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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之三 边城谍影醉雨倾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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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宇笑起来:“我忘了你有心理医生的执照。”
“还没有。”江立吐吐舌头,“他们说要等我满十八岁。不过……”他躺在那里,用一个低低的角度注视苏暮宇高而挺拔的背影,白衬衫在风里显得很飘逸,而人则因此更显孤寂。他于是非常孩子气地伸出一只手指,在苏暮宇背上写写画画:“不过……你的心思,都写在你的微笑里。”
苏暮宇被那种柔软的触觉弄得痒痒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干脆也躺下来,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睛说:“写了什么?”
江立把那只亮晶晶的瓶子放在两个人之间,盯着苏暮宇缓缓地说:“因为生命里最急切的关于‘回家’和‘平静生活’的幻想忽然实现,从而对未来感到茫然。因为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猝然离去,从而对渐渐地停止悲伤而感到歉疚。暮宇哥,虽然无法抹去曾经的痕迹,但海神殿已经跟你再无瓜葛。”
苏暮宇苦笑。
“忘记很难,前行很难,既然是最真最美的一段感情,何妨带着它上路?”江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洁白的螺旋状小贝壳,丢进瓶子里,小寄居蟹立刻如获至宝地钻了进去,大小正好,重新变得伶俐而又神气。“那是忘不了的,那是最美的,那都是你的。”
苏暮宇挪开目光,他把别在领子上的风镜戴上,遮起那双总有千言万语般的海蓝色眼眸,江立专注地看着他,苏暮宇仍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笑意,忽然,两行清泪就沿着腮边飞快滚落。
江立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西下,涨潮的海水没了脚面。
苏暮宇把瓶子里的小寄居蟹放归大海,江立说:“去吃海鲜?我请。”
苏暮宇说:“好。”
整个布津帝国里,除了个别已经被以“笔录”为由羁押的目击路人和少数军官外,没有人知道谨慎低调的程非中将以损失第一副官的代价活着。如果说零计划是瞒不住国内外同行的既定事实,那么谁保管零计划就成了各大特工组织想要知道的秘密:即使无心知道计划内容、无心和布津帝国为敌,至少可以关注其发展。
军部以为自己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了,事实看来也确实如此,只是这个刺客──确切地说,这个年代里,他(或者她?)没有荆轲的莽勇,更多的是全副武装和周密计划──怎么得知了程非中将的任务,又怎能够在刻意安排的下班时间里准确在路人中识别出一身便衣的他呢?
程亦涵在火车的摇晃里头疼极了,乱画的白纸上只有几个别人看不懂的字符。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喝些热水,一个声音说:“李主任,我来吧。”海蓝色的头发一闪,身影就已经在热水器边上了。就在苏朝宇离开的瞬间,看上去已经睡着了的吴小京从从容容地弯腰系鞋带,就把一个边描口红边走来的女孩子死死堵在狭窄的过道尽头。
“麻烦您,借过。”女孩子说。
“过……过怎么借呢?”吴小京一副无赖状,顺着女孩子的裙子往上瞄,就是不让开他抵在对面隔挡上的腿。
女孩子气得几乎跳起来。“李主任,喝水。”苏朝宇把杯子放在火车窗边的小桌上,吴小京立刻为她让了道:“嘿嘿,玩笑玩笑,美女,请用我借给你的‘过’吧,别客气。”
“嘴真贱!”女孩子气冲冲地走过去,跟苏朝宇擦身而过的瞬间,苏朝宇把程亦涵恰到好处地挤进了硬卧隔间。
“美女……切……”吴小京瞥了苏朝宇一眼,“丑死了。”
程亦涵笑起来,吴小京愤愤地哼了一声,继续保持他那个半睡不醒的样子,等待8小时长途跋涉的结束。
苏朝宇也笑了,之后便望着窗外,这次回首都是重要的任务,所以他没有联系苏暮宇。海蓝色头发的少校从海神殿回来以后一直有些阴郁的弟弟非常担忧,尤其是这次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通过电话了,但他知道苏暮宇过的不错。在凌寒塞了个纸条给他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加确凿了:“我在爱丽斯群岛度假,阳光沙滩美女,美极了──暮宇”。苏朝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羡慕暮宇的悠闲,也感慨自己的劳碌,虽然这劳碌也是自找的吧。
火车平稳地走在通往边境的路上,程亦涵看了看硬卧车厢,觉得非常放心。特意选择了前后均为平民百姓的一节车厢,两个隔间里分别是四个工程师和两个夜鹰,自己和父亲以及四个轮值的夜鹰又占一间,而苏朝宇和吴小京无间断的循环护卫三个隔间,出于国际影响,军部认为刺客绝对不可能选择这种公众场合动手。那个装着零计划总则和大纲的箱子,就放在程非中将的床铺上──中将本人正在闭目养神,一杯热茶在密封的杯子中不断蒸出白色的气体。
列车长走过来的时候,丝毫没有对这一行人感到任何疑惑。虽说都是帝国军人和高工,但他们清一色休闲打扮,神情自若,“李主任”甚至和海蓝色头发的“秘书”在靠窗的小桌子上慵懒地玩着扑克牌。
“这里,有人吗?”列车长是个大嗓门,苏朝宇抬头的时候,正看见对方戳了戳自己的旅行包。尽管里面有两支高性能消音枪,苏朝宇还是装作不耐烦地说:“是我。”
列车长瞥了他一眼,摁下对讲机:“过来吧,这儿有四个空铺。”
吴小京忽然瞪大了眼睛,就连本来沉着的苏朝宇也挑起了眉毛。
15(惊魂)
因为一节软卧车厢的水箱意外漏了,因此那里的20个人不得不在一片抱怨中拖着行李任凭列车长把他们安排到其它地方去。“全额退费,一定全额退到您账户中……”列车长不耐烦地一一应答,把四个乘客丢在苏朝宇他们所在的车厢里便急匆匆地往别处去了。
一身米色休闲装的凌寒始终带着茶色的太阳镜,二话没说就拽住一个路过的乘警,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把我的行李放上去,右手边,上铺。”乘警本想摆出“国家铁路警察”的姿态,却在凌寒掏出的一张百元钞票前面低下了头,赶紧帮助从软卧换来的贵公子安置。另一对母女两自己动手把苏朝宇和吴小京的行李都扔在地下,非常不满意地坐下了。女儿拨通电话的瞬间,就几乎委屈地哭出来:“爸爸,好讨厌哦,爸爸……”吴小京一个箭步抢过去拾起行李包,紧张地几乎发抖:他的包里放着可以在极端时刻使用的高能炸药,足够将整节车厢轰得干干净净。
苏朝宇站起来的瞬间,本来守护程非中将的康源便自然而然地换到了程亦涵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四个乘客狠狠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咖色手提箱塞进了下铺和地板间的空档里,然后端着茶杯去找水,回来的时候,母女俩正在和苏朝宇交涉换铺位的事情,于是这个年轻人就端着水杯暖着手心,靠在窗边等。
程亦涵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并不好,不说话不是因为他沉默──手腕上朋克的挂饰证明这是一个钱足够多的年轻人,足够爱玩爱闹──运动鞋,裁剪漂亮的牛仔裤,宽阔的漆皮腰带,白衬衫,刺绣外罩,脖子里是色晦的一小块玉。但是这样年轻的身体却因为咳嗽而发着隐隐的寒意,他只站了片刻就觉得有些累,喝了一口水,沉沉一叹。
“你坐吧。”程亦涵站起来便退到隔间里去。
“多谢。我感冒了,还是离大家远一点。”年轻人笑了,样子很阳光,嘴角翘翘的,牙齿排列不算完美但是非常健康,最重要的是那个眼神,真诚地带着歉意,因为水蒸气的模糊而有一丝朦胧。只是那声音因为感冒而低沈虚弱,飘飘渺渺的,除了咳嗽的时候,几乎不大声。
程亦涵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观望着苏朝宇不得已把行李扔去了凌寒对面的上铺,空出中间的地方给吴小京,那个年轻人捧着水杯,看了看剩给自己的下铺,柔声说“多谢”,整个车厢,便又陷入了陌生人融入后有些尴尬的沉默。
天知道凌寒如何混到了这节车厢里,或者说完全是太巧的一个巧合,程亦涵替浅眠的父亲拢了一下毯子,蜷在铺位上细细思索整个零计划被打断的所有细节。苏朝宇坐在那个感冒的年轻人对面,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和阴影的游戏──8小时的旅程仿佛漫长到了极限──就在康源随意打了个哈欠的一瞬间,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吓得苏朝宇几乎跳起来:“请问……”
苏朝宇几乎是用异样的眼神盯住了声音来源,于是那个本来就不大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对不起,打搅您了……”
“哦,没有。”苏朝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怎么?”
“几点了?”年轻人因为窗外照进午后暖洋洋的光,于是略略放松了原本高高立着的衣领,温暖地晃了晃脑袋。
“差8分三点。”苏朝宇笑笑。年轻人再次说了似乎时刻准备着出口的“多谢”,便艰难地从床铺底下拖出自己的箱子,翻翻找找半天,拿了一个药盒出来,黄铜的,看起来非常沉重。苏朝宇本来无心和任何陌生人交谈,但是对方小心翼翼地动作却引起了这个帝国职业军人的高度警觉。
年轻人先是铺展了纸巾,又拿了三片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水果刀来,仔细将本来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药片生生割下一半来。苏朝宇禁不住笑起来。
“我有过敏症,医生嘱咐半片都不能多吃。”年轻人轻轻咳了几下,却难受地捂住了喉咙,再抬头的时候又是歉意满目,“别传染你。”
“没事。”苏朝宇淡淡地笑了,把目光投向远处。列车长正开始第二轮巡查,已经走进了他们车厢,正在呵斥一个扫地的乘务员。年轻人把小刀放在桌上,在列车一晃一晃的节奏里一手扶着药盒一手端起水杯,先喝了一口水,发觉忘记把药放进嘴里,就尴尬地笑了笑,瞥了苏朝宇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才把两片半药放进嘴里,一口吞下。
说实话,苏朝宇的余光把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刚刚在跟母女俩争议之后,就收到了凌寒尖锐而刻薄的眼神,直指那个感冒的年轻人。
列车长已经踱到了程非中将附近,在中铺休息的康源佯装伸了个懒腰,打了响亮悠长的一个哈欠。扁帽下,列车长的笑容显得有些不真实,苏朝宇忽然想站起来,却又觉得对面的年轻人重新握住了那柄刀。犹豫的瞬间,列车长擦得!亮的皮鞋尖一转,竟一个箭步跨进程亦涵父亲所在隔间里去。
康源急速翻下来的瞬间,苏朝宇已经冲了进去,整个人堵住了隔间出口,狠狠一踹;程非中将已经醒来,警觉地贴墙而坐;冥想的程亦涵也不只是文职,一眨眼就把列车长摁低了;康源则轻快地掩住对方口鼻,只轻轻一抬肘,列车长的颈椎就和脊椎形成了非常难受的角度,只几秒锺便痛苦地既无法发声又无法挣扎。
苏朝宇从容地回身,后背一阵冷汗。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水杯里的水面大幅度晃动,应该是刚刚离开不久。海蓝色头发的少校为自己疏忽了后方而后怕着,趁着四下无人,低声吩咐:“各夜鹰,高级警备。”话音未落,就听见列车长一声能出气后的惨呼:“你们……”
“闭嘴。”苏朝宇示意康源堵住隔间,然后他亮出袖口里藏着微管枪械,抵在列车长太阳穴上,同时出示了军官证,“帝国军部少校苏朝宇,特殊任务,希望你配合。”
惊恐写在了这个“刺客”脸上,苏朝宇一字一顿:“目标?支持人?给你50秒。”
“什么……”列车长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威风,甚至疯狂地颤抖着,“我要拿东西……”
“30秒,拿什么?”苏朝宇的枪管迫近。
“杯子……”列车长的身体不被控制地下滑,康源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隔间里的人立刻恢复了微笑的神色,程亦涵揽着列车长坐在自己身边,递上烟。一对换班的乘务员走过,面无表情。
苏朝宇眯起眼睛,枪口始终没离开对方的头部:“10秒。”
“杯子,我拿杯子,危险……”对方已经语无伦次。
程亦涵看了一眼自己放置在桌上的杯子,已经滑到了父亲那面的边缘,冒着热气的咖啡随时都可能倾倒。列车长目光呆滞,两手冰冷:“我……我就……按规定……杯子……”
康源的喉间动了动,抬手抹了额上的汗。苏朝宇把微管枪递给程亦涵后便沉着地走出去,重新坐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衬衫全部都湿了──如果列车长真是那个刺客,他迈进房间的一瞬间就能干掉程非中将,干净彻底──苏朝宇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剩下的旅行时间上:布津帝国标准时间,下午三点整。
“怎么了?”年轻人重新回来,好奇地问。
“误会。列车长以为我们中间有人没买票。”苏朝宇尴尬地笑笑,随口转移话题,“去看风景了?”
“哪儿有,”年轻人苦笑,“都快到了边境,有什么风景?我去厕所。”
帝国少校侧着坐好,放松过于紧绷的肌肉和神经。从他的角度,能勉强看见,吓得惊惶失措的列车长摘了制服帽,看着程亦涵的军衔点头哈腰,低声说是。
列车停靠在布津帝国边境最远的一个车站的时候,车厢里除了苏朝宇一行人和凌寒、感冒的年轻人以外,基本没有别人了。那对母女早在四点锺的时候就又一次换去了别的车厢,再也没有回来。
正是大漠落日圆的好时光,苏朝宇微笑看着窗外凝固的、熟悉的风景,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他知道,再过10分锺,进站后会有至少20个职业军人便装等待,专车已经备好,自己的使命也快要完成,而琥珀色头发的情人,一定正在三心二意地吃着晚饭,等待他的小兵归来。
程非中将和八个工程师都整理好了行装,装扮成矿业考察团的一行人说说笑笑,或倚或坐;自从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就一副冷冰冰、谁都看不入眼的凌寒,此时重新带上了茶色的墨镜,占据了靠门口的唯一出口;而那个感冒的年轻人则喝尽了杯子里所有的水,再次吃了两片半药丸,拖出他虽然小巧但是精致的行李箱,缩在温暖的外罩里,低头听音乐,坐等开门。一切都是安全的,苏朝宇转了转手表底盘上隐秘的开关,打开了能联通夜鹰各个行动成员的通路。他伪装系鞋带,踢了踢地毯,跟程亦涵说:“李主任你看,这么干净,够三星级标准了吧。”
远在站台口等候的林砚臣也听到了这句“没有危险,第三状态戒备”的密令,向几步以外佯装打电话的袁心诚挠头一笑。
大约是因为药力作用,年轻人打了个哈欠,使劲掏了掏耳朵,重新塞上耳机的时候,列车员毫无感情地声音响起来:“好了好了,终点到了啊,都下车,快点,东西别忘了拿!”年轻人和苏朝宇他们友好地道别,尾随凌寒而出,康源领头,苏朝宇押尾,一行人鱼贯而出,一下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接站人群里。“李主任!”苏朝宇见一个小姑娘低头慌慌张张走过来,大声叫道。程亦涵头也没回,敏捷地往父亲身边一凑,和小姑娘擦了个肩。苏朝宇觉得自己快要成神经病了,看见任何非帝国军人的人都觉得不安全──他克制着自己隐隐而来的烦躁,一捋头发便打开通讯器:“林砚臣,五站台口。”
16(第五站台)
当苏朝宇看见林砚臣带着假发、穿着紧身牛仔裤站在站台口的地下通道里卖素描头像的时候,还是从莫名的压力里跳脱,笑出声来。和略显尴尬的飞豹队长交换了带着戏谑的眼神后,苏朝宇明显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把悬在喉头的心摘下来,放回胸腔好好安抚一阵子──有至少十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那是安置好的便衣接应员。
身后有莫名加快的脚步声,苏朝宇胃里一沈,手腕一抖把枪械放在袖口就立刻回身──凌寒脸恰到好处出现了,伴着一句轻飘的“警惕”。苏朝宇咬了咬下唇,吴小京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出现:“什么?走哪儿?”
苏朝宇脸色一变,眼看离林砚臣不过十五步距离,对方已经在收拾简陋的小画摊了,可是康源带着两人犹豫地离开了大部队。程亦涵回头质疑的瞬间,苏朝宇又听见了康源的声音:“11点方向不好走。”
“警备……”苏朝宇觉得事态不对,尽力在嘈杂里不引人注意地大声说,但是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夜鹰的回应,吴小京甚至停住了本来应该前进的脚步。
前方的一个背包族突然回身,相机的强闪光和连拍瞬间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苏朝宇本能地扑向程非中将所在的方向,膝盖却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刀,疼得一软,立刻磕在地面。人群大乱,甚至有枪声响起。苏朝宇用两秒锺恢复了视力,奋起拨开惊叫着软在自己身上的老太太,朝着背包族乱扑的后背就是一脚猛踹。凌寒早扔掉了行李扑倒了另一个人,冲过来的林砚臣和其它便衣却被慌张的人群阻断了来路,只能鸣枪示意遣散。
零计划……苏朝宇在对方毫不示弱的扭打里占了上风,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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