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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相惜(生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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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站再走过一段山路,便到了简南老家。他家住在镇上,前些年市政府拨下巨款,把镇子改建为古城,但简南老家临近乡下,便没享受到这大好福利。
屋子由于多年尘埃累积,家具都蒙着一层灰。简南看苏益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忙找出电烤炉让苏益先烤烤脚。等苏益缓过来,简南也收拾好了床铺,半劝半抱把人弄上床,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还不到雪融的时候,苏益已经全副武装。他见小镇认识自个儿的没几个,果断放下矜持把翩翩公子的形象丢一边,直把自己包成了一只粽子,只露出一双灵动清澈如泉的大眼睛。苏益笨拙的移动,帮着简南收拾屋子里无数不多的遗物,不多时身上已运动出暖意。眼角瞥到简南撑着腰喘粗气,苏益走过去调笑,“怎么,累了?”
简南摇头,使劲捶了捶酸痛的后腰,把理好的东西码进箱子里。最上面叠的是一本相册,封面是一家三口躺在草地里晒太阳。大爸小爸把他十岁以前的照片都收录进这本相册里,以前简南总爱拿出来翻上那么一翻,自打和爸爸们冷战后便再没动过了。
忆起那段纯真无邪的青葱岁月,简南脸颊浮起温暖柔和的笑意,他招呼苏益过来,“苏益,这是我十岁以前的相册——”
话音还没落,包子状的苏益就窜了过来,头凑近相册,戴着手套圆滚滚的爪子示意简南翻开。简南笑着打开第一页,是简明河和陈挽(大爸)的合照。
“不是你的照片么?”苏益问。
简南也正纳闷,便接着往下翻。下一张陈挽搂着简明河,照片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简南…3个月。
紧接着是:简南…4个月、简南…5个月……随之而来的还有简明河像吹开的气球一般鼓涨起来的肚子。一时间简南和苏益都陷入了沉默。
简南…9个月,简明河的肚子已经宛如临盆的妇人,像往肚子里塞了一个大西瓜,沉甸甸的向下坠着。
将两者联系起来,简南脑子里形成了一种超乎常理的可怕理解,震惊的却不止他一人。
“……”苏益呼吸紊乱,问,“你小爸……是……女的?”
“男、男的啊……”简南心乱如麻,胡乱的把那几张照片来回翻了几次,在第一张背面找到了一些信息。字迹已经发淡发黄,勉强辨认得出那是一串电话号码。
简南把照片抽出来,对着已经变得浅薄的痕迹描画一遍,那是一位万医生的电话号码。
“打过去看看。”苏益怂恿着。
“这不太好吧……”简南为难道,“都十九年了,也不知道他换了号码没有。”
“难道你不想弄明白这些照片怎么回事?”苏益挑眉。
“唉……”简南无奈妥协。这是一串固定号码,简南拨过去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简南紧张的绷直身子,提着嗓子道,“喂,您好,请问是万医生吗?”
对方迟疑了几秒,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是。”
“万医生……我,我是简明河的儿子,关于我父亲的事,想和您谈一谈。”简南壮起胆子把请求说出口。
对方倒是意外的爽快,报了自己的地址,原来就在简南老家不远的街上。
简南带着苏益摸到街上,一指被雪掩盖住的低矮的小学校门,“那是我的小学。”
“哦哦——”苏益踮着脚望,被简南拖进了旁边的铺子。
这是一家中医馆,门口悬着一块布,正反面用草书写着医德二字。在城市已经很难找到规模像样的中医馆了,苏益好奇的眼珠子乱转。
个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两人,正在秤药。简南咳嗽一声,那人便回过头来。是个约莫40来岁的中年男子,长相老实忠厚,嗓音浑厚,“你……真像简明河啊。”
“您认识我……”简南本想说小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转成,“父亲?”
“哈哈哈哈,”那人不禁莞尔,“记忆犹新。”
简南心道这是找对人了,忙不迭从口袋掏出照片,“我在父亲的照片里发现您的联系方式,我想知道——”
“你的身世?”万医生打断他。从简南手中接过照片,万医生眸子悠地一沉,屋子里陷入绝对寂静。
连玩心重的苏益也钻起耳朵。
万医生张了张口,望向简南,“你是叫……简南是吧。”
简南点头。
万医生扫一眼门外被白雪覆盖的街道,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走动,“你啊……是简明河的,亲生儿子。”最后四字,他咬的很重。
简南二人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深意,“可……男人怎么会……?”
“……我也不明白,简明河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有了6个月的身孕。”男人低垂眉眼笑了笑,复又抬起眼,像是才看见简南旁边裹得厚实的苏益,“他是……”
“简南的老公。”苏益语不惊人死不休。
简南没来得及阻止苏益脱口而出的话,只得狠跺了苏益一脚以示惩戒。
“……”苏医生没说话,突然伸出手扣住简南的手腕,半晌摇了摇头,“你多大了?”
“十九。”简南不假思索的答,复又想到他问这个作什么?
万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而古怪,扣着他的手却没放开,简南不由得追问,“我怎么了吗?”
万医生终是松开简南的手,却拍了拍苏益的肩道,“小子,做好成为父亲的准备了吗?”
苏益缓缓皱起眉,“什么意思?”
万医生道,“他怀孕了。”
**
简南摸摸肚子,还是不敢相信腹中居然存在着一个小生命。他记起之前频繁剧烈的胎动,那时还以为是苏益在踢他肚子,真是有够冒失的。
一路上恋人都没开口,简南拍拍苏益的肩。没想到他的反应却很大,似乎是想用力的转过身,却被惯性带动往前,正踩中路中心一块小石子,脚下打滑人往前一栽。要不是简南眼疾手快的抱住他,摔个狗吃屎是肯定了。
简南惊魂未定,呼了几口气笑骂道,“走路也不注意点,都快当爸爸的人了。”
苏益缓缓掰开简南扣着他腰身的手,转过身直视恋人,他很努力的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再开口,声音低沉而漠然,“这个孩子……打掉吧。”
☆、第十章
十、
简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他才缓缓道,“你说什么?”
苏益的手扣上他的肩,用了十足的力道,“简南,它来的不是时候。”
简南垂头沉默。
“简南,养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他不像随口说说这么简单。我们还只是大学生,没有经济基础、没有资金来源,现在也只是在靠存款坐吃山空。时间、精力、财力,自问这些我们都……”
简南出言打断他,“我有积蓄。我可以照顾他……”
“现在你觉得不成问题,可五年后、十年后呢?你能保证他不成为我们的负担?”苏益问道,“不止养,还得教,教他做人、做事、过生活,可现实是我们还没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单凭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给他提供一个足够安全的生活环境。简南……我们还年轻,等到以后生活稳定了再考虑孩子的事好吗?”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会打工挣钱,努力让他过上优越的生活。”简南仰着头,急急的反驳。
苏益忽地放下手,狠下心道,“……难道你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成为第二个你?”
“……”简南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掩在口袋里的手指紧成拳头,虚抵着躁动不已的腹部。黝黑的眸子已蒙上一层水雾,却固执的不愿滴落。
苏益看着他僵硬的转过身,蹒跚的往万医生的药铺方向走去,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益原本不是认路的人,之前有简南牵着走便也没在意这周遭的景色。他知道仅靠自己是摸不回家的,索性找了块空气蹲下来望着雪地发呆。
这一蹲就蹲到了天色渐暗。苏益正恍惚着,被汹涌的饿意闹的元神归体。下半身早已蹲的发麻,刚一起身便踉跄着又倒回去。跌的猛了他甚至怀疑屁股都该裂成两半了。可很快苏益便没有心思留意这些了,眼前金星直冒,喉口干裂,呼吸烫人。苏益直觉不妙,费力的将手搁上额头,灼热的触感验证了脑海中最坏的猜测。
他的身体只要天气转冷就会变得不大利索,外表看起来四肢修长,还算小有肌肉,却是典型的外强中干。随便来个流感都能把人搁倒,更别说平白冻了这几小时了。
苏益难受的蜷起身体,头痛欲裂。他能感到四肢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决的流失,只怕现在连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到了吧。
烧得迷迷糊糊之间,苏益似乎被一双大手温柔的抱进怀里。
“小益,”那人道,“叫爸爸……爸——爸。”
“爸……”苏益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场景在瞬息间转换到孤儿院门口,还是那人牵着他,低声道歉,“小益,对不起……爸爸不能带你走。”
小小的苏益惊恐的抓住那人的裤脚,那人蹲□,贴着他稚嫩的脸颊缓缓道,“对不起……对不起。”
有温热的水珠顺着光洁的下颚流入苏益大敞的衣领内。苏益挣扎着张开眼,晶莹的雪花悠悠飘落于他的鼻尖,转瞬即化。苏益阖上眼,再次陷入昏迷。
**
苏益一直抗拒回忆起深埋脑内的那段模糊却又温柔的记忆。他记得孤儿院红砖砌就的高墙,记得肚子饿的受不了时别人塞来的豆沙馅的包子,记得第一次试图翻墙出门找家人时摔的小腿骨节脱臼。却唯独不愿记起曾经给年幼无知的他铸成一面坚实的保卫城墙的那双手的温度。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孤儿的生活。院长送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去附近的小学上学,他比别人更努力、更舍得狠心对待自己,换来的是长久的保持在名列前茅的成绩。年幼的苏益便已经清楚,他唯一的出路——只有比别人更耀眼更突出,才能被领养人选中,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牢笼。
十二岁那年,院长将他领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那是个格外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苏益想,他的机会来了。
院长把他这几年在学校获得的奖章一一展示给男人,那个沉默的男人只是微微点头,冰冷的眼神并未有一丝缓和。
手续一一办好,苏益被男人塞进兰博基尼里。临走前,他瞥进男人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院长怀里,院长沟壑纵横的老脸顿时喜笑颜开,皱纹挤作一团如同一朵灿然盛开的雏菊。
那是一笔数目并不小的费用。
苏益厌烦的扭开头。车子启动,他倚着窗子走马观花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他过关了,就……这么简单?深吸了一口气,苏益暗自发誓,既然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他便要开始不同的人生!
的确,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到饮食起居,小到私生活的细节,都被名义上的父亲安排的滴水不漏。礼仪、乐器、交际、语言,这每一样他都要学,并且男人的要求是做到尽善尽美。
苏益从最开始的志气满满,到后来的灰心麻木,男人都看在眼里。苏益累了,无论多少次捧着第一的奖状送到男人面前,他也只是轻轻的嗯一声示意知道了。
苏益甚至觉得自己就像男人买来的机器人,日日夜夜玩命似的完成男人下达的命令。任务完成,他也不会得到什么,这是他应该做的,不是吗?
日积月累的高压下,他生病了。连日高烧,男人带着他辗转市内各大医院,等病愈那天,苏益也羸弱的如同一具枯骨。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纤细的身体上,风一吹更显空荡。
苏益换下病服,跟在男人身后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他脚下发虚,便倚着墙壁稍作休息。
前方的男人似是无所察觉,依旧迈着步子。苏益叫,“爸爸。”
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的盯着他。
苏益仰着头看他,“爸爸,我走不动了。”
男人默不作声的蹲□子,苏益就软趴趴的伏在他宽阔的背上。
男人托着他站起身,道,“不许叫我爸爸。”
“知道了。”苏益搂着他的脖子,在心底又喊了声,“爸爸。”
☆、十一章
男人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僵,在苏益被领养的几年里唯有过年才能见到男人的父母一面。二老对他也不像普通老人对孙儿那样百般疼爱,甚至于冷淡的有些过分。和二老待在一个空间,会让苏益感到压抑。
后来,男人结婚了。不顾父母极力反对娶进门一个风尘女。那个高挑娟丽、浓妆艳抹的女子成了他的妈妈。女人有个温柔的名字,莫语。尽管莫语举止轻浮,常年混迹于红灯区的经历导致她的眼角眉梢都沾染着媚气,这也并不影响苏益对她的看法。
莫语过门后仍和从前一模一样,抽烟、嗜酒、和过去的朋友挫麻将,男人给了她足够的钱和自由,独独不肯碰她。
苏益觉得,她和莫语是一类人,都是——被男人锁住的玩物。
直到苏益上了高中,女人渐渐收敛了狂傲不羁的性子,她不再昼夜颠倒的醉酒疯玩,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人妻,一个真正的母亲。她会为苏益挑选每日的着装,吩咐保姆准备给苏益的早餐要一天一个花样。苏益将成绩单递到她面前时,莫语便像个孩子似地大叫一声,把他抱进怀里搓揉他的脑袋。莫语揉着揉着,眼泪就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儿子”,她哽咽着,“我的好儿子。”
莫语死的那年,苏益高二。一场高烧导致肺炎夺取了她年轻的生命。苏益看着她的骨灰,笑到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他躺在冰冷彻骨的地板上,空荡的脑海反复着一句话,“命啊……这就是你的命。”
同年,家里添了一个新成员。男人介绍到,那是莫语的弟弟,莫文。莫文有着一张秀丽精致到不似男人的脸孔,他和莫语不一样,男人说,他比莫语干净。
男人变得顾家了,这不是什么好事。不止是苏益,莫文恐怕也如此认为。他白净的脸一天比一天颓败,神经也愈加虚弱。苏益对上他空洞的眼,就觉得只怕自己离崩溃也不远了。
那一天比想象中到的更快。早晨快出门前莫文帮苏益理着衣领,他比苏益矮,仰着头的时候秀气的颈子完全暴露在苏益的目光之下,一抹暗红横亘于白皙的颈间。
莫文见苏益神色有异便问,“怎么了?”
苏益指指他的脖子,平静道,“是爸爸弄的吗?”
莫文的脸色徒然骤变,他着急的解释,“不是的,小益……我……”
男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搂着莫文的腰,凛冽的眼神却是向着苏益,“现在……你看明白了?”
莫文大力的推开男人,怒吼道,“苏韬,你疯了!”
苏韬扣着他的手腕将莫文拽至身侧,“怎么,你心疼了?”他欲上怒火的声音徒然拔高,“你和那婊(一)子造出这小畜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什么……意思?”苏益怔住,浑身如临冰窖,不受控制的战栗着。
“我告诉你。”苏韬轻易甩开莫文,单手揪着苏益的领子,神色狠厉。
苏益第一次见到暴怒的苏韬,只楞楞的任他动作。眼角余光瞟到莫文发了疯似地向他扑过来,只是,慢了一步。苏韬高举的手夹着劲风掴到苏益脸上。
苏益只觉得一阵火辣的疼痛,鼻尖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微楞的张开嘴,那液体便涌进嘴巴。浓厚的,鲜血的味道。
“你可有个好爸爸。”苏韬冷笑着,“丢下老婆孩子一跑就是十几年。”
“苏韬,你放开他!”莫文已经失去理智,又一次扑过来,被苏韬一把挥开。他不死心,再一次冲过来时被苏韬一脚踹开。
苏益看着莫文倒地后痛苦的蜷起身子,挣扎的想要起来的样子,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何必呢,爸爸。
苏韬看见他笑,更是怒气暴涨,掐着苏益的下颚厉声道,“小畜生,今天我就送你下去陪你那婊(一)子妈!”
语毕,苏韬将苏益后背抵墙,曲腿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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