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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管-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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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睿速度不减,方向盘打着,几个弯轻松绕过人群和障碍物,夏未来吹了声口哨:“哟,技术不错啊。”

    陶睿加上油门,边开边交待:“陶野安排好了整个逃亡路线,联系好了当地接头人;我负责绑架你;项越定好了机票和住宿;杨云帆已经帮你到城管所请了假;郑东会到你父亲那里说明情况,尽量捋顺他的脾气,等风声过去再通知我们回来……”

    夏未来瞪大一双眼:“啥!你们团伙作案?!想死啊!”

    陶睿淡淡瞄了他一眼,这一眼蕴含思绪万千,概括为: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无赖。

    他说:“我们很想你。”

    声音轻软,若不是夏未来亲眼看见他的嘴巴动了,他绝不相信这会是陶睿这个面瘫男说的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觉得自己总算向父亲证明了:我的这些狐朋狗友们,都是胆大包天的混蛋啊。

    车子直接开到了机场,在那里,夏未来见到了总编导陶野,投资商项越,令他意外的是,居然还有投资商的儿子项宇哲。

    夏未来用眼神询问:牛逼啊,带着儿子跑路?

    项越干咳两声,解释说:“孩子他妈这段时间到处出差,孩子不能没人管……”

    行李都已经办好托运,不孝子、绑架犯、总编导、投资商、拖油瓶——他们一行五人登机。夏未来这才想起来询问目的地。

    “去哪?”

    “拉萨。”

    “!!……”

    靠,这他妈逃得也太远了。

第40章
    明朗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刺骨的寒风……青藏高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亮得甚至有些扎眼,这里是最接近漫天神佛的圣地,是人类精神的天堂。

    在贡嘎机场下了飞机,刚走了两步众人就发现不对劲了。

    夏未来深吸气:“陶野……你……这个计划里好像……漏算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是他说话犹豫,实在是……爬了几层楼梯之后他就有点喘不过气了。

    陶野懊恼地拍着脑门说:“不好意思,咳、咳……我就想着要跑得越远越好,还能有同学照应,确实……忘记这么一茬了。”说话间,他的呼吸也有点粗重。

    陶睿本就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现在更是沉默,只默默地调匀呼吸,努力使心跳频率稳定下来。

    兴奋的项宇哲呜啦啦叫着跑到前面去,项越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他忍不住骂道:“臭小子……别跑……走慢一点……”项越好不容易逮到儿子,身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剧烈的喘息让他脸色发白。

    夏未来一边帮项越顺着气,一边嘿嘿乐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年纪越大的越扛不住这高原反应,项越,你承认吧,你老了。”

    项越白了他一眼,把儿子扔他手里让他抱着,自己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一盒红景天药片,和着矿泉水吞下去,说:“我还算有所准备,就不知道管不管用。”

    除了项宇哲,他们每人服了一片,后来觉得没什么太大用处,又去药店买了高原胺,店员看他们脸色都不大好,就又推荐了其他游客经常购买的止痛片。

    夏未来不明所以:“要止痛片干嘛?”

    店员同情地看着他们:“一看你们就是平原地区来的吧,我劝你随身带着止痛片,相信我,会有用的。”

    项越二话不说掏钱买了。

    几人拖拖沓沓地忙活好,陶野联络了他当地的同学,一个叫次仁卓嘎的藏族女孩子。女孩的脸颊上有些淡淡的高原红,加上见到陶野后似乎有点害羞,通红的脸蛋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把他们带上一辆小面包,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旅馆。”

    项越坐上车以后舒服了一些,他靠着夏未来叹道:“夏未来,没想到会这样跟你度假。”笑了笑又说:“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你得照顾我。”

    夏未来微微偏了偏脖子,躲开他湿暖的呼吸:“滚一边去,你儿子会照顾你的。”

    项宇哲听见了,凑到两人中间,深情地拍着项越的手背说:“爸爸,我会照顾你的,不会让你死掉的。”

    夏未来哈哈大笑,项越狠狠瞪了他一眼。

    卓嘎一路上跟陶野聊着天。

    卓嘎:“你们几个是来旅游的吧,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有压制高反的药了吗?没有的话我去家里给你们弄点酥油茶和红景天,据说有用的。”

    陶野:“不用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以为健康的人不会有多么强烈的高原反应的,怎么我们都吃不消?”

    他刚说完,项宇哲不服气地大声说:“宇哲最厉害了,一点事情都没有!”陶野愤恨地把他推回后座:“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卓嘎看着他们闹,不由笑起来:“其实高反跟健康的关系不大。你们是从江苏那边来的,那边的海拔是一百以下,而我们拉萨是三千以上,而且拉萨的植被少,氧气浓度比你们那里低很多,你想想看,突然差这么远,哪里能受得了?”

    “哎?相差这么远吗?”夏未来吃惊地说,“陶野你丫也不调查好就安排路线!这下子可要活受罪了!”

    陶野郁闷了:“时间紧迫,哪里能想到那么多!我光是收拾你内裤就够烦的了!”

    夏未来面部肌肉抽了抽:“……谁让你收拾了。”

    一路吵吵闹闹,卓嘎给他们介绍着:这是冬宫布达拉宫,那边是大昭寺,这边右拐过两段路就是夏宫罗布林卡……只是粗略地看了下,他们就不得不感慨,拉萨真的很美。

    车子开了一会儿,停在了八角街。他们的宾馆在八角街附近,还没走到那儿,老远就听见沙沙的声响,回荡在八角街的各个角落。

    “什么声音?”夏未来问。

    “啊,那是信徒们在大昭寺门前磕长头。”卓嘎说。

    尽管已经事先知道了,但他们看到那一场景的时候,还是被深深震撼了。地上的软垫整齐地摆了一排又一排,广场上经幡随风舞动,人们虔诚地叩首,匍匐又匍匐,好似把整个生命都匍匐进去了。

    夏未来无法移开目光,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完整的礼,便牢牢地记在心里。

    卓嘎跟他们说,刚到这里来不要到处乱跑,最好休息一整天,多喝水,适应以后可能会舒服许多。他们自然照做。

    旅馆是双人标准间,他们在分房的时候有过一点小争议,不过很快平息下来——

    夏未来、项越、项宇哲一间,陶睿和陶野一间。

    项宇哲在此时起了决定性作用,他的存在让陶家两兄弟对项夏二人的合宿放心许多。倒是项越,第一次对儿子这个拖油瓶恨得牙痒痒。

    夏未来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睡得不沉。

    浅眠的梦里有好些光斑绕着他转,他想看清楚他们,于是也绕着他们转。他发现自己仍是一只苍蝇,而那些光斑长得很像他在大昭寺门前看见的经幡。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好像在等待他一遍遍地唱诵,明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想,它们就是业债吗,要他偿还的,要他弥补的,要他赎罪的。

    砰砰砰、砰砰砰——经幡们被一阵巨响打散,夏未来猛然惊醒。邻床的项越也被惊醒,两人对看了一眼,都被这么重这么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来了!”夏未来套上鞋子开门,刚开门就见陶睿一脸焦急。

    “陶野、陶野发烧了!”

    夏未来一怔:“发烧?好端端地怎么发烧了?”他虽然也有点急,但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发烧而已,对一个青壮年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他看见陶野的时候这样随便的想法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陶野的脸几乎红得发紫,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意识都已经不清楚。

    夏未来急问:“陶野?陶野醒醒!怎么会这样?”

    见弟弟情况这么糟糕,陶睿难得慌了神:“不知道。我今天听他咳嗽了几声,以为最多有点感冒,也没放在心上,刚刚一睡醒就看见他这样了。”

    项越最先反应过来:“把他送到医院去!我打电话让卓嘎过来帮忙!”

    拉萨的出租车不多,他们没时间等,拦了一辆人力车就把陶野驮着走了。一辆车只能坐两个人,夏未来就陪着陶野先去医院。他对骑车的藏族小伙子说:“医院,去医院!”

    小伙子见情况紧急,答应一声就猛踩起来,他的汉语不利索,但还是尽力安慰着夏未来:“别担心,五分钟,五分钟!”

    “谢谢。”夏未来感激地说。

    风很大,夏未来用大衣把陶野罩得严严实实,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没事的,发烧而已,你肯定挺得过去的!”

    手指碰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夏未来急得要死。此时陶野似乎清醒了一些,夏未来听见他的说话声,连忙凑近他:“你在说什么?你想要什么?”

    陶野张了张嘴,几声破碎的话语传出来。

    他说:“……该死的城管……”

    他说:“……我叫陶野……”

    他说:“……帮我垫下医药费……”

    他说:“……夏未来……夏未来……夏未来……”

    夏未来愣在那儿,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冷风吹进眼睛里,吹醒了他的意识,他这才想明白,这不是陶野想要什么,他也没有清醒过来,他只是在说胡话。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跳入眼眶——他背着他去医院,把他交给医生,陪他治病——这样的画面在他的梦里演绎着。

    夏未来拥紧他,也说着和当初一样的安慰:“你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那时候陶野别扭地回答他:“废话,我当然不会有事。”然而现在的他只是唤着他的名字,好像只有拽着这个名字,才能用尽力气去呼吸。

    卓嘎赶到的时候,陶野正在急诊室就诊。

    为了不妨碍医生,他们只能在外面等候。卓嘎远远见到陶野的模样,也是一脸着急:“他这是感冒发烧了,高原不比平原,感冒发烧都是很严重的,再加上高原反应,很可能转成急性肺炎……”

    陶睿焦躁地走来走去,都说双胞胎之间是有感应的,弟弟在病床上急救,他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发狂。

    夏未来把他按坐下来,一遍遍说着“没事的,没事的”,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没有时间概念,干等着医生出来。拉萨的天黑得很晚,晚上七点了外面仍然是阳光普照,只是怎么也照不到他们的脸上。

    医生出来后说,病人是感冒转急性肺炎,情况不是很好,现在暂时稳定了病情,关键看他能不能扛得住高原反应。运气好的话24小时内不再恶化,就没有关系了。

    于是来到圣城的第一天,陶野就住进了重症加护病房。

    陶睿坚持留在医院守着弟弟,一步都不肯离开。项越叹了口气,只得去八角街给大家买些吃食。夏未来想了想,说出去散散心。

    从大昭寺的广场上可以遥望见布达拉宫,晚霞投射在那雪白的宫墙上,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宝相庄严。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夏未来一直仰头看着天空,看着布达拉宫,看着经幡,忽然顿悟了下午的那个梦。

    从他们相遇开始,他和他们,他和这些他想要挽留住的人,就一直在较劲。像是互相不对盘一样,我牵绊着你,你牵绊着我,一天一天消磨着,快乐着也疼痛着。磕磕碰碰,打打杀杀,进医院都成了家常便饭,生死线上来来回回好几次,把他的灵魂都要吓出来。

    他不由得在想,是不是他欠他们的,或者他们欠他的,命运中的业债层层叠叠,总也偿还不完。

    夏未来慢慢走到大昭寺前,听着有节奏的沙沙声,看着信徒们用自己的身体丈量着人生路,他的心里刹那间涌上一层惦念,那种惦念直冲眼眶,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传说,他们今世要磕满十万长头,才能偿还罪孽,以修来生。

第41章
    夏未来收拾好突如其来的感伤情绪,瞄了瞄周围的信徒们,心想自己明明是个无神论者,贸贸然地跟这儿求神拜佛似乎也太不诚心了,就好比八百年没联系的小学同学,突然问人家借钱,谁会理他呀。但是……他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好歹也入乡随俗一下,给陶野求个早日康复,灵不灵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他鬼鬼祟祟地站到角落里,学别人把鞋子脱了赤脚站在地上,双手合十,触额,触口,触胸,嗡嘛尼呗咪哄。俯□体,五体投地:希望小无赖的病赶紧好起来……

    他趴了一会儿。

    由于经验不足,他爬起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困难,狼狈地把手脚都收回来,正准备一个挺身站起来的时候,面前突然从天而降一盒热羊排。

    夏未来囧然,这哪个不长眼的,当他在沿街乞讨么?

    抬头就见项越一副憋笑到内伤的神情看着他,“起来吧。”他说,“吃饱了去换陶睿的岗,求神佛不如求自己。”

    天色终于暗下来,夏未来一看表,都已经八点多了。想着陶睿都还没吃东西,连忙套上鞋子跟项越往回走。

    “我看看,你还买了什么?”夏未来拿过他手里的袋子,翻找一阵,看见了几个小饼,几个大饼,几个不小不大的饼,两盒羊排,三包牛肉干,还有一本书。

    “买书干嘛?”夏未来问。

    “晚上守夜会很无聊吧,有本书看着做消遣。”项越说。

    “嗯?六世□喇嘛……这是什么经书么?”夏未来瞟了眼兀自向前走的项越,乐道,“你还真是不坦诚,还笑话我呢,还说什么求神佛不如求自己呢,你买这书是何居心?还不是想让小陶野快点好起来……”

    项越拽着他过马路,不理他的嘲讽,也不作任何辩解。

    他们三人吃完东西后,项越跟儿子的手机通了电话,然后就回去照顾项宇哲去了,把那本什么六世□丢了下来。夏未来叫陶睿回宾馆休息,陶睿摇头说不,夏未来拿他的倔脾气也没办法,只得也陪在那儿。

    可能因为陶野的身体状况一向都还不错,又或许夏未来那个蹩脚的祈福起了作用,大约十点多的时候,医生就通知他们陶野转了普通病房,他们可以前去陪护。

    陶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夏未来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他们转移阵地到了病房中,守着陶野安然的睡脸,眼睁睁看着他输液的瓶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项越说得对,这种时候最难熬了,百无聊赖的夏未来翻开了那本书,也没看简介也没看序言,就胡乱地当经书看。

    看着看着他发现不对劲了,这字里行间哪里有一点潜心向佛的经文,全部都是赤|裸裸的爱语表白啊!他愣了很久,才想起来去看作者简介,看了以后终于明白,那六世□还真就不是一般的喇嘛。

    夏未来摸了摸下巴:“小陶睿,你说一个喇嘛头头怎么会带头儿女情长?跟着女人跑了,连活佛的位子都不要了……”

    陶睿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知道,可能他脑残吧。”

    “对,有可能。不过……他这诗真的写得很好……”夏未来不由得感慨。

    项越买的这本书是一本诗集,收录了六世□喇嘛仓央嘉措的作品。夏未来看着看着,觉得里面有一句话直戳他心窝,替他解了今天的疑惑——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他想通了。

    他拜佛,不是去问佛祖借钱。他经历这么些苦难,也不是替来生赎罪。他只不过,与这些人相识,然后修炼成茶几。

    所以他又想起了另一句诗,叫做——相见争如不见。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夏未来在床边睁开眼睛,看见陶睿睡倒在床尾,皱着眉头的帅脸我见犹怜。

    他伸出手去,想去弹走他眉心的皱纹,手指还没有碰到他的脸,就听身后一声凉嗖嗖的闷哼:“夏无赖,你压着我的胳膊了。”

    夏未来一惊,立刻回身看向发声地:“陶野!你总算活过来了!”

    陶野眼见他一脸欣喜,神采在刚睡醒的双眼里越发潋滟,他想笑却又绷住脸:“夏无赖,我说你压着我的胳膊了!”

    ……

    陶野的烧退了,炎症也消下去了,除了右手背整个肿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医生说,他的右手可能是由于打点滴出现了高原反应,所以肿了。但是当事人们都知道,是夏未来枕着它睡觉睡肿的。

    卓嘎带了些点心和酥油茶过来,项越带了个拖油瓶过来,一群人在病房里其乐融融。弟弟康复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陶睿,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他一下喝了三碗酥油茶。

    除了项宇哲,大家都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精神松懈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最先发现的是项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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