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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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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阿姨家,我才知道他们生活过的真的不错,与我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200平的大房子,四个屋,两个厅两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可以当成小花园的大阳台,在上面摆两张椅子,就能喝茶赏风景了。屋子里装修豪华,家用电器应有尽有,光电视就好几天,墙上挂着的,厅里摆着的,卧室厨房饭厅书房都有电视,电脑就有三台。哎,我终于知道了,我和妈妈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了。能让她住上这样的房子,让我干嘛都行。
妈妈已经在家烧好饭了,见我进来,高兴得连饭勺都忘记放下。
“辉啊你可来了!我还以为。。。”她看了看阿姨和姨父,后边的话使劲咽了下去。
我脱了鞋进去,阿姨和姨父也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果汁。然后阿姨对着一个屋子喊道:
“薇薇,你成辉哥来了!快出来!”
半天没有动静,阿姨皱着眉头跑到一个房间门口,推门朝里喊:
“薇薇别玩了,快出来,别这么没礼貌。”
“来了,来了。。。”
我听到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跑了出来。以男人的眼光来审视,她算不上漂亮,可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我想起曹力说过我很可爱的话,我想可爱无论如何只能形容女孩,我这个表妹才叫可爱。
她坐在我对面,左看看右看看,看得我浑身发毛,然后突然笑道:“哈,你还长得挺帅的!。。。对了,你不是叫陈晨吗?怎么改叫成辉了?”
我想了想说:“原来那个名字不好,我总倒霉,后来我妈就把我名字改了。”
她吐了吐舌头:“名字还能乱改的?那你现在还倒霉吗?”
我笑了笑说:“还倒霉,我无论叫什么都倒霉,早知道就不改了。”
她瞪大眼睛:“这么说,你是扫把星了?”
阿姨厉声喝道:“薇薇,不准这么跟你成辉哥说话,没大没小的!”
我连忙摆手:“阿姨没事儿,她跟我开玩笑呢。”
“没事也不能说你是扫把星啊,这不骂你呢吗?”
薇薇叫了起来:“妈我又没说错,他自己说自己爱倒霉的。他要住在我家吗?那我们不是得跟着倒霉?”
“薇薇!”
姨父也生气了,我也生气了,对她说:“又不是我愿意住你家的,我们不住你家,也有地方住!”我脑袋一热,拉着我妈就要走。我和我妈就没靠过别人,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我就不信,不住她家的200平房子,我和我妈就要露宿街头。
妈妈脱开我的手,连忙给阿姨和姨父赔礼道歉:“燕青,国忠,你们可别介意啊,小孩子说的话,没个边儿。。。”
姨父连忙摆手:“这话说的,我们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孩子几句玩笑话,还不至于伤了亲情。快点儿过来吃饭吧。”又拉着我坐到饭桌旁:“小辉别和你妹妹一般见识,她不懂事儿,平时又娇生惯养的,说话满嘴跑,管不住。”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很不好意思:“阿姨姨父,我没往心里去。”
小表妹瞪了我一眼,我也回瞪了她,然后我们闷头吃饭。
饭桌上,几个长辈谈笑风生的,姨父打保票给我找个好工作,阿姨又借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妈妈笑得皱纹挤成一团。我却感到从没有过的悲凉,看着他们随意安排我的未来,我心里只想着风扬。从今天开始,风扬也已经和陈晨一起成为了我的过去,我就要开始我的幸福生活了,和所有平凡的男女一样,恋爱结婚生子,慢慢变老,我的生活从此不会再有风扬的出现,从此不再起波澜,我会沿着人们认为正常的生活轨迹艰难地行走下去,孤独地走下去,没有风扬在身边,只有我自己,这种生活不是我最渴望的,可对于妈妈来说,对于我来说是最安全的,我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也将平平安安地死去。
我和妈妈暂时住在了阿姨家,阿姨家在别处还有一套房子,等收拾好了,就让我们搬进去。他们对我们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我发誓要疼爱这个小表妹,尽管她对我仍不信任,可是我还是要保护她,对她好。
小表妹从来不叫我哥哥,而是直呼姓名,她把我看成一个怪人,只要一有空就会问我很多问题。比如,她会问:
“你为什么要改名字?”
我说:“说过了,我怕倒霉。”
她不以为然:“哼,我才不相信呢。那你尽倒什么霉了?”
我说:“多了,比如会被人打,会被人骗,会被人追杀喽。。。呵呵,说不定还会追到这里来,你们家可得小心了!”
我故意吓唬她,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哼,让他们追好了,本姑娘才不怕呢,来一个放倒一个!”
我吓了一跳:“你还真猛啊。”
她得意地伸出拳头:“本姑娘会跆拳道,来一个打一拳!”
“嗯,厉害!可是据我所知,跆拳道主要是用腿的,难道你是用手练的?”
她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是用腿的,我说错了。。。总之你放心啦,要是有人追杀你,我会保护你的!”
我笑了起来,她一个女孩子,可能是学过点跆拳道,还敢说保护我?不过我真的很感动,她是一个好姑娘,虽然有些小姐脾气,可心地善良。
我安心在阿姨家住了下来,姨父果然没有食言,帮我在一个报社找了一个文职,工作清闲,工资也不低,福利也很好,总时不时地发点儿柴米油盐酱醋茶。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打卡,按时下班,我成了一个标准的上班族,穿着体面地衣服,打着领带,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打字,对着领导开会。帮阿姨做家务,和小表妹侃大山,日子如流水,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风扬,这个名字再不会被挂在我的嘴上,我把它放在了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我尽量不去想他,尽量忘记我曾那么深深地爱过他。
姨父和阿姨帮我们把新的住处收拾好,我和妈妈就搬了过去。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没有阿姨家大,可90平方,也很不错了。房子都装修过,我们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了。我们都很感激他们,他们又给了我们一个新家。
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阿姨给我介绍对象了。我没意见,阿姨就热心张罗起来。既然想忘了风扬,我也该试着接受别人,试着接受他们认为正常的生活。
女孩不错,很安静的人,也很温柔,叫程芳,和我的姓发音一样,我叫芳芳,很肉麻是吧,可我就是这么肉麻地叫着她,她听了开心,我却没有一点感觉。我并不排斥女性,我以前也交过女朋友,她对我很好,所以我也该对她好。我是该对她好的,我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带她吃喜欢的食物。我觉得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我记得老鼠对我说过的话:“成辉,找个好老婆。”我果然找了个好老婆。
这期间老鼠来看过我。他知道我有了女朋友,有些失望,但很快就为我高兴起来,说我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我跟他说对不起,他开玩笑似的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到最后你不还是没选他吗?你只要没选他,就说明我没输,你没选男人,我和他就是打了平手。不对,应该是我更胜一筹,你还能见见我,和我聊聊天,他却永远都没福气有这个待遇了。”
我心里酸楚,他说得对,可是,不是风扬没这个福气见我,而是我没这个福气再去见他。
很快一年过去了,我没有任何风扬的消息。只有曹力在回国前打了电话给我,他说我把风扬害苦了。苦不苦的,已经不是我能管到的了。
我以为我已经与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瓜葛了,可是我没想到,我还会再见到他。
见到了他,我的幸福生活就该夭折了。
他是我的克星,我爱的克星。
相见不如怀念
报社一个领导的儿子结婚,本来我是不想去的,这种场合,这种曲意的奉承和迎合对于我来说,实在过于别扭,可是程芳说一定要去,否则就叫不给领导面子,不给领导面子,你还怎么在报社里混下去?你还怎么一步一步往上爬?不能爬,你就永远都只能做个小文员。我觉得厌恶到极点,开始不可遏止地怀念以前的生活,虽然那时并没有现在这样安稳的工作,赚的钱也不多,可是却自由,对,就是自由,不必为了看谁脸色而强迫自己迎合,不必为了往上爬而装出一副献媚似的嘴脸,不必为了所谓的我和她的美好未来而精打细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就不干。可现在不行,我要考虑到姨夫卖出去多大的面子,我要为了我妈小心翼翼地经营我和程芳的“爱情”,如果那还可以叫□情的话,我更要为了摆脱以前的伤害而进行着对另一个人的伤害,更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营造这么多身不由己的虚伪,我到底在做给谁看?我不能做我自己,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爱我所爱的人,我甚至连选择不爱的权利都没有。
薇薇对我说:“成辉哥,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
我笑着问她:“你又发现什么了?”
她表情严肃地说:“我发现,你和程芳姐在一起,并不快乐。”
我又是惊讶又是心酸,连她也发现了吗?“哪有,我很快乐。”
她好像看穿一切似的:“你骗得了阿姨,可骗不了我,你跟程芳姐在一起时笑得特假,而且你跟她总保持一段距离,你自己都没发现。”
我一呆,她说得这些我真的没有发觉过,我笑得假,我与她保持距离,我在下意识地排斥她。相处大半年了,我只拉过她的手,蜻蜓点水似的吻过她,不是我不喜欢她,只是我要是深吻她,脑子里立刻就会出现风扬疯狂亲吻我的样子和他在我耳边低沉地叫我名字的,能让我全身瘫软的声音:“小辉,小辉。。。”我怕想起这一切,我好怕。我还怕她让我抱她,我没有抱女人的经验,可这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怕我的身体会拒绝她,我怕我会令她伤心失望。
无论我如何反问自己,那也只不过是我背着人后任性的小小挣扎,只能作为余兴节目,现实还是现实,我要生存下去,就要遵守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周六,我还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带着同样光鲜亮丽的我可爱的女朋友一起,到某个酒店参加领导儿子的婚礼。酒店很高级,排场很大,为了儿子领导果然出手阔绰,光酒席就有五十多桌,而且婚礼过程也安排得精彩纷呈,让人叹为观止。程芳凑在我耳边悄悄说:“等我们结婚时,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婚礼。”我摇摇头:“这种排场不是一般人能搞得起来的。”她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嘟囔着:“一辈子才结那么一次婚,我看你是不舍得花钱。”我对她冷冷地说:“你说错了,不是我不舍得花钱,而是我根本就没有钱可花。”她哀怨地看着我,表现出她的不满,我无暇理会。后来新娘抛花球的时候,我因为没有接到,其实我是无心去抢,令她更加沮丧了,甚至是恼怒,数罪并罚,她开始埋怨我不爱她。
女人真是个麻烦的动物,婚姻就是把这个麻烦永远拴在你身边的绳子。我不懂她们的心思,相爱不是两个人的事吗?婚姻不是因为两个相爱的人打算相守一生才要努力去争取的吗?为什么要附加那么多条件?要排场,要面子,要往里狠狠砸钱,砸得足了,爱情就完满了,婚姻就会幸福吗?可惜她们就会认为是,每个女人或多或少都有虚荣心,我能理解,但厌恶。如果我可以和风扬结婚,即使我们没有钱,没有高档酒店,没有奢华宴会,没有名车名流,没有别人的祝福,我相信风扬一定不会对我说:“小辉,我们太寒酸了,一点都不够档次。”他只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在我耳边说出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小辉,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爱你,永远!”只可惜,这样的话,我永远都听不到。
风扬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他还能想起那个狠心离开他的人吗?
酒席结束后,所有宾客都出去送新娘和新郎,因为程芳想上厕所,所以我落了后,坐在酒店大厅的皮沙发里等她。
皮沙发很舒适,我贪婪地陷在里面,抽着烟,一点点地在升腾的烟雾中,看着周遭的一切,清晰,模糊,再清晰,再模糊,就像我的人生,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到底是要清清楚楚,还是任它模糊。
突然几个身影出现在我的烟雾中,我远远看到几个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笑着,亲切地交谈着,从衣着打扮和举止神态上看,这几个人应该都是有身份的人。我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甚至抖了起来,拿烟的手也无处可放,我不知道是该继续拿着烟,还是把它熄灭了好,我手足无措。因为在那几个身影中,我看到了他,我一辈子都刻在心里的人——风扬。我们的见面总是那么富有戏剧性,似乎是巧合,却又像刻意安排。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们从我面前走过,风扬仍是那么风度翩翩,只是看上去沧桑了一些,似乎经历一些伤神的事。他没有发现我,几个人坐在离我较远的对面的沙发里,还在谈着。我看到风扬从怀里掏出烟发给几个人,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就在他点好烟抬头的一刹那,终于看到了万分紧张的我。他所有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在我身上凝滞了两秒钟,然后又恢复常态,转过头去和其他人交谈。
他应该是认出我来了,可又像没认出,或者说他是故意装做不认识我。我有些灰心,事到如今我还在期待着什么?在这里与他巧遇,还天真地以为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缘分,我可以以此为借口跟他再续前缘?我嘲笑着这样的自己,他恐怕早就对我这个人不抱任何希望了,我不是他的CC,他当然会把我毫不留情地抛在角落里。我如坐针毡,盼望着程芳快点出来,我好赶快逃走,从他面前消失,不让他发现我的无地自容。
他始终没有再看我。程芳终于来了,我迫不及待地跟她一起快速逃离了现场,走的时候,似乎发现他投射过来的目光,可能也是我的错觉,我希望他再看我一眼,希望他仍在意我。
我和程芳离开了酒店,一路上她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婚礼的琐碎,我的脑子里心里全都是风扬。我自以为已经把他埋在心底了,不是忘记,我根本就忘不了他,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爱,只要我会爱,爱的人就一定是风扬,爱他成了我的本能,我隐藏了我本心的所有欲望,这种本能当然也被隐藏了。可是刚刚见到他的一瞬,彻底击碎了我给自己筑起的自以为无比坚硬的屏障,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你爱他!你渴望见到他!我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手指发凉,嘴唇打颤,身体是诚实的,它见到了它真正的主人,就会渴望着冲向他的怀抱——风扬的怀抱,渴望他亲吻它,爱抚他,拯救它,把它从毫无激情和感觉的生活里拯救出来,带它离开这个不属于它的地方。它是诚实的,不诚实的,只有我。
晚上,我从家里出来到便利店去买烟,被两个人“请”上了车。说是请,其实与绑架无异。我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一只鞋在挣扎中脱落了,他们牵制住了我,让我无法动一下。我问,要带我去哪里,他们说去见一个人,我问见谁,他们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突然变得安静了,因为我预感到,这个人一定就是风扬。我甚至开始期待与他久别重逢的相见,然后又暗自咒骂自己的恬不知耻。
车子停在了白天的那家酒店,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前,按了门铃,门开了,我看到了那张我梦寐以求的脸孔——本应是英俊优雅温柔的脸,此时因为我的出现,却失去了往日的温暖而变得冷冰冰。
“风。。。扬。。。?”
我故意装作惊讶,却不敢看他。天知道我早就猜到了是他,我真的已经很虚伪了。
他坐在椅子里,我站在他面前,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我看了几个来回,看着我光着的一只脚。被他把玩的目光侵犯着,我惴惴不安,狼狈不堪,无比地羞耻。
“风扬,放我走!”
他冷冷笑道:“怎么?一年前你让我放你走,一年后你还对我说这句话吗?成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他的后半句话透出了凶狠,我听了禁不住害怕,可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像被通上了电流,为这句分不清真假的话激励着。理智告诉我必须离开他,可感情已经不受控制,它大叫着,“不要放开我!不要放开我!”
他低吼着突然冲了上来,我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他疯狂地亲吻啃噬着我的嘴唇,嘴唇渐渐苏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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