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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的幸福生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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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不由得去想,让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嫁给自己,是不是实在是辜负了她,耽搁了她。
他早不是真正的不二,真正的不二或许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只是温和,鲜少有锋芒毕露的模样,他也鲜少去抗争,爷爷说订婚,那便订婚罢,爷爷说结婚,那便结婚罢,爷爷说接管家族,那便接管罢。再损失,损失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自由。
可是如今,却还要搭上和枝的幸福。不二知道自己能对和枝很好,两人相敬如宾甚至琴瑟和鸣也不过是在不二的信念之间,可是不二不能给她爱情。他不能爱上,没有能力去爱上一个女子。
或许她将来会伴在自己身边直至两人皆是白发苍苍的模样,可不二心底的那份孤寂,谁也弥补不了。
神官在前边跪坐着诵读祭祀神的祈祷文,不二却只是怔怔地坐着,和身旁的一袭纯白和服的千叶一般,坐得笔直,直到冗长的祈祷文结束,巫女将酒具器皿端上前来,不二才似恍然惊觉地立起身来接过小小的白色瓷杯,献酒敬酒交杯,一次又一次。
千叶始终低垂着眉眼,不二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和光滑若凝脂的肌肤,她身上的那袭飘渺无几的礼服衬得她宛若九天神女,空灵透明。她白皙修长的手拈起瓷杯,红润的薄唇在瓷杯上轻轻一抿,淡淡的红痕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夺目。
喝过了酒,不二轻轻执起那卷长长的誓词,嗓音如水一般滑过耳畔涌进千叶的心里,她第一次抬起头来竟是有些惊惶地看了眼不二,不二没有看她,他冰蓝色的瞳眸里神采熠熠却始终落在这长卷之上,似是绢帛制品,触感光滑而冰凉。不二停了下来,看向千叶的时候,千叶早已经垂下头去,抿了抿唇,声线与不二不相上下的温和悦耳。
繁复的礼节终于过去,两人坐在新房里竟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和枝早换下了纯白的礼服,脱下了帽子不二才看见她光滑如水的发丝,她慢慢放下自己盘起的长发,一双水眸竟有些躲闪地不愿去看不二。
今日的不二,格外秀美温文。和枝只怕自己看了一眼便再也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从今后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将陪伴自己一生的丈夫,他们虽半丝感情也不曾有,和枝却也不怕两人不合,他们两人性情本就温和,她只是紧张,夜已深,醉意微醺,饶是和枝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恍惚惚。
在一旁静静坐着的不二似是陷入了沉思,和枝早脱了帽子卸了浓妆,不二却还坐在那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和枝忍不住轻言:“周助君……”
不二像是猛然间惊醒,他回过头来,嘴角挂了丝笑意,眼睛深邃而透明:“和枝,请多指教。”
和枝实在是贤妻良母,性子也温婉安静。万事万物皆是以不二为先倒让不二好生过意不去,故而他对和枝也算是有求必应,俨然是鹣鲽情深感情契合的模范夫妻模样。
新婚燕尔,本该是有蜜月之行却也因为不二接踵而至的家族事宜而一再拖延,和枝却也没有不忿,只是温温地在不二离家之前说句“走好”,回家之后说句“欢迎回家”,一如既往地安静。
似水流年,韶光易逝,时移物易。转瞬之间又是四年。不二大学毕业,终于全身心地开始投入进家族事业之中的时候,和枝的身体却不好了。
无论如何总也查不出病情来,只是眼见着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圆润的面盘渐渐消瘦,下巴尖尖地却是让人心疼。不二与和枝共同生活了四年,虽是没有爱情却总也有了感情,看着和枝缠绵病榻,一日好来一日不好的模样,不二几乎连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回春不二,空有回春之名,天命所限,却是总也回天乏术的。
和枝躺在病床上,面色略略苍白,眼里的神采也渐渐黯淡下去,她强自微笑着望着守在床边的不二,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不二的面庞:“周助君,和枝这四年,很幸福。”她这样说着的时候眼里早已经涌出了泪水,“和枝记得自己当年说过,和枝不怕嫁错了家门,却怕嫁错了人。”她略略停顿了下,轻轻吸进一口气,苍白的唇角轻轻勾起,“谢谢您,周助君。”
“和枝。”不二握住和枝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看来就是要留下遗言的女子。
和枝轻轻一笑:“周助君,和枝恐怕是不能与您白头偕老了。活着的时候,和枝就希望周助君您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只是周助君因为我,因为家族的缘故,始终没能找到自己最心爱的人。和枝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周助君莫要再犹豫。幸福呢,总是转瞬即逝的。”
“傻和枝。”不二眼里也渐起湿意,“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才是我的幸福呢。”
“不,不是的。”和枝缓缓地摇头,“与您相处四年,和枝不敢说彻底了解,可是和枝知道,周助君您心底有个结。那个结是什么,和枝愚昧得很,猜不出来,可是那是和枝知道那对于周助君来说至关重要。”
不二不由得有些怔忪。
“周助君很温柔。”和枝轻轻微笑,“温柔谦和得过分。可是啊,周助君,人只有这一生了。和枝总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够更热爱更热爱一些这生活,短短二十年,实在是苦多甜少。和周助君在一起的日子,是最愉悦的。可是周助君,您不愉悦。”这样说着的的时候,和枝的眼里有许多许多的哀愁,“和枝实在是无能,不能让周助君真心地高兴起来,所以我只能说,周助君啊,您的一生不能就这样完全奉献给家族啊。这或许是我的私心,可是我真心地觉得,周助君,不应该被束缚在这片方寸之地,您该有更广阔的天空。”
“和枝!”不二摇头,颊边的栗发随着动作缓缓晃动,“别说了,别再说了。”
“没有和周助君商量,希望周助君能够原谅我。和枝曾经看过不二家族旁系嫡系的名单,总是觉得,有许多比您更适合族长这个身份的人。”她轻轻咳了一声,“周助君,即使是逃,也要离开。”
见不二还想说些什么,和枝闭上眼睛,翻过身去不再看不二:“周助君,和枝觉得有些累了。”
不二幽幽叹息一声,阖上病房的房门慢慢走出去。病房里,和枝的泪水早已经汩汩,她早已经不知道明日的自己是否还有呼吸,只是想极力地极力地为了自己最爱的人,能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此情无计可消除
此情无计可消除 走出病房门,不二只觉得酸涩。他早知道和枝再撑不了多久,可他总是不愿放弃。家中治不好便送来医院,这位于神奈川的医院,简直可以算作是全日本最好的了,可再好总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司命所属,谁也无可奈何。
这样想着的时候,不二远远看见迎面走来一对男女,女的是日本最是普遍的大和抚子类的女子,小腹微凸的模样,身边伴着个神色略略有些紧张的男子,环着自己娇小的妻子,看起来恩爱非常。平素不二并不排斥这样的场景,偶尔也会拿视线在那女子肚皮上好奇地打转。与和枝结发四年,唯一让和枝遗憾的,便是两人终究没有孩子。
可眼下,不二只觉得刺人。这一副恩爱的场景,简直就是讽刺即将离世的和枝的命运。可转念想来,自己实在是小人了,医院这等人多嘴杂的地方,什么样的人又看不见呢。这样想着的不二又抬起头来,正要与男子擦肩而过的刹那,不二突然有些讶异地惊呼出声来:“真田?”
眼前这个拖家带口的男子,竟是七年未见的真田!
真田也认出了不二,这个高大皮肤微微黝黑的男子竟有些局促地咳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别过头去,咕哝一句“不二”算作是招呼。
不二没在意真田的反应,他将视线移到真田身边的女子身上,这女子也是温婉美丽的模样,还略略有着几分幸村的影子,真田忙介绍道:“这是内子。”
不二不由得惊疑了。七年之前,幸村与真田的亲密,寻常人都能看得出来,可如今不过是区区七年光阴,两人竟已经分道扬镳,真田甚至都早已娶妻生子了么?!
碍于真田夫人在场,不二并没有当面提出这样的疑问,反是真田看见不二的表情尴尬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示意妻子暂且到前方去稍作休息,自己则拖着不二一路走了老远。
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真田黝黑的脸上都有不易察觉的红晕,良久他才慢慢说:“不二,你是想问,精市……在哪里吧?”注视着不二,真田几乎面无表情,他说,“去世了。”
幸村……去世了?
良久不二才把这消息慢慢咀嚼消化。那个温婉地笑着,带着丝悲天悯人的哀愁,和不可忽视的犀利的王者之风的神之子,去世了?再也看不见他蓝紫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拂的模样,看不见他嘴角那抹有些坏心眼有些温柔的笑容,看不见他纤细的身形在球场上活跃的场景,这个风华绝代的曾经连急性神经根炎都熬过来的幸村竟然去世了?
“怎么会……”不二不敢置信地低喃。
真田的眼神深邃而悠远,他想起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想起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终究还是痛苦地想起了两年前发生的那场于真田来说的梦魇。
两年前,真田与幸村在一起的时间已满五年,两人顶着巨大的压力终于苦尽甘来。真田正要带着幸村从神奈川出发坐船去往位于北海道的真田本家。真田乃是世世代代的剑道大家,如此刻板的家族都不得已妥协于幸村和真田两人的决定,不得不说,当时幸村与真田的信念该是如何的坚定。
真田理所当然地这样想。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轮船愈来愈靠近北海道,幸村的情绪却愈来愈焦虑。登岸的前一天晚上,真田在幸村的房间里遍寻不着幸村,四处寻觅许久才发觉幸村坐在船尾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发呆。海风烈烈得有些寒冷,幸村坐在栏杆上,两腿搁在栏杆外的船板上,向前迈一步,便要坠入冷得刺骨的海水。
幸村穿着单薄得很,白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刮地舞动不止,蓝紫色的发散乱在耳际,许久不加修剪,半长的发丝早已及肩,看来竟有种男生女相的美丽。他似乎没看见真田,只自顾自地背对着真田看向远处的大海,粼粼波光有种摄人心魂的诱惑。
“精市!”真田几乎要吓得魂飞魄散,“你在干什么!”
幸村这才好像惊醒过来一般回头对着真田微笑:“弦一郎啊。”他抬起如葱兰般的手指向船尾那边,那是他们出发的地点,“你看,我在想,要游多久才能游回神奈川呢。”
真田只觉得今晚上的幸村诡异得厉害,他一边胡乱地点着头,一边一点点靠近幸村,想把幸村从那极度危险的地方拽回来再说。
“什么呀。”幸村直了直身子,放开一只握着栏杆的手伸了个懒腰,“弦一郎你真敷衍呢。”
真田吓得几乎不敢再动作,只怕幸村一时脚滑落进了海里谁也救不得他,他只能定下心来有些生硬地问道:“你没事想游回神奈川去干什么?”
“因为呀。”幸村轻轻托住腮,再次将视线投向远处神奈川的灯光,“我总在想,五年之前,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呢。”
真田只觉得心中一沉,他略有些干涩地问:“精市你的意思是……”
“当时不二的那句话是由你来传达的吧。那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只是结果还是让我失望了。”他的眼里闪烁起微光,那团炯炯的光亮让真田觉得心中隐隐有不安慢慢升腾起来,“也许不二一点儿也不在乎,但是弦一郎你在乎。”幸村歪着头慢慢地想,“谢谢你,弦一郎。那段时间若不是你陪在我身边,只怕如今也不会是这样。”
“精市……”真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幸村的这番话,让他觉得好像是临终遗言。
“只是呀,眨眼之间竟然已经五年了。”幸村微微苦笑了下,“我总是在装傻,以为一切的舆论压力家庭压力让你来背负你就会知难而退。又想感情慢慢总是会淡了的。消失了,你再看见我,只怕心里也只剩下了厌恶。”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些苦涩自嘲地意味,“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我错了。”
“精市!”真田狠狠地握紧了双拳,“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幸村“呵呵”地笑:“弦一郎啊。”他语气里有种慨叹的意味,“我本来想,如果真的能坚持下去,那与你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弦一郎你爱我是么?”他轻笑一声,“只是,愈加临近北海道,我愈加觉得终究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弦一郎你该有更好的前途,你是真田家的长子,没有我将来就是你继任这天然理心流的宗长。耽搁了你,也误了你,我不能这样做。”
“精市,我不在意那些。”真田断然道,那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宗长什么的,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幸村抬起头来,鸢紫色的瞳孔被船上的灯火映得发亮,“弦一郎,你可有听过一句诗,叫做此情无计可消除?”他低低地叹了一声,“我终究还是放不下。”
真田几乎要手足无措,他有些干巴巴地问:“那……你想……?”
幸村轻轻一笑:“弦一郎,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电视剧里演的悔婚逃婚,那是不负责任的。我该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他慢慢直起身来,衬衫飘动的衣袂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回过头去他最后一次郑重地对真田笑道,“忘了我吧,弦一郎。”
没等真田有任何的反应,幸村已经纵身跃下船尾,那一抹白色在坠海之前开成一朵美丽的鸢尾花,衬着他蓝紫色的发丝,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深夜里的海水冷得刺骨,北海道更是极北的地区,气温低得骇人。真田几乎听见幸村落海时分明是砸开那一层薄冰才落进冰冷的水中。真田来不及抓住幸村飘举的衣角,他只能痛苦地望着那朵白色的鸢尾消失在翻涌的海浪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幸村以这样一种最是悲壮美丽的方式死得惊心动魄。
独自回去北海道的真田只能说是幸村在船上意外坠海身故,真田家族最是皆大欢喜。直到一年前,真田才勉强从幸村的死中振作起来,听从了家族的安排迎娶了眼前这个妻子,更是在五个月前查出妻子已有身孕,真田已在慢慢忘却幸村,虽然他的妻子至今仍还有着幸村的影子。
不二只觉得无言。
真田并没有指责他说,归根结底是你害了幸村。可是他语气里的那种无尽的疲惫,让不二不由自主地心生愧疚。就是他害了幸村。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幸村和真田就该是在一起的,只是因为有了自己的介入,让他们两人的爱情萌生了波折。所以他退出,躲开幸村躲开真田,好像这样就皆大欢喜了一般。
可是七年之后的今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是他的过错。若是当初他能够不那么现实,不那么谦和地退让,或许今日的幸村该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笑容灿烂得一塌糊涂。
幸村……
斯人已逝,他才恍然发觉,当初心里空了的一大片是什么。
人,总是要到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的。他何其想再见幸村一面,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连这也做不到了。幸村的陵墓只是一只小小的衣冠冢,能在浩渺无边的大海里寻到幸村的尸体,怕是也不易。
真田像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般火急火燎的模样让不二心头苦涩无比。活了二世,二度为人,自己竟越活越回去,越活越害人不浅了。
和枝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许久不曾听说消息的幸村也步了这般的命运,不二简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他不知道他该为谁而活着,活着又有什么样的意义。这命,竟也是度日如年地用来熬的。
不二仰起头来。偌大医院,悠长走廊,像是天旋地转地在不二面前模糊成一片。
他正在做一个梦,梦见一朵白色的鸢尾花从高处荡下,夜晚的灯火为鸢尾镀上一片鎏金,金白色的花瓣在夜风里翻着烈烈的脆响,衣袂飘飘。
白色是幸村一向喜爱的颜色。他肤色本就偏白,穿了白色就像谪仙一般不染红尘。不二的记忆里,幸村除了队服和病服,好像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虽然易脏,可幸村总不介意。不二也总觉得白色的幸村在夕阳余晖下,美丽得不似凡人。
海风好温煦,温煦得让不二泪流满面。
鸢尾静静地飘落下来,高船的阴影里,又绽放出好多好多的鸢尾来,那朵最初的金白鸢尾却渐渐消逝在翻涌起的水光里。
月光如水,粼粼波光里映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海风好温煦,温煦得让不二眼角生疼。
海船发出轰鸣,涌起的纯白泡沫像是天堂里的云朵一样柔软绵腻。海船渐渐远去,阴影慢慢移将开去,浮动的海涛和隐隐约约菖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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