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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作者:清水吾心-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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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叫人变着法做各种各样的粥,味道有咸有甜有淡,可以说,总有一款适合你。可林影就是不喜欢,什么味道也不喜欢,于是老头子认为,这是林影使小性子呢,固执劲儿上来,非要他喝不可,林影勉强喝两口,跟喂药似得看不出半点喜欢,喝了就生气的躲开不理他了。老头子觉得,偶尔来点这种调调也不错,心情好的不得了。

    关仙儿来的时候正碰上林影生气,躲在屋里不出来。关慕秦看见她好像看见救星,说道:“阿仙,你来的正好,帮我哄哄林影吧,已经生了半天气。”

    “啊?这是为什么?”

    “我逼他喝粥,就生气了。”

    “哈哈,阿公,忘了跟你讲,林影不喜欢喝粥的。”

    “可周大夫说,喝粥对他的胃比较好。”

    “阿公,周大夫是中医,对林影你要找心理医生哦。”

    “嗯?什么意思?”

    “没啦,这件事说来话长啦。阿公,反正林影现在也不理你,不如现在我带他出去散散心,保证回来就不生你的气了好不好?”

    “……”

    “怎么了嘛,这都舍不得?”

    “鬼丫头!”

    “谢谢阿公。”

    关仙儿带着林影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她眼睛扫了一遍菜单,问林影道:“牛排可以吧?”

    林影点点头。

    应侍微笑着说道:“关小姐,今天有奶油小蘑菇汤,要不要来一份?”

    关仙儿看了一眼林影,笑着说:“不用了,谢谢。”应侍点头退下了。关仙儿两手交叉托着下巴,盯着林影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我们现在更像姐弟了不是吗?”

    林影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经不能说话了,自从喝下那种药,他就发不出声音。关仙儿不需要他说话,关慕秦也是,周大夫第一次来看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如果想医治,不是没有可能恢复,但是,没有人这样做,连尝试也不曾有过。

    只有当个哑巴,才更贴近秦明月的形象。这对林影有点残忍,但也时时刻刻提醒他,这里的主人不需要林影,需要的只是秦明月。

    关仙儿问了一些老头子的情况,觉得一切还都在掌握中,点点头。她对林影的表现也比较满意。

    “你知道程汉吧?”

    林影点头。

    “周小姐向你说过是吧。程汉是秦明月的丈夫,是她心爱的男人。他是被阿公杀死的。关于这件事,我始终觉得,是阿公心里的一块心病,倒不是说他对程汉心怀愧疚,而是因为这个人,太姨婆跟阿公反目成仇……”

    当时,秦明月的身份已经暴露,党组织也停止了跟她的联系。她在关慕秦安排的疗养院里过了一段时光,这段时间,是她跟关慕秦关系最缓和的一段时间。也许,两个人都打算着感化对方,拉进自己的阵营。

    但是,有一天,突然有人冒着巨大的风险跟秦明月联系了。

    她叫何林,是秦明月的学妹,现在在明光日报做记者。她听说秦明月在这家疗养院,就过来探望她。

    秦明月许久没见熟人,见到何林非常高兴,两个人说了很多。

    其实从一开始,何林就断定秦明月没有叛变,她如果叛变的话,城北一代的同志是不可能侥幸的。但是出于谨慎,她还是一再试探。当她得知秦明月妄想把关慕秦拉拢过来的时候,她有些愤怒,她压低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是程汉同志的遗孀,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那个大魔头要是能弃暗投明,相信撒旦都能去当上帝了。”“我实话同你说吧,这次来找你,就是组织上已经决定要刺杀关慕秦,而你是最理想的人选。”“你难道不知道是他杀害程汉同志吗?”

    “他杀程汉,是怕他受刑啊。”

    “怕他受刑?”何林冷笑着说:“秦明月同志,你可太幼稚了。我们中美合作所里潜伏的同志传出可靠消息,这次几位被捕的同志,无一幸免,都受到了极重的刑讯,而程汉同志更是惨烈。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秦明月发着抖,颤巍巍道:“不是关慕秦一枪打死的?”

    “哈,一枪打死?关慕秦这么说吗?告诉你,他是被关慕秦这个魔鬼,用大锅活活煮死的。尸体被扔进硫酸池销毁。我们的同志亲眼看到的。”

    秦明月傻了,她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家姐跟自己的同志,该相信谁。

    一把小口径手枪放在她的手上,何林不容她考虑,下达了刺杀的命令。

 六十三、

    “阿公深爱着秦明月,他把一片真心送给这个女子,可换来的,却是一颗子弹。那一枪虽然没有要了阿公的命,却让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最重要的,是她深深伤了阿公的心。”关仙儿喝了一口咖啡:“这种感觉,过去我无法想象,但现在,我想我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了。你心爱的人,却打了你一枪,那子弹贴着脑袋飞过去,只差这么,这么一点儿,就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这是种什么感觉啊?憎恨,绝望,恨不能杀死全世界的人来泄愤。对,就是这种感觉。”

    关慕秦伤还没好利索就回到机关上,他的前胸仍然缠着绷带,带着伤来到女牢房。秦明月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她的目光,冰冷的快要结冻了。

    “小姨,我希望你能写自白书,脱离共产党。”

    关明月白了他一眼:“人怎么会向畜生写自白书?”

    关慕秦喘了一口气:“明月,我不想对你动刑,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就帮不了你了。你知道军统局我也不是一手遮天。”

    “要杀就杀,少废话!”

    “明月,小姨,你真的就这么顽固,一定要不见黄河不死心吗?”

    “关慕秦我问你,程汉是怎么死的?”

    “……”

    “你说话啊?是你让我大姐骗我的是不是?你好卑鄙!”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关慕秦的眼睛如鹰隼一般冷酷,他从没用这种眼神对过秦明月,胸口伤处依然隐隐作痛,痛感让他心如铁石。

    “来人,把她带走。”

    两个士兵上来拉秦明月。

    “放手!我自己走!”

    关慕秦把秦明月带到一间很大的刑讯室,不多会儿,何林也被带了进来。两个女子看着对方,都是一愣。

    关慕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游戏似得地扫了一眼何林白净的面庞。“明月,你想知道程汉怎么死的?那就让这个女人给你再演一遍。”

    关兴松的病房不像病房,更像是一间奢华的酒店客房。关仙儿捧着一大束鲜花进来,一进门就搂着他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小乖乖,你怎么样了?”

    关兴松一脸黑线,这个小姑姑虽然名义上是他的长辈,但其实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总喜欢以长辈自居,压着自己说话。他知道姑姑跟父亲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可是却不妨碍两人的交往,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也不是父亲这头的。

    “仙儿,你越来越漂亮了。”

    “没大没小!”关仙儿笑了一下:“谢谢,你是唯一一个夸我的。”

    关兴松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影,说道:“哎,今天带朋友来啊。咦,你们还蛮像的吗。”

    “哈哈,我来介绍,这是林影,是阿公的护工,今天我请他出来吃饭,顺道带他来看你。”

    “好啊,欢迎。”关兴松这么说着,眼睛里却露出一丝怀疑。

    关仙儿回头对林影说:“阿影,能不能麻烦你出去帮我买瓶水,觉得有点口干哦。”

    林影看看一旁放着的饮水机,点点头出去了。

    看着门关上,听林影走远了,他说:“仙儿你干嘛?带他来见我不是有什么事吧?”

    “有!阿松你听我说,现在我有件事情要求你。你看见林影了吗?他现在是阿公最心爱的人。你别吃惊,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长得很像秦明月对不对?阿公现在好宠他。可是我收到消息,你父亲觉得阿影妨碍到了自己,要对阿影不利。这话我不能对阿公说。他现在年纪大了,我手下又没有兵,如果阿影出了什么事,他会很伤心很伤心。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了,兴松,帮我护着林影,多个人多份力吗。”

    “为什么不找二叔呢?”

    关仙儿苦笑道:“他也不喜欢林影,虽然不至于想杀了他,但恐怕也很乐意看你父亲动手。一旦你父亲得手了,阿公不会善罢甘休,二哥不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关兴松没有说话,对于关仙儿说的这些,他半点都没有怀疑,他父亲关震云就是这么个做事风格,碰到麻烦总喜欢打打杀杀,放佛这样最有效。当初对雪娟就是这样,对方不过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他们就下那样的狠手,表面上看好像一切都解决的很圆满,却不知道,在父母跟儿子之间,却留下了一条无法抹平的裂痕。

    “我尽力而为。”

    “谢谢。”关仙儿笑了:“这样太好了,兴松,阿公这么多子孙里,我们两个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你多去看看他,人上了年纪,总是希望小孩陪在身边。”

    “嗯,我知道。”

    “好,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要把林影送回去。”

    九点多的时候,关慕秦接到一个电话。谨妈端着手机说道:“老爷,是仙儿小姐的秘书周幂打来的。”

    “什么事啊?”

    “周小姐说,刚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袭击,还开了枪,小姐的手臂中枪了,现在在医院里。”

    关慕秦“噌”的站起来:“阿影呢?他有没有事?”

    “林少爷没事,周小姐说已经派人送他回来了。”

    正说着,只听外面有声音,两个女佣跟着林影进来。

    关慕秦完全摆脱了老人的形象,窜上去拉着林影上看下看:“阿影,你没事吧?”

    林影摇摇头。

    老人搂他在怀里,像哄孩子似得哄着:“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头吩咐几个佣人道:“陪阿影去休息。”

    然后回过头来阴鸷地看着地面:“这件事是谁做的?”

    谨妈上前来说道:“老爷,我这就叫他们去查。”

    关震云最近很不顺利,公司里安插了关仙儿让他怎么做怎么别扭,新近投资的几个项目也是前景堪忧,董事会几个老不死的也似有似无的找他麻烦。真想拿枪把这群东西都扫了。

    关震云低声咒骂着,晚上还要去爷爷家聚餐。他打心底里不耐烦,现在这么多事处理不过来,老头子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

    秘书敲门进来报告说:“董事长,大少爷今天出院,刚太太打电话来让跟您说一声,他今天也会去太老爷家,让董事长知道。”

    “知道了。”关震云沉着脸。

    晚宴,关兴松别父亲更早到了太爷爷家里,关慕秦今天很高兴,让兴松进别院说话,在这里,他又见到了林影。

    与上次不同,林影在这里,穿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女装,画着淡淡地妆容,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一样。关兴松几乎不敢认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关于秦明月,他略略知道一些,至少他见过太爷爷别院里那副油画,上次只是偶尔一撇,没有注意林影的眉眼,秦明月那么像,如今看到活生生的秦明月,他倒吸一口气。

    “小姑姑神通广大,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个人呀。”

    关慕秦在内室休息,佣人们三三两两的忙碌。关兴松逮住个空上前拉着林影细看。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林影低下眼睛,露出一丝尴尬的无奈,他指指自己的喉咙,表示不能讲话。

    “你不会说话?”

    林影点点头。

    “真可惜,明明这么漂亮,却是个哑巴。”

    林影苦笑了一下。

    “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影点点头。

    “能听见,那不是先天聋哑?也许能治疗的,我去跟太爷爷说,请医生来看啊。”

    林影拉着他的手,摇摇头,示意不要。

    看着他水雾朦胧的眼睛,关兴松的心猛跳了一下,这个不过才见了两次的漂亮青年,从骨子里透出的幽怨气质,令他觉得可怜。对照着这身装扮,一个男人,却穿着民国时女人的衣服,做着冰冷的玩偶,陪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被弄哑了也不足为奇吧。

    关兴松突然觉得恶心,为了一己私欲,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糟蹋人!林影是这样,当年对雪娟也是这样,她受害的时候,恰好是十六岁生日,一个刚刚满十六岁的女孩。

    “咳,”房间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咳嗦声,吓得关兴松赶紧把手从林影肩膀上放下来。

    关慕秦阴鸷地看了两人一眼,抬手示意,林影赶紧上去搀他。关慕秦竟然当着关兴松的面用手弹了弹刚刚他碰过的地方。

    林影的脸立刻红了。关兴松也尴尬的不行。他想解释,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关慕秦拉着林影走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穿出别院,迎面正碰上刚进门的关震云,老头子在气头上,不等他请安,开口就说:“回去管好儿子!”说的关震云一头雾水。

    整个晚上,最灰头土脸的人就是关震云,从公司到家里,没一件事他做的好。不断有人出来指责,他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做弟弟妹妹的半点也不给这位大哥留脸面,纷纷出来踩一脚。关震云突然有种天诛地灭的感觉,也许,权利从来就不曾属于他,他只是被权利操纵着的傀儡而已,一切均为假象,这么多年,都是假象,太可怕了。

    吃了一肚子气的关震云回到家里,像个炮仗似得见什么炸什么。佣人们吓得不敢大声喘气。

    小保姆刘杰上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太头疼,接了大公子回来就先睡下了。”

    这一提大公子,关震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道:“这个畜生回来了吗?”

    “刚进门,回房去了。”

    “叫他滚过来见我!”

    不多会儿,关兴松嘟着嘴过来了。刘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董事长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关兴松摆手道:“我又没做错事。”

    “在那里嘀咕什么?还不过来!”

    关兴松一脸不屑的过来,垂手站立。

    “我问你,今天在太阿公别院,你做错什么事了?”

    “没什么。”

    “胡说!”关震云暴怒:“为什么太阿公指名骂你?连我也没留面子!”

    “太阿公骂您是因为公司的事,管我什么事啊?”

    关震云气得哆嗦,上来对着关兴松的脸就是两下:“让你顶嘴!不说实话,你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关兴松捂着脸,却满是不服:“仙儿姑姑求我照看林影,我就去了,被太阿公看见,我又没做什么,就是问问林影的为什么不能说话…。。”

    “好,好啊,你这个败家子,勾结关仙儿来拆我的台,我说怎么做什么都慢关仙儿半步,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爸!你怎么含血喷人?我做什么啦?”

    “你这个畜生,还敢顶嘴,你白吃家里的饭长这么大!半点长进没有,你就是一个废物!没用的废物!”

    “你讲不讲理爸,生在这个家里又不是我愿意的,你以为我愿意做这家的儿子,外面看得好风光,里面这些龌龊下流,真让我不齿!”

    徐梦娇今天接了儿子回家,就觉得很不舒服,左眼皮一个劲儿的跳,连贴了黄瓜皮都压不住,她觉得累了,就连家宴都没去,早早睡了。

    谁知才半睡不睡的时候,被外厅传来的争吵声给惊醒了。她本不想管,可听着越来越激烈,摔摔打打的,不由得担心起来,就披了衣服出来。下了楼梯拐进客厅,她就看见这一幕——丈夫呲目欲裂,形如鬼怪,高高举起大理石的烟灰缸。

    “不要!震云,不要!”

    随着她尖锐的喊声,烟灰缸重重的落在儿子头上,然后是满目的血红。

    “啊!兴松!”她跑过去,顾不得披着的衣服脱落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哭声;今天她亲自接回家的儿子,刚刚康复出院的儿子,才没呆上半天。

    她用手捂着关兴松头上的血洞,温热的血湿润了她的手,她抬头瞪着关震云,尖叫着:“你疯了!你疯了啊。”

    家里的佣忙着拨打急救电话,人乱成一团,只有关震云垂手站着,脑力一片空白,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今年才刚满十九岁呀。

 六十四、

    林影在床上,手和脚都被紧紧的绑在床栏上。他歪着头,哭湿了一片床单。在离他不远的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老鼠。偶尔发出吱吱的叫声。

    如果能开口说话,他还可以大声的求饶,可是现在,除了流泪他什么也做不了。

    关慕秦一语不发的盯着他,《红楼梦》里贾赦曾经说过:自古嫦娥爱少年。

    大学还没毕业,长着娃娃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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