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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鸟时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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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为其中的一个咬字纠结不清,如同口中含了一团吐不清的雾,听了几次之后珀西决定教他,他用嘴唇贴近他,Hya…cin…th。一个字节一次亲吻,舌尖连带着勾挑,喉结滚动。他是个合格的老师,埃德加很快掌握了单词的发音,并不得不考虑换上高领衬衫,以遮挡某些不希望引起注意的痕迹。
  “记忆台词不是难事。”珀西躺着看他。
  “你要记住心情,一个人喜怒哀乐的原因,并尝试去理解它。像是让另一个灵魂暂时住进你的心里。”
  “听起来你应该是个值得记忆男主角台词的优秀演员。”
  埃德加从衣柜间找出一件绿贝母光泽的丝绸衬衫,接着宽衣解带,刻意让珀西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体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他们昨夜着实欢闹了一场,闹出来的动静险些惊动了住在隔壁的詹姆斯,他嘟嘟囔囔地起来在屋子里徘徊了一圈,试图寻找假象中的老鼠。今天修斯兄弟们都默契地避开了白色的衣衫,以掩盖自己身上的浪荡印记。
  埃德加的肩上有三个整齐的牙印,是珀西恶作剧似地模仿那些勋章的位置而故意留下的,这让他不得不把领巾系得高一些,并且穿上了马甲,天气热的时候,这样的穿法让他想要诅咒上帝。
  “这话从一个只有几行台词的人口里说出来,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珀西眨眨眼,翻身在床上念起他寥寥几句的台词。
  “啊!祝祷!祝祷!愿这幸福的火焰燃烧在你们梦中的眠床!”
  埃德加回过头看他,珀西赤裸着身子,半张面孔掩映在苍白曦光与未褪的昏暗中,他声声掷地,却又像是笑着开了个玩笑。
  “珀西,这只是演戏而已。”
  他的梦幻仙子觑着他:“我知道,而你还将引诱她,表露心肠,最终爱上她,吻她。”
  “那只是一个吻,虚情假意,不如我们之间万万千千。”
  “我知道。”梦幻仙子仍旧。
  “但好的观众会沉溺其中,艾什梅恩太太已经起立鼓掌了,你听见了吗?她的笑声总是那么惹人注意。还有凯瑟琳,戏幕落下后,她会和你手挽手向众人鞠躬谢幕,她还会挽起你的胳膊,告诉大家戏梦虽假,但是你已经成为了她的战利品——你们度过了编演台词的日日夜夜,还排演了无数遍只有一次的亲吻。”
  埃德加放弃了要把胸前的领巾系成一朵花的想法,他走过去吻珀西,拭去他的眼泪,让他的呜咽和酸楚化作衣襟上暗沉的乌云。
  “我知道一切无可避免,”他说,“也知道自己终将为此刻哀恸。”
  埃德加抚着他头顶的发旋,亲吻着。
  “如果一个吻能为你换来赌注中的扣子,又何必担忧下一个毫无赌注的吻?”
  “这一个吻过后,也许就是谈婚论嫁,艾什梅恩太太是你的教母?这一切也许是帕特里克默许的?”
  “你知道,他们,还有莫里斯,一度对彼此很亲近。”
  “人为何总是如此?向一桩好的买卖许下誓言,却否认内心真正的激情。”
  “珀西,我们是永恒的,也许有离别,我或者是你,但我们终将重逢,像是那些夏天一样。”
  “如果你有了孩子,他们会叫我叔叔,我的也是一样,唯一不变的是我们的血——我们是最后送彼此进入坟墓的土。”
  珀西抬起头,凝望他年轻又俊美的爱人,他情难自禁地用唇齿描摹他脸庞的轮廓,控制不住发出深深的叹息:
  “可是,我们之间的爱又是什么呢?”
  ……
  “年轻的爱只是理所应当的冲动和无法抑制的痛苦,没有诊断书能够确切描述的病症,它被形容为夏日的忧郁和苦恼,仿佛孩童在海岩上摇晃双腿,注视着手里即将融化的冰块。”
  “可喜的是,这一切在成年之后都会痊愈。一个人陷落爱河的年纪越晚,幸存的概率也就越低。”
  甲板上的人们渐渐散了,他们能够下去,到较为宽阔的地方吹吹风。
  “爱和爱总是相似的。”她说。
  “起初总是致死的疾病,可但凡熬过去的人会变得能够抵抗。”
  “婚礼因此就像是一场免疫的健康检验会。”
  “也不总是如此。”她的同伴说。
  “瞧那些患病终身的人,世上没有良药可医,没有地方能够收容他们的疾病,他们几乎要死了可没能死成,爱的阴影是死神披在他们身上永远的长袍。”
  ——就像那一场舞会,衣香鬓影接踵而至,俊美的水仙花拥抱着他们的舞伴直至天明。人们不停旋转,旋转,像是高速度搅拌下发酵的气泡酒,流出的汗水融化成蜜,没人在乎漩涡的中心里面有什么。人们大笑,唱歌,秘密地在爱的对象颈侧留下吻痕,这是一场爱的瘟疫,每个人都变得面红耳赤,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绝望和心碎已经悄悄播种,在今日的狂欢之中,埋藏了无数岁月之后的挣扎与恸哭。
  “我是那不幸灵魂中的一员,我至今仍身患着不可医治的疾病。”梦幻仙子漂浮在海波上,给予定义。
  
  
第9章 
  愚人梦
  人物
  梦幻仙子:神使。
  萨姆罗:神魅,梦中的穿行者,或是修普诺斯睡梦中的一句呓语。
  布洛克:无足轻重的商人
  伊奈丝:商人之妻
  孟弗西斯:预言者。一个仆人,或者一盏台灯,一切更加无足轻重的事情,和必要的一切。
  第一幕
  第一场
  月夜。布洛克新婚后的婚房,垂幔若干,好的被褥,柔软丝绸铺在床上,布洛克夫妇已在爱河中浑然忘我。
  梦幻仙子:人啊,欢愉最忠诚的奴仆,痛苦最卑微的走狗。月升之前还在为自身的罪孽忏悔,月落之后就成了新的罪人。真正的圣地只在睡梦之中。啊!祝祷!祝祷!愿这幸福的火焰燃烧在你们梦中的眠床!
  仙子退出
  布洛克:您今晚真美。纵使月光熄灭,您也依然如余晖般皎洁,照亮迷途旅人的方向。
  伊奈丝:也许未必要将赞美在今夜用完,对二十岁的女人的恭维是一种礼貌,对二十岁的新娘的恭维是一种道德。如果在上帝面前许下的誓言属实,此番日夜重复二十年,届时您可以向我表白更多。
  布洛克:二十年的良宵无非是额头上的两道皱痕,睡吧,我的爱人,二十年后醒来,一切都将依旧。
  孟弗西斯:今晚的月亮真是奇怪!在酒鬼的眼中它是紫色的,悲伤之人说它是灰色的,谋杀犯见到的是血月,可它终究是一片惨白,像是年华逝去枯萎的美人,月蚀的斑点是时间的诅咒。但愿爱侣莫要在今夜许下承诺,狡猾的神灵会把一切玩笑当真!
  预言者退下,幻影持酒杯而上
  萨姆罗:睡梦中的女人!睁开眼睛,从你现世的梦中清醒。
  伊奈丝(从床上坐起):谁会在沉睡的房间里大肆喊叫?
  萨姆罗:沉睡的女人!
  伊奈丝:你是谁?鬼魅?在属于我和新婚的丈夫的房间里?何人放你进来?若是只索求财产,只需打开漆木柜子的第三个抽屉就可以满足。若是索命,在我和布洛克死去前,告诉我们那个名字。
  萨姆罗:我即非鬼魅,亦不为钱财,你们的生命在死后比生前更有价值。天神们赐予我姓名萨姆罗,永远游荡在梦境之中,给予寂寞的少女以亲吻,陪伴垂死者没入末日。
  伊奈丝:啊!我们离垂死尚远,童贞早已奉献,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取悦游荡的神灵?
  萨姆罗:我应了诅咒而来,这诅咒包含考验,若公平的那位满意最后的结果,我自将离开,进入下一个人的梦中。
  伊奈丝:我能够做些什么?
  萨姆罗:饮下这一杯酒,从梦中死去,直至那位的应允,你都无法回到现世的生活中。
  伊奈丝:可知需要多久?
  萨姆罗:神意本是仁慈的,盲目自大的人在临睡前许下期限,你将在这梦中消失二十年。
  伊奈丝:命运岂是人从神手中盗取的罗盘?如今它指向的方向如此绝望!良辰美景过后我就将被放逐!而我已许誓忠于夫婿,这爱已不是赐福,是痛楚的考验……
  伊奈丝饮下酒
  伊奈丝:这火!它灼烧着肺腑,像是酸液要涤尽铜器的污绿,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只能在这痛苦的睡梦中死去,漫长的二十年啊,世事醒来之后又岂能如常?
  第一幕
  第二场
  布洛克与孟弗西斯在露台
  布洛克:你可知这病是什么名字?由什么引起的?在这世界上我想象不到有这样邪恶的细菌,能让一个女人在新婚之夜后就陷入永久的沉眠,这病的原因可是我?
  孟弗西斯:我想您不是这病的原因,亦无法为这癌症命名。我曾在万人沉眠之夜望见一轮过于苍白的月亮,凶手也许一直都在你我的头顶。
  布洛克:为什么?一轮月亮要向臣服于她的众民施以诅咒?人间又有何等珍贵值得神为之嫉妒?不要再说毫无实际的话,孟弗西斯,俸禄一词建立于同等的成绩上,你应替我寻来合适的医生,或者药片,凡是能够使她醒来的都将留在这个房间。
  孟弗西斯:他是一个盲目的主人,但他仍是个好人,盲目的凡人之眼看不见真相,却偏执地许下无法实现的誓言。而我将听从他的命令,去找些真正有用的法子来。
  第二幕
  第一场
  伊奈丝:我在这无尽的梦境迷宫里流放了已久,我已经不记得此时是何年何月。上一次的分别发生在布洛克的面前,我还能忆起他滑稽的胡须,曾经遭逢奚落的爱语是迟迟加冕的国王,我空举着王冠但已遭放逐。这一切都令我十分悔恨不已,我将何时才能从这悲哀的梦中醒来?
  萨姆罗:为何?在我的国度,无数人的睡梦中,还能听见她的痛哭?来而又往的人在睡梦中祈祷能够安静地死去,梦是你们真正信仰的天国。
  伊奈丝:无情的绑匪,如不能告知归期,起码可以令我明白时间是如何流逝,我有不详的预感,这时间对一个女人来说已蹉跎了太久,即便实在梦中,她也察觉到了皮肤在皱褶,青丝在枯萎,悲伤的双眼浸泡在泪水中,已不能看清一个天神的尊容。
  萨姆罗:天神的一昼一梦是凡人的数年。无需担心,梦境不会吞噬真正的美丽。你仍是新婚之夜的娇娘模样,只消与我起舞,你可知道自己仍如当时一般轻盈。
  伊奈丝:哦我无法消受一个天神对我的蔑视与轻佻,即使他动用了凡人无法承受的俊美容貌。我仍记得自己丈夫许下的诺言,在天神的诸多睡梦过去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萨姆罗:你的忠贞令天神动容。
  伊奈丝:我却为这神的青睐继续忍受刑狱。
  萨姆罗:我无法替那位的嫉妒言说什么。然而你确实在天神的国度,神的梦境中,这已是一种赐福,二十年后你可容颜无改地从旧梦之榻上醒来,身边仍枕眠着你的夫婿——他应已垂垂老矣,若非阳寿未尽。
  伊奈丝:这于我是更残忍的处刑,但我仍祈祷能有这样一天,爱神捆绑下的血肉之躯终能相见。
  萨姆罗:我也将为你祈祷。
  第二场
  布洛克:孟弗西斯,我们是否已经寻遍了所有的医生?
  孟弗西斯:老爷,由东至西,大陆至海岛,皆已踏遍您的足迹。
  布洛克:我们是否也已经用尽了所有可能的药?
  孟弗西斯:老爷,先是本世纪引以为傲的胶囊药丸,到苦涩难忍的粉末,中世纪的煎药,巫师的草汁,如今药方上还有一剂,叫做必要时可以打开患者的头颅。
  布洛克:我无法像宰杀一头小牛犊一样打开我妻子的头颅,她还活着,夏日的吐息可以催开花朵,冬日的眠息温暖而潮湿。睡倦了她也会翻身,修普诺斯引得她发笑又流泪,这些我全部看在眼里。
  孟弗西斯:可是不曾醒来。
  布洛克:不曾醒来。
  孟弗西斯:这是我在府上工作的第十五年。
  布洛克:也是伊奈丝的第十五年。
  孟弗西斯:原谅我,但是今日女仆从床下扫出许多掉落的头发,在用橙花浸泡的温水清洁身体时,她们无法擦去那些斑点和皱纹。
  布洛克:我也遭受了同样的诅咒。今天早上起来,竟不知道是该先戴眼镜还是拿拐杖。可妻子总是比她的丈夫看起来年轻一点儿的,她像一支百合花,只是脱了些水。
  孟弗西斯:老爷,在生命将尽前,珍惜您的时间,再续一弦吧!
  布洛克:如何?孟弗西斯!岂知岁数越大,越会教人说出铁石心肠的话来!
  孟弗西斯:正是作为奴仆才能说出老爷不敢说的心底话!您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成了鳏居,世上鲜少有双赢的姻缘,但也不能从头至尾都毫无所有。再找一个新女人吧,用她的温柔抚慰您受诅咒的生命,用她的爱来弥补您从未享受到的欢乐。
  布洛克:我的不言语就是对你的回答!走吧孟弗西斯!生命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我们终能再见!伊奈丝我的爱人,上帝保佑她来得迟些!
  第三幕
  第一场
  伊奈丝:你可听见了那些声音?遥远的钟声,仙子的呼唤。是否我的囚禁即将迎来终点?
  萨姆罗:一切的确即将结束,伊奈丝,那位的妒火似已平息,祂向我发出接触锁链的命令。走吧!伊奈丝,我将与你一道,回到最初的那个梦中。
  伊奈丝、萨姆罗退下,孟弗西斯执手杖与经书,站立在死者的卧室里。
  孟弗西斯:一切已经结束!这位忠厚老实之人,布洛克·阿尔德莱,在他最后的叹息里,呼唤的仍是伊奈丝的芳名。
  伊奈丝:我来迟了!
  萨姆罗:我们来迟了!
  伊奈丝:时间——是这凶杀案的直接凶手,把冰冷无情的刃插入了可怜的布洛克的胸口。可天神的爱与嫉妒才是真正的主使者!人生如梦!一句玩笑,世间的二人最后都成了枯骨。
  伊奈丝抚尸恸哭
  萨姆罗:凡人的脆弱甚至连神祗的恶作剧也无法承受,二十年不过是那位夜间的一个梦。如今他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丧失的痛苦最终将这两个人吞没。她穿越了二十年的睡与梦,为的是此刻死在他的梦中。
  孟弗西斯:他们都是愚蠢的人,因而生出愚蠢的爱。天神的诅咒在他们身上,破除的方法却在他们手里。承诺忠贞最大的朋友是背叛,实现忠贞最大的帮手是变节。
  萨姆罗:我经过无数人的梦,最终将停留在她的梦中。凡人的爱不过是愚蠢的把戏,永恒的神祗偶尔也会被迷住。来吧,这不过是另一个把戏,愚神的戏法,祂将再无法窥清真实的生命,因为另一位神祗决定用自己的光辉笼罩住灰暗的死亡,如同宝石盒子,里面是破碎的钻石和星光!
  萨姆罗:为了所有诅咒的消除,伊奈丝,求你如爱人一般吻我的嘴唇。
  伊奈丝:你知道这对一个刚成为寡妇的女人来说是残忍的罪行。
  萨姆罗:我将令时间回溯,万物复归原委,那位将忘记他施下的咒语。一切被夺走的青春与时间都将归还至你们的手上。这桩好事的唯一条件,就是求你如爱人一般吻我的嘴唇。
  伊奈丝:你知道我做不到。
  萨姆罗:一个吻,之后我将永远消失,如烟如雾。
  伊奈丝:你明是那作恶的神的同谋,又为何在此显摆你的良心。
  萨姆罗:也许我也被这爱的瘟疫感染。
  伊奈丝:那么我将给你这个吻,以换回我的一切,我的丈夫,我的时间。
  伊奈丝上前,在死者面前亲吻神魅
  第二场
  场景:新婚的婚房,二十年前的陈设
  萨姆罗:再见了伊奈丝,梦境将永远遗忘你。
  神魅退下
  布洛克:我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真奇怪,梦里的一切都不记得,甚至连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全无印象。
  伊奈丝:你睡了很久,我的爱,久到乌鸦都放弃在枝头鸣叫。
  布洛克:一定是因为睡神对我施了甜美的魔咒,这魔咒令我在梦里吻你千千万万遍。
  伊奈丝:哦我的爱,希望你我不会再迷失于这样的梦中——永不!
  演员携手谢幕,观众起立,鼓掌,梦幻仙子突然冲上台来,令人惊讶地,他的手里还举着半杯酒,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梦幻仙子:这真荒诞!天神竟会为凡人的愚蠢迷惑!岂知这故事暗藏私心?不要被这表演出的浪漫迷了痴心!人总是向一桩好的买卖许下誓言,蒙骗天神交予他们真正的激情。这是最坏的故事,最糟糕的演出,最愚蠢的演员!可悲的是,我们都是……
  萨姆罗:你喝醉了,珀西,这真失态。
  伊奈丝/布洛克/台下的艾什梅恩太太:珀西,你喝醉了,你的梦幻仙子演得极好,为何这样?
  梦幻仙子:因我厌恶这虚伪的生活,又醒悟了自己不过是在一群愚人的梦中。
  人们议论纷纷,梦幻仙子将酒杯砸向舞台,红色的葡萄酒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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