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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逢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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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安迪的父亲在大陆经营工厂,他入学时家境尚算殷实。可是不久后,左父的生意出现危机,母亲为帮补家计从事保险。她成婚前已是交际圈中名人,为人圆滑办事老辣,所经手皆是大客,短短半年已是亚洲销售前十。父亲为了挽回工厂,熬出肾病,到左安迪中三时候,家中收入已完全靠母亲支撑。而关于左母的一些传闻也开始沸沸扬扬。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无背景无学历,却抢光了一班老销售的财路,自然是特别招人忌恨。更要命的是,他们所说的那些传闻,也未必毫无根据。
  孩子就是父母的缩影。而学校,就是这群富豪家族的缩影所聚集之地。平时这些孩子的父母们在餐桌上说些什么,第二天左安迪的耳朵里便能听到什么。对他母亲的编派五花八门,又说她之前做过舞小姐,嫁给左父是因未婚先孕。有说她不安于室,由结婚开始便没有停过在外头勾三搭四,现在趁老公有病,便找卖保险的借口出去和旧相好幽会。
  这些二手诋毁一开始听还让人想反击,一旦听多之后就只会让人想逃。幸好那个时候的学堂里不合群的孩子不止左安迪一个,当他在废弃仓库前见到低头打游戏的乔正邦,和坐在栏杆上吸烟的宋家源,便自然而然地和他们走到一起。
  三个不同出身的孩子,因着各自迥异的原因,就这样玩在了一起,一玩四年。
  “你搞这些怀旧的玩意,是想说明什么?”左安迪拿叉子拨了拨面前的牛杂,并没有往嘴里送,只是看着乔正邦,等他道明目的。
  乔正邦放下刀叉,正色道:“Andy,大家多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不可以放下?我不知当年你同家源是因什么事闹得不开心,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你难道真的要介意一辈子?”
  左安迪伸手去拿酒杯,想起里面并不是酒,转而拿了水杯来,灌下一大口。他放下杯子,问:“他也来了,是不是?”
  乔正邦点点头。
  左安迪侧头,移目,见到宋家源从大厅边上一间包房的门口里走出来,仍旧是一副官仔骨骨的模样。好像长辈们一见就要招做女婿的模范先生,连步伐都是端正的,不紧不慢,向自己走来。
  乔正邦起身,趁机同左安迪低声道:“我好话说尽,劝了好久的,你可千万别再不给面子啊。”
  宋家源被乔正邦请到桌边,在左安迪面前坐下,他看看面前的食物,再去看乔正邦。乔正邦笑得一脸讨好:“怎么样,在国外吃那么多年面包,想念吧。你中学时一去不回头,我真以为你一世都不会再回香港了。现在吃到这些地道小吃,是不是感动得想哭?我可是专程派人去学校前面那间摊档买的。”
  宋家源不置可否的微笑,拿起面前的刀叉,认真享用起乔正邦准备的食物。宋家源的姿势斯文,很有世家子弟的风范,而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无可挑剔的平静。那模样在左安迪眼中一望便知是出自公式化的训练。这些把戏宋家源在十几岁时便玩得熟练,表面装得循规蹈矩,实际骨子里根本目空一切。只有没心机的乔正邦才会那样健忘,十几年没见,便当他不会再在自己面前装相。
  “他怎么会一去不回头?在我们毕业前,宋公子不是还千里迢迢回来过一趟?”左安迪笑笑看着宋家源把一颗鱼蛋切成四份,悠悠说道,“坐几十个钟头的飞机喝一杯咖啡,味道是不是特别不寻常?”
  “什么,家源你回来过?”乔正邦吃惊地把刚喝到嘴里的半口水吐回杯里,也管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抓着宋家源就问,“家源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走了我多伤心,我跟初恋女友分手都没哭那么惨!你这样,还是不是兄弟?”
  宋家源眉头一跳,似是再撑不住脸上的这张面具。好像由胸口被人穿了个洞,于是假象便由内到外,一层层碎裂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咖啡不好喝,恶心得到现在还记得。”宋家源放下刀叉,动作仍旧是斯文淡定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已出卖了他。
  十年前,宋家源听到左安迪家中巨变,瞒着自己家里人,用偷偷储下的零花钱从美国买机票回港,一下飞机马不停蹄赶去找人。孰料,却在咖啡厅见到安迪同萧锦良一起,举止亲昵,神态暧昧。这场景如同晴天霹雳般深深刺激到了宋少爷,他二话不说,便又立即买了张机票飞回美国,一走十数年,再也未曾回来过。
  乔正邦听得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插嘴:“家源,Andy,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怎么我听不明白?家源回来过,Andy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餐厅中没有外人,侍应们上完菜就给乔正邦叫去休息室。他们这样唇枪舌剑,倒也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墙角。
  宋家源看左安迪一眼,仿佛记忆中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他跟人卿卿我我,正拍拖拍得尽兴,哪会有功夫注意这些。”
  左安迪听出他话中有话,也不示弱,笑笑:“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遮遮掩掩。不错,我就是中意男人,我啊,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敢做不敢认,要夹起尾巴做人,一世都是缩头乌龟,被人看不起!”
  他们说话都是指桑骂槐,夹枪带棒。乔正邦在旁边听了一刻,也终于摸到些眉目,他照安迪说的时间掐指一算,便笑道:“哦,家源,是不是你见到Andy同萧锦良一起?哎,你误会他们啦,Andy那时只不过是给萧锦良的杂志做model,他们是合作之后才在一起的。不是外面说的什么借势上位,那些八卦周刊,捕风捉影的,你怎么可以相信?”
  “亲眼看见,也不可信?”宋家源反问。
  乔正邦一愣,转脸问左安迪:“他看见什么?”
  左安迪低下头喝水,他知道自己不说,也会有人代他说。
  果然,宋家源冷声道:“投怀送抱。”
  他的话,犹如一道开关,短短一个词,字字铿锵,只消几个音节就能将人的神经全数挑动起来。
  由见第一面起绷在宋左两人之间的弦断了,空气中仿佛听到那嗡的一声,然后是一发不可收,疾风骤雨般喷薄而出的情绪。
  左安迪从座位上站起,冷笑:“是,我就是这样,所以学校才会罚我大过,同学才会看不起我,不是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看到,当日在酒吧里,你的角度,看的不是最一清二楚,怎么现在才来恶心?我是什么人,身上什么底细,你宋家源宋公子最知道!是我高攀不起,我瞎了眼睛,当初还会指望你来为我说明。我再明白说一次,萧锦良是我的贵人,没有他就没有我左安迪今天。时至今日,即便我同他已分手,我还是这样讲!”
  安迪一番话下来,乔正邦已听得目瞪口呆。
  当年左安迪曾被人拍到在酒吧同成年人接吻的照片,事情闹到训导主任面前,一时影响很差。本来安迪的母亲名声也不佳,安迪在学校就遭人闲话。这次被抓到把柄,二话没说就记了大过。谁也料不到后来左家变故频生,左母涉及命案,搞到全城哗然。过不了多久,左父就因为肾病的并发症去世,左家一时如天塌地陷。安迪迫于学校和经济双重压力,终于主动辍学。
  宋家源在左安迪的事情刚发生时便宣布留学美国,所以乔正邦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与此相关。这件事情过去多年,安迪也矢口不提。乔正邦在事发之初曾揪住安迪追问究竟,只知道当时他是约朋友告白而去的酒吧,谁知在等待的时候被几个醉酒的男人骚扰索吻。整件事,安迪自始至终都是个受害者,与人们牵强附会的想象并不相同。如果当时的那位朋友肯站出来,或许能还他清白,这样他在学校或许还有机会抬头做人。可谁想,这个神秘人物到最后都是从未出现。久而久之,连安迪都再拒绝提起有这么一个人。
  乔正邦本以为安迪与家源之间的矛盾不过是寻常朋友间的斗气,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当年三人玩在一起,他也还少年懵懂,只觉得他们两个特别默契,在一起更投缘也更合拍些。乔正邦从小到大都是少根筋,全副心思都放在泡女仔和打电动上。哪会想到在自己背后,左安迪和宋家源发生过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这层关系,就是在事隔十数年后的今天,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原来你们,你,和你……是……”乔正邦说话都禁不住结巴,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词汇。
  左安迪忿忿扯下餐巾,往桌上扔:“不是!你别误会,我同他,毫无关系。”
  他起身要走。偌大的餐厅里开着音乐,无人说话时背景乐便显得愈发响亮,像代替这空间里的人唱出他们心声。左安迪走了两步,停在原地,射灯从头顶照下,光线打亮他背脊。
  “对不起。”宋家源突然在座位上出声,他紧盯着面前的酒杯,眼神慢慢移向左安迪的背影,迟了十几年的一句道歉终于说出口,“当时年纪小,我真的接受不了,也不愿意承认。所以……对不起。”
  安迪慢慢地笑起来,没有转身,只停在原地,微微震动着肩膀,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句道歉,而是一个笑话。
  “太迟了。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
  时间是把无情刀,在岁月的长河里将人雕琢成不同的形状。十多年的分离,纵然有些痕迹深入过骨髓,在经历过重重风霜雨雪后,最终也都被抹去了棱角。当年经历家庭巨变,那种天崩地裂、刻骨铭心的绝望,安迪现在想来,竟也十分遥远。
  他只会记得,在他最孤独无依的时候,是萧锦良给了他机会,让他重新站起来,找到人生的出路,看清未来的目标。
  萧家从事传媒行业,萧锦良当时负责一本新创刊的男性时装月刊,正在四处物色模特。十七岁的左安迪当时外形已经十分出挑,因为母亲的缘故,时常被八卦周刊偷拍见报。就这样,萧锦良在那些模糊不清的偷拍照中挑中了他,四处打听安迪的资料。最终在左父的坟前,找到了哭到昏睡过去的少年。
  萧锦良说,你这样逃避不是办法,没学历没背景,甚至没有一个清白的名声,这样出去找工作,一定会碰壁。但是我这里不一样,我会让你发光。
  安迪起初以为他是那些不三不四的掮客,专找落魄的男孩,想在他们身上占便宜。后来跟萧锦良去了摄影棚后才知道,准备给他穿来拍照的,随便一件衣服都价值上万,就连摄影棚里的那些拍摄器材,都贵过一辆进口跑车。
  萧锦良虽是报业大亨的儿子,骨子里却是认真做杂志的。当时女装月刊在香港风行,翻遍全港,却还未有一本专讲男装的杂志。左安迪做了杂志的第一期封面,一炮打响。没人认出他就是那个绯闻女王的儿子,大家只知道他叫Andy,在镜头前形象百变,冷漠如冰,又热情似火。他的人也如外表一般难以捉摸,谁都不知道在他满面和煦的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些什么。
  Andy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道闪电,在模特界昙花一现,在身价高窜的同时,忽然宣布转行。他同萧锦良的恋情也如此,两人短暂拍拖,很快便和平分手。谁也没对外说过对方的不是,他们身在这个圈子里,早已学会按照最佳的方法处理好自身的关系。而安迪对于这个圈子的天分,由这时开始,便渐渐显露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左安迪出了餐厅,拨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接起的是把陌生男声,语调慵懒好似刚刚睡下,抑或是喝多了酒神志不清。
  “找萧锦良来听。”安迪说。
  过了片刻,萧锦良的声音终于响起:“喂,Andy啊?”
  “这么早就出去蒲,扫你兴真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不会还要我来听电话啦。说吧,什么事?”
  “卓家的那单新闻,想看你明天有没有问题?”
  “哗,为了这么件小事专程来打电话搅我艳遇。Andy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淡定?怎么,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你不是正有艳遇?”
  “被你打断,所以打算找你补偿咯。”萧锦良说得轻松,口气一转,又是惯常的轻浮中透出一丝柔情,“反正也好久没见你了。”
  左安迪匆匆将电话挂断,萧锦良话中的那丝丝柔情,真是他最要命的地方。安迪当年就是被这甜言蜜语降服,时隔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练得一身金钟铁甲,但好像对这旧情人,仍是功力欠佳,差些火候。
  “进来坐了这么久都不说话,是不是对着我没有胃口?还是上一摊的气,让你撑到现在还咽不下?”萧锦良放下酒杯,看一眼左安迪,又转头去欣赏帘外的风景。
  他躺在包厢的沙发里,一帘之隔的外面,便是大厅和舞池。夜渐深,人也渐多。密密麻麻的人潮,像夜里的繁星,明明灭灭,晦暗不定。
  左安迪也朝那人群中望,年轻的身影痴痴缠缠,一个个的,却是面目不清。
  “不是吧,萧老板,什么时候开始转行算命的。我之前受过什么气,你也知道?”
  “我们这些做出版的,钱不算多,够花够用而已,但胜在花边新闻收的多,永远有热闹看。外面放出街的那些消息,九牛一毛罢了。真正的猛料,都摆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呢。全香港那么多名人明星,你Andy不算是最出位的一个,可是论低调,好像也谈不上吧?”
  左安迪喝一口酒,放下酒杯,撑着头好奇地打量萧锦良:“那么,方不方便爆一个来听下?”
  萧锦良十分合作地向左安迪身边挪了挪。黑色牛皮沙发分明宽敞阔落,他们两个偏挤在一个角落,好像多不够地方似的。
  “你,刚才,和乔正邦出去吃饭。”萧锦良笑得一脸得色。
  左安迪笑,凑上脸,离萧锦良相距咫尺:“开玩笑,我和阿邦吃饭要是都算新闻,真是要担心下萧老板杂志的销量。”
  萧锦良毫不示弱地凑近他,似在闻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道,眼神却在左安迪的鼻尖和下巴间游离。他用一种刻意压低突显神秘的语调说:“我还没说完,你和乔正邦出去吃饭,而宋家源宋大少,也同席赴宴?”
  左安迪忽然就向后抽身,狠狠把背砸到后面的沙发靠垫上,将自己和萧锦良拉开一段距离:“原来你在套话,我差点就要中招。”
  “呵呵,好吧,我承认。上面的话的确是我猜测。这么快就拆穿,Andy,你真是进步不小。”萧锦良的话明明是表扬,语气却似在揶揄,“不过,我的问题你可以不答,但不能阻止我继续合理地推测一下吧?”
  “请便。”左安迪自顾自喝酒。
  “你是仁华辍学,乔正邦是你的旧同学兼死党,宋家源在留学前恰好念的也是同一座学校。难道你们三个念书时玩在一起,宋家源突然出国,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左安迪的眼睛抬起来望了萧锦良一下,眼角含笑,意味深长的,他这样表情最是叫人捉摸不透,若说是赞扬,却又不肯明明白白表达释放,说是否认,也的确带一点讥诮嘲弄。
  “那明天的恒生指数,恐怕也能我牵扯上关系。”安迪笑道,“你知,这是我的目标。”
  萧锦良哈哈大笑起来:“到那时,我一定要为你著书立传。”
  “诶,免了。”左安迪道,“萧老板的铁笔,我可消受不了。到时被你胡乱起个什么封号,我可是一辈子摘不掉,要带进棺材的。”
  萧锦良不仅做出版人,自己也有不少专栏,偶尔客串一下文人,也落得个风流才子的美名。他从小家学渊源,父亲是老一辈报人,诗酒书画无一不精。到他这辈,国学积淀已剩不下多少,唯幼时父母逼着看的诗书文字还在,写起文章便比时下的那些个文化人更多一层气韵。
  萧锦良自己对这些文人的虚衔是满不在乎的。他是个随性的人,说到底本质还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并不是什么纯粹文人。所以他对笔下人褒贬随心,并不追求什么公允持正,一碗水端平。
  萧锦良说:“放心,就知道你挑剔,要写我也不会自己动笔。你有大把仰慕者,何必由我来揽这份辛苦差事?”
  左安迪饶有兴味地看他:“哦?又是哪个胆小鬼,托你来拉皮条?”
  “你的嘴再不改,就真的要没有市场了。现在外面后生可畏,你这一套,几年前还吃香,现在再玩,恐怕就真没几个人欣赏了。”
  “省下我一番拒绝功夫,挺好。”
  “一个人一生能漂亮多久,耀眼多久,十年,二十年?Andy,你现在藏得住年纪,到再过几年,就也要给岁月低头了。”萧锦良说得诚恳,倒是真心为左安迪担忧。
  左安迪不以为意,笑道:“到时候,我就驶入你这座避风港。你海纳百川,总不见得消受不起。”
  “Andy,是人都想要个温顺乖巧的良伴共度余生。拍拖与过生活,毕竟不同。”
  左安迪低头有些自嘲似的笑:“真难得,这是你第一次拒绝我。”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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