒲家的当家人了,加上牟叔的帮助,你绝对能够胜任。”
  蒲须桐正欲接过盒子,老太太却说:“先不要这么着急,其实,我知道你也对孝子全图之谜充满好奇,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而且你赢得更多,我只是想要找到墓室,看到墓室中的一切罢了,而你不仅可以坐上蒲家当家人的位置,还能够得到无尽宝藏,应该知足了吧?”
  蒲须桐笑笑,说:“我答应您。三天后,我交出其余两把命锁,我们一起揭开蒲家先祖墓室的秘密,到时候我再来取遗书和家印。”

第十章 隐藏的世界

  【锁】
  狸子墓的第五场黑雨来了,这次雨势异常凶猛,雨水中透着一股腐败的气味,和蒲家大院中的气味相似,这让柳清浅感到隐隐不安。她摸了摸怀中,确定那个纸包还在。这纸包是当时四太太交给柳清浅的,包中是花籽,希望有一天她离开蒲家时,能将它带出去。
  在她看来,四太太至死没有离开这个捆绑她的世界,她想用这么一种方式,将残存的希望延续下去。
  延续,仅此而已。
  不知为何,柳清浅突然想去看看四太太,她拎起一把伞,出了迭香阁。黑色的雨水顺着伞脊顺流而下,将她困在了小小的空间里。
  蒲家大院后面有一片墓地,蒲家男女死后都将埋在这里。整齐的墓碑像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死寂地盯着她,像极了大院里人们的表情,清一色的冷漠。或许,这里也有一个位子是属于她的吧?
  她刚刚进入墓地,便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种天气,谁会来这里?不过不远处,确实有一个黑衣人。
  她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忽然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眼熟。她思忖一下,蓦然想起,当时她准备逃出蒲家时,曾被一个黑衣人救过,那时他告诉她不要去小庙,不过她还是去了,最终被砸断双脚,带了回来……
  真的,是他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浅举着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个陌生人同样擎着一把伞,他竟然站在三太太的墓前。
  难道?
  神经被人拨了一下。
  对方忽然开口说:“你来了。”
  这个声音如此深邃而富有磁性,既熟悉又陌生,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正猜测着,对方慢慢转过了头。目光交接的瞬间,柳清浅只感觉手里一松,伞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站在她面前,表情凝重的人正是蒲三叔!
  黑雨砸在了她的头上、脸上、身上,她瞬间被浇湿了,雨丝像小虫扭曲地爬满了全身。
  或许是太惊讶了,她根本没有想到当时想要救助自己的人是蒲三叔,现在他又站在三太太的墓前,表情淡定自若,根本不像疯癫之人。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蒲三叔挤出了一个笑,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伞,交还到了柳清浅手中,说道:“你被淋湿了。”
  这五个字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急忙接过伞,颤颤巍巍地举过头顶。她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您……您不是疯了吗,怎么……”
  蒲三叔笑笑,说:“真是机缘巧合啊,今天下这么大雨,没想到会遇到你。”他说话的时候,眼中透出一股慈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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