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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逢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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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源又向左安迪介绍老人的身份:“李叔是宋家的专用律师,从小看我长大。对……我母亲和我都很照顾。”
  提到母亲时他显然又想起一些往事,因而约略停顿了一下。
  李律师见他感怀,也为此觉得遗憾:“你母亲的丧礼我本该去的,只是那个时候我自己身体也不好,在医院里要出院医生都不准。老了……不中用了,本以为我会先走的,谁能想到你的父母,哎……”说到这里,他一阵唏嘘。
  “李叔你脸上的伤是……”宋家源注意到他脸上有些新落下的抓伤,老人的手上也包了纱布,看情形是与人争执过,从脸上留下的抓痕看得出对方应是个女人。他是宋家的专属律师,宋伯年又在这家医院去世,稍一联想,就不难想到李叔的伤势与这件事有关。
  “这是……”李律师欲言又止,似是考虑到周围人多,拉了两人到急诊室外的走廊,低语道,“是罗瑶……本来这件事见到你也正想同你提的。我到这里来是要宣读你父亲的遗嘱,但是没有全部继承人在场,遗嘱就无法公布。罗瑶见你父亲走了,情绪激动,非要抢我手上份遗嘱看。我不肯,与她争执了几下,竟然就弄到受伤。”
  宋家源道:“你可以告她的!”
  李律师拍了拍宋家源的肩膀,笑着反过来安慰他道:“呵,我是做律师的,这一点当然知道。可告得入又如何,不过是让你父亲脸上又少一层光。他生前已经背了够多骂名,我也不想再给他添更多了。”
  “那些……都怪不了别人。”宋家源道。
  “是,你说的的确没错。”李律师点头,语气中肯,“他是花心,用情不专,又蛮横霸道,又自负自私。你母亲跟了他,真是一辈子痛苦。害苦了她自己,也害苦了你。可你还是应该在他走前来看看你父亲……他真的不知道你母亲会寻死,他知道后悔时已经太晚。你母亲做得够绝,用一条命把你的心从你父亲身边彻底带走了。他知道无论再做什么,都没有办法让你回来。可你还是应该来看看他啊。哪怕你当着面骂他,都好过现在这样,让他连一面都……你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吗……”
  宋家源并不想听别人说这些。也许是潜意识中想逃避,关于亲情的话题让他不堪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一面是母亲,一面是父亲,他们互相憎恨互相折磨,却将他夹在了中间作磨心。曾经的加害者现在也不再是加害者,恩怨的两位主角化作黄土,剩下他宋家源一个,将一切是非对错都交到他的手里。
  他是天生就要做不孝子的,不是辜负父亲就是辜负母亲。这世上没有可以让他两全的办法,宋家源找不到,就只能继续心狠下去:“李叔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李律师叹口气,却是极为坚定的说:“好,话我可以不讲。但你人必须跟我走。遗嘱没有全部继承人出席就无法公布的。本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既然你在这里,就让帮我老人家一个忙,行不行?”
  左安迪在一旁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宋父与宋母在天平两端角力,宋家源或许难以抉择,但李律师聪明,将自己作为砝码放了上去,这下终于打破了平衡,成功让宋家源动摇。
  李律师带两人来到病房前,宋伯年的遗体还未移到殓房,这多半是罗瑶的主意。左安迪始终不是宋家成员,留在病房外的长凳上等候。未几就见到罗瑶领着罗少康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怀抱婴儿的佣人,三人并一个孩子,一齐走了过来。
  左安迪见到他们在自己身前经过时没有做停留。罗少康脸色冷漠,哭红的眼圈里是死心到底的凉意。左安迪本想拉住他解释两句,却见罗少康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一般。他知道对方兴许是在气头上,需要时间冷静,就没再勉强要跟他说话。
  病房门打开,左安迪本以为罗少康会与他一同在外等候,没料到李律师低头对两人附耳两句,罗少康却跟着他们一齐进去了。房门关上,左安迪想到与遗嘱无关的人员应当是要避嫌的,转念一想宋伯年一贯疼爱罗少康,遗嘱中有他名字大概也不奇怪。
  病房门在面前,左安迪在走廊上听不见里面说些什么。宋家家大业大,但人丁却算不上兴旺。宋伯年身后围绕在他床前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其中宋家源对他父亲心结未解,罗瑶又是记挂着财产别有用心,宋家祈更是在襁褓之中未识人事。说到真心实意刻骨悲痛的,或许只有罗少康一个。
  忽然他脑中一个激灵,似被雷电击中一般,没来由地想到萧锦良的那句话。
  “那私生子要是活着,到现在,恐怕也有二十多岁了。”
  左安迪想起罗少康的样貌,一样是清秀俊朗的长相,或许乍一看与宋家源并不相同,但若仔细推敲,眉眼之间倒确实能够找到相像之处的。
  他正为自己的联想而震惊,病房里的遗嘱宣读倒很快结束。李律师推门出来,罗瑶紧随其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人像是刚经过了争吵,罗瑶连孩子都仍是叫佣人抱着,自己胸口剧烈地起伏,如同一只正在与人斗气的母鸡,刚出了门口就抢上几步,一把扯住了李律师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你!你根本就是与那不孝子串通,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压黄瓜的,可以来领了XDDD


☆、第 45 章

  李律师也是真被她的态度气急了,觉得这女人伸手要钱的面孔十分可憎,简直连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比路边行乞的叫花还不如。老人家先前被她抓伤还顾及宋家面子想着息事宁人,这一来就彻底忍无可忍了,也厉声反击道:“好!你有证据就尽管来!我李修明替宋家打工几十年,怕是你还在娘胎的时候就跟住宋老爷走南闯北了!我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你!不过我在这规劝你一句,到时候闹上法庭,是谁的丑事会被爆出来,你可要考虑清楚!”
  罗瑶蓦地撤开手,向后退了半步,被李律师的话激得一时顿住,等缓过神来,才拔尖了声音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丑事!你倒是讲讲看!李律师,我敬你是宋家的专属律师才同你好声好气。你要是这样信口开河,难道不怕我告你诽谤么!”
  李修明老律师早给她气得七窍生烟,嘿嘿冷笑了一下道:“我可没有说过什么,要上告,你还是先去告那些小报周刊好过。他们讲的有理有据,我哪里比得上。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你要对号入座,可不能怪是我的问题。”
  老人家讲话的确十分阴损,又因看多了豪门恩怨,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滑不溜手,真要追究起来也是奈何他不得。
  他所谓的丑事,显然是在暗示罗瑶红杏出墙珠胎暗结,这也是八卦周刊多年来对罗瑶最致命的攻击。罗瑶本就无名无分,近来气焰嚣张全靠母凭子贵。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怀疑宋家祈的血统,因为无论事实如何,谣言都是会生脚的,一旦这种说法传扬出去,她与宋家祈的身份问题便一世都有阴影。
  因此罗瑶一听这话便反应剧烈,简直要同人拼命一般,杀红了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心中一直就偏袒那不孝子!不然同样是儿子,为何宋家源分得的遗产会突然多出这么多!家康与我们家祈却只占那可怜的一星半点!要不是你在老爷耳边吹风,他怎么可能突然更改遗嘱!你不要再扮清高,谁不知你每次一见到大太太魂都不知去了哪里!要说你秉公持正,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够了!”宋家源断喝一声。罗瑶说话这样口没遮拦,竟然将事情牵扯到亡者身上,要不是因为他是女子,宋家源简直恨不得一掌招呼过去。
  左安迪看着罗瑶如此,也惊诧有些人为了钱权真是可以豁出一切。厚颜的人他算见过不少,可没有一个比得上罗瑶这样。在人前可以装得弱质纤纤深明大义,人后却又是这样一副卑鄙的嘴脸。宋伯年尸骨未寒,她当着人面这样侮辱宋安美欣,岂非也同样是在侮辱宋伯年!这样做法简直是对逝者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无,令人心寒胆颤。
  “你,你简直是心如蛇蝎!”李律师颤抖地指着罗瑶,双眼圆瞪,嘶哑着嗓音道,“你不过就是个替代品,别以为鸠占鹊巢了十几年,就真的乌鸦变凤凰了!宋家名正言顺的太太永远不是你!宋老爷心中惦念的那个人,也不是你!我这一辈子,我这一辈子最最对不起大太太的就是替老爷守住了这个秘密,没让大太太知道阿康就是老爷同外人生的儿子。也没能让康少爷早日认到这个亲生父亲。但你,你也休想以此居功!当初老爷要不是想让康少爷以你弟弟的身份进宋家,你会有机会踏进这家门半步?天晓得这些年留你在这屋檐下搬弄了多少年是非!要是没有你这个害人精,大太太和老爷恐怕也不会这么早死!”
  他说的“康少爷”当然就是罗少康了。左安迪听到这里,不禁移目去看他们身后的青年,只见他脸色苍白,低垂着头沉默着,在远离暴风中心的地方一言不发。
  单纯的青年似乎是被眼前的真相一下震慑住,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他孤单地立在一角,没有帮忙争执的任何一方,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任何对话。哭红的双眼已经没有了神采,仿佛灵魂都出了窍,漫游在过往的回忆里,想着自己错过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他人生过去的二十几年在一夜之间被推翻,没有了姐姐,却多了哥哥与弟弟,更在不久之前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罗少康似乎尚不能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也无法面对面前曾经和现在的亲人。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也更没有人理会他的感情。身份的转变,竟让他成了天底下最孤独的人。他所以为的亲人,和他真正的至亲,他们一起联手欺骗了他。这惊天的骗局让他震惊,但同时也令他觉得世上再无人可以相信。
  左安迪走过去,轻声叫他:“阿康?”
  罗少康抬头,安迪又叫了一声:“阿康,你还好吧?”
  这一声呼唤剔除了姓氏,只是如同以前左安迪叫他一样。可罗少康还是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是姓宋的,他应该叫宋家康。他想起屋内那个刚刚咽了气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在他生前,自己竟然未有机会亲口叫他一声“父亲”。
  罗瑶在旁冷笑一声,看着两人道:“阿康,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个从小不给你好脸色看的大少爷,可是你血脉相连的哥哥!而他的母亲,就是亲手害死你生母的罪魁祸首!不单这样,他们还害死了你的父亲!你好好看看他们的样子,这就是凶手的表情!”
  罗少康如遭针刺一般地猛然抬起头来。他惊恐地看着罗瑶,而后目光移向左安迪、宋家源,慢慢地,那呆滞的目光里有了怒火,像是干柴被火星引燃了一般,火焰直从他眼里延烧出来。
  “阿康,你别听她挑唆!事实不是这样……”左安迪开口道。他原先对罗瑶只是鄙夷,到此刻才是真的憎恨她。他恨一个人竟然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利用别人,并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罗瑶由始至终都不过是在利用罗少康,她对他的关心是用来讨好宋伯年的手段,也是她收买人心的一种方法。现在她要收回她的投资了,她要拉拢和利用罗少康,来一起对付宋家源。
  “闭嘴,你这个骗子!”阿康大声喝断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左安迪着实吃了一惊。当初那个满腔崇拜,衷心仰慕着自己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人满怀愤恨,充满鄙夷的眼神。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左安迪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已无用,他在罗少康的眼里已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的话再也没有一点分量。
  罗少康握紧了拳头,当初哀求宋家源时的委屈无望,得知真相后的吃惊哀痛,都让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罗瑶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他心尖,罗少康看了看眼前的宋家源和左安迪,声音哽咽:“ 根本就是你们在骗我!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来,是不是!他,他到临死都想着要见家源哥一面,可你们连过来见一面都不肯。你们怎么能这样狠心,怎么能这样……要是我早知道,早知道他是……我……我就……”说到后来,他就抽泣得越发剧烈,直到整个人都颤抖着,再也说不下去。
  左安迪被他堵得竟是没有话可以反驳。罗少康说的一句都没有错。左安迪也早料到自己这样做会令他反感,满以为依仗着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能够将他态度扭转,可是事情后来的发展却超出了安迪的预计,他怎么会想到宋伯年竟然会是罗少康的父亲,而宋家源竟会是罗少康同父异母的兄长。这复杂的是非恩怨已经远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左安迪就是再料事如神也无法预计这样的巨变。
  对此左安迪并不想辩解,对罗少康——现在应当是宋家康了,他的确感到抱歉。看得出宋家康的这种恨并非一时半刻的意气用事,大有深入骨髓不死不休的架势,像极了宋家源对父亲的怨念。左安迪知道这个死结是解不开了,只在心中慨叹,他们宋家也不知上一世积了什么阴德,竟然父子兄弟,没一个可以和乐团圆。
  听罗瑶话中的意思,宋伯年原是给宋家康及罗瑶母子都准备了丰厚的遗产,但宋安美欣一死,他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将遗产大部分拨给了宋家源。宋伯年如此做情有可原,但也难怪罗瑶会大发雷霆。煮熟的鸭子就在自己眼前飞走,她又是事后才知晓,恐怕换成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淡定。
  罗瑶毕竟当了宋家康多年的挂名姐姐,这时讲的话对于那年轻人也有一定威慑力。她指挥佣人抱上宋家祈,又叫了宋家康跟在她身后,对李律师及宋家源狠狠丢下一句“我们法庭上见”,便脚步铿锵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通报一下,俺申请签约终于通过啦!


☆、第 46 章

  宋家源眼中像是根本看不到罗瑶,没有开口回应,也没有出手阻拦。他似浑身脱力一般,在走廊的长凳上颓然坐下,失神地望着紧闭的病房大门,眼神像能穿透那厚厚的房门透进去一般。
  不久,有医院的工作人员进去推遗体,宋伯年的头脸被盖上一块白布,人连着移动床一齐被推出来。他的身形在单薄的被单下显得格外瘦削。浑不似往日那个呼风唤雨的商界帝王,远远望去,只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老头,蜷缩在一方白被单下,褪去了生前所有的光芒。
  宋家源立即站了起来,跨出一步,却又停在原地,双手垂在裤缝边,紧紧握拳。
  左安迪看着宋家源,问:“你看到过他了?”
  宋家源无声地点点头。宋伯年的遗容在他脑海里,如同烙印一样挥之不去。他见到他时后者早已没有了体温,宋家源的手摸上父亲冰冷的手,触感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僵硬。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宋家源不由得一惊,触电般缩了手回来。然而那一刻即便他露出震惊哀痛的表情,宋伯年也已经看不到了。宋家源只是默然在宋伯年的病床前站立到遗嘱宣读结束,实际上李律师说过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现在宋伯年被蒙上布送去殓房,宋家源依然记得那白布下的面容,同样深刻的还有母亲死后的样子。两个人影在他脑海交替浮现。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两人他都没有来得及送终。像是天注定要他做一个不孝不义的子孙,双亲的最后一眼他都没有见到。
  左安迪走过去,双手捧起宋家源的头靠在自己身前。罗瑶如何,宋家康如何,都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安迪只知道眼前宋家源最需要的是安静,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应付那些勾心斗角了,就算罗瑶准备打官司,也等她告上了法庭再说。宋家的这些恩怨纠缠了几十年,要来总是避不开,并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离开医院之前,两人又被李律师拦下来。宋家源这才知道,宋伯年去世后,有资格为他签署各项文件的就只有自己。罗瑶没有合法身份,宋家祈尚未成年,宋家康的身份就算有宋伯年生前的文件证明,正式变更还需要时间。
  李律师知道先前宋家源被他母亲的丧事已折磨得疲惫不堪,拍了拍他肩头,说道:“你不用担心,具体的事情都有人会安排。宋老爷生前都已经吩咐下去,只需要你授权签字,就会有专人办妥,不需要亲自奔走。”
  “谢谢你,李叔。”宋家源道。
  李修明律师有话欲言又止的,在喉咙里酝酿了许久,终于还是说出口:“更改遗嘱的时候,你父亲说过,后事他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能告诉他大太太的坟地所在。他知道你一定不愿你母亲与他合葬,只希望你将地址烧给他,便了却他一桩心愿。”
  宋家源的眉头皱了皱,道:“我知道了。”
  李律师见他一脸疲惫,也不忍心多打搅他:“你办完手续,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左安迪陪宋家源处理完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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