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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深处-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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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 32
张起灵认真起来，身手可是相当敏捷的，他率先冲到前方，跳下舱顶，转身就对吴邪伸出了双臂：“跳！”待将吴邪牢牢地接在怀中后，拉起他就跑。回头望了一眼仅剩的船身，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怕情况会越来越糟。
“啪——”“啪——”“啪——”果然不出所料，牵引住数个巨大烟囱的绳索全部挣开，失去支撑的烟囱像抽取了骨架的身体，轰鸣着快速倒下。
“砰——”“砰——”“砰——”这是巨物落水的声响，立马有无数尚在水中处于烟囱范围的人惊声尖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阴影迅速砸下。
巨大的浪潮顷刻卷起，吞噬了无数的人。
吴邪听着身后震耳的声响，不由冷汗直冒：幸亏他们跑得快，不然此刻怕是被烟囱砸成肉酱了。
翘起的船头挤满了人，大家都争着寻找安全之处。张起灵开路，解雨臣殿后，二人将吴邪保护得好好的，三人就这样推挤着艰难前进。
来到向上的楼梯前，张起灵回手就将吴邪推了上去，动作示意他快爬。
“我虽走过死亡的山谷，但也从未……”前面的一人哆嗦着慢慢向上，口中念念有词。吴邪最见不得这种慢性子，他的小花还在后面啊。“你走快点行吗！”吴邪急得狠狠推着那人。
船的另一侧被海水侵吞着，使这一头翘得越发高，“啊啊啊！——”不少来到船头的人都重重摔进了海里。吴邪三人努力扒住光滑的地板，艰难前进。
“圣母玛利亚，请为我们祈祷，在这艰难的时刻……”吴邪路过了一位正在祷告的牧师，面色苍白的他使劲扶住栏杆，却站在原地，不少信徒都围在他身边，仿佛抓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般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虔诚地跪着聆听圣颂。
吴邪撇撇嘴，不知道这些虚无的信仰到底能带给那些信徒什么，难道在这种时刻还能拯救他们的生命不成？真是可笑。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或神，他的神只会是自己。
想着，吴邪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解雨臣。这般不离不弃，那张俊美的脸在灯火明灭下却是异常坚毅。或许以后我会多出一个信仰。吴邪不着道地想，扯出一丝笑容。
“快点！”张起灵和解雨臣两人向上爬着极度倾斜的甲板，共同将体力不支的吴邪拉到了船头。
张起灵率先抓住栏杆，将吴邪直接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抱着，以免他滑下去。随后的解雨臣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为了吴邪的安全也就暂时不计较了。
“……我看见了新天和新地，以前的世界都不见了……”牧师还在祈祷，越来越多的人求救般地扒住他，他也愈发站不稳，勉强继续念“上帝将与他们同在，做他们的神……”
待三人都抱紧栏杆后，吴邪慢慢挪到了解雨臣跟前，抬眸扯出一丝笑容：“小花，这里是我们当初重逢的地方！”解雨臣喘着气凝视了他几秒，抽出一只手来猛地将吴邪拽入了自己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的额头，无声地用更加紧密的拥抱做出了回答。
因为船身巨大的倾斜，无数的碗碟从橱柜中滑下，床桌等家具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不少支撑不住的人们相继松手，从船的这一头高速地滑到另一头，直直落入水中。而其他从船头掉入海中的人们，无疑是从数百米的高空摔下，只怕没被淹死，就已被摔死了。更惨的是，不少人在摔落时“砰！”地磕上了巨大的推进器，即刻脑浆四溢。
吴邪目睹了这一系列惨状，顿时感到手软。一瞬间的松懈，让他手一滑差点没有掉下去。“抓紧！”解雨臣眼疾手快地将他抓住扶稳，纳入了自己的怀中。
远处小艇上获救的人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辉煌的陨灭，“我的天。”眼中盈满了泪水，却没有一只小艇滑上前营救。更有些人干脆转过身来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看，只管眼前的安危。
“啪嚓”一声，船上的电路全线崩溃，游轮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而这更加加剧了人们的恐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由于海水巨大的吸力和船自身的重量，船的甲板从中间开始炸开，船身的断裂已然开始。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整艘船像根脆弱的电线杆一样从中折断。由于瞬间解放了向下的拉力，船的翘起一头疾速地向下回落，人们纷纷扒住栏杆尖叫着，死不松手。“砰！”这一半船身重重地砸回海中，溅起巨大浪潮，又压死了无数落水的人们。
因为巨大的惯性，吴邪重重地磕在栏杆上，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这艘船，已然分崩离析。
还没等吴邪缓过气来，这一侧船身因为没有完全与另一端脱落，藕断丝连地又被拉回海水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翘起。这一次势头更猛，幅度更大，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九十度之势，不少先前活命的人们终于承受不住重力，高速滑下，被拉入了下面的深渊。
解雨臣见势头不妙，朝着吴邪和张起灵大喊：“我们快过去！”然后快速地翻到栏杆外围，对吴邪伸出手：“我拉你爬过来！”“手伸出来！”张起灵见状也翻了过去，两人齐心将吴邪拉了过来，然后三人趴伏在栏杆上，体会着垂直的来临。
吴邪看着栏杆另一侧相继滑落的人们，大声叫：“现在会怎样！？”“不知道！”解雨臣紧盯着下面，在脑中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案。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无数的人摔落，船身也已经到达了九十度，被断掉的那一截带着直直插入水中。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底下的海水翻滚着沸腾着，像是无数兴奋的妖魔，开始了狂欢的盛宴，只等着人们落入他们的碗中。
船以无法阻挡之势被拉入了下面浑浊的深渊，吴邪看得惊心胆颤，哆嗦着喊：“我的天！小花！天啊！”解雨臣神色不变，咬着牙回复一声：“抓紧！”此时他一定不能慌张，若是保持不了镇定，那他和小邪就真的没救了。
望着地狱越来越近，解雨臣大声对另两人喊：“我们会被吸下去！等一下要吸一口气！”翻滚的海面近了，已经可以感受到那令人作呕的咸腥味，“要赶快浮到水面！别放开我的手！”吴邪忍着飞溅到脸上的海水，用力点着头。
“我们可以活的！吴邪！相信我！”解雨臣抓紧了吴邪的手，吴邪与他相握：“我相信你！”另一只手也抓上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起灵。
张起灵侧首盯着那只手，马上用力地回握住。
“准备——”深渊咫尺可见，白色的浪花像无数只手用力将船向下拽扯。
“吸气！！！”
Trip 33
巨大的船身轰鸣着，犹如垂死挣扎的困兽，溅出了大量鲜血，却终究无法逃脱被海水吞噬的命运。
越来越下，标有“TITANIC”字样的船头顷刻淹没在滚滚的浪潮之中。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甚至难以觅到之前空前海难的痕迹。
“吴邪！！——”完全丧失风度的大喊，黑眼镜呆呆地站在小艇上，被眼前的事实震颤着，一度失去了他惯有的理智。那常常上扬的唇角此刻却是紧抿着，瘦削的身子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漠视了其他人的安慰，黑眼镜就是这么呆立着，心中咆哮着自己的无能，没能在那一刻拦下莽撞的吴邪。
那个人，那爽朗的笑容，就和他的真心一起，永远地沉入了大西洋中。
纵使提前做好了准备，吴邪三人的微薄之力还是不能抵抗那巨大的吸力，一起被拉入了深海。
四周被海水充斥着，解雨臣忍受着强烈的不适，死死地抓着吴邪的手，只怕一松开就永远地失去了眼前的人。吴邪失去了重心，难受得吐出大量气泡。拨开海水，解雨臣努力靠近吴邪，提着他的救生衣就要往海面上浮，可还没等他用力，下方巨大的吸力迫使他手一松，在吴邪伸手拼命去够中，被卷带着沉入了深海。
“唔唔！！——”吴邪眼睁睁地看着解雨臣消失在黑暗之中，疯狂地要上前，徒劳地伸手只抓住了一片白沫。
现在的海面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数不尽的人们浮在海面疯狂地拍打，大声呼救。吴邪一下子探出头来，脸都不抹一下就焦急地四处喊：“解雨臣！！”“小花！你在哪！”这边那边全是挣扎的人群，面容被海水模糊，光线又不明，始终找不到解雨臣的吴邪就像沙漠中的一位旅人，被恐慌包围着，孤立无援。
人们开始争抢着漂浮物，力求活命。“小花！！——”吴邪盲目地游着，他的喊声很快就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小花，要是当时我没有放开你多好。该死的，你为什么要把救生衣给我！上帝，求求你一定不能让他有事！小花，你答应我的一定会活下来……
一瞬间，吴邪脑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忍受着冰冷的海水和几欲落下的眼泪，他倔强地继续寻找他的爱人。
一时不察，“唔！”吴邪突然被身后的男人摁进了水中，原来是慌不择路的落水者，没有救生衣只能寻找其他漂浮物。而吴邪就被盯上了。在绝望下那人的气力十分大，几次将挣扎上来的吴邪又按回了水中，求得自身的安全。“放开！咳咳……”吴邪连吞了好几口海水，浮浮沉沉喘不上气，再这样下去他只怕会被折腾死。
一个人影迅速地游了过来，“放开他！”解雨臣的表情十分凶狠，直接一拳将那男人打昏，抓住吴邪就往一个方向游去，“小花！”吴邪来不及惊喜，就被拽走，“小邪，快游！”
“快点！”吴邪脱力地跟上，两人穿过了惊慌的人群，从中间一路游出，来到了人较为稀少的地方，“继续游，快点！”虽然只能大致看到那人的背影，但吴邪已感到分外安心。
等到到达目的地时，吴邪才发现解雨臣竟然找到了一扇较大的门板，漂浮在水中。“小哥！”吴邪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其边缘的张起灵，惊喜地叫道。张起灵湿漉漉地丧失了他一向的严整仪度，他趴在木板边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
解雨臣催促着吴邪：“爬上去。”张起灵抓稳了门板，也用眼神示意。被冻得不轻的吴邪虽然很想脱离海水，但仍惦记着解雨臣：“小花你呢？也上来啊！你没有救生衣！”解雨臣摇了摇头：“这门板顶多支撑一人的重量，我不要紧的，你快上去！”吴邪有心坚持，但看见解雨臣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后，还是挪动着趴了上去：“那好，我先趴一会，等会就换你和小哥！”吴邪倔强地作出保证。看见那么“天真”的吴邪，解雨臣忍不住笑了，眼角漾起充满魅力的细纹：“嗯，乖乖趴好。”
张起灵稳住门板尾部，解雨臣就游到前端，吴邪挣扎着靠上来，两人尽力缩小间隙，求得一丝温暖。解雨臣将额头抵上吴邪的，被冻得乌紫的唇颤抖着，反复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哔——哔——”接连不断的哨声响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不远处的一个船员扒着一块浮木，边吹着口哨边大声喊：“把船划回来！！”
在这寒冷的海洋与天气中，吴邪哆嗦得更加厉害，那种冷意连神经末梢都冻得麻痹了。解雨臣扯出笑容安抚着吴邪：“救生艇会回来救我们。”他的脸惨白，血色尽失，配上紫红的双唇，魔魅得像电影中的血腥男爵，“再撑一下。”泡在水中越久，解雨臣的声音就越微弱和颤抖：“他们必须划开……才不会被吸下去……但现在可以回来了。”吴邪的黑眼圈愈发浓厚，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解雨臣，不断发抖。
“请救救我们！”“救命啊啊！”听着远处的惊喊，解母颤抖着，放下一切自尊流着泪哀求船员：“拜托你，划回去吧，我的儿子还在那里，求你救救他！”船员推开她，叹了口气：“你不明白，如果我们回去，船会被挤翻，到时我们也会落水！”解母闻言，骤然大怒：“你少唬人！我的儿子还在那里，我一定要去救他！”那船员也回吼道：“你不要命了？我们处在大西洋的中心，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可是船上还有很多座位！”解母红着眼几欲扑上去理论，却被船员恶狠狠地威胁：“船上会再少一个人，要是你再不闭嘴！”
另一边。
无法忍受吴邪真的这么离他而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眼镜平静下来后，和他的手下迅速控制了所乘坐的小艇。
“桨都收起来！船绑在一起，要绑得很紧！”那名船员手下举着手电筒大喊：“听好！我们得回去救人！女士们到另一艘船上！尽快，拜托了！”茫然的人们片刻后就开始了有序的行动。“请尽快空出一些位置！”
黑眼镜坐在船头，面朝着远处混乱的海面，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漆黑的镜片下是更为幽深的双眸：吴邪，我绝对不会就让你这么死的，等我——
Trip 34
每一秒都被拉长，如丝般扼住了吴邪的呼吸。时间仿佛过了亿万年之久。
海面早已恢复平静，趴伏着的吴邪朦胧中察觉到，但已没了力气去探究到底是人们被救上还是全被冻死。
但结果，终究是最坏的。
解雨臣颤抖着侧首望了一眼之前那个拼命吹哨的船员，那具身体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仰面僵硬地趴在木板上。看这惨状，想必其他地方的人们也基本上被冻死了。
不忍再看，解雨臣默默转回了头。眼前的吴邪全身僵硬，动一下都困难。本来他是说好了要换解雨臣和张起灵上来的，但只怕他一落入海中就再也动不了。
“静下来了。”吴邪喃喃着，眼神迷茫。
解雨臣指节发白，用力地扒住门板边缘，以免滑入深海，“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船安排好。”吐着白气，解雨臣断断续续地说。他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肩膀以下大半都浸泡在海水中，凌乱的发丝上结了浅浅的冰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解雨臣只能不断说话来使两人清醒，“但我准备写封抗议信……给白星轮船公司……”说罢，他兀自笑了起来，扯起了脸上的冰凌，竟也分外好看。
吴邪却笑不出来，取而代之，他的脸上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他抖得更加厉害，死死地扒住解雨臣的手臂，欲言又止了许久，才轻轻地说：“我爱你，解雨臣。”
解雨臣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狠狠地望进吴邪的双眼：“不要这样……别说再见……时候还没到。”他的语气依然强势，却又难掩脆弱：“听到没有？”
“我好冷……全身都被麻痹了……”吴邪微弱地回答，他努力抬起头，要将解雨臣的样子看进心里。
“听我说，小邪。”狼狈至此的解雨臣依然保有他往常的凌厉，不容拒绝地要让吴邪听话。“你可以脱险……你会活下去。你会……成家生子，看着他们长大……”吴邪的脸扭曲成一团，颤抖着微弱摇头。“……你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而不是死在这里，不会像是今晚如此的下场……听到没有？”解雨臣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仿佛要将这些话牢牢地镌刻在吴邪的生命之中。
吴邪拼命地摇头，难掩语气中的哽咽：“赢到船票，坐上这艘船……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小花。”他伸出双手捧住解雨臣的脸，挪动着印上一个冰凉的吻：“让我能跟你重逢……我很感激，小花。我很感激……”仿佛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解雨臣马上觉得不好，可是已经迟了。眼前的吴邪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瞬间滚进水中，再拼命浮起来到门板前，惨然笑着：“快上去，小花。我有救生衣……不要紧的……我休息够了，可以继续撑下去……”解雨臣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就要发作，却被吴邪一句话堵了回去：“没有你，我不会独活……我要和你成家，然后老死在你的床上……其他人，我不要。”
自从八岁挑上解家的重担，解雨臣就再也没有哭过，但此刻吴邪在月光下的笑容与话语，却让他的眼眶红了又红。
——他怎么舍得让吴邪难过？如果自己的死亡会让吴邪痛苦，那么他就要尽力，绝不让自己死去。
在吴邪的推助下，解雨臣挣扎着爬上了门板，求生的信念再度燃起。
这回就换成了吴邪浮在木板前，解雨臣趴在门板上了。好在吴邪穿着救生衣，所以他不用拼命扒住木板浪费气力，就可以浮起。
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吴邪后怕地抓住解雨臣的手一遍遍地要求保证：“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你会活下去……你不会放弃！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论希望多么的渺茫……”急剧下降的体温已经让吴邪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顿了顿，用生平最凶狠的语气道：“现在答应我，解雨臣！绝对不要食言！”解雨臣抓回快漂远的吴邪，做出了他最真挚的承诺：“我答应你。”
“永不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吴邪……我永不放弃。”
吴邪扯出一丝微笑，重重吻上了解雨臣的手。两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恢复了沉默。
小艇终于缓缓驶来了，船员举着手电四处照着，靠近了这片死亡的海域。“有没有看见有人在动？”“没有，先生。”“继续检查！”
黑眼镜坐在前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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