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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树一样高by阿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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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刚和秀朗分手的时候,我也曾像每一个被迫分手的情人一样,幻想着秀朗有一天会回心转意。我甚至想过他抱着我的大腿,要我回到他身边的情景。

  没想到分离将满七年的现在,他真的来求我了,却是我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阿郎,我很累了。”我充满各种意义地闭了一下眼,“我还想睡回笼觉,请你出去,带着你家儿子,我说最后一次。”

  “你真的就这么无情吗,恒恒!”

  秀朗大概真被逼急了,他往上摸,真抱住我满是腿毛的大腿。

  “我是你的阿郎啊!以前你还跟我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会跟在我身边一日。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无论旁人怎么说我,你都会把我当成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恒恒,难道你就这么过分,忍心看我的儿子流落街头,活在和我一样没有母爱的环境里吗?”

  像大树一样高 3

  “我是你的阿郎啊!以前你还跟我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会跟在我身边一日。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无论旁人怎么说我,你都会把我当成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恒恒,难道你就这么过分,忍心看我的儿子流落街头,活在和我一样没有母爱的环境里吗?”

  我的小宇宙终于无视我的意愿,爆发了。

  “林秀朗。”

  我深呼吸、再长吐气,长吐气、再深呼吸,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我全身发抖,才发现我的指甲很早以前就按进了掌心,还在流血。

  “过份的人是谁?……无情的人是谁?”

  我的手抖个不停。可以的话我真的、真的很不想再为这个人生气,六年多以来我已经为了同一个人生过太多气、流过太多眼泪,扣打早就已经用光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再阿Q一点,煽自己两巴掌了事就好?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曾经这么地喜欢你、曾经这么爱你,你还忍心把你和另一个情人生的孩子推到我面前,那个情人还不是你的老婆!还要我养育他,要我和他朝夕相处,你有想过我的心情吗?而这一切就只为了不让你和那个夺走我一切的家闹翻!”

  秀朗像是被吓住了,他看着我的脸。“恒恒,你果然……”

  我捂住下半边脸,不让自己眼睛的汗流过鼻梁,我站起来,甩开秀朗抱我大腿,一手把他拖起来,一手顺势拉起来在吃鸡块的立树。

  “你滚。”我用零下二十度的声音说。

  “恒恒,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这么喜欢我,我想过了这么多年,你应该已经释怀了,所以才会想到来拜托你……”

  我再不说一句话,我用脚趾尖踢开我家的门,然后一手一个,把这一大一小的男人扔出我家门。

  秀朗踉跄了一下,他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但身手竟然十分矫健,竟冲过来用身体阻挡我关门,那张大脸就督在我面前:

  “恒恒,算我求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树树他是无辜的……”

  我觉得嘴唇咬破了,因为口里有血腥味。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推出门去,然后以对付羊奶小弟都望尘莫及的速度,碰地一声,阖上了我家的门。

  ***

  “这个孩子是谁啊?”

  杂货店的老板问我,他看着坐在我旁边,安静的像一尊钢达姆模型的立树。

  “你儿子吗?”他好奇地问。

  “对啊,我怀胎十月生的。”我把满是血丝的眼睛埋在手掌里。

  “长得很像你嘛。”老板点点头说。

  容我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各位看倌。

  如果把昨晚的事像报纸上连载的小说一样,写成前情提要的话,那一定是个让初次阅读的读者觉得:『这什么玩意儿,扯爆了!』的前情提要。

  事情是这样的:吴正桓,就是鄙人在下我,打工族外加业馀奈米作家一枚,好像是个同性恋,三十二岁单身。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日清晨,被门铃声吵醒,打开了他家的门,在门外看到了他六年多不见的前男友。

  这个前男友还不是支身前来,他带了一个快要六岁的男孩,他的名字叫作立树,是前男友和他的情妇不小心生下的种,原本男孩和情妇一起好好地藏娇在外头,但情妇有天不小心挂掉了,所以男孩就成了孤儿。

  好心肠的前男友不忍心他的儿子流落街头,但又绝不可能带回家养,因为家里有老虎,会把他和他儿子一起吃掉。

  于是聪明的前男友想到了一个妙计,既然他不能养这个孤儿,那就把孤儿推给我就行啦!我既然曾经如此地为他疯狂,一定也不会在意帮这一点小小的忙。

  这就是本次的前情提要。

  事实上昨天晚上,我把秀朗和他儿子赶出去之后,就回去闷头睡觉了。大概是真的累了,加上一点逃避心里的关系,我这一睡,醒来的时候时钟已经转一圈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一片漆黑,就想说去买个晚餐,回来继续睡到明天早上。

  没想到一打开门,我就看到了立树。

  我猜秀朗有跟他说:“乖乖坐好,不要乱跑。”之类的蠢话,我看到他时,他盘腿坐在那里,眼睛无焦聚地盯着廊外的星空,安静的像个娃娃。

  当下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刚才秀朗抱我大腿时,我可能还没这么生气。这个男人!这个为人父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把他的儿子丢在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家门口!

  我看着立树,立树也抬头看我。

  “你爸爸呢?”我咬牙切齿地问。

  立树看着我,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中文。我真的实验了一遍。

  “未儿,以死,由儿,发特?”

  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想我应该试试看日文,可惜我不会。

  我不敢想像要是我一直都没醒来,就这样睡到明天早上,开门时会看见什么。现在是十一月天,虽说台湾的天气还不致于冻死人,这年纪的孩子,待在外面一夜肯定重感冒。我瞄了一眼立树手里的麦当劳鸡块,里头已经空了。

  “你进来。”我揉了揉太阳穴,把门敞开一条缝。

  立树看着我,手里抱着那盒鸡块,又低下头。

  “外头很冷,你不进来会感冒,你想去看医生吗?”我不耐烦地问。

  立树还是连动都不动,我想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大一小都是白眼狼,索性也懒得管他,碰地一声又关上了门。

  我在炉子上烧了热水,摊开跟隔壁邻居A来的昨天报纸,又点了一根烟,跷脚看着过期的新闻。一根烟烧尽,门口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却坐立不安起来。

  我打开门,看着姿势跟刚刚一模一样,我怀疑连眼睛都没有眨过的男孩。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我双手插腰瞪着他。

  立树仍然看着我,眼睛露出一点迷惘的神色。我发觉他其实也有桃花眼,和他爹一样,只是他爹的那种会电人,祸国殃民,立树的眼睛看起来比较像松鼠,比较哀怨。

  “你在等你爸吗?”

  我灵机一动,试着揣模小孩子的心理。虽然我对育儿什么的真的毫无慧根:“再等你爸也不会回来,他就是这种人,一但放弃的东西就不会再回头,你等再久也无济于事。”

  我叨着烟说着,总觉得这话很像在嘲笑自己,我果然有自虐倾向。

  但立树还是没有动静,如果不是他的视线会随着我移动,我还以为他海伦凯勒了。

  我叹了口气,我其实最担心的是邻居开门出来,这附近算是违章建筑,周围住的都是一些单亲妈妈、外劳之类的人,他们人都不错,就是过分热心了点,如果被他们看到我和一个小孩半夜在门口夹缠,一定会凑上来关心,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往事。

  我于是伸手去拉立树,立树的身子比想像中轻,从腋下抬很轻易就能拉起来。我拉起他来后就放了手,没想到立树一个踉跄,竟然跌倒了。

  我吓了一跳,瞬间以为他有什么残疾之类的,但是他维持跌倒的姿势两秒,就像恶灵古堡里没打中腿的僵尸一样,挣扎了一下,就自己拍拍灰尘,扶墙站了起来。

  “你脚麻了吗?”我观察他的动作,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你腿麻了,所以站不起来。但是又不想开口要我拉你起来,所以干脆就不起来,是这样吗?”

  立树没有回答我,只是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两只眼睛黑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我知道自己猜中了,他自己扶着墙,颠颠倒倒地走向门边,又抬起头来看我。

  “我门开在这里,进不进来随你。”我把烟蒂远远弹出去,自己走进房内。

  门外沉静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立树小小的身影才慢吞吞地挪进了门缝里。

  好像不想占到太大空间似地,立树整个人贴着墙壁移动。他进了门之后就站在门口,一样两只眼睛盯着我。

  “关门,你让冷风一直灌进来,这里没有暖气。”我没好气地说。

  立树沉静了两秒,才转过身来,门把的高度刚好等于他两只手伸过头,他以几乎挂在门把上的姿态,小手扭了一下喇叭锁,把门碰地一声阖上。

  那之后我和立树的相处情形大概都像这样,立树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我发现只有当我用命令他时,他才会照我的话做。

  我发现他手脚冰冷,跟他说:“要洗澡吗?洗个热水澡身体比较暖吧。”他不理我。但如果我跟他说:“给我去洗澡,晚上十点以后就没热水了。”他就会乖乖地提着毛巾进浴室里,再乖乖穿上原本的衣服出来。

  就六岁的小孩来讲,他真的是挺独立的。我中间一度想逗他说话,但不管我问他“你几岁?”,“你家住哪?”还是“你有上幼稚园吗?”的,他都置之不理。

  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哑巴,但他显然听得见我在浴室外和他说的话,所以绝对不是聋哑。而且晚上我把巴尔札克笼子打开放风时,他看见它从脚边跑过,还罕见地“啊”了一声,紧张地缩到角落,显然喉咙也没有问题。

  巴尔札克是我养的枫叶鼠,顺带介绍一下。

  他保持沉默的原因,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跟我讲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我待会就要去上工,不可能带着立树到处跑,又不能把立树留在家里。

  要把立树带回去还他爸爸,也得等到我放假,我打算星期五请清洁工的夜班,把立树带去秀朗的公司还给他,跟他勒索这一星期的保父费用,顺便给他一个过肩摔。

  “老板,抽一张怪兽卡!”

  旁边有两个小男生跑过来,看起来是附近的小学一年级生。老板从架上拿了两包金光闪闪的卡片,给了两个男孩各一个,男孩把二十块铜板给了老板,又跑了出去。

  我还满常来这家杂货店的,无论早上上工前,还是下班后。虽说是杂货店,主要顾客也是附近小学里的学生。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长得平心而论还满普通的,老实说我从没问过他的名字,就是叫他老板。他也是我被扫地出门之后,尘世里唯一的心灵之友。

  他吸引我的并非他的外表,而是说句不好意思的,他真的有点娘。不是那种娘娘腔的娘,怎么说,就是很像大妈,自从跟我熟起来之后,他每次见到我都叫我亲爱的,还会一面甩着手帕,一面说:“哎呀你真死相。”

  “你就让他待在店里就行了,他很乖,不大会乱跑。”

  我说,老板向我比了个OK外加眨眼睛的手势。我苦笑了一下。

  我转身离开了吧台,回头看了立树一眼,意外地发现他竟然也看着我,上半身微微前倾,好像要跟我过来一样。

  只是他一见到我回头,就立刻缩了回去,恢复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像大树一样高 4

  只是他一见到我回头,就立刻缩了回去,恢复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我在一家清洁公司当临时派遣员工。刚和秀朗分手的那段日子里,我被秀朗的爹还有爱文全面封杀,我的名字被送到了所有和秀朗家有生意往来的机构里,上至政经名流界下至打扫搬运公司,全成了我的拒绝往来户。

  我直到那一刻开始,才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天真。感觉就像一只绵羊钻进了狮群里,还以为身边的小狮子可以一辈子保护自己。

  林家做到这种地步也实在夸张,毕竟我没背景没人脉,抽去秀朗,我这个人就只个平凡的白目而已。怪就怪在当时我年少轻狂,被甩了不甘心,还跑去找他老爸当面呛声,让狮王感觉到小小的危机,才会这样拿大炮轰小鸟。

  我当时说是命悬一线也不夸张,看来我的尸体没灌着水泥从台湾海峡被打捞起来,还得感谢狮王的佛心。

  我不知道秀朗知不知道这些事,但从那天的表现看来,就算他知道,他也会白目地觉得没什么大不小,我身为男人应该挺得过去。

  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很深切地希望自己是个女人。部分同性恋到最后会跑去变性,这不单只是性别认同的问题,还是现实的问题。

  清洁公司的业务范围挺广的,大多数是包月清扫的公司行号,有时也会接政府机关的案子,有时是展场,像是花卉博览会的地面清洁等等,还有学校,我最糟曾经清扫过医院的太平间,那真是种不太舒适的体验。

  总之这工作实在赚得不多,但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打扫公厕时,刚好在地上捡到十块钱铜板之类的。

  我在某家速食工厂打扫了快一个月,今天去的时候,组长却说要换地方,有新的包案进来。我和另外两个也是外包的清洁工上了公司的车,一路驶向市郊。

  到的时候我以为是学校,细看才知道是幼稚园。市区很少见到空地这么多的幼稚园,有三面门字形的校舍,中间是操场,好几个小朋友在场上玩滑溜梯。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了,这对清洁工而言是很少见的事。我们经常到了一个地方没人理会,还得提着拖把到处找负责人。

  “我是园长,敝姓杨。”园长和我们组长握手。

  我看组长有点害怕的样子,主要是这园长生得还真高大,大概有一八五以上,而且大手大脚的,感觉幼稚园小朋友被他抓上手上,他吹口气就能把他们捏碎。

  “主要就是请你们清一下操场的杂草,这很久没人清了,还有就是校舍,地板要拖干净一点,小朋友经常会在地上爬,要不就捡地上的东西起来吃,要是有怪东西掉在地上不太好。再来就是请你们清一下屋顶的部分。”

  园长简单地下了指示,我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这园长看起来挺年轻的,大概只比我大上一、两岁,但看起来整个就很有威严。

  “那就麻烦你们了。”园长慎重地握住组长的手,还鞠了个躬。好像他不是拜托我们扫地,而是拜托我们去击落即将撞到地球的彗星似的,组长惶恐的连额角都流汗了。

  我被派去扫操场上的落叶,中间遇到小朋友下课。一群小萝卜头被女老师带着,蹦蹦跳跳地在游戏器材间穿梭。有个小男孩还不小心跌倒了,坐在地上哭个不停。

  这情景让我想起了立树,那个被硬塞进我家的男孩子。我头又痛了起来,不知道立树有没有上幼稚园,我小时候没上过幼稚园,那是有钱人家的专利。

  小男孩还在继续哭,女老师蹲到他面前,哄了老半天,但小男孩越哭越大声,根本就是在示威了,这也是我不喜欢小孩的原因。

  女老师到最后没办法,提起长裙往内走,大概是要找什么东西来哄孩子吧。

  这时我看到那个高大的园长走了过来,他真的很有气势,走路背后都有速度线的那种,逼近孩子的时候,感觉很像是警长要来拘捕逃犯。

  他走到那个男孩面前,用蛙蹲的方式跨开大腿蹲了下来。小男孩看了他一眼,竟然还有种继续哭。

  我以为接下来会看到大猩猩一掌巴飞死小孩的情景,但没想到园长一伸手,把手掌按小男孩头上,他的手掌几乎和男孩头顶的切线圆面积一样大,他就这样用整只手包着男孩的头,凑近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男孩吸了两口气,一边抽咽着,一边点了两下头,渐渐的竟然就不哭了。

  我有些惊讶,园长又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和他一起笑起来。在那之前,我实在不相信人类以外的灵长类会笑,但园长笑起来比我想像中好看得多,让我有了全新的看法。

  我继续扫着地,园长后来还把男孩拦腰抱起来,在操场上玩起飞高高的游戏。这飞高高还不是普通的高,试想一个身高就有一九零的男人,手举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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