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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的那一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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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帆回过头来看了叶简平一眼,回答:“我父母连我都懒得养,他们会领养别人?”
许璟熙拍了一把石云帆,说:“简平也就假设一下呗。”
石云帆说:“你不是不知道我父母是什么人。”
叶简平说:“下个话题。”
关于叶若飞的讨论到此为止,许璟熙也不再开口询问。
大扫除后的两周后,来到了军训周。对于那个年纪的学生来说,这和春游有着一样的兴奋点。虽然是重复的站立、踏步和正步,但能够住在一起四五天,足以令人兴奋。班主任在军训之前强调了不可以带的东西,手电、零食等,都在不许携带的范围内。全班兴奋劲十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军训当日,背包里装着换洗衣服、吃饭用的瓷缸和一些生活必备品,全年级便被集中拉往郊区的军训场所。一路上,任何景色都让刚满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兴奋不已。许璟熙和叶简平坐在一个座位上,他兴奋地趴在窗上,不时也叫叶简平往外看。叶简平没太大的兴趣,但还是陪许璟熙把目光转向窗外。
常绿的树在路边划过瞳孔,稻田在风中倾斜。已经是秋天,阳光依旧非常耀眼,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初夏。
到达军训的地点,等待教官分配完连、排、班,以及宿舍和军训的服装后,许璟熙他们赶紧回到各自的宿舍中换衣服,此时离正式训练还有二十多分钟。
许璟熙所在的宿舍中,床都是两层。房间旁边有三个独立的上下铺,中间为了节省空间,将两张床拼在一起何为一张,上铺当然也拼在一起。
刚进宿舍时,教官便分配了床的位置:叶简平在靠墙的下铺,石云帆在靠窗的上铺,许璟熙和叶若飞则在中间那两张拼起来的床的下铺。
叶若飞在床的一边坐下穿衣服,许璟熙则坐在另一边,他和叶若飞背对着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带了手电!?”许璟熙上铺的朴晓问旁边床的钱志林。
“带了,说不带还真不带了?”钱志林说。
“我也带了点饼干,没吃饱还能充充饥。”朴晓回答。
这个年代的高中生是因计划生育而没有兄弟姐妹的第一代人,他们得到了超乎历史其他水平的宠爱。虽然说是不能带的东西,但还是有不少人带了过来。
叶简平收拾完,打了个哈欠,坐在床上靠着墙和上铺的蒋少波聊天。
叶若飞在旁边的柜子里把东西放好,走到床边坐下。他换好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有点大了。”
这话是自言自语,但边上的许璟熙忍不住接话,说:“我的衣服也大了。”
“衣服是大了,鞋子倒是正好。”叶若飞转过来,对许璟熙说。
“我的鞋也大了。”许璟熙抬起脚,鞋子直晃荡。
“你脚几码?”叶若飞问他。
“24个半。这双鞋是25的。”
“我的脚应该比你大一点,我和你换吧。”
“不用了。”
“你这样没法跑步。”
说话期间,外头吹响了集合哨。大家一起往外面跑去。从三楼跑下去的楼梯有点打滑,许璟熙跑了两步,脚下没稳,差点摔了一跤。
叶若飞扶了他一把,等许璟熙站定,叶若飞弯下腰,脱下鞋,把鞋正对着许璟熙的脚放好,自己则赤脚站在地上,说:“换鞋吧。”
很多年之后,许璟熙想到这一幕,脑海中的场景还是很清晰。虽然已经记不得是怎样的楼梯转角,但那双放在地上的鞋,许璟熙是忘不了。
鞋子里写着245。今天人们习惯用39来表现这个尺码。
那时候十六七岁,现在三十几的许璟熙再也穿不进那个码号的鞋。
第五章:山坡——石云帆
石云帆爬上山坡,他朝远处看,是鲜艳的黄。
秋天到了,指缝和耳蜗都能感到,石云帆在山坡上坐下,掰开手指算了算,已经第七年了。
离叶若飞的死,过了七个年头。
石云帆常常会把他和叶若飞的事情梳理一遍。头几年,他在心中为自己找借口,将以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责任,潜意识地归结到叶若飞身上。
一切都是那人不好——石云帆对自己说。
七年后的今天,石云帆站在这里,望向远方连绵的稻谷,想到自己花了七年的时间来梳理他和叶若飞之间的破事儿,觉得啼笑皆非。渐渐地,自己走到了28岁,而叶若飞却永远留在22岁。
叶若飞死之后,石云帆还未曾为叶若飞流过一滴眼泪。他每年去叶若飞的墓两次,通常是生祭、死祭或是清明,如同例行公事,放下花就走,从不多加停留。
劝说自己无所谓,也就真的无所谓了。
叶若飞的死,像是扎在手臂上的针头,插进去的时候是放了不少血,拔掉了之后,却只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不足一天,便无影无踪。
山坡其实不高,立在城市的边缘。石云帆往下看,眼睛找不到停留的位置。
“你爬得上来吗?”那时候,叶若飞走前头。他回过来,拉石云帆。
“为什么要爬这山?”石云帆问。
“爬到山顶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叶若飞说。
“我多半不会觉得有趣。”石云帆回答,他一向对叶若飞的兴趣不感兴趣。
“看看也无妨嘛。”叶若飞说。这个人似乎从来都充满了石云帆所没有的情感,也想把这种情感全部交给石云帆,但这种过于激烈的东西,石云帆接受不了。
“往那边看,有趣吧。”爬到山顶,叶若飞指着麦田对石云帆说。
“一般。”石云帆回答,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觉得真的太美了。”叶若飞说。
“那你看吧。”石云帆说,他敷衍地看了几眼麦田,便去旁边的树下坐着了。任凭叶若飞再怎么说,也只是稍微点个头而已。
附近起了风,眼睛模糊起来,阳光洒下强烈炫目的光,在绿色的踪影中,似乎能看见什么人。
十年前,叶若飞就是站在这个位置,对着下面那些普通的稻田,对石云帆说“我觉得真的太美了”。
二十八岁的石云帆站在这个地方,他往前看,觉得叶若飞还在身边。
石云帆不想去承认,自己是在认识叶若飞之后,才知道放眼去看这个世界。他曾经一度裹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认识了叶若飞,才开启了一段不同的人生。但叶若飞这种感情强烈的、充满了无限热情的性格,石云帆并不喜欢。所以在很长的时间中,对于这个人的任何建议,石云帆都只是听听而已。就连后面叶若飞兴高采烈地组了乐队跑来告诉石云帆,石云帆也并不觉得这值得高兴,也不觉得这是叶若飞应该去做的事情。
但今天早晨,石云帆突然想去承认是因为叶若飞自己的人生才得以改变,得以没有结束在自杀的休止符面前,得以活到了今天——并认真地在活。
口袋中的电话响起来,石云帆打开来,发现是现在的恋人的短信。他简单地回复之后,便在树边坐下,将手机放在草坪上,闭上眼睛。
是风和当年一样的味道,还是阳光和当年一样温暖?石云帆突然感到叶若飞还站在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其实这七年中,他总这么觉得:叶若飞就在他的身边,在他遇到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做的事情的时候对他说“既然喜欢就去试试,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石云帆便有勇气和自己说,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不了。
石云帆有时候会想,在自己漫长的人生中,大概是永远无法抹去叶若飞这个存在了。但他没有办法去求证自己是否爱过这个男人。叶若飞已经离开了7年,这7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甚至有说法人在7年内早已经换过了全身的细胞,石云帆再回忆过去的事情时,他感到记忆不够用。他试着去翻家中以前的画作,试图在其中找到些什么,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画过几百张叶若飞。
每个角度,每个表情。
手、眼睛、膝盖、脚踝……
但对画过几百张画这个事实,石云帆没有印象,也不想再去想第二遍。
“叶若飞。”
他靠在树干上默念这个名字,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眼睛中流出来。石云帆觉得奇怪,他本以来自己不会为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流一滴眼泪。
第六章:交易——石云帆
石云帆记得叶若飞的样子,他没有自信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叶若飞是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人。在别人面前,自己对叶若飞的感情或许算不上第一,但在自己心中,叶若飞是唯一存在过的、能够让自己稍纵即逝的记忆停留的人。
石云帆没有擦眼泪,他任凭那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液体往下流,他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种行为叫做流泪。
他想到了叶若飞。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七年里,他没有一个时刻不在想念这个人。这种想念早已成为了一种潜意识,在干任何一件事的时候,在听任何一首歌的时候,在见任何一个人的时候,在接任何一次吻的时候,关于叶若飞的记忆都会随时流淌出来。石云帆无法猜测这些记忆出现的地方,只知道它出现的频率,他试着去估算记忆的位置和品行,估算得越精确,就越难以估算。
石云帆只觉得恐怖。
叶若飞死后,石云帆经历了大学毕业、工作、开始新恋情。他和不同的人做爱,去新的地方玩、尝试工作上新的挑战。十年前,他肯定想象不到自己今天变成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有人在那时告诉他,未来是这副模样,石云帆根本不会予以任何理睬。但现在的自己的确是可以很好地在社会上活下去,懂得与人相处的技巧,懂得如何去关心一个人。
石云帆憎恨自己没有早点学会这些,憎恨自己从来没有对叶若飞表达过任何感激,憎恨自己逃避无数事实,来掩盖叶若飞对自己的感情。
这奇怪的事情就好比叶若飞引导着他把路走出来,而在石云帆就要学会任何去感激、学会如何去关心人的时候,叶若飞就死了。
石云帆替叶若飞不值。
再选一次,石云帆希望自己没有遇到过叶若飞。这样叶若飞就不会死了。
叶若飞用死换来了今天这样的自己。在这桩买卖上,叶若飞吃了大亏。他搭上一条命,换了当时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石云帆睁开眼睛,眼泪已经干了。他擦了擦眼睛,看着远处,金黄的麦子美得难以形容。石云帆想,过了这么多年,总算理解了22岁的叶若飞。
石云帆想再见一次叶若飞,无论无何也想再见一次。能够可以再见的话,自己就牵住他往下走,而不是让他在前头,自己漫不经心地跟后头。石云帆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但他不能放弃去想象。如果现在有个人来和自己作笔交易,让自己用现有的东西去换叶若飞,石云帆把命搭上也心甘情愿。
但这场交易是不会存在的,以生命为代价的交易就算真的想赌,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把赌注的那一头放下来。
现在后悔是不是已经迟了?他问。
问这个问题还是只能看出一切都在为自己考虑。如果是认真地反省了的话,一定会问,我要怎么好好地活下去。
石云帆想抽烟,戒了多年,现在想抽。
其实不过是他手里闲着,想找件事干,好脱离令人感到不安的闲。
他看到风拂过麦子,把麦田有秩序地压下去。
风是看不到脚的,但在麦田里,他能看到它的脚。
——“叶若飞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我。”
左耳和右耳的声音。
那天叶若飞从北京过来时,是放暑假的前夕。他找到学校里来,石云帆正忙着手上的设计。
石云帆问:“你来干嘛?”叶若飞顿了一下,扯开话题,说:“前天1856第一场商业演出,我们赚得不多,但它是第一笔钱。”石云帆说:“我还有事做,你先回家。”叶若飞说:“我在这里呆几天,和你一起走。”石云帆说:“我的设计没十天做不完。你来之前应该和我说,你突然来,我没办法安排你。”叶若飞说:“不要紧,我就想陪你几天,你不用管我。”石云帆说:“你别浪费无谓的时间了。”
那天晚上,叶若飞就走了。
两种意义上。
石云帆后来才知道他一个人站在路边等长途车,被路过的车辆撞倒,拖行了几公里,等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血液已经干涸。
当时的石云帆觉得叶若飞没缘故的来让人厌烦,他不能理解叶若飞做乐队的热情。
现在的石云帆明白了,那个年轻人不过是想见他一面,想告诉他乐队赚到了第一笔钱。
人们愿意把对自己重要的事情告诉爱人。
石云帆后来明白了。
一直以来,就算是存在着爱的,但表面上,石云帆对叶若飞的态度一直冷淡。他不喜欢叶若飞的乐观和外露,更不喜欢叶若飞的处事态度。叶若飞活着的时候,石云帆觉得彼此不是一路人。直到28岁的这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情感、这种希望倾诉也希望被认同的情感。他记得曾经有很多次,叶若飞和他说乐队的事。
他从未给过一句正面的回答,同样,也没有负面的回答。他从未说过一句好话,也没有任何鼓励,他从未提出过任何反对,也没有说过任何意见。
好脾气的年轻人不会因为这个对他发过火,
即使存在失落,也是一瞬间的表情。
第七章:不存在——叶简平
在高考之前,叶简平对叶若飞都没有任何好印象。高考之后,闲下来,他和叶若飞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多。他感到自己有个哥哥,但这个哥哥在前十几年,是不存在的。
这个不存在的哥哥,就是叶若飞。
叶简平后来想,对自己来说,除开童年,叶若飞只活了3年,从19岁,到22岁。其余时间,他不是死了,就是不存在。
叶简平想笑年少愚蠢,他拿出酒喝,三十的男人了,眼泪就这么往下流。
无法抑制。
叶若飞用存下来的钱买了吉他,在高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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