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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不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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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尴尬之境,令狐冲早已羞得满面通红,粉雕玉琢的脸庞如画中童子,惹人喜爱。他抬头悄悄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闪躲,行为举止却与平常不同的呆愣起来,想来是有些不自在。
  兴许是心情颇佳,我难得多说了几句道:“你看什么呢?”
  他道:“师父笑的真好看。”
  “滑头!”我低声叱道,却未板起脸,而是带着一些轻松的神色,带着他向外走去。
  令狐冲牵着我的大手,神色间流转着灵动与狡黠,边走边嘀咕:“明明便是如此。”
  我不由得微感好笑,想着原来令狐冲的油嘴滑舌便是从小生出的性子,然而一旦想到他长大后……不免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长大后的事情始终如同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我心头。我知晓他欺师灭祖,叛出华山,虽然那个“岳不群”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而故事中的令狐冲是情理有容,毕竟不为我所喜。哪怕是上一世,我也只会对这样的人浅谈而不深交。这倒是无关乎理智,只是情感上的好恶罢了。
  也罢,希望能改则改,否则就顺其自然吧。
  这般想着,我却是忘了放手,而是牵着令狐冲一路回了有所不为轩中。我本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只是罕有人能走入心中,未曾想令狐冲却让我难得破例,萌生出一丝别的牵挂,希望能改变他的未来。又或许,令狐冲的出现正是告诉我,这天下本没有注定的未来。反正自我的心中难得生出了一股渴望,是入世改变的渴望,也是悄然而生的期盼。
作者有话要说:  再困难也要咬牙坚持着

  ☆、第三节

  
  每月的比武很快将近尾声,轮到我那场时,已是天近傍晚。我持剑上了场,一招“白云出岫”起手,便以快打快起来。对手虽也不弱,但支撑却不过片刻,我便将剑架在了他的颈项旁,一时间就听着四处众人均是轰然叫好。
  我站在场中,下意识看向令狐冲,就见他紧张的自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咬着唇,心神似乎为剑光所摄,脸上露出十分的赞叹与着迷倾慕。
  这般目光我见到很多次,几乎每一个江湖中人初见我出剑,都会忍不住露出或多或少的这般叹服钦慕神色。
  转世至此已然有二十年,自从知道这是怎样的世界,我便明了再不能持着和平岁月的某些观念,纵心中并不喜欢,也必须适应着。在江湖中行走的近几年,我的剑上也沾了血。我不愿滥杀,但江湖中少不了纷争,怎么能置身事外。幸好我精习剑术,自保之余下手尽量快简,倒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又因处事尚了君子之道,久而久之便得了“君子剑”的称号。
  剑之一道,大类君子一道。正为意,诚为心。我自七岁起习剑至今十余载,入了剑道之门,早已分不清是因为刻骨的习惯或是真心的喜爱。师父总叹息我天生为剑而生,又恐我将来一心一意痴了剑道,愈发冷冰冰的为人不喜,才为我请了夫子教导为人处世。而为我个性所虑,师父更仿照他派,在华山中开创先河得收了一些记名弟子,好增些人气,这也成了剑宗与气宗阋墙时,剑宗搬出打压师父的理由之一。
  “大师兄!”众人依旧向我行过礼后便离去,自行体会今日比武所见的精要。
  我重新把剑插回身侧的剑鞘中,向令狐冲走去。华山派虽然是以入门时候来排次序的,然而我能够凭借这般弱冠年龄,被人称心悦诚服得称呼一声“大师兄”,除却门规,却也有我个人武功的原因。谁的武艺高,谁便受人尊敬,武林中大抵如此。
  我见令狐冲双眸闪亮得看着我,形态可爱,似乎欲说些什么,不免开口问道:“冲儿,你可有事?”
  他斩钉截铁道:“师父,我要学剑。”
  “学剑?学剑可不是一件易事。你可需要下苦功夫才是。”我虽然隐隐记得令狐冲后来习得了“独孤九剑”这样的高深剑技,想来天赋必是出众无疑,然而却依然出言敲打他一番,防止他小孩心性,半途而废。
  令狐冲跟着我走出比武场,一面慢慢得伸手握住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得伸出手反手握紧了他。
  他眼中灼灼:“我定不负师父所望,求师父教我。”一面用力摇了摇我的手,褐色的清亮眼睛满是执拗的神色。
  我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胡搅蛮缠之态,哪里还有一丝怕生的样子,当下有些新奇。不过今日我带他来此,本也有几分引他入门的意思,便也就顺水推舟得答应下来。待得我两人登上玉女峰平台处时,恰好见着晚霞满天,葱葱荣荣的树林阴翳,衬出广阔天空的瑰丽无比。目睹这般盛景,令人一时间心旷神怡,我情不自禁得长啸了一声,仿佛在这世间难得逍遥一般。
  我所习得的内功,乃是气宗一门最为高深的《紫霞功》,只是师父在闭关前刚刚传授于我,所练的时日尚短。我虽然进展迅速,却也比不得那些江湖名宿,但飞檐走壁的轻功却不再话下。当下抱起令狐冲,脚下微点,向熟悉至极的险峻华山上急速行去。
  我先教令狐冲的并不是剑的技法,而是简简单单的剑性。因他年幼,身骨未定,尚且不能练习技法,也没有足够力气挥使得那些江湖中常用的铁剑或钢剑。我便自后山为他取了一块百年桃木,按我的佩剑的样式,亲自雕制了柄轻巧的桃木剑,供他揣摩把握剑之一物。
  华山派原来贵为五岳剑派之首,在剑道上的造诣自是天下魁首。虽然派中剑宗失了势,但我却没有那些迂腐的门户之见,定要讲究以气为贵,一味排斥技法。然则,前人之鉴,后事之师,凡欲要修剑,当先修剑之性。江湖中人不懂这个道理,使出之剑往往只得技法之外形,而不通剑心,更枉论剑气、剑意,十几年蹉跎在外还不得入剑道之门。
  这些都是师父昔日说与我听的,我牢牢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遗忘。
  “这剑性一物,为师是无法言谈相授的,你悟了多少,只能是你自家造化。”我对双手接过木剑的令狐冲叮嘱道。
  他点了点头,紧绷的小脸隐隐露出一丝虔诚之色。
  “定不负师父期冀。”他低低道。我微微一怔,时光荏苒,昔日师父言传身教的场景依稀在畔,而彼时稚龄的我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的几个字眼。只是如今岁月迁延,角色变换,我已为人师。一下子我只感到复杂的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令人屏息。我微微张口,似欲感慨些什么,但末了也只是与师父那时候一样,淡淡的点了下头。
  转眼间就过了几个月,令狐冲的聪慧敏锐令我暗暗意外,但言语上却依旧少有褒扬之辞,怕纵容出他的骄傲性格。只是令狐冲几乎是到了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地步,不由令我暗自叹服。这天赋一物,最是难言。老天爷赐了他这般佳的根骨与聪颖天资,却也给了他自幼失怙的残忍命运。或许一啄一饮,真有天定吧。
  因他的性子与我不一,活泼不喜静,我便没有教他四书五经,只是在他遍识了常用与稍晦涩的字后,再学了些史书,便让他自行在书房中觅书而观。原先下午的授课时间,也变成了我对他阐发小半个时辰的剑道精义。
  白日里我亲自安排文课结束后,便由他满华山的野去了。我也不限制他,自顾自去处理其他事宜。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他入眠时居然也抱着那柄木剑,才知晓他竟把我那句“悟了剑性方算入门”奉为圭臬,日日剑不离身。
  我哭笑不得,看着他稚嫩的脸庞渐渐在我含着笑意的视线中变得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不由露出微微浅笑,是摸了摸他的头道:“勿要心急,凡学武,当磨砺心性,学得会慢。待你有了成就,为师便再赠你一柄宝锋利器。”
  他抬起头来,紧紧攥着我的袖襟:“我要这柄木剑。”
  我一怔:“木剑?你留着何用?”
  他执拗道:“我不管。我定留着师父的剑,将来用它迎敌。”他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宛若星辰,很是迷人:“那些凡铁怎抵得上这柄木剑,何况独孤剑圣不也是以花木为剑。我听说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将来——将来我用它也就足够……”
  我脸色一沉:“你这些话自何处听来的?”什么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这些剑道精辟之言俨然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够说出来的话,更不可能自一个不及总角的幼童口中冒出来。
  令狐冲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最是紧要,所谓九层之台,始于累土。若是自小不切实际得好高骛远,难以专心于眼下,只怕到头来反而毁了他的天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恼意起来,眉头微微皱了几分。
  令狐冲有些茫然惶恐道:“是我前几日在后山之时,遇到一人说与我的。那时他见我坐地观剑良久,便与我说了独孤剑圣的故事。我瞧他解说的很是生动有趣,虽比不上师父,但也很是有理,便记下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头也垂了下来,一面用眼角悄悄觑我,一副受惊而又知错的模样。
  我心下一动。后山那里是师叔师伯们闭关所在,平日里不会有弟子走动。令狐冲大半是遇上了一位师叔或师伯,暗中见他悟剑,便出言点拨一二。想到这里我不由松了口气,面上亦稍稍缓和了些。我虽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人士,但毕竟行走江湖不过几年,资历尚浅,对独孤求败这等传说人物,并没有那些老一辈人这般清楚。只是“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这些剑道精义,只一闻便令人心生仰慕,不知那独孤求败遍战江湖,尊为剑圣,昔年又是何等风采。
  “无事,为师怕你好高骛远。”我见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便放下了心,摸了摸尚在惶恐茫然中的令狐冲的头,聊表安慰。
  他坐在我腿上,偏头靠在我怀中,软软道:“不会的。”那张红润秀气的脸上,眼睛微微眯了眯,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似乎很是享受这般的亲昵。令狐冲似乎挺喜欢与人亲近,但平日里也不见得他黏着那个师弟,倒是清松和季潜偶尔会和我抱怨几句,说这小子聪明伶俐而又出奇顽劣,惯识得人眼色,只在我面前乖巧,其他人面前如何古灵精怪。也只有在面对我一人的时候,才不敢耍那些小手段。我只当一时笑谈,揶揄他们和师侄计较,没来由跌了师叔的格调。现下看来,令狐冲明明乖巧懂事至极,怎么会有他们口中半分顽皮跳脱的样子?
  我忽的记起一事:“冲儿,后山那人,可曾说过他唤作什么?”
  令狐冲没有抬头,闭着眼任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道:“师父,他未曾告诉我。噢,我记得在他离开前,曾莫名其妙说过一句,似乎是甚么……山有木兮……”
  我一怔,心头一转,山有木兮木有枝?这却是《楚辞》之歌,在我记忆中,几个师叔师伯并无一人与这诗有过丝毫联系,也没听闻那位师叔喜好过楚辞诗经。只是后山中,除了师叔师伯们,又会有哪一位前辈出现在那个地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
  山有木兮是个坑(某某看不到让我来吐槽一下:你造吗,你身为一个汉纸戳我的文,还要强行入驻让我感到鸭梨山大啊( ̄▽ ̄)〃)

  ☆、第四节

  我心中存了疑惑,便叮嘱令狐冲下次若再遇到那位前辈,定要恭敬礼貌些。只是后来令狐冲虽常常去后山观剑,却再也没遇到过昔日那位前辈。我不由得隐隐明白,想来他必是不欲让我知晓他的身份,便也罢了试探的心思。时候一久,门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令我应接不暇,占去了大把心神,更把此事忘之脑后了。
  如今天下武林格局中,以少林、武当、峨眉、与五岳剑派实力最为雄厚。虽则华山门中斗争,使得实力大不如前,但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像是青城派之类的二流门派倒也不敢趁机欺上门来,给了华山喘息的机会,也给我代师父暂行掌门职权,重整门务的时间。
  自门中巨变一年以来,虽不能说华山已安然渡过难关,但随着一件件事走上正轨,门派中人也逐渐安定下来,比之原先的人心惶惶,要好上太多。
  但山下的俗务却糟糕许多,除了嫡系的一些田庄铺面保存完整,有不小原来华山附属下的田产出了变动。我深知觊觎华山派麾下利益的门派多如牛虻,甚至五岳剑派中的其他四派也不见得真的是“同气连枝”。趁此机会安插眼线,掠夺田产,五岳其余四派若说没有稍动手脚,自是无人肯信的。
  只是此番到底是保存华山实力要紧,我便冷眼旁观着这些人乘火打劫,但若过了底线,自然也毫不犹豫出剑相迎。当年夫子的传授我牢记在心,说为人之理,可退后一步,暂时隐忍,却不可一再后退,露怯懦弱。暂时隐忍,是权宜之计,懦弱却只会供人欺凌。门派间也是这个道理。我三番五次出手后,或蛰伏或有所顾虑,其他各派便逐渐收手平息下来。
  只是我也深知,这样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沿着小径踏入屋后一片树林,我微微抬头,就见暮色迤逦的阳光自林荫间洒落,树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侧对着我这边,端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孩童摆着五心朝天的标准姿势,双目微微阖起,面前摆了一把木剑,正沉心参悟。
  我心中暗暗欣慰,出声唤道:“冲儿。”
  令狐冲立刻睁开眼看向我,我缓步朝他走去,他急忙爬起,对我乖巧行礼道:“师父。”
  我摸了摸他的头,随口问了他几句剑道,见他对答如流,显然已是深思,更是暗暗颔首,出言夸奖了他一句。令狐冲登时异常开心,笑得牙不见眼,倒让我有些无奈,暗自思忖是否平日里待他严苛了些。
  我又对他道:“为师明日要下山一趟,路途遥远。冲儿,你务必要听你二师叔和三师叔的话。”
  令狐冲抓着我的手,有些可怜兮兮的问道:“那师父何时回来?”
  我心头一片柔软,牵着他回了屋,低声答道:“这次不比以往那几次,约莫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每次令狐冲知我下山,便会露出不愿和不舍的神态,令我既是为他的孺慕亲近而欢喜受用,又为他难得一见的黏人而深感头痛。只是令狐冲还是个孩子,武林中凶险万分,我怎么敢冒着危险带他下山去。遥想第一次知我离山的时候,这小子还哭了一场,好说歹说才松开了我被他泪花沾得半湿的衣袖。回山后清松才告诉我,我离山的那几日,令狐冲每日都呆呆望着山脚,似乎在等我回来。
  自那次起,我下山时便尽力加快处理事务的速度,好快些回到山上。我知道令狐冲在心中是把我当成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这样一个孩子的软绵绵的情感,我心里怎么可能不感动。随着我待他越来越亲近,我知道他与故事里的那个人越发遥远。他是会牵着我手撒娇、乖巧的少年,而不是那个故事里带着丝恒久的忧郁,笑傲江湖的侠客。
  “师父,早些回来。”令狐冲闷闷得说。
  我低下头,恰见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柄木剑,额前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淬染上一层细腻的金色。他没有抬头看我,我知他心里头定是万分不乐意,但早熟的细腻心思却令他没有把那丝不舍宣之于口。我低低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我在有所不为轩处理俗务时,季潜行色匆匆进门对我道:“大师兄,三日前宋州府下的一个村落被屠。前几日有人曾报在宋州城内见到任我行,只怕事关魔教。而那村子地处华山、嵩山交界,恐怕要请大师兄下山走一趟。”
  华山地处五岳之西,与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越嵩山皆为接壤。魔教老巢坐落于恒山而东,位于河北境内,这虽然不被普通武林人士知晓,对于武林中的中流砥柱却不是一个秘密。魔教行事向来诡秘狠辣,得罪了不少正道门派,为人敌视,华山派自然也暗中有着眼线。
  我问道:“嵩山派可有派人?”
  季潜忧心忡忡道:“嵩山来了封书信,言他们也派了人去调查,还言及事不宜迟。大师兄,前些日子听闻魔教教主更替,莫不是新教主任我行上任后……”
  我摆了摆手,沉着脸打断了他的话,道:“莫要胡乱猜测。我下山后自会调查清楚。”
  想到魔教可能参与其中,我的心中不免沉重下来。这一年来我修习《紫霞功》已臻至小成,剑道亦不敢有一日荒废,技艺傍身自然也无所畏惧。但若此事果真牵扯到魔教,那便不光是五岳剑派的事,只怕天下正道都要来掺上一脚。武林中风波将起,再也不得平静。
  师父师叔们虽对华山派分裂为剑宗和气宗二宗的缘由缄口不言,但我隐隐知晓,这与魔教有着牵连。后来二宗各持己见,终于水火不容,无法挽回,然而这毕竟是门中秘事,我资历太浅,自是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我又微微叹息。拍了拍令狐冲的肩,如前几次般仔细叮嘱了他。令狐冲点着头一一答应了,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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