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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逢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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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希望的是一个爱人。”萧锦良悲哀道。
  左安迪语滞。
  “对不起,这时候同你提这个,真是太自私了。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现在讲这些真是没有意义。我真是在胡言乱语了。”萧锦良自嘲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格外脆弱。正因为平时他总是乐观放达,才显得此时无意流出的刹那怯懦格外令人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3 章

  “先不要胡思乱想了。等过了眼前这一关自然还有大把时间给你享受人生的。现在要紧的是眼前的治疗,多操无谓的心思又有什么用呢。”
  萧锦良点了点头,嘱咐左安迪早些休息,自己也去睡了。安迪见到他卧室的灯光熄灭,自己也回到客房。只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难以入睡,直到第三次查看手机上的时间,才终于忍耐不住,爬起身来。
  安迪出门的时候已是半夜,南方的冬天气温不低,但格外湿冷。左安迪在马路边拢着衣领站了一会,才截到一辆的士。车刚开出一段路,天上就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回到自己的公寓楼下,到了目的地也没有下车,只在后座上放下车窗,抬头静静望着面前大厦里熟悉的楼层。
  计价器的数字在静默中一点点往上跳,司机在前座等得困倦,打开了收音机,午夜的广播里在放上个世纪的老情歌。怀旧的编曲和深情的唱腔,如今再不复寻。
  左安迪的心情也如窗外的细雨,湿冷而阴郁。他知道这种时候宋家源应该已经睡下,公寓的窗内也不会再亮灯,然而见到那扇漆黑的窗户,仍然感觉胸口没来由的窒闷。
  这大概就是萧锦良所说的不自由了。或许这对现在的萧锦良来说是最值得羡慕的情绪,有束缚便意味着有牵挂有寄托,然而比起欣喜与满足,与这情绪如影随形的痛楚却才是最真实的。安迪按着隐隐发痛的胸口,甚至有些无所适从,这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让他郁闷,也让他彷徨。
  他在的士后座抽完一支烟,到雨停了,就吩咐司机依原路开回去。
  的士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长串水花。他们刚刚绕过街角离开,另一辆车却从他们后面驶入同一条道路。不久之后,左安迪公寓的窗户就亮起灯来。
  左安迪回到萧锦良的住所楼下,踩着雨后湿润的马路下车。的士安静离开,安迪才发现自己所站的大厦门前有一方干燥的地面。街灯并不十分明亮,马路被两侧彻夜不灭的灯牌照得色彩斑斓,左安迪却一眼就见到那干燥的地上多出了一枚烟头,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见到烟头是宋家源抽过的牌子,在原地怔了一怔,便默然把烟头揣进口袋里。
  第二天飞机起飞时,天空又再次下起雨来。雨点打在双层玻璃的舷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赤腊角的山峰和海面都被蒙在灰色的雨幕后面。飞机在震动中攀升,窗外的雨滴被拉扯出细长的水迹,而后飞机穿破云层,在高速的气流和明亮的阳光中,雨珠很快便蒸发消逝了。
  一抵达纽约,就是日夜不停地连轴运转。这也令安迪得以暂时搁置脑中的思绪,专心将注意力集中到萧锦良的病情上去。
  萧锦良住在医院,术前暂时不需要陪护,因而安迪在医院附近短租了一间酒店式公寓。左安迪一到北美就通知了母亲,趁着萧锦良手术之前自己还有些时间,抽空与她约了见面。左母早年移民加国,一方面是她娘家有亲人已移民过去,另一方面也是贪图清静。谁也想不到早年那样绯闻等身的人现在也会归于平淡,左安迪近年来见到已逾半百的母亲,只觉得对方是气色越来越好了。看得出,那是平静带来的安稳。
  母亲从加拿大过来,看望安迪之后还要顺路拜访几位在附近城市定居的朋友。她交游广阔,天南海北总不乏朋友。左安迪光是听母亲讲述自上次分别后的见闻,就花去个半钟头。
  轮到安迪说话时,他谈到的多是公事,不然就是乔正邦的一些趣事,也有些关于萧锦良,还有顾嘉乐的消息,甚至周文生他都对母亲提及了,唯独略去了宋家源。
  他们母子的关系好像朋友,多年相依为命的经历,让他们在许多事上都不会互相隐瞒。左安迪当年对着母亲出柜都没有遭遇太大阻碍,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母亲的确是十分开明的好家长。
  “安迪,过两年,妈想回香港住。”左母慢条斯理地品一口茶,对儿子说道。
  “怎么突然下这个决定?不是说香港太吵,北美悠闲?再说,你在这边的朋友怎么办?”
  左母笑一笑,似是安迪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刚好我们社区的几对港人移民都要办回流,大家当初赶97潮过来,待了十几年,闷都闷死了。现在第三代都在香港出生,都想回去带孩子玩呢。”
  左安迪一脸尴尬:“我可没有孩子给你玩的。”
  左母不以为意,轻笑道:“我也想回去陪陪你爸。”
  她见安迪愕然,就接下去道:“这里是好,环境清新,邻居也都很善意,没有狗仔天天追在后头,也不用担心忽然在报档上看见那些无中生有的八卦。我待了几年,就几乎忘了在香港的日子是怎么过。你知道么,这里的马路到了夜里安静得很,晚上除了街灯就没有别的灯光。兰桂坊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也就是在唐人街还能看到一些影子。但也是完全不同的,总不是香港的味道——我快忘记香港的样子了。”
  “不是半年前才回去过?”
  “大概是老了吧。”左母摇摇头,“一天见不到,就不记得了。前几天我去唐人街买了几张明信片,就是香港随处可见的夜景照片。看着上面的大楼,竟都快叫不出名字了。恐怕现在的香港,再过几年就全不认得了。”
  “不会的,这也太夸张了。香港这几年哪有变化,维港两岸早就没有地皮起新楼了,现在的大厦不都还是十年前的那批。”
  “有的,有变化的。”左母固执道,“只是你身在其中,不觉得罢了。我总觉得,待在这里,那些过去的记忆啊经历啊,不知不觉地就都被慢慢洗掉了。去年回去的时候,见到我跟你爸拍拖时去过的糖水铺已经歇业,还有你爸当年的工厂,旧地皮已经翻盖了一座商场……”
  左安迪听她说得神伤,不禁叫了一声:“妈……”
  “安迪,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你父亲不在这里啊。”左母难得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来。
  她过去从来都是风风火火,充实精彩,好像忙碌的生活没给她留下过一丝怀旧的空闲来。但是移居海外后,寂寞终究在生活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有一条填不满的裂缝在岁月的敲打中越变越鲜明。
  左安迪有些惊讶,他以为母亲也是如萧锦良那样不喜回头的人,但近来接二连三地听到这样的感慨,令他也一时有些恍惚,更不禁担忧起来:“妈,为什么突然这样想?难道你身体查出什么不妥?要真的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瞒我。”
  “傻瓜。”母亲笑他,“哪有什么问题,有问题我一定第一个跑来找你哭诉。我只有你这一个亲生骨肉,我要对我负责,我绝不会客气的!我啊……就是见到别人少来夫妻老来伴,自己觉得孤独而已。这有什么奇怪吗?”
  左安迪沉默了一下,道:“爸已经走了许多年,其实……你也可以再找个伴的。”
  左母道:“放心,你妈妈不是没有人追。只不过他们个个都木头木脑,我看他们不是想找妻子,只是想找菲佣罢了。”
  左安迪却有些不明白,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没有那样非父亲不可的,虽然她坚守了婚姻的承诺,但毕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他想不通为何在这么多年以后,母亲竟会突然这样深情念旧。
  “安迪,妈妈一直没有同你讲。对你爸爸,我其实一直心有亏欠的。”母子连心,左母一眼看出儿子的想法,坦然解释道,“人这一生也许可以爱许多个人,但能相伴到老的,或许只有那么一个。只可惜……当年我并不知道我和你爸爸的缘分会这样浅,我也不知道,原来没有了他,世上一切的感情就也都没有了味道。”
  左安迪百感交集:“爸他如果知道,想必也会在泉下感到安慰的。”
  “他在生时我没能做到,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多补偿他。以前总想着心里挂念就足够,但是安迪,原来这样是不够的。这几年我出来避也避得够久了。香港这个花花世界每天都有数不尽的话题,现在恐怕早已没人记得我的名字。就算我回去,也不用担心被人盯梢,可以安安心心陪着你爸,时常去看他。你说好不好?”
  左安迪见母亲心意已决,便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决定要回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会整理好房子等你的。”
  “真是傻仔,我怎么能同你住一起?”左母斥道,“虽说你的性向同大多数人不一样,但你妈我不是老古板。你总也要找个人一起生活,我不管这个人富贵也好,贫穷也好,你们在一起会争吵也好,还是平淡也好。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我可不想做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老虔婆!就算我回去,也不会住你那里。你给我安排一套单人的公寓,常常来探我就好。”
  左安迪从那话里听出了苗头,总觉得母亲像是知道什么,又不肯明白地点破,唯有含糊其辞道:“妈,其实这些年来我一个人也过的很好。”
  左母打断儿子:“这些事,你不用急着下结论。你是我条肠出的,你心里想的什么,是喜是忧,动一动眉毛我就知道。有没有适合的人,只有你自己最明白,外面讲的什么,我也不会信。反正我的身体还健康,也不至于要逼你怎样。但你记住,世上没有什么只赚不赔的买卖,感情都是一样。你要获得,就必须要舍得。不愿意割舍,到最后一样会有遗憾,你母亲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别的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只是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蹈自己覆辙罢了。”左母虽然是个女子,个性却诚然是十分潇洒的。她说完看了看手表,发现下一个约会即将迟到,便匆匆与左安迪告别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有年度好基友,安迪有年度好妈妈ww


☆、第 64 章

  左安迪却在餐厅中又坐了一会才离开,他的头脑给母亲的话完全占据了,一些崭新的想法不断冲击着他旧有的防线。那个被坚硬的外壳包裹住的东西,正一点点地从最深处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窥探着外面的世界,小心翼翼地观察、试探。
  安迪到了纽约这些天,忙碌固然是真的,但也的确是刻意避开了去想香港的一切。他没有打电话,也同样害怕接到宋家源的电话,不论宋家源说“等”还是“不等”,他都无法面对。一段感情能让左安迪如此彷徨迷惑,这还是从没有过的。即便是孤身一人,他也明确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他的思想,他的精神,他的全部身心,都与过去不一样了。
  离开餐厅,安迪登上黄色的士,对司机随口说了个地址。等到车子在目的地停下,左安迪抬头看了面前高耸的建筑,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竟对司机说了宋家源的母校。这地方他从没有来过,虽然安迪之前也曾到过纽约,但过去十多年中他与宋家源都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这里求学。这所学校的名字,还是后来在杂志报道宋家源毕业的消息时安迪才顺便扫到的。
  校园古朴而美丽,因已入夜,显得格外宁静。左安迪付过车钱,慢慢在通向校园主楼的小径上踱步。迎面的大草坪上一片冷清,草坪中央有枝繁叶茂的大树,可以想象白天树下聚集了大批学子席地读书的情景。或许宋家源也曾是其中的一员,在课余的时间里捧上一本书,穿着T恤牛仔裤坐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枝斑斑点点地洒在他身上,让他如同中学时那样,整个人看似安静低调,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左安迪向身边路过的一对男女学生问了建筑系的位置。他想既然来到这里,总还是想亲眼看看宋家源成长生活过的地方。毕竟宋家源在美国的这十余年,在左安迪眼中近乎一片空白。而除此之外,他对宋家源是无所不知的。
  说来奇怪,像宋家这样的身份地位,又加上家庭内部复杂的环境,宋家人一切的生活细节对外界理应是极度保密的。可左安迪却从少年起便了解了宋家源身边的点点滴滴,走进他的内心,了解他的烦恼,清楚他的习惯,明白他的喜好。这一切水到渠成,谁也没有追究过事情是如何开始怎样发生。或许他们都太过孤独,年少的心灵禁不起寂寞的打磨,因而需要对方的支持来协助抵挡成长的风暴,而互相陪伴的初衷随着时间的积累也逐渐异化,最终酿成了更醇厚的感情。这是他们都始料未及的,但感情若是可以判断清楚才开始,也便没有冲动一说了。
  左安迪沿着别人指导的路线转弯,见到了描述中的大楼。所幸建筑系在夜里仍旧开放,有几扇窗口内依然透出灯光。左安迪走上阶梯,穿过大厅,朝有灯光的走廊踱去。两面的墙上挂了往届毕业生的设计作品,安迪放慢了脚步,一张一张地仔细留意画框中的签名,想看看这里头是否有宋家源的亲笔。
  身后的大厅传来脚步和说话的声音,有人从二楼下来,径直向大门走去。听谈话声似乎其中一人已经上了年纪,不像是学生。他们用英文交谈,离得远,左安迪也并不十分听得清。但有一个字是错不了了,那是句称呼,末尾的姓氏是“Song”。安迪在静谧的走廊上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跟出去,两人却已经上了大楼前的一辆轿车,绝尘而去了。
  大楼前的光线不亮,左安迪只见到其中一人的发色是夜一样的黑色,看身形也的确是亚洲人无疑。但他始终无法肯定那是不是宋家源,名字虽然就在口边,但直到对方乘坐的车子驶远也还是没有叫出口。
  左安迪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手机,心中在计算时差,他正在犹豫是否要给乔正邦打电话,手机屏幕却依然巧合地跳出了乔正邦的名字,并大肆震动起来。
  左安迪愣了一下,才接起,问道:“阿邦?”
  “你终于是肯接我电话了……”乔正邦的语调里显然是有埋怨的,“我还以为你去了纽约,就要将香港的一切都抛弃,再不管这边的死活呢。”
  “你知道在医院不能打手提电话,你打来时刚好我在病房。”
  “这样说,你就不是有心避开我们咯?”乔正邦试探问道。
  “你又想到哪里去?我说过,我到纽约只是待一个多月,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就自然会回来。”左安迪解释道,“你找我找得这样急,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你担心公司倒是多过担心家源……有我在,公司当然是没问题的。”乔正邦的语气听来有些惆怅,甚至带着一丝哀怨地道,“可是……他的官司今天裁决,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左安迪在心中惊了一下,然而他的表情大洋彼端的乔正邦是看不到的。他当然记得宋家源的案子近日就要宣判,但时差一换就搞错了时间,本来还以为是明天,现在给乔正邦一提,左安迪才知道自己算错了日子,记迟了一天。
  “你忘记了这个,那一定是连新闻都没有看的了?”乔正邦道。
  左安迪记错了时间,自然也没有去查判决结果,于是他急切道:“的确没有。究竟怎么样?结果是怎么样?”
  “结果啊……”乔正邦叹了口气,道,“家源他,败诉了。法官不承认他提交的那份遗嘱,现在我们全部人都在准备上诉。安迪,你说这气不气人!简直岂有此理!要是现在你在这里,家源他或许还好些……你不知外面那些人有多么势利。哎,家源的压力真是太大了……”
  左安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关于案情,他最初也还是跟得紧的,知道情况的确棘手。然而后来随着安迪自己工作变忙,宋家源在他面前却是不再详述案件细节了,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而左安迪也以为他这样云淡风轻,胜诉一定十拿九稳。因而现在听乔正邦说起判决结果,他也是大吃一惊。想来是宋家源担心因案情影响到安迪,才所以故意隐瞒了那些对他不利的情况,好让他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不要分心。
  左安迪到现在才明白了宋家源的用心,不禁心中一痛,他又联想到之前在宋家源的母校见到的那个身影,于是问:“阿邦,那家源现在是在香港,对么?”
  “到这个时候,你还问这个!你自己不回来,难道要他飞来美国不成?”乔正邦不知道他说这话的缘由,听左安迪的话只觉得他没将宋家源的官司当一回事,因而忿忿道,“安迪,家源是根本不能出境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案件宣判的同时,律政司已经起诉他伪造和使用虚假文件,现在我正要去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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