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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事房悠闲日常-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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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问她为何而来,也不问她所为何事,偏生说她的耳环好看?
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宛若四两拨千斤一般,将陆湘一路的考量、一路的剖析、一路的谋算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若他出言调戏,陆湘自会叱骂他,若他如赵谟一般直抒胸臆,陆湘也会拒绝于他。
偏生他什么都不说,只说耳环,叫陆湘无可叱骂,无可拒绝。
陆湘怨怒地看向他,他却得逞似的笑了。
陈锦一直站在赵斐的身后,自是把一切看在眼里,见陆湘身边流姝露出诧异,飞快地朝流姝使了个眼色,转身往旁边走去。
流姝是宫中的老人了,虽是在慈宁宫当差,哪里看不出眼前的暗流涌动,当下面上没有半分动静,默然跟着陈锦往后头去了。
等到绕过正殿,流姝终于忍不住道:“公公,这是……”
“若是你想留在长禧宫,往后就要少说话、多做事。”陈锦道。
流姝自然听明白了陈锦的意思,颔首噤声。
陈锦和流姝一走,前殿便只剩下赵斐和陆湘。
微风吹过,庭中所植桂树沙沙作响。
方才流姝跟着陈锦走的时候,陆湘自然看到了,可她能说什么,赵斐说这种怪里怪气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奇怪,索性叫陈锦带着流姝下去还好些。
她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中,今日不该来长禧宫。
“进去说话。”赵斐说完,转身往殿中走去。
陆湘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转身离开。
赵斐走了几步,见陆湘没有跟上来,转过身,轻咳了一声:“书稿的事我给你交代几句。”说着便进了去。
陆湘无奈,只得跟着赵斐走了进去。
待进了他的书房,他已经站到了书案旁。
陆湘走进去,见他的书案摆得满满当当的,上头分门别类地摆着二十多本书和十几页书稿。
“这是……”
“坐下说吧。”
陆湘依言坐下,拿起了其中的一页,“你给《珠玉》篇写的提纲?”
赵斐抬手,提起旁边的紫砂壶给陆湘倒了茶。
“是提纲,我改了几处,与沈平洲的有些出入。后面那些也是我自己写的提纲,未必全对,你先收着,以后慢慢看。”赵斐说完,放下茶壶,又指着那二十多本书,“这些书都是我从沈平洲给的书目里头挑出来的。”
“都是剩下的几篇需要用到的吗?”陆湘问。
“嗯。”赵斐点头。
“我记得不止二十几本,还缺少哪些没找到呢?”
“他总共写了三十七本,这里一共二十九本,一本不缺,我全都看过了。沈平洲只是一个起居郎,许多典籍他只是看过记载,并没有看过书,想到了便记录下来以备查用。不要的那八本,都是与这里放的这些内容重复的,不要也罢。”
三十七本?
他什么时候看了三十七本书?
陆湘惊讶地抬起头,因着这会儿离得近,倒看见赵斐的眼睛下头似乎有点发青。
是没有睡好觉吗?
她有心询问,可想着他先前站在廊下暧昧不清的话,终究还是罢了。
“多谢六爷。”
“这些书太重,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到敬事房去。”
“嗯。”陆湘点头。
赵斐说着,起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拿出来一个锦盒,摆在陆湘跟前。
“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赵斐道。
陆湘依言打开,却瞧见里头摆着一张契纸,仔细一看,这是京城桐花巷一座宅子的房契。
“这……”
“上次你说要出宫,我说帮你找房子,就是这里。”
“多谢六爷好意,这宅子太大了,我一人住……”
“你一人住?”赵斐含笑。
“不然呢?”
“难道你不带盼夏?她不日就要被送出宫,你只当是我给她的,替她收着就是。”
陆湘没想到他会把盼夏也计算在内,低声道:“既是给盼夏的,我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我先替她拿着,若是她要推辞,且等她来说。”
赵斐不置可否:“关于盼夏,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陆湘一直以为,赵斐对盼夏的生死置若罔闻,手里捧着赵斐给的房契,又听他这一句,顿时有些惊讶。
赵斐道:“我身边有个侍卫,一直心仪于她,从前我问过她的意思,她不愿意跟他,只想留在长禧宫当差。如今……那侍卫倒想随她出宫。”
“哪个侍卫?”陆湘大吃一惊。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赵斐身边的侍卫喜欢上了盼夏。
“秦延,你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
陆湘有些泄气,又担忧起:“那……如今盼夏已经……不能走路了,他还肯照顾盼夏么?”
赵斐点头。
这个秦延,陆湘倒是颇为感动,只是她不能帮着盼夏应下,盼夏虽是伤着了,可喜欢这种事,不是伤不伤的就能解决的。
陆湘很清楚,盼夏对赵斐的痴迷。
“秦延武艺高强,你且把他留下,护着你也好。”
陆湘正思索着盼夏和秦延的事,忽然听到赵斐这一句话,莫名觉得有些暖意,却没好气道:“秦延心仪盼夏,叫他留下护着我做什么?”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赵斐道。
陆湘乍觉得好笑。
一个人怎么了,她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了,谁比她活得更好。
然而多琢磨了片刻,陆湘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
是谁说过呢?七十多年前,那个人临终的时候,好像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我突然舍不得死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住,眼泪毫无征兆地陆湘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刹那间泪雨滂沱。
赵斐原本一直坐在书案一旁,忽然见她哭得这样厉害,一时有些意外。
他从书案那边走过来,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却知她此刻哭得厉害,根本不能答话。
赵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湘,他拿了帕子,想替陆湘擦一下眼泪。
就在帕子快碰到陆湘的时候,赵斐突然改了主意,松手将帕子扔在地上,用他修长的手指,在陆湘的脸颊上抹了一把。
陆湘正伤心着,赵斐来替她擦泪,也并未闪躲,然则当他手指碰到脸颊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竟被他捧住了。
她往后一缩,赵斐却捏住她,不叫她躲。
他的手指纤长,如竹节一般,这样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捧着她的脸,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么?陆湘仰起头,看向赵斐。
见陆湘老实了,赵斐方才一笑,用大拇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将脸颊上的泪痕抹掉,声音沉静下来:“哭成这样,又想起你的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陆湘吸了吸鼻子。
赵斐见她止住了哭泣,顿时笑了,声音却发凉。
“每回提到你的朋友,你都会特别冲动。”
“我……”
有吗?
陆湘不肯承认,“还是说秦延和盼夏的事吧。”
“我已经将秦延撵出去了,如今他就住在我说的这宅子里,等你送了盼夏过去,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他对盼夏真的那么痴情吗?”
赵斐摇头:“我也不知,且看看吧,便是他靠不住,盼夏不还有你吗?”
“我不会照顾人。”陆湘叹了口气。
她习惯了一个人走,她的路,没人能陪着。
赵斐目光一动,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话。
“你今日匆匆过来,所为何事?”
来了长禧宫,各种的事情一打岔,陆湘倒真把今日过来的本意忘了。
此刻听赵斐提起,这才问:“今日听说六爷封了越王,正巧儿要送宫女过来,便想着来道贺。”
“只是道贺?”
“我听他们说,你很快就要出发去扬州养病?”
赵斐颔首。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陆湘吓了一跳:“怎么这样快?”
刚封王,就要离京,简直就跟赶着人出去一般,皇帝到底要赵斐去扬州做什么?
陆湘想问,可对上赵斐的眼神,她知道他绝对不会说的。
“皇后娘娘没有帮你求情吗?”
赵斐笑了:“扬州乃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哪个兄弟不羡慕我,父皇送我去扬州养病,母后从何求情?”
“那你明日真的要走?”
“当然。”
父皇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似乎是瞧出了陆湘的担忧,赵斐道:“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等我走了,你尽快带着盼夏出宫,就住在我安排的地方,不要乱跑。”
赵斐的声音很轻,说的都是寻常的事,但这几句话落在陆湘耳中,便如漩涡一般,将她的心紧紧的挟裹其中,令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等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陆湘:如果66告白,我要狠狠拒绝。
66:你耳环真好看。
陆湘:???
66:嘻嘻嘻
第74章
“主子,已经把陆姑姑送回敬事房了。”陈锦见赵斐独自坐在书案旁,定定看着眼前的笔,便上前低声道。
赵斐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陈锦的声音,方收回目光:“书稿没弄乱吧?”
“没有,奴婢把书稿送到敬事房,帮着姑姑打理清楚后才回来的。全是按着主子摆的顺序摆好的。”
赵斐露出了一个笑意。宅子给了陆湘,书稿给了陆湘,总算是了了一桩事。
“秦延怎么说?”
“他说誓死办好主子给的最后一件差事。”
赵斐颔首,方才继续问:“咱们准备的如何了?”
陈锦是四日前知道皇帝给赵斐的这桩差事,他万万没想到主子会卷进这样生死攸关的大事,主子虽说命他备东西备人,可就给了这么一句话,交给自己全权处理,他倒好,坐在这书案旁,没日没夜地看书、写字。
今日书稿一成,皇命也下了,主子终于关心起自己的生死大事了。
“主子放心,东西和人手都备齐了,没有给舅老爷留风声。”
陈锦说罢,心疼地看着赵斐,“现下没什么事需要主子定夺,趁着这会儿没人过来道贺,主子且回榻上睡一会儿吧。”
这几日来,赵斐守着陆湘带走的那一堆书稿,每日不过睡一个时辰,他这身子,也不知主子是怎么熬过这五日的。
“罢了,路上有的是时间睡。”
赵斐是笑着说这话的,陈锦却听出了无尽的悲凉。
“东西搬上船了么?”
扬州的确是好地方,富甲天下,交通便利,从京城去扬州,不用车马劳顿,坐船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便可。
“都搬上去了,主子万岁爷隆恩,叫市舶司拿出来了最大的一艘龙船,足有三层高,据说坐在上头如履平地,主子在路上可少受些苦了。”
无限风光在险峰。
皇恩浩荡,赵斐冷笑了一下。
“你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吧?这一趟,办的是死差,不愿意去的,可以不去。”
陈锦道:“说清楚了,都愿意随主子前去。”
赵斐颔首,他带出来的人,他心里有数,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已然起了斗志,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活着带着手下人回来。
陈锦见他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问:“主子还在等……等坤宁宫的人么?”
赵斐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今日皇帝下旨封他为越王,四哥五哥送了贺礼,七弟八弟来长禧宫道了贺,但母后和赵谟却迟迟没有消息。
罢了,这本来就是父皇的计谋。
他要为父皇办事,父皇自不能让他再跟母后和九弟那般亲密,他只能是父皇的人。
但赵斐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是失落的。
……
坤宁宫。
赵谟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皇后。
“母后,明日六哥就要离宫了,您真的不传他过来说会儿话吗?”
“说什么?”皇后苦笑了一下,“儿大不由娘,这么大的事,他事先一点口风都没有透给我,他心里,怕是早不要我这个母后了。”
赵谟闷声不语。
一散朝,他就被崔直喊到了坤宁宫,陪着皇后一直坐到皇后。
母后生气了,生六哥的气,气他的隐瞒,气他背着自己搞的小动作。
“他给你透过风吗?”皇后问。
赵谟不知道如何回答。
透是透过的,但赵斐透给他的画风是悲凉无奈的,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的风。
六哥被父皇封为越王,封在了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赵谟实在想不通,为何那一晚六哥会说的那样无力?骗他?不可能,他认识六哥那么多年,六哥要骗他,根本不至于说那些话。
赵谟没有想到,自那一夜开始,他跟赵斐之间是关系竟变得如此复杂。
先是陆湘,又是王爵……
思忖片刻,赵斐道:“母后,这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皇后问。
“母后想一想,父皇一向对六哥不管不问,突然封六哥为越王,还要他立即去扬州,如此仓促急迫,不像是寻常封王。”
“你父皇这是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皇后冷笑。
赵谟的确也想不通。
“既然母后疑惑,不如我回一趟北苑亲自问一问六哥,他封了王,我本该第一个向他道贺的。”
“你去问,他就肯说了?”
赵谟沉默。
那夜,赵斐说得清楚,叫他别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母后,您别太担心了,父皇把吴越封给六哥,总好过给七哥和八哥。”
“你呀,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可这个越王,本该是你的。你要知道,你父皇入主东宫之前,就是越王。”
看着母后忧心忡忡,赵谟轻轻笑道:“便是六哥又如何呢?六哥对母后,一向孝敬有加,于我……”
皇后抓着赵谟的手,担忧地问:“你真这么想?”
赵谟淡淡一笑:“于我,自然是有差别,但不管是我还是六哥,孝敬母后的心不会变的。”
皇后长长叹了口气,“这些年,他早怨了我。换作是你,你父皇要封你为越王,你会事先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吗?”
赵谟仔细想了想:“儿子对母后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若是父皇执意不让儿子说,儿子或许也会斟酌一番。”
“你是说,你父皇要他瞒着我?”
赵谟点头:“若是母后事先得知父皇会册封六哥为越王,会怎么做?”
自然会去进言劝阻。
只是这话皇后不好直说出来。
赵谟也不需要皇后回答,这是他们母子间心照不宣的事。
“我自然盼着他好,可他那身子,若然在越王这个位置上,劳心劳力,对他损耗更大。我原想着,等你们大婚过后,我去皇帝那边请旨,把斐儿封在岭南,那边虽然偏僻穷困些,可气候温暖,听说冬日里也与京城的夏日相差无几,最适合他养病。”
“母后心疼六哥,我知道,六哥也知道的。”
皇后苦笑了一下:“我从前也以为他能明白我的,如今看来,他还是被哥哥说动了。”
“母后觉得,这次的事,是舅舅跟六哥一起商量好的吗?”
“不然呢?这么多年,他们俩一直书信往来不断,斐儿手底下的人,全是定国公府的。”
赵谟抿了抿嘴:“母后,你别忘了,真正做主的人是父皇,我觉得,这次的事并不是舅舅能够办到的。”顿了顿,赵谟又问,“母后,舅舅几时回京?”
“算算日子,再有十日就该到京城了。”皇后已经十余年没有见兄长了,虽然当年兄长是争执后出京,到底兄妹情义深厚。定国公来信说要回京之后,皇后一直在算着日子。
“母后,父皇册封六哥为越王一事,儿子总觉得有些古怪。”
“是古怪,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儿子不是说这事,”赵谟摇头,“我是说父皇要六哥即刻出发去扬州的事,有些古怪。”
“是太急了些。”皇后说着,面上也有些担忧,“虽说从京城去扬州可坐船免受马蹄颠簸,可他素来孱弱,才淋了雨,又害了肚子,这一路怕是要吃苦头。”
皇后这回虽然对赵斐心生不满,多年母子情谊,并非虚无。
“您想一想,按照常理,皇子封王后就会搬去封地,可再怎么着急,也要收拾准备两三月。更何况是六哥这样的病人,倘若真是舅舅劝说父皇册立六哥为越王,舅舅回京在即,父皇却赶着六哥尽快离京,简直就是刻意不叫他们遇见似的。”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有些古怪。
“那依你之见?”
“君心似海,儿子也吃不准父皇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惜六哥也不肯说。”
“他心大了,自然不会再同你我多说什么。”
赵谟此刻对赵斐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只是想到那一夜的长谈,赵谟觉得,父皇册封赵斐为越王,必然是有原因的。
“母后,六哥就要离京,以后怕是很难回来,您去北苑看看六哥吧。”赵谟劝道。
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不去,我不去。”皇后顷刻间已经有了决断,“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话,这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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