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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亦如秋作者:扁舟安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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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秋话音未落，毫无预兆地突然向一旁倒了下去。
顾文冬被闻秋的眼神震慑到了，那眼神凄切无比，仿佛大限将至。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眼神，又见闻秋突然昏厥，莫名地心慌起来。
“他真是要被你们两兄弟活活逼死了！”莫静怡冲过去，跪在那里，抱起闻秋的头，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闻秋心里有多苦，今天一见面她就知道，闻秋的眼神分明是在求救。残酷的事实已经令闻秋身心俱损，偏偏又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了顾之航，简直就是在伤口上狠狠地撒盐。
闻秋早就撑不住了，顾之航的耳光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渐渐地连呼吸都弱了下去。莫静怡慌张地叫救护车，又哽咽着给这两天正在上海的夏逾辉打电话。——他们这群人之中，每次遇到大事，莫静怡首先就会想到夏逸群，可现在夏逸群就是祸端，她能求救的就只有夏逾辉了。
夏逾辉接到电话时还在睡回笼觉，一看来电显示是莫静怡，无可奈何地按了接听键，正想抗议她扰人清梦，却听得莫静怡在那头哭。
意识到情况不对，夏逾辉赶紧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慰道：“丫头，别哭。别哭。告诉逾辉哥，出什么事儿了？你现在在哪儿？”
夏逾辉夹着电话，找到钱包和房卡，往兜里一揣，一路小跑出了门。
“逾……逾辉哥……”莫静怡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闻……闻秋……”
一听说是闻秋，夏逾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闻秋？他怎么了？”
“喂？是逾辉哥吗？”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
“你是？”夏逾辉问道。
“逾辉哥，我顾之航。”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哥一时冲动打了闻秋，闻秋突然晕倒了，现在情况不明。已经叫了救护车，但是静怡姐还是想让你来帮帮忙。责任全在我哥，他不该动手的，我们肯定会负责。”
顾之航讲得倒是沉着冷静，坐在出租车上的夏逾辉却是听得心神不宁——
顾文冬打了闻秋？
闻秋突然晕倒，情况不明？
闻秋，闻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秋，你别害怕。
闻秋，你等着我。
夏逾辉赶到时，救护车正在现场。医护人员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便将闻秋抬上担架。
夏逾辉嘱咐了几句，将三人留在原地，自己跟车去了医院。
闻秋失去意识前的眼神给顾文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令他的心里相当不是滋味。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他才想起来问莫静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莫静怡其实也并不清楚闻秋和夏逸群之间具体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告诉顾文冬，闻秋多半和夏逸群起了矛盾，两人闹到了分手的地步，才把闻秋搞成这副样子。
顾文冬听完事情的始末，沉吟不语。
顾之航摇摇头：“逸群哥的恋人原来是他。我去年还听逸群哥说，他们俩从来不吵架，感情很好。现在这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会搞到这个地步？”
顾文冬和莫静怡皆未搭腔，他们都非常清楚，以夏逸群和闻秋二人的性子，连红个脸都很难，根本不太可能吵起架来。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矛盾，那就是顾之航。
半梦半醒之间，闻秋觉得耳边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护士的交谈声，医疗器械的撞击声，走廊外的脚步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轰鸣，吵得他头痛。
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刚一看到夏逾辉，闻秋几乎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夏逸群。他激动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甩开那人的手，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我不想看见你！你走！你走！”
夏逾辉慌忙抱住他，紧紧箍住他的手臂，轻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在他耳边不停低语：“别紧张，闻秋。是我啊，我是夏逾辉。你不要怕，不要怕。”
闻秋被他抱着，呼吸渐渐从粗喘恢复至平稳。
夏逾辉见闻秋安定了下来，连忙低头去检查他正在打吊针的手，确定没有碰到针头，才放下心来：“医生说你没休息好，又受了很大的刺激。逸群欺负你了？我去替你教训他。”
“你别去。”听见夏逸群的名字，闻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表情又掀起了滔天巨浪。
夏逾辉伸手揽住闻秋，试图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些。
“你别去。”闻秋再次央求道。
“好，我不去。”夏逾辉习惯性地用指尖去摩挲闻秋脑后的头发，他觉得闻秋的头发又长了。
“今天的事……你也别跟他说……”闻秋的表情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我们分手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了。”
“好，我什么都不跟他说，咱们都别搭理他。你好好休息一下，别说话了。”夏逾辉意识到闻秋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紧了紧，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闻秋听他这么说，似是得了很大的保证，方才点点头，躺回床上，沉沉地睡去。
夏逾辉看着闻秋满脸憔悴的样子，心疼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夏逸群到达机场时，顾之航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订了同一个航班，一起飞往美国。
顾文冬和莫静怡也在，他们是来为顾之航送行的。夏逸群向他们打招呼，莫静怡立刻扭过头去，显然不想理他。
“怎么了？只顾着跟小叔子道别，不跟我说一声再见吗？”夏逸群笑道。
“那祝你学业有成，宏图大展，在美国的花花世界里享受美好人生，最好再也别回来！”莫静怡显然话里有话。
顾文冬刚想开口，就被莫静怡呛了回去，“你不准说话！”
顾文冬立刻噤了声。莫静怡昨天接到夏逾辉的电话，得知闻秋只是体力透支，精神不济，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挂电话后，她还是把顾文冬狠狠“教训”了一番，责备他做事不计后果。
顾文冬已经是全副武装了，但是他的身份现在终究是不便久留于机场。见夏逸群来了，便嘱咐弟弟几句，又用眼神向夏逸群道个别，便带着莫静怡匆匆离开。
从机场返回市区的路上，顾文冬问莫静怡：“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跟逸群说两句呢？”
“你想说什么？你想告诉他闻秋被你一巴掌打得昏倒当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莫静怡反问道。
顾文冬语塞。知他者莫若莫静怡，他刚才确实想把这件事告诉夏逸群。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莫静怡继续说，“他马上就要飞往美国，你瞧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肯定把闻秋的事情丢在一边了。退一步说，就算他现在哪儿都不去，他们都已经分手了，他肯定也会对闻秋不管不问。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俩现在没分手，夏学长也只是把闻秋当成一个替身而已，顶多也就出于礼貌问上一两句。——他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宝贝弟弟顾之航！”
“是啊，你说得没错。其实……”顾之航低头道，“闻秋挺不容易的。”
莫静怡深以为然：“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太苦了。他那么喜欢夏学长，以为夏学长也喜欢他所以才跟他在一块儿。现在真相大白，何其残酷，我真是看不下去！你说，夏学长他真这么狠心？这么多年，闻秋对他的感情，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这个本来对同性恋不甚支持的人都再次相信爱情了，夏学长他真能说分就分，真的对闻秋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倒觉得未必。”顾文冬扭头看着车窗外，“逸群他打小就缺乏家人关心，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在感情方面可以说相当迟钝。以我对逸群的了解，他认同一个人，最明显的表达方式就是让那个人关心他，允许那个人亲近他。——你也知道，他很少与人亲近的。”
“是啊，夏学长从上学那会儿就是这副样子。他也就和你的关系稍微密切一点，我们这些低年级的都觉得他挺不好接近，两句话之内就能拒人千里。”莫静怡点点头。
顾文冬继续说道：“除了逾辉、我弟还有我，逸群竟然能容忍闻秋像那样黏着他，而且这么一黏就是两年多，说老实话，我挺惊讶的。我觉得逸群不是对闻秋一点感情都没有；相反，他在感情上已经非常依赖闻秋，只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那可怎么办？我是好心办了坏事了。”莫静怡握住顾文冬的手，“搞不好你刚才把闻秋的事情告诉他，没准他会担心呢？或者我去找找闻秋，告诉他别灰心？”
“你总说我心急，你急起来也是挺不靠谱的。”顾文冬摇摇头，“我不用告诉逸群任何事，他自己要是察觉不到自己的真心，我告诉他也无济于事。你也不必去找闻秋，他现在那个情况，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有逸群自己悟过来了，才会去找闻秋；也只有夏逸群本人说的话，对闻秋才有作用。——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只能靠他俩自己去解决，我们在里面只能瞎搅合，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莫静怡叹了一声：“谁知道夏学长那块木头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啊？他这一次是真伤着闻秋了，只怕到时候他想回头，闻秋也不会原谅他的。”
“如果真是如此，也是他们没有缘分。”顾文冬说道。
夏逸群觉得顾文冬两口子今天态度十分地反常，但是也没顾得上细细琢磨。
顾之航也憋着一肚子话，安检出关之后，在登机口附近找地方坐定了，顾之航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和闻秋吵架了吧？”
“不仅仅是吵架，我们分手了。”夏逸群想到昨天和闻秋大半夜起床吵架就觉得伤神，但是马上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闻秋的？”
“我昨天去找静怡姐的时候正好见到他，然后就知道了你们的事。”顾之航一五一十地说道。
夏逸群一时语塞。他对顾之航固然已经不再有妄念，不知为何却还是怕顾之航和闻秋见面。以顾之航的聪明，一见到闻秋恐怕立刻就会明白，当初夏逸群为何会选择跟这个人在一起。
当年他被顾之航甩了，万分沮丧之际，和顾之航有几分神似的闻秋正好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喜欢他，说要追求他。夏逸群已经习惯了追逐在顾之航身后，自己却从未被人这么捧着，所以他迷惘了，迷惘之间竟有点洋洋自得，顺势就和闻秋上了床。这点心思被闻秋揭穿时，夏逸群并不难堪，相反，他觉得这本来就是实情。闻秋一语点破之后，自己对闻秋再也没有谎言，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们也终于得以摆正各自的位置。
这段错位的关系本就是意外开始的，如今走到了尽头，夏逸群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他反而有点害怕顾之航发现这件事。闻秋的存在是一个污点，玷污了夏逸群对顾之航纯洁美好的感情。
顾之航见他不说话，笑道：“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并不在意。”
“小航……我当时真的是太想你了，才会跟闻秋……”夏逸群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明白，一个人在一生当中或许会和不止一个人恋爱，但是初恋却只有一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经历，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顾之航拍拍夏逸群的肩，“我明知你对我的感情，还带着David出现在你面前，后来又跟你大吵，丝毫都不考虑你的心情。其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的，但是那时我太幼稚了，以至于彻底伤害了你。对于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
“都过去了，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当时也很幼稚，同样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夏逸群也笑笑。
“既然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闻秋。”顾之航说，“你说你开始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夏逸群点头。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顾之航又问。
“两年多吧。”夏逸群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太久。”
“两年？科学研究表明，冲动顶多维持18个月。所以我觉得除了冲动之外，你们之间肯定还有更多东西。”顾之航笑道。
夏逸群摇摇头：“能有什么，只不过是我顺势让他在我身边待了两年罢了。”
“那你很讨厌他在你身边吗？”顾之航反问，“其实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夏逸群被顾之航的问题问住了。
他讨厌闻秋在他身边吗？
他不想和闻秋在一起吗？
“你不用急着回答。”顾之航说，“现在正是个机会，你跟他有一年的时间不得不相隔两地，完全不能见面。你不妨试试看，看看没有他在你身边，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抵达美国之后，夏逸群很快就找了间一居室的房子，离学校很近。
家具都是现成的，夏逸群将行李往屋子里一放，出门去买生活用品。再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夏逸群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夏逾辉打电话。他在上海的住处已经将房租交到第二年春天，回国之后他还要继续住下去，便想着叫夏逾辉去上海时就住在那里，顺便帮他照料一下那房子。
“你这房子里就这么点东西，还有什么好照料的？”夏逾辉在电话那头嫌弃道。
“也是。”夏逸群转念一想，“不对，阳台上有盆吊兰啊。你帮我看着点。”
“咱们还真是亲兄弟嘿！我正看着那吊兰呢！”夏逾辉说，“长得还真好。”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打电话除了互报平安之外，通常都没有什么好讲的。
“逸群，我能跟你说个事儿吗？”夏逾辉显然是酝酿了很久。
夏逸群答道：“你说。”
“那你听了别生气，也别反悔。”夏逾辉让夏逸群打包票。
“我不生气也不反悔！行了吧？快说！什么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夏逸群笑道，“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啊夏导！”
“我喜欢闻秋。”夏逾辉的口气十分平静，“我要追他。”
“随便你。”夏逸群的语气也相当淡定。
兄弟二人都泰然自若的就这件事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之后，又讲了些其他的琐事，这才把电话放下。
夏逸群的笑意已经僵在脸上了，但是他却没有察觉。
夏逾辉和他打电话，连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的事情都很少涉及，却主动提起了闻秋，这是夏逸群没有料到的。
在美国的第一天，夏逸群突然听夏逸群提起闻秋这个名字，差点反应不过来。明明离他们争吵才不过数日，夏逸群对这个名字却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夏逸群更没有料到的是，夏逾辉居然说他喜欢闻秋，要追闻秋，还让夏逸群别生气也别后悔。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都跟他没关系了。
夏逸群想，自己和这个人的关系果然淡薄如此，堪堪几日，要不是夏逾辉提起，他都已经快忘掉这个人了。
夏逸群参与的实验并非一帆风顺，进展时快时慢。故而有时相对轻松一些，有时又不得不加班加点。
美国的秋天已经深了，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秋叶，踩在上面会发出唦唦的声响。
今天难得可以早点回去，夏逸群照例沿着那条已经渐渐熟悉道路，往公寓走。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抱着一叠书，从他身旁跑过去，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一本书正好掉了下来。
夏逸群叫住他，帮他把书拾起。看看封皮，发现那是一本已经绝版的《八十天环游地球》。夏逸群觉得自己是理科生当中的奇葩，看到文学名著，居然会注意这本书是什么版本，搞得跟个文学系的学生似的。
“你的书。”夏逸群笑着把书还给那个男孩，看他特别宝贝地捧着书拍了又拍，不禁说道，“看来你很喜欢这本书。”
“是的，这本书很酷。”男孩谢过夏逸群，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段对话，突然令夏逸群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啊，是了。夏逸群认识一个这本书的书迷。他不仅爱收集各种各样的版本，还经常在夏逸群耳边念叨：最经典的翻译版是哪一本，已经绝版的某一本被炒到多高的价格。久而久之，夏逸群对这些事情都了如指掌起来。
夏逸群一路上满脑子都想着《八十天环游地球》。
回到公寓，推开门，有一点失望悄悄地从心底滋生出来。夏逸群租住的这个地方，和上海的住处格局有些类似。他推开门时，总觉得客厅的灯应当亮着才对。然后他换好鞋，走进去，就会看见餐桌上摊着一本《八十天环游地球》，或者是别的什么书。旁边的笔记本也摊着，一支钢笔正恣意地写下一行行清秀俊逸的字迹，握着钢笔的手指是白皙而修长的，而那手指的主人，这个时候会抬起头来，用温和的声音问上一句：“回来啦？”站起来，转身去厨房。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都用碗扣着。也许有一两个大菜还没下锅，材料却肯定是准备齐全了的，只等着他来掌勺。
可是，夏逸群推开门，客厅里的灯没有亮着。他没换鞋便走进去，餐桌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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