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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你降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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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闻斌的消极抵抗,严岫很不爽,没有耐心等答案就又问了一遍。
“复飞又怎么了?所以呢?”
听到复飞两个字用那种口气从严岫嘴里说出来,闻斌的背又僵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拿别人当挡箭牌。
“李哥……”
这一声叫的不明所为,好像就是单纯强调一下李劲峰的存在,让严岫在外人面前注意一点。
严岫之前不管不顾的大多是因为太久不睡了情绪不好,加上突然遇到这种状态下的闻斌,自己却一丁点前情提要都没有获得,就下意识的烦躁。现在被闻斌这一声李哥叫的有点回魂了,就跟抽抽一样突然就变回了那个人模人样的状态。
除了那点一成不变的针对感。
他很自然地跟着闻斌叫了李哥,也不在意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全名,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那个,我是他朋友。”边说边冲着那边灌酒的死人抬了一下下巴。
“嗯。李劲峰。之前劫机那次的副飞。”
这么一说,严岫有点想起来了。差不多从他入职开始他就一直能碰到李劲峰这个名字出现在机长一栏里,而且飞的机型多得让人印象深刻。
模模糊糊的觉得这是个比较厉害的人物,严岫的魂儿就又回来了一点:“我是做空管的,在禄口塔台。李哥的名字倒是见过很多次。”
这次叫的李哥明显就认真了很多。
“您是在这儿陪闻斌喝酒呢?”
李劲峰点点头:“这小子心情差,我劝半天了。”说完也不掩饰的打量了一下提着一大袋子生活物品的严岫,“要不,人就交给你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可能比较能劝到点子上,我是说了半天也没见什么效果……”
闻斌听见这句话回头了,视线是看向李劲峰的,可是余光一扫到严岫,他就忍不住看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这是几天没睡了。
借着吧台的光再看下去,就看见严岫手里那一大袋东西,突然就有点忍不住想笑。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气氛不适合笑,但是所谓戳中笑点了大概就是这样——严岫整个人看起来很糟,但是有被李劲峰带起来了很明显的社交气场,那一身衣服穿得明显不是他平时的风格,更像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一脸的疲惫没错,闻斌却能看出来他这几天过的应该比较舒坦,或者换句话说,没有平时看着那么憋屈了。
再加上手里提着的居家气场极浓的东西,和关心自己时一贯会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莫名的合拍。
层层叠叠的,严岫的多面和矛盾难得这么全面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
但是却很调和。
有那么一小会,闻斌有些看呆了。
直到严岫不耐烦的把袋子换了个手拎着,看着李劲峰继续客套:“李哥有事吗?有的话您就回吧,他交给我就行。”
“不是我有事,”李劲峰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在这呆着也没用。看着你们俩关系也不错,他情绪上的问题你们年轻人比较好沟通。我能帮他的更多的是实际一些的问题……反正你想开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跟我说。”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闻斌说的。
后者收了一点自己一直在爆发的情绪,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一直到李劲峰扭头走出巡航,剩下的两人都没有任何方面的交流。
但是总归,气氛莫名的缓和了一点。
严岫站在那愣了一会,之后就把袋子放在台子旁边,自己坐在了李劲峰刚刚坐的位置上,一张嘴就开门见山。
“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所以才复飞的?”
被问的人冷笑了一下:“我之前拿高度表当生命倒计时看,结果看出来心理阴影了。”
还没等另一个人再说什么,闻斌就问了回去:“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不知道,十几天吧。”
“操!你不想活了吧。怎么你们还在调查?”
“其实也不算是调查,说白了就是问责吧……”不太想说自己的问题,严岫又不动声色的把关注点引回闻斌身上,“你的意思是,这次复飞不是偶然现象?”
“偶然?都说了是心理问题,意思就是我这次降不了,下次就还是降不了。”
严岫对闻斌这种太把事当回事的态度有点不耐烦:“你也说了是心理问题了,那个叫什么?创伤性应激障碍?有这毛病的人多了去了,你在这矫情也没用。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出了问题就解决,现在这种行为,说白了就跟小孩儿哭着闹人要奶吃没什么区别。”
不就是想别人安慰么,直说不得了。
闻斌能感觉出来严岫从劫机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对自己很不爽,这次话说得更是直接戳到了他的脊椎骨上,一点都没有想要照顾他的情绪。说白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说是矫情也好,说是drama queen也罢,总之他一直就有点那种活给别人当戏看的觉悟,并且很享受从中得到的关注。
被人毫不留情面地剖析到要点,弄得他自欺欺人都办不到。心里那股怀疑自己的焦虑没有得到期望的平复,堵得闻斌想摔杯子。
“严岫,我他妈到底怎么惹着你了?有话明说行么,别老在这有的没的的,看我不爽你就这么舒服?!”
“终于憋不住问出来了?”笑着喝了口酒,严岫的眼里有点如愿以偿的无奈感,让闻斌更看不出来这人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其实舒服倒也不是舒服,就是觉得我原来果真太惯着你了,你每次闹人要奶吃我就上赶着凑上去……结果弄到最后,你就觉得不管什么事把我搅和进来我都会老老实实按你的剧本帮你演下去。”
“闻斌啊……你给我发那个1500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没想过我会是什么感觉?你想到我为了你再为难也会把优先降落批下来,是不是还挺满足的?”
看着对方一下子被问傻脸了,严岫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话谁。
“你批那个降落是违规的?”
哼唧了半天,闻斌有点后知后觉的挤出了这句话。
结果严岫反倒笑了:“妈的,果真还是一样混蛋……”
他现在真的有点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也就几个月之前,还是在这个酒吧里,就在这儿,闻斌,就在这儿,我因为你喝酒闹事跟你吵了一架。之后你人模人样地请我吃饭跟我示好,说这些年来是你混蛋了。你当时说的话我听得明白也记得清楚,我拿着拿瓶红酒说那酒也算我没白留……呵,没白留……闻斌,你那会不是说你想明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浑了?”
“不是,我也没想到你会那么难做。但是那会情况的情况你也能想象,我也没想你违规不违规这个问题……况且那是一飞机的人,就是违规,那会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吧。”
“行了,别解释了。再说那条降落本来也就只是擦边球,调查到最后其实不会有什么事。”
“靠!没有违规那你他妈在这怨妇个什么劲啊!”
“怨妇?你倒真有脸说啊……”严岫对这个词眯了眯眼,“闻斌,根本就不是违不违规的问题,我说的是我的感受——你真的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就跟之前那次一样,你觉得我不爽就是因为我这边比较麻烦,我被你牵连了。你就是觉得别人不爽你就是因为你欠他的了,你就从来没考虑过你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倒是说啊,我有什么问题你直说不得了!妈的,在这绕来绕去拐着弯的骂我,你这不是有怨气是什么!”
“我他妈就是有怨气!”
突然吼出声,严岫满眼的血丝,看起来跟疯了一样。
“你知道我那会什么感觉吗?啊?我看着那个1500我整个人都是傻的,我就老想,万一我少理解了个什么信息,万一我因为想得不周全害了一飞机的人……万一我因为自己的过失害了你。你他妈自己玩命就去玩,别那么理所当然的拉上我行不行?啊?闻斌?你别那么理所当然的觉得我就跟你一样不把你的命当回事行么……哼,调班,说白了不就是停职调查吗,你以为我害怕?但是你知不知道,不止我一个人被调查了这么久,还有我的一个同事——你那天是没有记错,就是我轮班。但是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只是监控,真正担责任的还不是我啊。
“闻斌,我万事不求人,因为你的一个代码我不择手段的让朋友先斩后奏……你觉得我怕但这个责任,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更怕害了你呢……”
严岫整个人的状态随着一句一句的话逐渐松了下来,最后归结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闻斌被他话里的内容震到了,从一开始的还想辩驳到后来就只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听着。
但是那种心里被什么扯了一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下意识的张嘴想说话,却又觉得自己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也不是像被说的那么混蛋,闻斌有点迟钝的反应过来,这几年他应该是一直在有意的回避跟严岫有过于深入的情感交付,他应该其实很早就感觉出来严岫这种内在的极端感性,意识到了严岫这种人是一沾上就摆脱不了的。
这种刻意的避免,远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发生着。
应该是一些成长环境的原因,闻斌不太能适应别人这种过于赤诚的友情方式。
这一下,两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沉默了相当久。
严岫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其实差不多就是在意料之外地看到闻斌的一瞬间就下了决定要摊牌了。他真正有怨气的,并不是闻斌不能给他对等的情感回应,而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投入了那么多情感和经历进去,这个人仍然是个无底洞。
索求无度,也许是因为曾经缺失过。但不管严岫多努力他都甚至不敢放开一点真心,对严岫的那种自我保护姿态丝毫没有松动,那就只能说闻斌懦弱了。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严岫明白过来,自己这么多年是瞎耗了,跟这人再耗也不会有结果。
所以他这次彻底没有了失眠半个月的那种放不开,破罐破摔一样什么实话都说。一直到他抢了闻斌手里的半杯酒喝下去,摊牌摊得如行云流水,让闻斌都没反应过来。
“闻斌,我喜欢你七年了。”他那口气就跟告白对象不是讲话的对象一样,“没错,喜欢,暗恋,随便你怎么说。七年了,我感情深的自己想吐。所以这次的事情真的踩过我底线了。你那条命,我是真的玩不起啊……”
甚至没有去注意旁边的反应,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是直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怎么样,听完心里别扭吧。我也知道你别扭。之前张载焓还劝我不要非自取灭亡,但是我再能忍,也有忍腻了的时候。积累了这么多年,我就一直觉得咱们俩早晚是有这一天的……既然选择说出了,我也不怕什么悲剧。”
感觉到闻斌的震惊,他最终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把那张脸上的触动和不适都看得很清楚。那反应就跟大多数直男被男人告白的反应一样,并没有因为严岫跟他七年的交情而有任何不同。
闻斌动了动嘴,没有出声,看口型是骂了一句我操。
“我之前已经申请调动了——基本上这件事下来,奖大于罚,本来可能是要升职的,但是我坚持平调了。我自认没那么大本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你在我眼前晃,惹不起也能躲得起不是。”
转回头没再看闻斌,严岫站起来顺手提上了地上的袋子,摸出来一根烟点上,抽了几口。犹豫着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总之吧……我多少还是不死心。所以你先想着吧。如果,假设,你觉得咱们俩有可能,就周四前给我个答复。”好像不太习惯把自己放在被决定的位置上,严岫一直皱着眉,“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能……算了。”
“我就是想说,归根结底,我说,我走,都只是因为这对咱俩来说是比较好的选择。”
这句话,成了很久一段时间以来两人的最后一句私人对话。
严岫很难受。
这是闻斌听着他自说自话了这么多,最主要的感觉。在他还没有真正消化掉严岫的这些话,回味出来严岫这些话说出来是做了多大的颠覆之前,他真的只觉得严岫很难受。所以他自己也并不舒服。
一直到他看着对方还是端着进来的时候的那个样子,提着一大袋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也没能说出来一句像样的话。
真的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围的人还是该喝的喝该笑的笑,让闻斌觉得不真实的很。其实他也赞同严岫的说法,既然严岫已经忍不下去了,那么摊牌和离开都是能尽量让两个人舒坦一点的选择。
暗恋自己。
这得是个多苦逼的短语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最近因为看功夫包子比较多所以文风有点受影响。 慢慢缓吧。 另外包子妹子真的是好妹子+好作者 表示认可和支持。
☆、什么都说了心里也没怎么舒服
在看到整整半个月的排班都没有严岫的时候,张载焓直接给主任打了个电话。
沉不住气不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关键是,徐行都已经回岗了,而且塔台上也开始传徐行他们这次应该是要提了。他从那次ktv之后就没见过严岫和闻斌,事情到底发展成什么了,他心里隐隐有感觉,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主任在电话里跟他说,前半个月是调查,这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严岫挪了自己的公休假过来。
所以当天晚上张载焓下了班抓起衣服就走,走到一半被徐行拦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张载焓的手上顿了一下:“你……知道?”
“嗯。”没再多说什么,徐行就是点了点头,也急着往外走。
“别急,你知道到什么程度?”
徐行看了张载焓一眼,也没搭腔,好像在评估这个程度所指为何。他摸出来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犹豫着说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那天你轮休,是我全程在的,严岫当时那种状态……已经瞒不住旁边的任何人了。”
“靠,这么惨烈……”
他虽然也大概想象过,但是其实并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描述。严岫是个非常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打扰别人的人,而现在徐行话里话外的感觉,明显是对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想着就烦,张载焓也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得,先走吧,路上再说。”
徐行点了点头跟了上来:“开你的车吧,你住得远,回家的话还得回来,正好再把我捎回来。”
“嗯,行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张载焓有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愣,“希望咱们俩今天晚上还有的回家……”
严岫现在什么状态他真的没底。连昏死在家里没人知道的可能性他都考虑了。
至少这人,这半个月肯定不会善待自己。
“徐行,你最近见过严岫没?”
“见过。我们俩这半个月其实见过好几次……上次见面是大概一个星期之前……”
听出来了徐行语气中的复杂,张载焓回头询问性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估计他从劫机到现在,就没睡过。”
“我操!”
再也按不住自己的暴躁,张载焓直接把烟狠狠吐在了地上:“他是不是跟闻斌摊牌了?”
“我还想问你呢。不过我觉得劫机这事一出,差不多也到头了。”徐行想起来从劫机到现在前前后后几次见面严岫的状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男的就能对一男的这么要死要活的,他这他妈是找罪受。”
旁边刚刚发动好车子的男人动作好像顿了一下,但是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你理解不了,我能理解……但是你让我说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这他妈跟男女倒没什么关系。”
徐行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张载焓一眼,但是最终没有问什么。就听见半天之后张载焓也叹了口,冷笑了一声。
“总归,我可比他好受多了。”
路上,张载焓给毛东打了个电话,算是通知对方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需不需要我去帮忙?”
听声音,毛东好像刚关了嗡嗡转着的抽油烟机,正往餐桌上端菜。
“没事,不用了。我们一同事跟我一起去的。”
“那行,见着人不管什么情况,通知我一声。”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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