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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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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豁开一个角,露出那张因为发烧加羞愧而涨得通红通红的小脸,一顿哭泣将这一段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不安与伤心驱赶得差不多了,现在林意只剩下独自面对这个将他脆弱一面看得彻底的男人时的不自在。
长这么大身边的人要不对他白眼相向,要不就是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对他避之不及,现在被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又是看到一身是伤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狼狈样,又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丢脸样,林意的面子都要挂不住了,又想到现□上什么都没有穿,羞赧的感觉就更甚了。出也不敢出来,只得裹着被子默默地坐起身来,从张沐晨的手上接过那只杯子,因为刚冲泡好的冲剂还是有点烫所以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水。
看着这半大的男孩裹成团大被子,兔子似地缩在那里抿水,有种别样地有趣。因为全身赤^裸地缩在被子里,因为喝水的动作让被角一漏一漏地,隐隐可以看见发育期的男孩精瘦结实、跟头小豹子似的健康躯体。
起先张沐晨只是托着腮微笑不说话,后来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顿,被那样东西所吸引,伸出纤长的手指往林意的光^裸地胸膛上探去。
“晨叔?”
这个动作叫林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可是身上还发着烧脑子反应不快,只能任由张沐晨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胸膛,那手指冰冰地,刚触碰到那片滚烫的肌肤时那异样的温度叫林意身上一颤。
“这是烫伤的痕迹么?”
感受着胸前那块带有淡淡灰色印记的肌肤被他的手指轻柔、细心地摩挲着,林意的眼神黯了黯,心底一股涩涩的感觉冲散开来,蔓延在喉咙里,让他的声音也跟着一起变得低涩起来:
“这是我爸烫的,那块新的是我妈烫的。”
那触摸着他肌肤的手指一颤,张沐晨还是用关切的语气问着他,但是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声音里多出了几分严肃:
“怎么会这样?”
林意垂下眼睫,表情有点神伤,都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去回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了,从没有将它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顾晓天。曾几何时还以为它是只属于自己的噩梦,不会和任何人分享,结果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面对这个人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再加上刚哭过一场,心安定下来了,有一丝丝地累,也懒得去隐瞒什么,于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从我记事开始,我爸和我妈就一天到晚不停地吵架,没有一天消停过。我记得大概是我四岁的那年,有一天夜里他们吵得最厉害,整个房子都在抖,我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后来听到我爸在骂,我妈在哭,哭得很凄惨,我就偷偷下床推开门,看到我爸拖着一个箱子要走,我妈死命拖着他的腿不让他走,边哭边叫,我就上去跟着我妈一起拖他的腿,他嫌我碍事,就用脚踹我、用烟头烫我,等我们松了手,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以为再度回忆起那段往事会有多困难,结果说出来了才知道也没那么困难,用手摸了摸胸前的灰色疤痕,林意淡淡说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这也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
沉默了一会儿,橘黄色的灯光之下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柔柔地,抱着膝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感到自己的身体连被子一起被轻轻环在了一个怀抱里,脑袋搁在那人的肩膀上,头顶被那只大手抚摸着,耳边响起他叹息般的声音:
“很辛苦吧?”
知道他说的是这十年来跟着刘敏两人孤儿寡母过的艰难日子,奇怪的是刚刚回忆往事的时候明明心态很平静,可以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一感受他的抚摸,立刻又觉得一股脑儿的委屈涌了上来,像个受尽了欺负的小孩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于父亲的温暖,差点又要掉泪了。
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把那股酸楚憋了回去,为了缓解情绪,林意用故作轻松的语调笑着说:
“也没什么,晨叔,我告诉你哦,我很厉害的,没人敢欺负我,要是他们敢在我背后说我坏话,我就一巴掌打过去,一脚踢过去,然后他们就再也不敢说我了。我以前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长得太瘦小了,又没有爸爸,我们班里的胖三就专喜欢给我捣乱,带好几个小男孩围着我,轮流叫我没爹的杂种,还要我在地上学猴子爬,然后一群人就围在那里笑,简直气死我了,偏偏那时我又小,打不过他们那么多,只能被那么欺负。后来我找了个机会,那时候我妈谈了个男的是个混混,我就让那个混混带个两三个人在他们放学的时候把他们带到弄堂里去,把他们围起来,叫他们一个个趴在地上学猴子爬,从那次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惹我了,哈哈,真开心!
还有还有,小学的时候因为有了顾晓天,我们两个在一起更加没人敢招惹我们了。不过教我们小学三年纪的英语老师一直看我不顺眼,因为我不喜欢上英语课还一直逃,所以她就老是在背后说我妈是鸡,被我知道了以后就和顾晓天趁天黑在外面的下水沟捞了好多好多的臭虫,放到粉笔盒里,第二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英语课,她一打开粉笔盒就吓都脸都白了,叫得比杀猪还要响,我还在底下压了张小纸条,上面本来想写‘你他妈才是鸡!’,不过那时候刚学了鸡的英文是chicken,所以我就写了‘你他妈才是chicken!’,她看到以后一定气到肺都炸了,哈哈哈哈哈……”
刚才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病恹恹的模样,现在因为兴致勃勃地讲述小时候的糗事而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说够了,笑够了,过了那个临界点,林意忽然一下又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自己恶作剧欺负人的把戏罢了,跟小孩子炫耀炫耀还有点意思,说给张沐晨这样的成熟男人听简直像个愣头青。况且,之所以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那不幸的开端啊,说了那么久,其本质也不过是在期期艾艾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夜话上半部完结,近期主要更新这篇
12
12、第 12 章 。。。
见这男孩表情变化很是丰富,一会儿是一副恹恹的生病样,一会儿又因为噼里啪啦地说话儿变得古灵精怪,这不还没一会儿呢,又回复了沉默,垂头丧气起来了。从头到尾都耐心听他说话的张沐晨望着他的脸,鼓励着:
“怎么不讲了?很精彩啊。”
林意扁扁嘴:
“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前的事就像做梦一样,做过就忘了,有什么好回忆的呢?”
“梦……”
喃喃地重复了一个字,张沐晨像被点到了穴道,整个人怔怔地,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晨叔?晨叔?”
推了推那个迷蒙的男人,这才将他从神游之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
用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对着他,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好像那一刹那的走神从没发生过,倒成了他少见多怪了。
“没……没什么。晨叔,我累了。”
“好,睡吧。”
将他缓缓放平在床上,替他把被子抚平,看到张沐晨似乎没有一同躺下来就寝的意思,又看了看这房间里就一张床,林意奇怪地问:
“晨叔,你不睡吗?”
张沐晨笑道:
“我不累,你先睡,我看会儿书。”
“嗯。”
点了点头,将被子拢在头上,在一片黑暗之中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明明已经很累,眼睛也很倦了,但是数着自己的心跳,就是怎么也静不下来。连续翻了好几个身,数了好几遍羊,也仍是没有一点睡意,大概是睡前想了太多,也倾诉了太多,于是导致思绪混乱,怎么也睡不着。
将杯子掀开一条缝,看到张沐晨关了壁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头认真看书的背影,尝试着轻声叫了一声:
“晨叔?”
“嗯?”
张沐晨回过头来,在昏暗的光线的映衬下那双眼睛更显得波光粼粼,叫林意心头一跳。
许是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跟他亲近了许多,再加上他对自己又像父亲一样温柔照顾,刚开始来时的那点不自在也消失地一干二净了,让林意对他说话的时候也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晨叔,我睡不着。”
张沐晨笑了笑,坐过来摸着他的脑袋:
“怎么了?要晨叔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林意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嘿嘿,这倒不用。”忽然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墙角那把木质的吉他,心里好奇,灵机一动,大胆地说道:
“要不,晨叔给我唱首歌吧?我铁定睡得着。”
从他视线望过去就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张沐晨开着玩笑:
“听了晨叔的公鸭嗓子,你要睡着可就难咯,你就不怕今晚失眠?”
林意故意做出严肃的神情,认真地反驳道:
“才不会呢!晨叔唱歌一定比歌星还好听!晨叔,唱吧,我想听。”
张沐晨无奈地笑笑,摇摇头:
“你这小鬼呀……”
听到他话语中的纵容,林意拉起被子遮住笑得狡黠的脸,看着他下床去把那那抱木吉他抱过来,看着他拍了下自己的头,问道:
“小鬼,这下称心如意了?说吧,想听什么?”
林意苦思冥想了一阵,也实在没想出什么特别想听的歌了,只得颓丧地摇了摇头,瘪着嘴道:“想不出来……”想不出来想听什么歌,但又不想就这么扫兴,转眼看到张沐晨抱着吉他坐在床上的姿势,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开始了“有奖问答时间”。
“晨叔,你会弹吉他哦,什么时候学的啊?”
张沐晨想了想:
“记不得了,好像是五年前,好像是十年前,也好像是十五年前,我记性很差的。”
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林意撅了撅嘴:
“这跟没回答有什么两样嘛……那晨叔,你为什么学吉他啊?是为了追马子吧?嘿嘿。”
张沐晨扭了扭他露在外面的耳朵:
“小孩子不要用那种字眼,知道不?都说了我记性很差的啦,我学了多久都忘了,哪还会记得为什么原因学啊?看到别人学就学了呗。”
接连两次的失利让林意很是受打击,心里对这个男人又很是好奇,抱着最后一丝试图想要挖出点边角料来的心思,林意不依不饶地问:
“那是看到谁学就学了啊?是不是看到有美女在学所以就也跟着一起学,或者教吉他的老师是个美女,所以就动了想学的心思啦?”
张沐晨忍无可忍地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孩子家一天到晚就想这些东西,还搞不搞得好呀?况且哪里有什么美女啊,你晨叔可没那么大的艳福,就算是真的有,那也只会是个臭小子罢……”
“臭小子?那是谁?”
沉默了一段时间,似是在拾取与拼贴那过去记忆之中的碎片,张沐晨的脸上、眼神中都渐渐充盈了悠然的微笑,和他平时的温和笑容不同,那微笑似幻似真,有种一碰就会碎的脆弱。
“别看臭小子长得高高地,其实身体不好,因为经常熬夜看书三餐不规律,老是胃痛。成绩好,读书好,脑子聪明,能说会道,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喜欢坐在顶楼的边晒太阳边唱歌,他唱歌可好听了……
我快要渐渐淡忘他的名字,忘了他的长相,甚至忘了他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幻……”
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看到男人脸上如山岚一般虚幻的微笑,林意感到心里酸酸地,可能是听到他提起那个臭小子的时候的那头一次展现的幸福的神情,也可能是联想到过去发生过开心或不开心的种种,似乎都在男人的笑容之中幻化成了比梦还要轻盈飘渺的东西。忽然间有种异样的胀痛溢满了胸腔,莫名地不太好受。
“小鬼,不要闷闷不乐地了,晨叔忽然想到首歌,这就唱给你听,听完了你就乖乖睡觉,好不好?”
无法解释内心的酸楚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知道再纠结下去也找不出个由头,正好药效发挥了作用眼睛开始倦起来了,林意便点了点头,呆呆地看着张沐晨调了几下弦,那双纤长但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变戏法似地在琴弦上自如翻飞,一串朴素简洁的音符就这样从琴弦里流泻出来:
“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让青春娇艳的花朵绽开了深藏的红颜
飞去飞来的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脸
秋去春来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赋予含泪的你那难隐藏的光采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
没有高超的演唱技巧,没有神乎其神的高音,有的只是狭隘的小房间里、昏黄灯光之下静静流淌着的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娓娓道来,像在安静地倾诉一个关于逝去青春的故事。林意年纪还小,无法理解歌词的涵义,但是被男人声音中真挚的情感所打动,如梦一般,徜徉在他低哑的嗓音里,林意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在他的歌声之中意识渐渐模糊了,眼睛也慢慢闭上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奇妙了,直到彻底陷入了那黑甜梦乡之中,林意还是能感受到苍凉的曲调在心尖的细微震颤,徘徊了一夜久久没有离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天蒙蒙亮,白色的晨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了脸上。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身体舒服了不少,昨晚发高烧时的燥热与昏沉之感已经消退了,身子又重新变得轻盈起来了,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有点陌生的屋子,花了几秒钟才重新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啊。
屋子里的陈设和家具还是和昨晚昏昏沉沉时的记忆一样,只是没见张沐晨,看到床单上自己被清洗之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那平整到压根不像有人躺过的身边的空位,奇怪,那个男人难道昨晚一夜没睡?
心下一愣,随便把外套和裤子往身上一套,光脚踩着拖鞋就开始在不大的空间里寻找起来。
“晨叔?”
一走出房门,就在外屋的窗台上找到了男人的身影。
缩起长腿、坐在窗台之上看风景的动作在别人做来或许有些粗俗,但一放在这男人的身上却多出了几分洒脱,男人将全部的身体重心都靠在身后的框子上,朝后仰着脸,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脸上沐浴着乳白色的晨光,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他的侧面,那嘴角勾起的恬淡神情,那眼角细细的纹路,还有眼睛里淡淡的倦怠神色,整个人就像是绿叶上的朝露,似乎淡到极致阳光一照就要消失不见了。
有点害怕,有点担心,林意情不自禁地轻轻走上前。
感应到他小心翼翼的气息,张沐晨回过头,对他柔柔一笑:
“梦醒了?”
林意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可能是想到他昨晚的微笑,可能是想到临睡前的那首歌,也可能是想到以前的那些事,准确的说他也不知道他的梦醒了没有。
“晨叔,你晚上都不睡觉,会不会感到很累?”
张沐晨笑笑,看着他的眼睛:
“睡着了就会做梦,做了梦就会有醒来的那一刻,可是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感受梦醒时分的美好的……”
“……”
看到眼前男人脸上的笑,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就再次胀得满满地,直觉告诉林意这个男人身上有故事。他身上的历经沧桑之后淬炼出的温暖与成熟吸引着年幼的他,让他在仅仅认识了他两天之后就将自己的那点心事全部倾囊相授,但是他却无法窥探到这个男人的内心哪怕一分一毫。像则梦境一般,虚幻而不真实的触感叫他头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但同时又有着比毒药还要致命的诱惑力,诱惑着他去探测那个瑰丽的梦。
“林意,我问你,现在这一刻,有什么事是你做梦也想不到会发生的?”
张沐晨的脸侧望窗外,声音悠悠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听在耳朵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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