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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房客-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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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在出事以前,程诺就想著找个机会向霏霏坦白自己这特殊的身体情况的,不过现在……算了,霏霏现在身体状况特殊,他不想把霏霏惊著了,以後有机会,直接抱著孩子去给她看吧。
  这一边,程诺被清醒过来的苏予危强制下线拖著散步去了,那一边,薛霏霏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薛霏霏家的“老太太”,叉著腰站在卧室门口怒气冲冲地大吼:“死丫头你是想生个畸形出来吗!难得太阳这麽好,快给老娘我滚出去晒太阳!”
  薛霏霏:“……”
  这大冬天的,就算有太阳那也是没温度的啊……你看看窗外那风!那左摇右晃光秃秃的枝桠!你是想把你女儿和小外孙冻成俩傻逼吗!
  五个月前她回家坦白时差点儿被自家老太太举著菜刀大义灭亲,这绝对不是夸张。
  薛母年轻时被老公劈腿,最恨的就是负心薄情男。
  当初孟易因为一个白富美千金而把自家闺女给甩了的事情,都让薛母不顾多年邻居情谊,直接上孟家家里去对著无辜的二老发脾气了,更别提沈慕情这种直接把自家闺女肚子搞大的人渣了!
  还说让霏霏等他!?完全触了薛母逆鳞!
  薛家“老太太”,特别讨厌等这个字。
  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让女人等吗?
  可最终回来的又有几个呢。
  别的女人都等了多久她不知道,反正她的一生已经就这样了,算不算是被毁她不清楚,但绝对不很好过。谣言猛於虎,人是社会性动物,再特立独行的人,也难以招架几十年如一日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
  说不出来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所以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前车之鉴加上爱女心切,因而那一天薛母才会急红了眼睛失去了理智,鬼使神差之下一把举起了菜刀……
  好在女儿的运气比她好。或者是她当年有眼无珠认人不清。沈慕情不像那个男人一样厚颜无耻无情无义,明明打的就是抛妻弃女一走了之和小三远赴重洋缠缠绵绵的恶心主意,还偏偏要当了婊子立牌坊,给原配妻子留下一句情深意长无限希望的“等我”,却从此天涯海角,了无音讯。
  男人常常随口承诺,而女人总是习惯了相信。其实女人不是傻,是痴。
  薛霏霏的家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上,这儿最好的医院也就是当地的镇医院了,就现在的国内发展水平而言,其医疗技术真的很不能保证。
  薛母毕竟是关心女儿的,虽然刚知道女儿未婚先孕的消息时很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撕心裂肺啊,就差没当杀人凶手了。
  但後来气消了,想通了,又最是明白女儿那分明遗传了自己的倔强脾气,到底还是安安心心地伺候起自家闺女儿和小外孙了。
  去市医院产检的决定也是她先提出来的,一说出来把薛霏霏都给惊著了,非常不厚道地腹诽,老妈你不会是托熟人在市医院给我预约了人流,一进去就打算给我打麻醉把我给弄晕吧……
  在薛霏霏孕期正式满第十周,正准备第二天去市医院产检的前一天,他们镇医院的最高领导竟然主动给薛霏霏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家的口气既和气又客气,简单的自我介绍後,也不管薛霏霏惊成了什麽样子,就先自顾自地道了声恭喜,然後委婉但不容拒绝地表示,未来的十个月,请薛霏霏就在他们那做儿产检,一直到生产结束和做完月子,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的医疗技术和医疗设备绝对可靠,千万放心。
  从听到对方名字之後就陷入放空状态的薛霏霏根本没听仔细对方究竟在说什麽,只是进入了条件反射,就那麽傻乎乎地嗯嗯啊啊地应著。
  直到领导大人早就挂了电话,薛霏霏都还一脸茫然地拿著话筒,回不过神。
  这个……是她与世隔绝太久孤陋寡闻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吗?咱们国家什麽时候……对待一个满大街都是的孕妇,需要这麽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一定是她接电话的方式不对……
  晚饭时薛霏霏跟薛母讲了这事儿,薛母一边往她碗里不停夹著她最讨厌吃的胡萝卜,一边翻著白眼儿骂她脑子进水想得太多!
  薛霏霏:“……”
  结果──
  第二天母女俩一出门,就看到镇医院的专车竟然停在他们楼下小区的院子里!
  虽然比不上沈慕情那辆全球限量的法拉利那麽骚包,不过好歹也是一辆货真价实的奥迪A8 啊!!!没见过啥大世面的淳朴镇民们早就不约而同聚在她家楼下,抄著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每一张脸上都是跟看狗血八点档一样打了鸡血的兴奋,兴致勃勃地看起热闹来了!
  薛霏霏和她家老太太大眼瞪小眼互相干瞪了好一会儿──
  “闺女儿,原来你昨晚真不是做梦啊……”
  “恩……是院领导做梦了……”
  薛霏霏真心被惊到了。
  当被一脸堆笑的司机大叔毕恭毕敬地请上车,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那熟悉而又落後的街景,薛霏霏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
  等到她到了医院,发现这间过去二十四年她有幸来过几次的三流医院,别的科室都和以前没啥区别,就妇产科这一个科室,不仅面积比过去扩大了两倍有余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层楼!
  而且那设备,那仪器,那,真是又新又亮先进得差点儿闪瞎了她的眼……
  最坑爹的是那两个给她做检查的白大褂们,金发碧眼美大叔和职业套裙干练御姐的组合,能再养眼点儿吗!
  真以为她薛霏霏是白痴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级知识分子形象,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会有的啊!
  薛母一路跟在霏霏後面陪著,四处打量这跟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焕然一新的镇医院,眼睛里分明时不时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人:“嘁,这个臭小子……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李诗诗又不是卖女儿的!”
  “……”薛霏霏一头黑线,赶紧使眼色,“咳咳,老妈,注意名字,名字!”
  没错,李诗诗,这就是薛母的全名……虽然字不一样吧,但自从薛霏霏长大了懂事了读书了尤其是了解了宋朝历史以後,她就不怎麽爱让别人知道她家老太太的名字……
  如是过到现在。
  沈慕情虽然为老婆孩子做到了这种程度,但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霏霏。
  霏霏也是。
  他们都需要时间。尽管有时薛霏霏也在恍惚,时间究竟能改变什麽。
  这些日子以来,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她躺在床上,抚摸著日渐隆起的肚子,和肚子里已经会动,会翻身,甚至会偶尔狠狠踹她踢一脚的宝宝,总是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她真的太矫情,太过分,太……有病了。
  不在同一个世界?可他们已经相爱了啊。
  而等,又能等到什麽呢?
  难道说沈慕情从此以後洗心革面重新走人,就能够抹灭之前他和他的家庭所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吗?
  难道说沈慕情如果一直不改变,那她就……可以不爱他了吗。
  她不想当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可当真的爱了才发现,有时原则这种东西,在刻骨铭心的爱和思念面前,实在是弱爆了。
  昨天晚上,小年夜,沈慕情发来了两人自分开这麽久以来的第一条短信:
  【老婆,我想你。你们。】
  短而简单的七个字,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时,却轻而易举地刺痛了薛霏霏的眼睛。
  她久久地凝视著,轻轻地抚摸著,一遍又一遍地体会,回味著,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幅画来,从模糊到清晰,似乎就能想象出对方在打出这一行字时,那一张英俊的,却萦绕著淡淡落寞的脸,霸道偷袭过自己无数次的漂亮嘴唇里,一定叼著一根烟灰长长又忘了弹的香烟。
  以及之前那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他和她一样,夜不能寐,泛滥成灾的思念。
  她躲在被子里,一下子就泪流满面。枕头湿冷得,像漫长难挨的无边冬夜。
  她想,她无法遏制地忍不住地想,那样憔悴无助的模样,不该,真的不该,是沈慕情那样天之骄子般的骄傲男人所应该有的。
  她又一次将他弄得这样脆弱,可她明明再也不想的。
  平时嚣张惯了的人突然露出哪怕只一点点的难过,都特别让人心疼。
  她甚至想到,如果沈慕情此刻就在她的身边,一定会用他温热厚实的手掌温柔覆上她的头,脸上笑容既妖孽又邪魅,弯腰低头凑在她耳畔,口气宠溺而亲昵又恶作剧地冲她吐气:“笨蛋,不是你的错。”
  …………
  呜哇!沈慕情,你、你这根本就是犯规!
  薛霏霏从小和薛母相依为命长大,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母女其实更像朋友,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於是有一天薛霏霏终於再也按捺不住,跟母亲讲起了她的疑惑。
  薛母微微一笑。
  “傻丫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算什麽,你们再努力创造一个只属於你们俩的新世界不就行了。”
  “爱情里最远的距离啊,不是本来不在同一个世界。而是对方变了心,但你还没有。”
  薛霏霏一震,抬头看向母亲,却见母亲遥望窗外,眼神沈静,日暮时分,轮廓姣好的侧脸被温柔地镀上一层黄昏的霞光,平日大惯了的嗓门儿变得很轻,犹如梦中的喃喃自语那般:
  “他不再爱我,但他毕竟爱过。他曾经那麽爱我,但到底是不爱了。”
  “人为什麽会变心呢?我活了这一辈子,仍然想不通答案。”
  顿了顿,薛母眨了眨眼轻笑回神,慢慢地往前伸出她已然被无情岁月带走青春光景的老去的手掌,难得充满母性地温柔掐了掐女儿最近变得愈发圆润水灵的肉呼呼的脸颊。
  “不过闺女儿啊,咱做人有时也不能太钻牛角尖了。这世界不是数学题,本来也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答案的。”
  “尤其是人心上的事情。”
  “我等他,与他无关。”
  她等他,与他无关。
  她爱他,亦与他无关。
  她恨他,更与他无关。
  薛霏霏怔了一秒,突然就觉得心里很空很空。
  她以为母亲恨了那男人这许多年,这一辈子。而她也一直替自己可怜的被辜负的母亲愤愤不平著,咬牙痛恨著,破口咒骂著,久久,都不能释怀著。
  可直到此刻她好像有点懂了,母亲最初的确对那男人是有爱情的,可那爱情早已被男人的背叛,岁月的流逝,生活的艰辛……消耗殆尽,一滴不剩。
  如今她对他,早已是无恨,亦无爱。
  於是薛霏霏终於明白这麽多年,母亲究竟在等什麽。
  不是等那个男人回来,不是等那个男人回心转意 的爱。
  事实上薛霏霏毫不怀疑,如果那个本来应该被她叫做父亲的男人还有胆再回来,她家老太太一定会真的举著菜刀把他乱刀砍死的……就算不砍死,当个老太监也是跑不了的。
  母亲只是习惯了等待。
  有时等待只是等待本身,无关结果,不管那人是否会来。
  他们只是在等,等那个让他们再也等不下去,放弃等待的时刻。
  总有一件事情能让他们放弃。再痴情的人,总还有死亡来阻止。
  看著母亲鬓边黑中夹杂的丝丝白发,和眼角那一道道蜿蜒纵横再也掩饰不住的沟壑细纹,薛霏霏鼻子一酸,忽然想起了沈慕情的母亲。
  那个叫做阮眉的女子,想来应该是和母亲差不多的岁数,可看起来却比母亲年轻得多了。
  同样是出生在江南小镇的温婉女子,同样是纯真美好的善良品性,又同样都在爱情里陡遇变数变故横生,但阮眉就幸运地遇上了沈慕情的父亲,从此被人呵护珍惜捧在手心,被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而自己的母亲,一生的遭遇却只苍凉地印证了最後那一句:她知,她一直知,那人永不会来。
  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必须什麽都自己扛,什麽都自己做,什麽都自己承担。生活最能逼人坚强,岁月让她过快的沧桑,从此在这烟雨江南的寂静小镇里,静静过完她那无悲无喜的一生。
  薛霏霏忽然想起她曾看过的一本书里的话。那时她年纪还小,还不曾真正开始她的人生,接触这个世界,内心深处充满了瑰丽斑斓的宏大梦想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勇气,以为命运真能被反抗,对那句话是如此的嗤之以鼻。
  【女人不论才气,只论运气。】
  而现在她想,或许,这是对的。
  不过,薛霏霏还没思索明白遇上沈慕情,自己的运气究竟是算好还是算坏呢,一月中旬的某一天,一大早起床翻看报纸她就被头版头条还特意加黑加粗的某个消息给彻底震晕了。
  这世上有人的运气绝对比她更坏。
  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了那行字几秒,薛霏霏猛地放下报纸站起身,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直接抱著肚子一路冲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开机登录给程诺发信息。
  【雨雪霏霏】:诺诺!!!你看到新闻了吗!!!
  十指飞动打开网页,直接把搜索出来新闻标题复制给他。鲜红色的宋体一号字在满满一屏幕的黑色五号小字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雨雪霏霏】:天妒英才!陆氏集团掌权人被诊出陆阳脑癌晚期,性命垂危!
  【雨雪霏霏】:天哪!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虽然陆阳那家夥冰山面瘫又毒舌,还对我说过很不客气的话,但我绝对绝对没有他扎小人诅咒他死啊!
  【雨雪霏霏】:诺诺!你现在能联系上小宝吗!
  【雨雪霏霏】: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诺…… 
  因为前天秦深生日而最近情绪始终有些低落的程诺,今日一上线,就看到霏霏可耻的刷屏。
  盯著那行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他也愣了好久,十指放在键盘上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来。
  陆阳要死了?
  那个让姐姐陷入爱情不顾一切,却没有能力保护姐姐终於让她无辜被杀的男人……终於,要去陪姐姐了。
  砰──
  突然程诺一个大力猛地扣上电脑,弯腰伏在桌上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後怕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原来他也这麽自私,这麽坏,这麽……护短。
 
  第六十三章

  入冬以来的S市终於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暴雪。
  新闻上铺天盖地反反复复地播放著,这是S市二十年来同期降雪量最大的一次降雪,请市民们务必做好防寒防雪措施巴拉巴拉……
  可当秦绵驱车来到医院的时候,面对眼前这一个,比外面的天地更加惨淡灰白,而且处处充斥著令她几欲作呕的消毒水味道的世界,却忽然想要放声大笑。
  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大雪,哪里有今夜的这般猛烈。
  这般让她伤心欲绝。
  从上个月起,医院的这一层楼就只有一个病房,一个病人。迈出电梯,精致的皮靴一步步沈而缓地轻踏在大理石砖上所发出的声音,幽幽回荡於空旷悠长的走廊,配著那一路惨白摇曳的灯光,有一种格外鬼魅的凄凉。
  往前的每一步,都像是陷在这一场呼啸狂乱的暴雪里。她走得那麽痛苦,那麽绝望,那麽举步维艰,那麽无法自拔……但一定,必须要走。
  这是告别的路。
  她爱了他一辈子,怎能不送他最後一程。
  终於来到熟悉的病房前,秦绵沈默著点点头,和守在门外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陆兴华夫妇,以及红肿著眼睛泣不成声的陆霭霭和陆宝贝打了声无言的招呼,便轻车熟路地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陆霭霭年纪虽比陆宝贝大,但毕竟是个女生,这时候实在撑不下去了,哇得一声哭倒在陆母怀里,瘦削的双肩无助地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破碎的呜咽。
  陆宝贝低著头勉强憋了一会儿,终於也不行了,霍地站起身,哑著嗓子努力盖过含混的哭腔,闷声道:“我出去走走。”便逃也般地冲进电梯飞快蹿下了楼。
  走出医院的大门,不愧是二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风雪,措手不及的陆宝贝一下子就被迎面袭来的大风和劈头盖脸的雪花扑了昏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咳咳……咳咳!”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儿,好不容易适应站稳,陆宝贝一手扶著柱子,一手用力揉了揉被泪水和雪水共同浸泡的眼眶,忍著咸涩的刺痛努力眨了眨,突然身形定住,惊愕地发现,什麽时候,自己的面前竟然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明显收腰塑形的黑色大衣版型极好,遮过膝盖,让男人的身材看起来既修长,又精壮。他没有说话,五官也因为中间茫茫的风雪而看不清明。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发光体,拥有一种令人呼吸骤紧心跳暂停的的夺人气势,不动如山亦能轻易撕裂漆黑的夜色,穿透肆虐的暴雪,照亮周围的一切。
  黑暗中溢出一丝恍若蔷薇的香气。
  陆宝贝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熟悉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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