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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道(剑三策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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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我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光棍青年求助恋爱问题,你觉得这事你干的靠谱吗?”
  呆咩不说话了,吃,使劲吃。
  “怜心,水。”
  “师乎你吃慢点,我不跟你抢,嗝……”
  “……叫你不要吃太多!”
  秦小鹿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要不我上去教你哥吹笛子,让你哥爱上我?”
  呆咩差点成为纯阳宫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羊肉呛死的道士!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爱上你和爱上那家伙有什么区别?!我说过了不许对我哥有企图!”
  秦小鹿举起双手,“我发誓除了你哥体内的蛊虫,我对他没有任何企图,我收集他的血是为了研究才不是为了解馋————呃……咳,咳咳。”
  “……”呆咩默默地扭过头,对秦小鹿,他已经彻底、彻底无力了。
  怜心扒拉着呆咩袖子,“师乎~你到底有木有问啊?大师父为什么会喜欢上个男人?”
  呆咩没精打采地道,“他自己还想知道呢!他根本没想过他身上的蛊毒发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动情了!……他就是觉得李元朔让他很烦,非常烦,烦得天天都想着他。”
  呆咩送怜心上床睡觉,掖好被子,出门见秦小鹿也打着哈欠抱着一个药味诡异的枕头要进客房。
  “你现在可是走路都能睡着的状态,建议你晚上别出去了。”
  呆咩摇摇头,“我得去找下那人。”
  秦小鹿眨眨眼,“谁啊?你相好?”
  “不——是——”呆咩偏过身子,急步走了,“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他。”
  TBC

  51

  呆咩风一般落在陈符家的屋顶上。
  陈符不在家,出去了,回神策营了?
  偌大的府宅只有两间仆役房有人,此时也早已熄了灯烛。
  累了,呆咩抱着剑,坐在屋顶上,脚下是没什么生气的黑漆漆的府宅,头顶上是满天繁星,窃窃私语着为他铺展出一圈银光。
  陈符什么时候会回来?要不要等下去?或许该明天来,但是明天也有明天要做的事,后天,大后天……各种事情像是漫进船舱的水,将呆咩的白天黑夜都填得不留缝隙。
  年少的时候呆咩曾经半抱怨地对他哥说过,你天天在江湖上奔波,到底忙什么呢?
  风怜目当时回道,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就不想袖手旁观,而江湖上这些事总是太多。
  现在他哥要多多休息,轮到他来做“风怜目”了,此时一人呆坐着,呆咩自己想想,都有些忐忑不安。
  他做不到他哥那样好,也从未想过。
  他只想让大家都能平平安安,不罹不伤地活着,不论是哥哥,徒弟,朋友,师门,还是……那个人。
  呆咩蹲坐在屋顶上,将头靠在叠起的胳膊上睡了,夜风轻轻地吹拂着他发冠上的带子。
  他心里有事,总想着说不定过会陈符就回来了,是以也睡不深,浅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就惊醒了。
  抬眼看看,院落还是黑的,没有灯火,天上的星星依旧没心没肺地亮着。
  呆咩陡然想起那一年深秋,洛阳灯市,火树银花,楼上的笑意盈盈的姑娘,楼下满街的面食香气……
  这座城池浸泡过大唐繁华如梦的时代,也曾守着一个孤零零的小道士走遍人声鼎沸的街市,想遍懵懂不解风情的种种蠢动心思,却哪里都寻不到那人,李沉浮。
  李沉浮为什么还不出现?我来找你玩啊。
  你在哪?
  现在坐在屋顶上,异常强烈的孤寂感铺天盖地而来,心境竟是与那时出奇的相似。
  陈符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哪?今晚还能见上吗?
  等待是世界上最焦心的事。
  不是矫情,也不是无情,呆咩只是想对他说声:那天的事谢谢你了。
  睡睡醒醒,呆咩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坐到所有星子都没了影,天空变成一片脏脏的白,陈符仍然没有出现。
  他后来才知道,陈符那夜便回神策述职了,直到第二次会审前都住在神策营中。
  他空等了一夜。
  这一晚上没睡好的不止呆咩,还有风怜目。
  呆咩没睡好是因为选错了睡觉的地方,风怜目则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轻抚额上红印,风怜目想不起来它流血时的感觉,它在他的身上那么多年,早就习惯,就如身体上无伤大雅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这个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正像一条细小的裂缝,片刻不息地透支着他的精力与生命。
  它全神贯注地消磨着风怜目,还对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都是你的错。
  第二日,大理寺。
  平时为李元朔送饭的人佝偻着身子进来了,头埋得低低的。
  带上屋门,那人如往常一般放下饭食,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离开。
  “李元朔。”
  那人站直身子,声音清冷而淡泊。
  李元朔的笑容温柔得造孽,让人移不开眼的得天独厚。
  他本该道歉的,为了拖累风怜目被袁师道暗袭的事,但是他知道这话若说到风怜目耳朵里,风怜目只会觉得不屑,他说了反而做作。
  于是他说,“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
  就像他不是在拘押他的闭室,而是在自己府中,他是这里的主人。
  菜色不多,但好在精细可口,更何况还有酒,有酒杯。
  风怜目斟满两杯,“请。”
  “受宠若惊,今天这是什么阵仗?”李元朔看着面前酒水,微笑道。
  “上次你请我喝酒,这次我请你。”
  “上次我请你饮酒,但是我却没能与你共饮,确是憾事,不过——”
  “不过什么?”
  “风怜目不像是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请我喝酒的人。”
  风怜目不答,李元朔话多不喝,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喝了。
  从风怜目进来时,李元朔的目光就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他眉宇间隐约不祥的暗色,让李元朔不禁担心。
  是受了伤吗?李元朔不动声色,也喝光了自己那杯酒。
  “你怎么又喝了?”
  李元朔轻叹一声,样子做足,“你亲自倒的,便是毒酒我也喝了。”
  风怜目少见地露出淡笑,“你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温厚正直,说起话来却这么油腔滑调。”
  油腔滑调,李元朔为两人斟酒,也只有风怜目有机会用这词形容他了。
  “我若有妹子或女儿,绝不会嫁给你的,非得被你欺负死。”
  “你现在去生个女儿,也来不及啦。”
  “也是,”风怜目浅笑着颔首,“不过你终是要成家立室的,这倒霉就让别人家尝吧。”
  李元朔脸上的笑容散了,浮现出另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
  房中一时安静得有点可怕。
  “你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现在便说了吧。”
  风怜目便说,“这件案子我现在有七八成把握帮你脱罪,你莫须忧虑。待此事一了,你去夏州,我去江湖,想来也不会见了。这酒便当你我互别践行吧。”
  李元朔静静听他说完,熟视良久,“……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
  “发生什么事了?”
  “李元朔,你不要想当然,难道你以为这次事情一结,我就会屈身于你?你以为我喜欢你?”
  风怜目语调不变地说着冰冷刺骨的话语,眼中更如冻结了一样,透不出半分情绪。
  李元朔不惊不怒,只是慢慢道,“我没有妄想过你一定要回应我的感情。……但是我也是个有时会做做白日梦的凡人。”
  我想从你那得到的太多,你的人,你的心,经年日久,这些欲望与贪婪早就堆积如山。
  “你想得太多了,”风怜目语带讽刺,冷笑道,“若是换了其他人,我也会这样为他奔波。我风怜目虽然不是圣人,但是向来不喜欢牵累他人。玉佩之事我也有责,帮你也是自然。”
  “……若是其他人,你也会来请他们喝酒吗?”李元朔态度仍然平和。
  “萍水相交,便以几杯酒水做结,也算善始善终。”
  风怜目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你可知道,我曾有妻子。”
  “知道,风怜目一夜怒斩二百兵匪之事,江湖皆知。”
  “我曾发过誓,此生只娶她一人。”
  话说到此,饶是李元朔气度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面露苦涩了。
  “……你很爱她,是吗?”
  风怜目微颤着闭上眼,桌下的手握紧了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竟戳破了皮肤。
  他额上的红痕正疯狂得啃噬着他的神经,痛不欲生。
  他必须忍耐住,他不能让李元朔看出端倪。
  风怜目强忍着痛觉,睁开双眼,眼中的澄澈坚定表明他所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绝无虚假。“我若是对谁动情,必然是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在这一生一世里,我会努力地为他好,不让他承受失去我的痛苦。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直到终有一日,我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李元朔只有苦笑,“我明白了。”
  TBC

  52

  酒尽了,话也说尽了。
  风怜目收拾起东西,这时他才想起曾经自警要戒酒的,也罢,便当这是此生最后一次饮酒。
  若是日后念起杜康滋味,记忆怕也避不开当日同饮的人了。
  “下次会审,我弟弟会来处理。玉佩之物证本就可疑,只要两方各执一词,我们咬定玉佩曾被袁师道所夺,胡搅一通,这玉佩的说服力就极轻了。”
  “然后便剩作为人证的袁师道了。”
  “你以为当如何处理?”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有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杀。”
  李元朔一笑,“不过若是袁师道此时被人杀了,未免太过蹊跷。”
  风怜目道,“我会谨慎考虑,不会让你与天策府沾一点点干系。”
  李元朔了然,诚恳道,“这事我欠你人情。”
  “以后如有一日用到李将军的,我也不会客气。”时间不早,风怜目微颔首,“保重。”
  风怜目提了食盒,转身欲走,冷不防身后一个冲力,他被撞得往前滑了半步,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李元朔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李元朔!”风怜目心跳如擂鼓,低声怒吼。
  “……”
  好一会,李元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他,胳膊勒住他腰腹,双手一直扣到他的腰侧。
  风怜目挣不开,他使不出太多的力气,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蛊毒的影响,只知道李元朔抱住他的刹那,心头的苦水就翻搅起来,弄得他心神剧颤,连他想拉开李元朔束缚的手都在发抖。
  “李元朔,够了,你要让我更厌恶你么!”
  “……我输了。”李元朔轻声说着,“这场仗我打输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你太自大了。”
  “你想说的都说了,也听我这个自大的人,把话说完,好不好?”
  李元朔温柔的声音像是在与风怜目请求,却不容置疑地将风怜目禁锢住,分毫不动。
  “先放开!”
  “不行。”
  “你!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怕我还没说完,你就跑了。”李元朔少见地有些疲惫,将头埋在风怜目颈边,“我总是捉不住你。”
  额头的剧痛仍在持续,风怜目要控制自己不露出异态已是费劲精力,手上早就没力气给李元朔下狠招了。
  “李元朔,你对我只是一时迷惑,”风怜目倦怠地摇摇头,“这世界上值得你真心相爱的人很多,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千千万万,总有一天你会从这种迷惑中醒悟过来,到时候,你想起今日的举动都会觉得可笑。”
  李元朔不理,径自道,“你之前说了你对你亡妻之心,也让我说说我李元朔是个什么也的人,如何?”
  “……”
  “我李元朔若是对谁动情,必是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这话和风怜目说的半点不差,听得风怜目一怔,“你——”
  “在这一生一世里,我会努力地为你好,不让你承受失去我的痛苦。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与风怜目刚刚所说的话正是一样,李元朔字字发自肺腑。
  如果我真的给你造成了烦扰,我的消失可以让你安心,我便再也不纠缠你,只希望你能在这世界上的某一处天地,好好活着,直到白首。
  “……我会活着,好好的。”风怜目低敛眼睫,哑声道。
  风怜目回去的半路上遇到呆咩,他知道他弟弟不放心,才跑来接他。
  兄弟两见面,也不说话,并辔往回走。
  “哥。”
  “嗯?”
  “你都与李元朔说了?”
  风怜目点头。
  呆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又骑了一段路,才突然冒出一句。
  “……其实我不讨厌李元朔的,”呆咩有些别扭地说,“哥你要真喜欢他,就和他在一起。我、我不介意。”
  风怜目好笑,“谁管你介不介意。”
  “你以后真的不准备见他了?”
  “不见了。”风怜目态度从容,“……何况我也不剩多少时日。”
  呆咩连忙道,“你的时间还长着呢!秦小鹿在做解药,只要吃了解药你就没事了!”
  “秦小鹿说过,即使做出来,也只有一两成的把握。”
  风怜目看向自己弟弟,心疼,他不敢想象自己死了之后呆咩会变成什么样,在他的心中,呆咩长到多少岁都是他的弟弟,他要为他撑一片天。
  风怜目道,“我这辈子活得比有些人几辈子加起来都精彩,就是明日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呆咩气冲冲地回道,“这话等到咱们都老了再说吧。”
  要行到人多处,两人取出斗笠戴上,每当两人一同行动都作“风怜目”打扮时,便会着意隐藏容貌,免得叫人看见世上有两个风怜目。
  风怜目遮住脸,对身边人道,“日后我如果不在了,哥手下的纯阳暗线,就要靠你了,你就以我的身份行走江湖,好吗?”
  呆咩闷闷地道,“我做不来。”
  “你只要记住不要去夏州,……算是我私心,那人听闻‘我’还在江湖上行走,就会安心了。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我死了。”
  呆咩简直气得快从马上摔下来,他才不要听他哥安排后事,风怜目为了李元朔动情触发毒蛊,居然还要处处隐瞒,不让那家伙知道!
  猛一扯缰绳,马驮着呆咩快跑起来,将他哥甩在后面。
  “等着看吧!我一定会练到天下无敌——然后揍死李元朔一万遍!”
  TBC

  54

  这之后几天,风怜目又昏睡了两次,果然如秦小鹿所言,他的身体每况日下,即便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就好像在体会着死亡一点一点地侵蚀身体,风怜目态度平静,便顺天应命,毒蛊能解自然好,解不了也会坦荡从容,不存丝毫恐慌惊惧。
  呆咩被他指派着天天在外面奔波,每每回来,都会发现他哥又撑着身体写了几叠纸,细细记录了众多只有风怜目知晓的秘事暗线等等。
  好在过去几年,他已经带着呆咩把中原各地的暗线系统都过一遍了,省了不少事,“这些你拿去记牢,总有用的。”风怜目写得累了,正打坐,听见呆咩回来,便闭着眼道。
  呆咩刚进门,水都没喝呢,听话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纸揣到怀里。
  早在他哥开始干这事的时候,他就试图阻止过,但是反对无效,他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呆咩只能干瞪眼。
  “哥,我想通件事。”
  “嗯。”
  “就算没这蛊毒,你也不会和李元朔在一起。”
  风怜目睁开眼,看着神情严肃的呆咩。
  “李元朔之长就在于守边卫城,他就算离开夏州,也是换座城池停驻,而哥你是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你心太高,总想着要飞的。”
  风怜目闻言一笑,复又合上双眸,“这话听着像在抱怨我。”
  呆咩道,“这话以前筱筱姐老说,我当时年纪小,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把你性子摸透了。”
  说起筱筱,风怜目脸上露出怀念的温柔表情,“听说人是会变的,或许我也会遇到那个让我改变的人,让我在一个地方静下来,变得……不像我自己。”
  呆咩心情复杂,“那个人是李元朔吗?”
  “不知道,”风怜目笑,“现在没时间试验我会不会为他改变了。”
  呆咩走出风怜目的房间,正准备去自己屋里看看他哥写的东西,就见怜心拖着一只不知打哪捕来的野猪往厨房走。
  野猪还没死,被怜心扯住一只后腿,嗷嗷地一路拖过来,惨叫声凄厉得让人不忍直视。
  “怜心!”
  “啊,师乎~”
  “你这是闹个啥!”
  “给秦小鹿加菜啊,他最近都忙着研究解药,可辛苦了。”
  怜心把野猪丢到灶台上,她个子小,直接操着两只菜刀蹦到灶台上,开肠破肚,眼都不眨。
  “……”如果她不是个姑娘,呆咩或许会高兴他徒弟的野外生存能力已经足够所有动物都绕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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