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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盖亚-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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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利切僵住了。他攥着小小的拳头,绷紧了耳朵,弓着肩膀,身体凝固成一个愤怒的姿势。长久的剧烈呼吸后,他开了口,声音细弱,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恨意。

    “女主人说,她永远不会原谅西里斯少爷。”

    ……

    半夜的时候,我被口渴的感觉弄醒,下楼到厨房倒水喝,经过客厅时看见隐约的火光,便轻轻走了进去。壁炉的火烧得很旺,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我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门廊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西里斯。

    他拉开了平时用来遮挡他母亲肖像的厚帘子,正借着常年积尘的窗玻璃透进来的黯淡月光凝视熟睡的妇人。

    察觉到我的接近,他转过头来笑了笑:“睡不着?”

    “不。”我站到他旁边,“你一直在这儿?”

    “刚来一会儿。我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就被莱姆斯赶出来了。”他又轻笑了一声,“下半夜我打算睡沙发,免得扰人清梦……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我认为克利切最后和你说的那句话是在撒谎。我见过小精灵对家庭成员说谎时的表现,克利切掩饰不了那种不安。”

    “就算他说的是实话,我也不在乎,反正她已经死了。”

    西里斯耸了耸肩,试图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怎么也无法上提的眼角出卖了他。

    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静静地走开了。快要跨出门廊时,我回过头,看到西里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肖像,表情那么悲哀,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他说:“对不起,妈妈。” 

二十四

    造访与女友

    (雷尔,看好你的未婚妻,别让她把伦敦毁了!)

    来到布莱克宅邸的第三个早晨是在一片忙乱中度过的。吃过早餐后,莱姆斯塞给我一个大包,说是不确定我们要去多久;我哭笑不得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心里希望长途幻影移形没有重量限制。

    八点整,去而复返的克利切准时出现,告诉我们雷古勒斯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他亲热地抓住我的手,厌恶地拈着西里斯的衣角,问了一句“先生准备好了吗”,在我点头之后就发动了魔法。陷入天旋地转前,我眼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房门前挥手送别的一群人,以及被突然发动的魔法拽得一个踉跄的西里斯。

    ……

    大概在三分钟——或者三个世纪——之后,我猛地撞到地面上,感觉自己的腿骨几乎硬生生被压缩了一截;然后我就像无根之木一样轰然倒塌了。

    “梅林啊,您没事吧,先生?!”克利切在我耳边尖声惊叫,西里斯哈哈大笑着从我背上挪开那个大包。

    “没事儿……”我痛苦地转过脸以便呼吸新鲜空气,“这是我第一次体验跨国界的幻影移形,不太适应……呕……”

    “这还算不上超长途旅行,安提亚斯,”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早就克服这个毛病了。”

    ……

    我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等到所有冲击大脑的眩晕和敲打胸膛的感动都消退后,才慢慢爬起来,被一双手拉向温暖的拥抱。

    “好久不见,安提亚斯。”

    “好久不见……雷古勒斯。”

    在几十秒的时间里,我感受着故人重逢的喜悦,感受着对方把我的肩膀勒得生疼,直到雷古勒斯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我:“看来你以前说的种族问题是真的——瞧瞧你,十几年才长了这么点!你还能不能再长大了?”

    我恼怒地瞪着他:“瞧瞧你,十几年还真是老了不少!你还能再老一些吗?”

    “当然!”雷古勒斯笑了起来,“生老病死是人类的正常权利!”

    “很遗憾,我也拥有这种权利,用不了十年你就可以看到我——”

    “变成二十来岁的大人?”

    “——不!是看到我变成……和你们差不多的……人。”

    我的声音逐渐低下去,雷古勒斯的笑声逐渐大起来,直到西里斯砰的一声把包裹放到地上。雷古勒斯转过头看着他,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古勒斯,双方都默不作声。

    我紧张地攥住了拳头。

    “那么,你确实出狱了。”

    “那么,你确实还活着。”

    “……”

    “……”

    “一切都还好吗?”

    “不错。你呢?”

    “还行。”

    ……

    我无语地看着这两兄弟。

    十年生死两茫茫,再见居然是这种反应?欢笑和泪水到哪儿去了?拥抱和亲吻到哪儿去了?

    “呃……”

    我开口,尴尬地看到两兄弟齐齐转头瞪着我,似乎就等一个插嘴的人出现。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进屋喝杯水——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想吐。”

    “……当然,欢迎。”

    雷古勒斯把我们迎进了屋。这是一幢离普罗旺斯中心区不远的两层民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常春藤爬满外墙,两块小小的花圃里春季玫瑰正在盛开,墙壁的接地线上挤着一排青草;窗户擦得很明亮,有几张小小的麻瓜贴纸粘在上面。

    “这房子真讨人喜欢!”我赞叹地说,“你在这儿一定住得很开心……,等等,我听到鸟叫声了,许多只——”

    “几十只!”雷古勒斯兴奋地说,“各种各样的飞禽——来屋子后面看看,你会喜欢的。”

    我被拽着穿过一尘不染的客厅和厨房,从侧门走出去,进入了后院,迎面而来的是大大小小的鸟巢、鸟笼和栖木,众多鸟儿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时不时掉下几片羽毛。

    “哇……”我惊奇地瞪大眼,“你真是放纵了你的爱好,是不是?这么多鸟,邻居不会有意见吗?”

    “我在这里施了咒语,鸟叫声不会特别吵,而且雨水没办法淋湿它们的住处,你看……”

    雷古勒斯絮絮叨叨地展示着他的劳动成果,克利切为我端来一杯茶,西里斯默不作声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半个上午过去,我们大致了解了雷古勒斯在普罗旺斯定居的十年生活:他是附近一个麻瓜小学的英语教师,闲暇的时候兼职摄影,作品多半是花卉和飞禽照片;他拥有了合法的麻瓜身份档案,但不时也会到普罗旺斯郊外一个有很多巫师居住的镇上度过周末,夏季晴朗的日子里巫师们会到施过各种保护咒语的场地上玩魁地奇,雷古勒斯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找球手,但他还试过许多不同的位置;克利切在这里的时候总是穿着带有忽略咒的茶巾,让来往的麻瓜注意不到他,不过巫师们都喜欢这个能干勤快的家养小精灵,当他幻影移形到镇上的巫师酒吧去买酒时,老板娘常常多送他半打啤酒……

    不止如此。我在房子里处处都能看到精心布置的痕迹,那些贴心的物品和可爱的装饰实在不像单身汉家庭会有的,哪怕有个家养小精灵在这里;当我提出这个疑问时,雷古勒斯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最后终于承认他有了个已经订婚的女朋友,对方是个儿童图书编辑,知道他是巫师,这些年来学习了许多魔法界的常识。

    “一个意大利裔的法国女人!一个祖上和巫师联过姻的麻瓜!你和她订婚了!”西里斯发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阵大笑,“雷尔,妈妈会爱死你的!”

    雷古勒斯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我恨不得扇西里斯一耳光——这个莽撞的、糊涂的、硬是能把喜悦表现成嘲笑的兄长!

    “给你一分钟,笑完就闭嘴。”我拉长了脸,不客气地对准他的额头扔了颗放在果盘里的硬糖,“吃点儿东西,多用用你的耳朵和脑子。”

    西里斯悻悻地止住笑容,低声咕哝:“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鼻涕精了?真是扫兴。”

    “啊呀,不好意思,我倒觉得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扫兴鬼恰恰是你和西弗勒斯,在这方面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我讥讽地说,“留着你的舌头去对付他吧,西里斯,别打扰我听你弟弟的罗曼史。”

    西里斯的脸黑了,克利切胆战心惊地抖了抖耳朵,雷古勒斯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安……安提亚斯,你……”

    “哼,我不知道十几年前的安提亚斯是什么样子,反正我认识的他就是这个德性!”西里斯重重地往沙发背上一靠,“雷尔,当心些,他跟着斯内普混得太久了,说话都能放人血。”

    “如果你能表现得不那么讨人厌,我当然会更加客气一点。”我冷眼睨着他,“现在没有莱姆斯护着你了,你才是要当心的那个。”

    “怎么,你又想和我吵?”西里斯仰起头,架起腿,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你又想教训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好?来啊!”

    我对着屋顶翻了个白眼:“别理他,雷古勒斯,你继续。”

    “……”

    下午的时候,我们见到了雷古勒斯的女友奥黛特·梅西埃,这是一个拥有蜜色皮肤、俏皮的黑色短发和美丽的茶褐色眼睛的年轻女人,对我们的到访极为高兴,一阵热切的寒暄后挽起袖子下厨去了,克利切——令我倍感惊讶地——明显喜爱着这个女主人,亦步亦趋地跟去帮忙了。

    西里斯双目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蜜色皮肤,黑色短发,茶色眼睛,活泼得像个闹钟?雷尔,这完全是和你的审美观相反的类型!”

    “我以前的审美观,不是现在的。”雷古勒斯严厉地说,满脸都是警告的表情,“西里,管好你的嘴,要是我听到什么胡说八道,就把你轰出我的房子。”

    “——怎么轰?”西里斯拉长了腔调,“像你以前那样在房间门上挂块牌子,写着‘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你以为我会吃这一套?”

    “不,我会挂块牌子,上面写‘西里斯与狗不得入内’,并在房子外面施个犬类驱逐咒,这样你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噗——”我忍不住喷出一口茶,西里斯的脸罕见地涨红了;有一瞬间他看上去就像被韦斯莱双胞胎欺负了的罗恩,似乎要扑过去狠揍兄弟一顿,但最后他只是耸了耸肩,坐回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法语流行歌顿时在客厅里回荡起来,震耳欲聋。

    “西里,当心邻居上门投诉!”奥黛特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快活地喊道,“准备来吃饭吧,雷尔,帮我铺上桌布!”

    “西里?谁让她叫我西里?”西里斯恼怒地压低了声音嚷嚷,“还有,她怎么知道是我把电视音量调大了?”

    我抱起双臂上下打量着他:“因为你就长了一张会把电视音量调大的闹心脸。还有,作为你未来的弟媳,她完全可以跟着雷古勒斯称呼你,西里。”

    我转身走向厨房,西里斯咒骂着关上了电视。

    ……

    我们在这幢因为有一个女主人而显得格外温馨可爱的房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见到奥黛特拉着一个比我带来的包裹还大的行李箱,兴奋地在门外转悠个不停。

    “呃,奥黛特听说我打算回英国看看之后坚持要跟来,说是免费出国旅游的机会很难得……”雷古勒斯尴尬地看着我们,“她的工作性质本来就比较自由,最近也刚好闲着,干脆请了两周的假……”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只能概括为两个字:灾难。

    “我觉得应该先提醒她一下,布莱克老宅现在只处于勉强能住人的状态……”我清了清嗓子,“如果她害怕蟑螂老鼠以及类似外形的魔法生物,还有会咬人的摆设和随时可能出现各种意外的家具……”

    “……我想我们能处理好。”雷古勒斯僵硬地走出门外,“奥黛特,克利切一次只能带两个人,你看——”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奥黛特用法语叫唤着,对克利切行了个屈膝礼,然后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信心百倍的语调说,“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不会晕机的。”

    “至少她在这方面比你强。”西里斯对我说,然后同样僵硬地走出去,“雷尔,看好你的未婚妻,别让她把伦敦毁了!”

    “……”
 二十五

    醋意与计划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正式和我建立恋爱关系四个多月后,又一次吃醋了。)

    从某个特定的角度来说,奥黛特的伦敦之行是场灾难……好吧,我是指从西里斯的角度来说。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从没想过一个头脑机敏、活泼漂亮的准弟媳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怎样的转变——或者说是麻烦:生性安静的雷古勒斯尚不能完全满足健谈的未婚妻的聊天欲,再加上这个未婚妻对自己男友的童年生活充满了好奇,于是男友大哥的旁观叙事就少不了应需出现在下午茶、晚餐桌以及白日打扫房屋的种种时刻;甚至出门逛街时一左一右揽着两位形貌相似的男士也是很荣耀的事,东西买得太多都无须担心劳力不足。

    西里斯还算有些绅士风度,不会(也许是不敢)把不满表现在言谈之间,但从他的眼睛里,谁都能看出他的内心正在挣扎嘶吼、叫苦连天。

    所有人都对此报以看好戏的偷笑。

    “我想,这是对他过去频繁更换约会对象的一种惩罚。”莱姆斯深思地说,换来精疲力尽瘫在沙发上的西里斯一声咆哮。

    赫敏和金妮咯咯笑着凑拢过来,要求莱姆斯详细说说西里斯的风流史,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欣然答应了。

    “和西里斯约会的许多姑娘都是大胆泼辣的类型,被他那种……嗯,‘桀骜不驯的放浪气质’给迷住了。当然,这种吸引力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她们就能发现他不过是披着英俊外皮的一只傻狗,对恶作剧和打架探险的热情远远超过谈情说爱。我敢说当他接吻到一半时,只要詹姆在远处招招手,他就会立刻丢下姑娘跑过去……等等,我记得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莱姆斯转过头温和地询问当事人,后者愤怒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用饿狗扑食的姿势压倒了他的朋友,两个人扭打起来;周围的观众们全都哈哈大笑。

    ——包括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雷古勒斯。

    “今天下午总算找到时间了,”他说,“我想和安提亚斯重温一下当年逛对角巷的经历,你会来吧?”

    “当然!”我兴奋地站起来,“奥黛特也去吗?”

    “不,她决定让我们享受一下二人世界,自己留在家里。”雷古勒斯笑着说,我发现他哥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所以,奥黛特就交给你们了——”他转身看着西里斯,“看好你的准弟媳,别让她把伦敦毁了。”

    “不!”西里斯从莱姆斯身上滑下来,可怜巴巴地用手扒着茶几,“别留下我一个人!”

    莱姆斯呵呵发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服;雷古勒斯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怎么会是你一个人呢?你还有莱姆斯,还有这群孩子们,他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西里斯哀求地看着他的弟弟,几乎就像看着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可是——”

    “没有可是,亲爱的西里。”我忍不住弯腰凑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吧,大家都看着呢。”

    西里斯挫败地低吼着,目送我们出了门,伴随周围的持续窃笑。

    ……

    “我想你也发现了,欺负西里斯真是特别有成就感。”

    走在对角巷的鹅卵石道路上,我笑眯眯地看着雷古勒斯怀念地摸进每一家店——虽然两天前他才带着奥黛特来过一次,而且有西里斯随行。

    “主要是因为他并不真心想反抗。如果他发起火来,我们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雷古勒斯用一种带着叹息的轻笑声说,和我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

    西里斯正试图弥补这些年来对家庭的亏欠,哪怕当年的孰是孰非早就难以明辨。作为一个母亲的儿子,一个家族的长子,一个活着的后代,他愿意首先做出退让和反思,这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的努力显得笨拙粗糙,但他在这世上仅有的最亲之人确实感受到了:雷古勒斯佯作不知地配合着他,而肖像里布莱克夫人的态度也日渐软化——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她见到了小儿子的生还。

    不过雷古勒斯还没有把奥黛特的存在告诉他的母亲——魔法肖像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一个巫师生前的完整人格和思想,但它毕竟是肖像,不能和真正的活人一样发生转变和进步,因此画像里的布莱克夫人会永远坚持纯血统最为高贵的论调,她恐怕很难接受一个外国麻瓜女子成为自己的媳妇。

    片刻舒适的沉默后,雷古勒斯再次开口:“今天早上,在你忙着和奥黛特讨论为儿童图书绘制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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