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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神像的碎片(全文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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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子里插着输送氧气的胶皮管,你的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承受什么异常痛苦的事情。
  哼,但甭指望我为此同情你。
  因为我十分清楚,这一切的痛苦,无论是灵魂上的还是肉体上的,皆是你自找的!
  没有人强迫你割腕,没有人威逼你上吊。
  正如十年前,也无人命令你必须参军,必须成为特种侦察兵,必须跟我交朋友,必须一趟一趟地去小溪取水,必须被俘。再后来,更没有谁逼着你不得不与我重拾友情,不得不加入贝尔的艾斯诺尔隐修会,不得不杀朴木泰佑,不得不偷银水晶。
  自己种下苦果,就应该自己咽!既然你做都做了,还有何不敢担当?
  看看你那封绝笔电子信,写得多么冠冕堂皇,却依旧无法掩饰你懦弱自私的本质!什么叫“特别努力”?你跟我提过你鲜为人知的俘虏生涯吗?你向我诉说过到贝尔身旁当卧底的计划吗?尼涅尔和麻里惠的事呢?如果答案全是否定的,你又有何资格这样宣称?
  是,我承认你努力过,只是那些远远不够,根本达不到“特别”的标准。
  所以你不该放弃。
  我明白,你不愿被当作懦夫,可是你想想啊,假如你真这么撒手人寰,就永远没机会摘掉那顶破帽子啦,对不对?起来吧,符拉季连,起来,睁眼瞧瞧我,瞧瞧我们,给你自个儿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行吗?快一点,我们等着。
  ……
  然而,任由我抓住你的手如何地捏、掐、拧、揉,你均无动于衷。
  该死的胆小鬼!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赶紧醒过来!否则我真的一辈子也不原谅你!不信你试试?我说到做到!
  你的身体那么冰凉,几乎感受不出活人应有的温度;你的脸颊那么苍白,几乎观察不到活人应有的颜色。
  恻隐慈悲的真主安拉啊!我怎么才能使时光倒流,将我的符拉季连变回我们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阿卫弯下腰,默默地握住我的手,也握住被我牢牢攥于掌心的你的手。我的喉咙一阵哽咽,泪滴在他价格不菲的西装衣袖上。
  *********
  ……
  ……
  (没有意识。)


☆、Debris。103 沉睡

  Debris。103 沉睡
  符拉季连啊,这一回,你沉睡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不仅如此,你的病情也忽好忽坏,始终未能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我们固然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我每天下午都会去医院看你,风雨无阻,抓紧仅有的十分钟为你唱歌、讲故事,聊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追忆我们共同拥有的那一段美好岁月……就像现在这样。地场卫、苜蓿、舒宾、积达、赛西达等也常常抽空过来探望你。
  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众人的努力恰似泥牛入海,得不到半分回报,直到十月底,你依旧丝毫未有醒来的迹象。
  另一方面,梦幻银水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三十多天了,它还是那副黯淡无光的死样子,能量一点都不见恢复。
  *********
  ……
  ……
  (没有意识。)


☆、Debris。104 替罪羊

  Debris。104 替罪羊
  顺便说一句,第二天下午我去探望你的时候,在电话中承诺“尽快到”的尤拉才出现于外科重症监护室,和他老婆一块。
  两个人。这说明我得等他们离开后方能进去,怪不凑巧。
  啊,说起来你应该认识那个小妞吧?尤拉管她叫梅,我也不晓得她的全名。总之挺文静的一个丫头,小嘴、瓜子脸,留着跟火野丽类似的披肩长发,又瘦又矮,瞧上去就像六、七年级那些刚刚开始发育的女学生似的。
  我透过玻璃窗,看到尤拉用一支蘸过水的棉签轻手轻脚地湿润你干裂的、结满暗红色血痂的双唇,不由地一阵心痛。
  不多时,二人出来了。我略感惊讶地发现,梅的腹部居然微隆,体态变得丰腴,走路的时候也显得颇有些吃力。
  “嗨,尤拉、梅!”
  “嗨,下午好,阿卜杜拉!”尤拉冲我点点头,便转向他的另一半,“梅,我有事要同阿卜杜拉谈谈,你先回车里等我吧。”
  梅羞答答地朝我俩一笑,旋即转身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不无担忧地问:“多久啦?你确定带孕妇来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不打紧,才三个月。”
  “还是小心为妙……对了,你前……不,昨天找符拉季连干嘛?”
  “我正准备告诉你。阿卜杜拉,瞧。”
  他从裤兜内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收件箱,递给我。
  ——永别了,尤拉,珍重。
  你的号码。
  又是你发的告别短信!只是不知何故,与其他六条相比,这一条出奇的短。
  唉,我要怎么向他讲述你遭受的一连串不幸呢?
  “尤拉,我……”
  “滨海边疆区公安局的副局长舒宾跟我通过电话,我都知道啦。哼,都怪那个在我们公司贴污秽广告的王八蛋!当初符拉季连出事,却什么也不跟我说,只表示是普通的抢劫,我……不过没关系,舒宾已开始着手调查,天网恢恢,迟早会把他揪出来!”尤拉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娘养的!舒宾讲了,到时候给他安一个诽谤或非法传播□物品的罪,狠狠敲他一笔竹杠,罚得他倾家荡产,找人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再关他一年半载,然后直接丢进精神病院……如此一来,他就死定了,这辈子算完了!”
  我听得刮目结舌,冷汗直流。
  “这会不会……太暴力?我并不想替谁开脱,可万一惹上人命官司……”
  尤拉满不在乎。
  “他活该!反正舒宾是上校呢,不怕!那种该下地狱的畜生,活着纯粹是浪费粮食,即使杀他一万遍,也难解我心头之怒!他……把符拉季连的生活彻底毁了,你不明白吗?!若不是他干出这等下三滥的破事,符拉季连就不会丢工作,不会失去经济来源,也就不会卖房子,更不会因此中另外两个人渣的陷阱,被拘禁、侮辱、虐待,并且被迫染上毒瘾!我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酱!”
  卖房子?我一愣。什么房子?海燕小区的?
  “你的意思是,他把海燕小区的房子卖掉喽?几时?他卖给谁啦?卖了多少钱?”
  “八月下旬。怎么,舒宾没和你说啊?”
  “呃,我不大记得了……自从接到他住院的消息后,我的脑子……最近总是乱七八糟的,咳……”
  拍拍我的肩膀,尤拉表示理解。
  “正常。毕竟这一阵子你也够辛苦的。无论如何,阿卜杜拉,谢谢你。减去中介费,他获得的卖房款是四十八万五千美金。新的房主据我所知是一位叫克谢尼娅·索洛维约娃的守寡少妇。记得三个月前符拉季连被绑架的事吧?就是她丈夫尼涅尔·索洛维约夫伙同一个叫孔德拉季·库尔布斯基的杂碎干的!还算是老天有眼,他俩给关进监狱没多久,即双双暴毙。”
  克谢尼娅?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嬉皮士丫头吗?她为何一下子这么有钱?买彩票发啦?
  我对此很好奇,但我目前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如今舒宾调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广告吗?当然有!他们追查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主交代,今年六月十六日凌晨五点,曾有一名打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陌生男子租用他的车。我们公司附近的小叫花子们也反映,雇佣他们散发广告宣传单的是一个‘圣诞老公公’。”
  见鬼,那时候我心烦意乱的,居然忘记给这蠢货洗脑了!
  我不禁感到口腔发干、舌尖发涩、嘴唇发凉,不行,这样不行,必须赶紧想办法使调查中止,否则我铁定得有大麻烦。
  尼涅尔和孔德拉季死啦?真不错,虽闹不清楚是天意还是人为,不过,不管怎么样,于我而言都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
  反正是两个杂种,被泼脏水也是活该。
  现在我就缺一只替罪羊了,没办法,我并不擅长对大规模的人群进行永久性的催眠暗示,惟有另辟奇径。
  说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找一位身高、体型、口音——相貌无所谓,我扮的圣诞老公公有面具——都与我接近的男人,将其洗脑,叫他跑去公安局向舒宾自首,承认找那群小鬼张贴宣传画的人就是他自己。
  当然,我是讲道理的人,不可能让他白白地替我顶包,我会给他及他的家人相应的金钱补偿,如果他有家人的话。
  探视结束后,我回别墅取了一些东西,租一辆计程车于符拉迪沃斯托克满大街转悠,寻觅合适的目标。
  这次我总算记得给司机洗脑喽。
  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若干小时的寻找,将近深夜十一点的时候,我还真就在某条街道拐角处的垃圾桶旁发现了那么一位。
  大约三十岁的男子,高且瘦,乱糟糟的鸡窝头,胡子拉渣,裹着一张又脏又破的毛毯睡得正酣。
  远远的,我停下车,走过去用脚尖碰碰他。
  “喂,小子,发财的机会来了哦,醒醒!不然就错过啦!”
  “……干嘛呀?”
  打着阿欠懒懒地翻了个身,睁开一只几乎被眼屎糊住的小眼睛,他茫然地瞅着我。
  我蹲下来,直视男人的双目,开始催眠。
  望着我……盯住我的瞳孔……很好,相当好,就这样,保持你的姿势……我是你的最高主宰者,我是无所不能的……我可以实现你一切的愿望,所有贪婪、愚昧、邪恶的愿望,只要你臣服我、归顺我,将你的身体和灵魂统统交给我……交给我,交给我吧……
  他浑身一抖擞,立刻如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地,匍匐于我的脚前。
  “大人!我愿听从您的任何吩咐。”
  “先通报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与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等家庭成员的相关情况吧。”
  “马卡尔·别兹罗德涅,二十五岁,职业、住址、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全没有。”
  嗯?我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孤儿?还是流浪汉?那你靠什么活?偷?抢?骗?”
  “是的。偶尔我也去赌场碰运气,或者倒腾白粉。”
  啧啧,不简单,年纪轻轻已五毒俱全了。这类危害社会安定团结的大毒瘤,倘若不尽快铲除他,我都对不起我伟大的俄罗斯联邦。因此,虽然他的个子不及我高,体格不及我壮,声音跟我的也不太像,我依旧决定选他作为替罪羊。
  我从车内拿出一百卢布和用完后一直没顾得上扔的圣诞老人套装,交给马卡尔。
  “带着这些去滨海边疆区公安局,找到列夫·舒宾副局长,告诉他,因为需要由慷慨的孔德拉季·库尔布斯基和尼涅尔·索洛维约夫那里获取购买毒品的钱,饱受戒断症状困扰的你不得不答应铤而走险,帮助他们散播一系列不堪入目的印刷品诋毁败坏符拉季连·茨托洛尼柯夫的名誉。然而,事后,你越琢磨越觉得问心有愧,因此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选择了自首,以求从轻发落。”
  符拉季连,你别怪我,我承认此事办得的确不那么地道,可……我也是有苦衷啊,我也是迫于无奈呀,你就理解我一下嘛。
  反正没人会关心马卡尔这种祸害的动向,更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而且如果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静脉注射孔,就会知道,那样海洛因深度中毒的瘾君子,即便我不用他,他也没几天了。
  *********
  ……
  ……
  (没有意识。)


☆、Debris。105 采访

  Debris。105 采访
  你上过电视,符拉季连,你记得吗?在十月初,在第一频道的法制节目——《暮色苍茫》里面。你有印象吧?
  我知道那栏目,每周六晚上直播,周日下午重播,内容跟《灵通左右线》差不多。
  舒宾说,你是在从法院回来的途中接受采访的。唉,我真搞不懂,这么大的事,你为何对我、对达莉娅均只字未提。
  我曾在第一频道的官方网站浏览过那段视频,采访你的是小有名气的女记者埃季丽·普里亚辛娜,别看已经五十岁出头,可她保养得挺不错,双目炯炯有神,肌肤白嫩柔滑,身材凹凸有致,冒充三十多岁的少妇绝对没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谈话应该就是于舒宾的警车内完成的。
  你当时穿着红棕相间的条纹领带与铅灰色的西装,喏,就是和贝尔拍婚纱照时穿的那身衣服。
  第一个开口的是普里亚辛娜。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茨托洛尼柯夫先生。那么首先我想请您为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当天的情景,可以吗?”
  你微笑着点点头。
  “没问题。特拉克托尔接到我的电话,得知我对电脑打字员的工作很有兴趣,显得十分热情,要我前往他们临时的办公场所——我之前卖给他女友的那套房子——面试,于是我便去了。进屋后,我看见房间内有三个人,除了特拉克托尔及其女友,还有一名我不认识的亚洲男子。特拉克托尔告诉我,他是他的表弟兼秘书,叫雷姆·捷列金。”
  “您此时没发觉那三人有什么异常之处?”
  “嗯。我一心只盼望赶快得到打字员的工作,不曾注意其它的事情。”
  “然后呢?”
  “雷姆给我们四个一人倒了一杯咖啡,接着特拉克托尔开始同我东拉西扯地聊天,说的全是歌舞厅、夜总会、酒吧等等这类跟电脑打字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我很纳闷,也非常着急,却只能一边喝咖啡一边随声附和,不敢催他,怕给未来的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等我杯中的咖啡见底,他突然话题一转,宣称我当打字员实在是屈才,不如做三级片的演员。”
  “您拒绝了?”
  “是的。我极为愤怒,觉得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当即准备拂袖离开,然而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我猜,他们在咖啡里做过手脚。所以正像你们所知晓的,自那一日起,整整……十八天,我再也没能够走出这栋房子。”
  “冒昧地问一句,雷姆与特拉克托尔有没有强迫您……同他们发生关系?”
  “没有。顶多是用手和一些……器械,毕竟我仅仅是两人赚钱和吸引眼球的工具,况且据我观察,他俩对同性并无特殊兴趣。”
  “呃……最后您是怎么脱身的呢?”
  “我一直在寻找适当的机会,终于有一天,趁雷姆和特拉克托尔不备,我用牙签捅开手铐,通过卫生间的窗户钻出去。”
  “据他俩的辩护律师爆料,您逃走前还袭击了睡梦中的这二人?”
  “我不否认,我确实曾将他们打昏并捆绑起来。要知道我别无选择,我可不希望那两名罪犯在警察们赶到之前便逃之夭夭。”
  “能不能告诉我们,您是出于何种缘由答应出庭作证的?你是否考虑过,这样做,很有可能导致您的个人信息大量外泄,让您成为许多人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消遣议论的目标,从而对您今后的事业、人际关系、家庭等各方面产生诸多负面的影响?”
  “当然。但这是我作为一名联邦公民应尽的义务、应有的权利,我不该亦没资格拒绝。”
  “倘若有别的受害者能够站出来,您是不是依旧会坚持这一选择?”
  “是。”
  “您为什么要放弃民事赔偿?”
  “我不想让某些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以为我是卖肉的。”
  “好吧。那么你对最终的判决结果有何期望呢?”
  “只要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上,无论结果怎样,我皆愿意接受。我信任法官、陪审团,也相信我们国家现行的法律制度。”
  ……
  访谈的过程中,你表现得格外镇定,波澜不惊的语气,礼貌得体的笑容,平静得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某个同你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假如,我未留意到你的右手始终牢牢抓住安全带的插扣不松,始终断断续续地轻轻颤抖,并且这颤抖偶尔还向上传导到同一侧的胳膊、肩膀乃至嘴角,我大概真的会相信,无论是被采访,或是被囚禁,于你而言均是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问我为何去看普里亚辛娜采访你的视频?哦,那得归功于这位女记者。她说,有关海燕小区监禁案的节目播出后引起强烈反响,许多观众打电话对你深表同情与关心,希望获得你的联系方式,并寄来一些礼物及信件请求电视台转交你。
  因此普里亚辛娜就联系了那天护送你回医院的舒宾,而舒宾就直接陪着她上外科重症监护室看你啦,恰巧遇见我。
  女记者带去的东西不少,塞了满满当当一纸箱,其中颇有一些令我都爱不释手的稀罕小玩意,嘿嘿。
  譬如,莫斯科的玛尔列娜·奥柯佳布利斯卡娅送的十字绣,半米多宽,一米多长,绣的是一群憨态可掬的斑点狗幼崽在青翠的草地上翻滚嬉戏;还有下诺夫哥罗德的米莎·多普列赫用白色、黑色、红色和粉色的半透明亚力克米珠串成的巴掌大的小兔子;另外,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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