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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欲-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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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射精之后,邹哲陷入短暂的大脑空白期,等他察觉到不对劲,颈项已经被数条细丝线缠成的一股柔韧短绳深压到枕头里。
  严黎的双手都在抖,但他咬着牙继续用力,用身处上方的优势把邹哲牢牢压制住。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用这种方式杀人,但这都是形势所逼,所以也没有所谓。
  但是他没意料到的是,邹哲的抵抗如此微弱,几乎相当于无,他只是伸手抓在严黎手臂上,努力张开嘴巴,或者说努力说话。
  因为没有空气,邹哲用尽全力也没发出声音,但是严黎还是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在说“不要回去”,直到最后接近休克时还是无数次的重复这四个字。
  但是人临死时总会无意识的挣扎,严黎本就是强弩之末,因为邹哲躯体的剧烈弹动几乎被甩到床下。他手稍松就看到邹哲张大嘴巴细细的吸了一口气,眼珠也开始跟着他转。心中一凛,严黎大拇指猛然用力,死死按在在指下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不消三秒,身材修长的青年就完全昏迷过去。
  深深吐出一口气,严黎没花太多时间去想邹哲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床,穿衣,带上所有可能用的到的东西夺门而逃。
  临走时,他到底为邹哲拉上了薄被。这栋小楼里到了晚上就只有严黎跟她两个人独处,所以邹哲也许会死,也许不会,一切都只能看他的运气。

  44。

  严黎带走了邹哲的手机,一路隐藏一路狂奔,手机全程关闭,直到五个小时后 灰扑扑的抵达不甚繁华的县城。
  他走过这世界的很多地方,唯独没有深入过关内,因此紧捏着手机和现金,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他从下面的乡镇顺着主干道旁的低矮灌木丛边躲边走,好不容易看到一辆进城贩卖蔬菜的拖拉机才能解放疼痛的双脚。谁知道凌晨一两点这个看起来并不小的城市竟然没有公车,更别提其他交通工具,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简直成了奢望。
  发动并不灵敏的头脑想了好一会儿,严黎才拐进长途客运站附近通宵营业的小旅馆,以金钱为诱饵让守夜的老板娘为他介绍一个能够跑长途的私人车主。
  等待的间隙严黎要了一间单人房稍作清洗,邹哲的精液从身体深处滑落时竟引发近乎疼痛的战栗。他甩着头,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两手,心想邹哲应该不会死,自己的身体状况太差,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一击致命。邹哲是个聪明人,过于聪明,被他勒住时毫不抵抗的态度很能说明一些事情,甚至今晚,他是故意放他走的,以性命为赌注。或许有一个陷阱在等着他,针对自己,或者何寄安,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好在严黎把邹哲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走了,因此支付一辆接近报废的私车车费还是绰绰有余。
  到了最近的可以转车至机场的城市,严黎才将手机打开,换了一张临时买来的黑卡,给何寄祥拨了个电话。
  这种时候,他更信任何寄祥,何寄安暴怒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何二少接到他电话时竟然只是短暂的惊喜诧异了一会儿,然后就以极快的语速介绍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接收到的消息太多,距离他的猜测太远,严黎除了瞪大眼睛努力全盘接受别无他法。这些消息里最劲爆的一条,无外乎是何寄凡被横昆绑架,随身带着从A国运抵的那批干货。东西不多,小小地一个密保箱而已,却价值连城,那薄薄几页纸的卫星信息和启动密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妄图颠覆某些东西的势力争得头破血流。
  严黎知道何寄安这笔玩得很大,却没想到这么大,难怪他宁死不肯放手,难怪何寄凡怎么也要分一杯羹。知道这些,严黎心里那点不快就该烟消云散,虽然何寄安应当早收到他被邹哲绑走的消息而未加干涉,但自己应当无碍,相较之下,不如腾出手来专心做大事。只是想归这样想,他依旧不快,却强逼自己放下不去在意。
  收线前,何二少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在严黎不耐烦的催促下却只是让他给何寄安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严黎哑然失笑,思前想后还是经不住诱惑,给那个不知道情况如何的男人打过去。
  他的声音果然有些低哑,看来是伤了不少神,接起电话就道:“小九,你怎样?”
  “还不错。”严黎坐在机场候机室里看着停机坪里不断起飞降落的巨型机械,心情竟然好了起来。
  看看手里的机票和身份证,时间差不多了。他刚才就近打晕了一个看起来匆忙赶飞机的男人,两人身形差不多,抢了那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把人藏在卫生间堆放杂物的隔间里,手脚捆牢嘴巴堵上,拖把抹布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满身,相信没几个小时旁人发现不了。他的运气不错,这张机票的目的地竟是S 市,到了之后都是自家兄弟,只需一辆小车就能平安通关。
  “等我回来。”
  没有时间再聊,严黎不舍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得到“嗯”一声回答后才把手机扔进垃圾桶,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冲进下水道。
  在S市稍作整理,严黎连觉都没补,坐在车上灌了两杯黑咖啡强打精神。
  何寄凡被横昆挟持,现在红堂那一帮跟着横昆共进退的马仔退守码头,看来是早就联系好黑船准备跑路,但是被何寄安带人堵在那里,只等船来一并扣下。
  郎新这回保不了他手下的第一猛将,壮士断腕宣布此事与红堂无关,封好赎金送到何老太爷那里,当面给横昆打电话,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无奈有些人不知悔改,他一个大佬做到这个份上,面子里子都给足,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夜色如此深沉,秋后的H城温度有些低。严黎几乎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又用了那么多天不知作用和剂量的药,此时精神极差,全靠一股意志力死扛。狠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股激痛让他瞬间清醒,又使劲拍了拍脸,这才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下得车去。
  两帮人马对峙,横昆站在船头,何寄凡被一个马仔勒着脖子站在甲板上。灯光太暗严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远远看着似乎在发抖,十分害怕的样子。
  何寄安倒是十分淡定冷静,两个保镖护在身前,穿着风衣,双手揣在口袋里,面色是一如往常的冷凝庄重,连眉头都是平和的。
  “把人和货留下,就放你一条生路。”
  严黎刚一走近就听见何寄安清洌的声音,平铺直叙,没带一丝感情。他不由咬着嘴唇无声地笑起来,人还是不留下最好,免得大家不高兴。
  海风有些猛烈,吹得浪头都越来越大,拍击声过后留下无数飞沫溅落一地,不少都落在人身上。严黎看着横昆所站的小型货船随着浪潮一下一下晃动,脸上也被溅上数点海水泡沫,腥腥的海水味道便挥之不去。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何寄安身边,刚刚站定,就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抓住,上下梭巡一番发现似乎无事,便压下头在他下唇重重咬了一口。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何寄安简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几个不够稳重的手下低头。
  严黎有些眼晕,强做掩饰之后笑道:“等把事情解决了,任你处置。”
  他说这话没想隐瞒他人,因此音量一如往常。
  四周的气氛仍旧压抑,严黎颇不习惯,便转过头冲着船上道:“横昆哥,别来无恙?”
  顿时连空气都要凝固下来,因为他的语气也太过轻松,简直就像是在酒会看到久没遇到的朋友,平平常常的开场白,实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横昆显然也未料到,哽了许久才冷笑着接话:“那是九少贵人事多。”
  他身后被马仔胁着的何寄凡似乎猛然惊醒过来,突然向前冲了两步,踉踉跄跄直接到了横昆身边,然后被反应敏捷的横昆头也不回的赏了一计肘击。何寄凡被马仔压着喉咙,弯腰驼背,不成样子,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句:“大哥,救救我……”
  话没说完,又被马仔赏了几记耳光,严黎离得这么远都看到他被打得抬不起头,破裂的口腔里血沫飞溅。
  “阿B,你也轻点儿,何三公子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就不值钱了。”横昆等马仔打完才怪笑着开腔。
  那个叫阿B的马仔愣愣的“哦”了一声,果然不再动手,押着人退后两步。
  “怎么样,兄弟我也只是求条活路,何大公子不要逼我到绝路,不然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细雨,扎进眼睛里让严黎不由得甩了甩头,又眨眨眼睛把逐渐堆积起来的湿意甩开。
  可能是因为落雨的缘故,他觉得横昆刚才说的那句话里也透露出一点阴测测的味道,跟他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伤脑筋,本来以为这二人在做戏,但何寄凡也没用的太真实了点,他还以为这人应该会做出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毕竟所有人此刻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何老太爷的耳目忠实的汇报回去。
  何寄安忽然俯首到他耳边道:“爷爷病了好几日了。”
  严黎便会意一笑,反手捉着他下巴吻了一下,两人舌头紧紧勾缠在一处,分开时的黏腻水声让人想忽视都困难。
  “横昆哥,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换个人罢。”严黎亲完,又把头转过去,对着横昆笑道,“你看我怎么样?”
  何寄安绝对不会放这二人一起离开,密保箱丢了还能追回来,人离了视线,会发生什么就不好预测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何家丢不起这么大脸,自家的三少爷被人挟持,竟这么放人毫发无伤的走。若是强攻,又必有损伤,人的皮肉太过脆弱,密保箱反而是安全得多了。何寄凡真出了什么差错,何老太爷那里也不好交差,落得个不顾兄弟性命一味好利的名声,日后也不好统御下面。因此何寄安才迟迟没有动手,将船跟人围得铁桶一般,却也无计可施。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交换人质时动手,何寄安原先一定打算亲身犯险,但现在严黎愿意代他上船,将人换回来再行后事。
  “你只是想要保住性命,抓着我三弟也无用处,把他放了,我就放你到公海。”何寄安当然知道严黎的心思,冷冷的道。
  严黎手被他抓紧,只得安抚的用幺指在何大少掌心一划,又对横昆笑道:“横昆哥,大家各退一步,你只需到时候将我跟东西放下船,其余的事情我们都省得。”
  到了公海就有每晚通宵营业的万国赌船,只要横昆上了船,就算何寄安追到也不能要他的命,但前提是严黎和货还毫发无损。这种H城不用说出来的规则,横昆自己也是烂熟于心。
  何寄安的人做事很有效率,马上把万国赌船现在的位置拿到,严黎拿着那个写着坐标的小纸条准备上船,临走时却被何大少一把掐住腰,使劲按着后脑勺来了一个法式热吻。
  小小的胶囊被渡过来,严黎把它咽下去,然后才回应对方的亲吻。
  他们现在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要一个对视,一个吻就足够。
  横昆做事一向胆大心细,两排小弟举着家伙排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严黎嘴角噙笑,双手高举一步一步走上甲板,等他被人用枪顶住太阳穴坐稳,何寄凡才被阿B押着慢慢下船。
  那个马仔很谨慎,个头不高却灵活,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着兽类一般的精光。他把弯着腰丝毫没有了大家公子风度的三少爷挡在前面,每踏出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出个窟窿就此打住一样。他们二人刚站上码头,一直低低轰鸣的货轮发动机音量陡然加大,那艘小货轮像一只闻风而逃的小老鼠,摆了摆沉重的尾部就冲出何家船队形成的包围圈一路向东而逃。
  阿B显然未料到自己誓死追随的老大会弃他不顾,把手里的人质往前一推下意识就要追,两腿都没迈开就扑倒在地,临死时双眼还眼睁睁看着货轮逃跑的方向。在他身后的何寄凡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诧异回头,却感到腹部一凉,然后是内脏被高速旋转的弹头搅得粉碎的剧痛。
  “回去告诉爷爷,横昆开了枪。”何寄安冰冷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执行下一任何家话事人的指示。
  何寄安往前走了几步,用脚尖挑起何寄凡的脸,看到他满脸诡异惨笑时稍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脚,漫不经心的在他的伤口处碾了几下。
  何寄凡无声的抽搐,这时候倒有几分何家人的风骨了。
  何寄安看着远去的货轮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摆摆手,两个马仔悄无声息走到何寄凡身边,不声不响的把人搬走。
  海风更烈了些,雨却停了,明天或许会是一个好天气。

  45。

  若说不害怕,那必然是假的。
  被十几把枪指着,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都是街头喋血谋生的亡命之徒,价值连城的干货锁在身边,还被这群亡命徒的老大用恨不能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眼神给盯着,严黎怕了。
  他怕得冷汗顺着脊背不停地往下流,衬衫和西装裤都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连开口说话的勇气也无,于是只能强作镇定僵硬微笑,沉默着与横昆对视。
  “九少,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敢动你?”
  横昆看够了,终于开口说话,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生硬的划过严黎耳膜,让他的心头都跟着钝痛起来。
  胃部一阵紧缩,他许久未尝过如此紧张的滋味,不动声色的控制着身体动作,才能小心翼翼的深深吸入一口海上潮湿的空气。
  “当然不,你随时可以杀了我。”严黎依旧在笑,眼神穿过包围住自己的人堆望着小货轮的后方。
  何家的船队跟这艘亡命逃窜的货轮保持着肉眼可辨的追击距离,这让他稍微心安。他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何寄安,给予他全部的信任,这种时候,除了相信他,无计可施。
  横昆精明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裂开厚实的嘴唇笑了起来。拍了拍手,他直起腰,顺便把严黎从不怎么结实的木凳上提起来:“九少,我带你见一个人。”
  严黎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领,稍微摈住呼吸以对抗喉部机械性的痛感,随着海浪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的进了船舱,里面除了陈旧的设备空无一物。横昆又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点点头一群死心塌地的手下就把舱门关上,于是舱内仅剩二人。
  大概是对他的身手有所忌惮,横昆找了截脏兮兮的绳子把他双手扎到身后才把人松开。严黎暗笑对方太过小心,他的身体损耗过大,此刻完全是强弩之末。顺着浪头的节奏挪动两步站稳,他靠在满是油渍的窗边,低着头调整呼吸,顺便安抚不断抽痛的脑神经。
  但愿这次不用折腾太长时间,不然可能真的撑不住。
  严黎刚刚这么想完,就见后面的舱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满身的柴油味道。
  “严九,好久不见,你可好?”周平海面色狰狞,声音却还平和,只是那半张被烧毁的脸上满是肉虫一般蠕动的疤痕,令观者欲呕。
  严黎一颗心已经沉到底,默然了好几秒才勉强笑道:“托你的福。”
  本就说何寄凡与横昆能勾到一处实在诡异,原来是有周平海在其中穿针引线,这二人,倒是打过不少交道。
  严黎嘴角僵硬,微笑凝在脸上,面色一片惨白。
  周平海轻声细语的说:“九少,你想到啦?”
  既然他们早有交集,那上次自己定的M国之行,只怕也是被人计算好了的。红堂无缘无故怎么寻到门路有货可拿,恐怕也是这个周平海在打通的其中关窍。M国到H城的货运险,是德钦将军全盘掌控,周金然是跟着何老太爷开这条线的元老,周平海当初跑路到T国,也是德钦将军的引荐。有德钦撑腰,他怎么会在 T国遭人放火烧身?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德钦在M国,已经罩不住了。或许本国还能勉强维持,T国却是鞭长莫及。那周平海突然回H城,又是谁的意思?
  越想越是心惊,严黎整个人如历数九寒冬,冷得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喉头一动,他硬生生吞下一口唾液,缓解心脏中令人绝望的抽搐锐痛。
  他真是蠢透了,竟然现在才发现德钦送给何老太爷的两个女人别具深意,难怪那几个叔父怕成那样,自己却未曾往深里去想。
  怪只怪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以为那人对自己好歹会有些许不同,却没认真去想,老爷子怎么会只因为这件小事就大动肝火,连带着何寄祥都失宠,让何寄凡后来居上。
  “九少,你是一颗痴心,错付予人哇。”周平海看着他青白交加的脸色,仰头大笑起来,一手摸上严黎的脸,大力拍了两下。
  “大少爷还算大方,你说呢?”周平海把手拿开,严黎却恍如不觉,苍白如纸的脸上浮出两团奇异的红。
  难怪何寄安要去A国两个月,难怪他要自己回国帮手。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不够充分却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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