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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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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网友称,上个月秦屿在北京举办的音乐会上,陈苒曾经低调露面。”——文章最后说。
  从头到尾都没有新闻主角本人做出的回应,江煜更改了浏览器的默认设置,这一回在关闭浏览器时,再没有弹出提醒窗口。
  
  “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我还闭着眼流泪,我还装作无所谓,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欺骗自己……”
  这回外头直接就传来了音乐声,江煜皱起眉,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江煜发现江盈已经坐在沙发上盘着腿一边吃山楂羹一边看电视,音乐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音乐频道正在播放这首歌的MV。
  江煜站在沙发后面静静看了一阵,低头发现女儿正含着羹匙巴巴望着自己,不由得怔了一下。
  
  “好巧,一开就是这首歌了。最近我都在单曲循环。”江盈把羹匙拿出来后说道。
  “嗯。”江煜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乐队。
  江盈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一脸谄媚地笑,“爸,他们过几个月会在北京开演唱会,到时候我放寒假,你带我去听好不好?”
  江煜听到这个地名,微微皱了一下眉,问,“之前他们来,你不是去体育中心听过一次了吗?”
  “听一次哪儿够啊。”她嘴巴一努,转了一脸讨好的笑,从沙发上跪起来摇着父亲的手撒娇道,“哎呀~反正到时候放寒假啊。你就带我去嘛~北京我又不熟,你放心我一个人去哦?”
  “不要偷换概念。”江煜撇开了她的手。
  江盈眨了眨眼睛,好似灵光一闪一般,又说,“我还没去过北京呢!去看下学校怎么样?我们去看看中央美院?这样我就能多点儿动力了!”
  
  江煜一直都不回答,看看她能拖到什么地步,她顿了顿,突然神情古怪道,“这歌好虐哦?”
  看她连语气都很古怪,江煜心里堵了一下,转而问,“你作业写完了没?”
  做女儿的听得一愣,蛮不高兴地说,“那必须啊!”
  “好,早点休息。”江煜的手往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放,很快就拿开。
  
  一首五分多钟的歌,好在是从一半开始的,江煜走回房间里,对着书架站了片刻,想着自己今晚睡前能够看什么书。
  去年年底他生日,远在美国的学生去奥斯陆做访问学者,在当地淘了一本已经绝版的《玩偶之家》,给他寄了回来。书一直留在架子上没有翻看。
  江煜把手放到书脊上,正要取下来,听到那首歌结束了,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1

  隋素的电影里,永远有一个性格温和的男人。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幸运和不幸,但都经历过一场不能言说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有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个少年,有的时候,他正当中年,极少的时候,他垂垂老矣。
  陈苒从前看过一篇影评,一位自称是隋素骨灰级影迷的影评家写道:与其说隋素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借着人物的依托表达自己的情感,也许可以大胆猜测,是不是在他生活中的确有着这样一个男人?
  隋素和何弋儒的恋情刚刚浮出水面时,这篇影评曾经被引用,主持人问起隋素这个猜测是不是正确。当时隋素拉过何弋儒的手,在何弋儒满是倾慕的注视下,只是淡淡笑了笑,而一切好像在那个当口都不言而喻。
  
  那些年陈苒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问题,他只管演戏。隋素是位平易近人的老师,如果角色需要,陈苒偶尔会在他给自己讲戏的时候观察他。但这么多次的模仿,陈苒到底没有成为像他一样温柔的人。
  或许,隋素真的本就不温柔。
  所以当陈稔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隋素究竟是谁时,陈苒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可他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了谁,说不定没有谁。
  最大的悲怆是过错无人认领,它归属于命运。命运强大得难以挣脱,它从你的身上碾过去,而你仍然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词前不堪一击。
  
  和陈苒预料的一样,前段时间还把自己推到风头浪尖的媒体势力,很快就被各类电视台的选秀竞赛节目、电影节的乌龙事件、明星伉俪的离婚新闻转移了注意力,很少再有人注意迟迟没有消息的一个电影剧组。
  但是,陈苒却没有回学校,他一直留在家里挑剧本。自从出了那个事,出于各种原因,有不少导演和电影公司给陈苒电邮或者快递了剧本,什么样的题材都有,参差不齐,留在家里厚厚的一摞。
  
  前两天,他用电子邮箱收附件时,才注意到朱永文发来的一封邮件,上面透露尽管电影公司与何弋儒那边进行接洽了,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事情仍是迟迟没有定下来。剧组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解散,再开机不知何年何月。
  这样被腰斩的情况在圈内也不少见,但发生在陈稔身上到现在还没有被曝光,可见董静下了多大的功夫。
  那晚朱永文给陈苒打电话,意思是说董凝竹还是倾向于让他来演方戍,公司有一部分人也觉得重拍会消耗不必要的资源,暂时搁浅等陈苒回心转意也是一个方案。
  
  “不是把毁约的事情跟我的律师谈了吗?怎么还有B计划?”陈苒听后笑笑说。
  朱永文在电话里“啧”了一声,“董静那丫头不懂事,你跟她较真干什么?女人就是容易被冲昏头脑。唉,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的,人家岑洪希不可能跟咱们这么耗着吧?总要接戏、拍广告、做访问的,就算只是在学校里上课,回头同学一打听,还不是要露馅儿。我听你也没事儿了,回来不行吗?都亲兄弟,折腾成这样满世界跟着看笑话。”
  陈苒就知道最后一定会扯到亲兄弟这件事,可是对他或者对陈稔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足以维持亲密度的关系。
  他遗憾地叹气,解释道,“前年沈聪要我演他的《海达·高布乐》,我当时跟他谈条件,说黎橙川演海达我就演。那时黎橙川孩子小,她带孩子没心思演戏,就没成。他老人家记性好,还惦记着这件事,前阵子电话找我算账,说黎橙川从澳洲回来了,让我赶紧看剧本……”
  “沈聪这小子怎么这么恶心?我说你一张电影脸,演什么舞台剧啊?又赚不了几个钱。”朱永文好像也知道适可而止,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一声,“那行吧。反正你的戏公演,他们就会知道意思了,我现在都懒得跟他们费口舌,累!”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和寒暄的话,就这么把电话挂断了。
  
  陈苒把手机丢到一旁,重新拿起了剧本。
  既然剧组已经暂时解散,那所高中应该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吧。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陈苒的思绪到这里,就被他自己给掐断了。
  
  原先陈苒是真的没有想到黎橙川会答应演海达,毕竟那个角色的在评论家的眼中,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如魔鬼一般疯狂、神经质、男性化,以自我为中心,有施虐狂倾向及操控他人命运的强烈欲望。这一切都与她本身的个性格格不入。
  黎橙川年轻的时候给人的印象是清纯乖巧的,现在年逾三十,也是个知性大方的女人。自从结婚生子以后,黎橙川处于半退状态,除了偶尔在电影里客串个角色以外,并没有主役。她的个性还是演艾尔弗斯泰德更合适些——单单从个性的角度来看的话。
  
  这天陈苒去沈聪的工作室跟其他人一道开排演前的第一次会议,他还没就这件事揶揄黎橙川几句,就先被她先发制人笑道,“你不用为了贪个男主角而演泰斯曼吧?明明乐务博格更适合你演不是吗?”
  由于前一天没有睡好,陈苒心情很差,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笑,转而问,“孩子怎么样了?”
  “让保姆带着啊。”黎橙川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对会议桌对面的其他几位主演微笑点了头。
  扮演乐务博格的演员和陈苒并不熟,为了拉近距离,他半开玩笑道,“怎么陈老师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吗?”
  陈苒抬眼望过去,茫然不解。
  到底是黎橙川跟陈苒更熟悉,“他不演戏的时候就这样,也就上课的时候说点儿话。”说着推了一下陈苒的脑袋,笑着对沈聪说,“沈导,咱们赶快把这出戏排出来,不然陈老师就没魂儿啦!”
  听她这么说,全部人都跟着笑起来,还没开始的会议也有了融洽的气氛。
  
  天气的缘故,陈苒这一整天心情都差到极点,虽说一直跟着大家讨论剧本的内容,偶尔也说玩笑话,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压在大脑的某根神经元上。
  说不清楚是什么,有着无足轻重的分量,却十分明显地压在那里。
  这种情况直到他们散了会,一起在工作室喝完下午茶,都没有消失。
  
  离开工作室,陈苒搭了一段沈聪的便车,在国家图书馆附近下了车。
  他逆着车流的方向走,过了天桥,来到了公交车站台前。
  北方的冷空气在前夜突然袭来,街上很多人都裹上了大衣。风吹过头顶能从发根底部感受到寒冷,隔着口罩也能呼吸到冷空气,陈苒带了一副装饰用的黑框眼镜,乍看之下和周围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陈苒看了一遍公交站牌确定自己要乘坐的公交车,转身时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一对情侣正在身后亲昵。
  离得远一些的路人偶尔看到,脸上会闪过转瞬即逝的讶异表情,而同样在站牌附近等车的人,则都是视若无睹的面无表情,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彼此聊天,还有人在看着马路发呆。
  陈苒大概是最后一种人,他的目光平静地滑过这对顶着彼此额头玩闹,偶尔亲吻的情侣,站在道牙上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他一直握着,感觉到震动,掏出来一看,不由得愣了愣神。
  是江盈的短信,活泼的语气和调皮的口吻,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了,看新闻一直都没有消息挺担心的。看着还有表示泪奔的颜文字,陈苒勾起嘴角,但也许是太冷了,笑意很快就凝结在浅浅的弧度上,消失了。
  他考虑着要怎么回复,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了彩色的气泡飘下来。
  
  因为是阴天,没有光照,泡泡没有光的折射和反射,色彩黯淡得像是灰白的,只有飘到了眼前时才能隐约看到一些色泽。
  陈苒惊讶地抬起头,顺着泡泡飘下来的方向望,只看到一颗颗透明的泡泡从天而降。他在天桥上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冬裙的小女孩儿,四五岁的模样,跟在母亲身边走着。她手里拿着吹肥皂泡的玩具,玩得起劲,一边走一边往天桥底下吹泡泡,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靥。
  陈苒望着她越走越远,而那些飘下来的气泡降落的起点也从天桥的这边变成另外一边。他再看不到她活泼的身影,便收回了目光。
  
  我挺好的,在准备排一部戏剧。——陈苒回复了江盈的短信。
  没过一会儿她的短信就传了回来:啊?那你真的不拍那个电影了哦?好可惜的~我也想去看你演的舞台剧,你现在排的这一部会全国巡演吗?还是只在北京公演啊?我想看,嘤嘤……
  语气词和标点符号都生动得像人就在眼前似的,陈苒微笑回复道:今天开会的情况来看,不会去你那里演。
  江盈发了一个黑线的表情:呃,果然!那什么时候公演咧?我会竭尽所能说服我爸,让他寒假的时候带我去北京看演唱会!到时候要是还在演,我就能看啦~哇咔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短信,陈苒的呼吸开始急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子,眼睛发花,好像都要缺氧了。他吃力地咽了咽喉咙,突然觉得受不了了。
  再也不能忍受了。
  陈苒很快就按下了那11位数的号码,把手机端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咔!”
  “喂?”
  
  他的呼吸好像凝结在了一起,声音就卡在喉咙里,不知被什么阻隔了,发不出来。
  还没有等江煜再开口说第二个句子,陈苒就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2

  大学毕业那年,大多数和江煜一样来自外省的学生,都倾向于留沪任教,他们宁可削尖了脑袋往那些重点高中、普通高中里钻,也不愿意回自己的家乡。
  江煜当时的女朋友是上海本地人,考研没考上,准备再考一年,江煜则回到生源地教书。
  在离开上海的前两天,女生跑到了江煜的宿舍里。
  
  当时整间宿舍只有江煜没有离校,她爬到铁架床的上铺,摇醒了还在睡觉的江煜,急切又肯定地说,“江煜,我们结婚吧!”
  那天的天气是晴朗或者阴暗,宿舍是整齐或者狼藉,自己是从容或者惊愕,江煜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她。
  似乎那一刻周遭的世界都是为了衬托她的鲜艳和夺目,为此江煜微笑点头,“好。”
  
  一个字,换来一桩失败的婚姻。
  这么多年江煜没再觉得有哪个女性能像她那么令自己移不开眼睛,和她在一起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好几次江煜都觉得自己应该爱上她,可惜感情的事往往总是不能让自己如意。
  
  感情并不是他可以控制能或不能的东西,更多的时候,江煜的确是不能的。
  江煜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陈苒了。
  比起自己,陈苒在情感的表达上总是特别直白,回想起他冷笑的模样,江煜简直都猜不到他当时究竟有多鄙薄和心寒了。
  
  “唉,你怎么就和卢子山离了呢?当年你们可是我们全系的模范情侣啊!郎才女貌,为了你俩吵架的也不少!一闹矛盾,男的说,‘你看看人家卢子山?’女的立马还嘴,‘你要有江煜一半好才好意思说这话!’”老同学说起往事,先被年轻时的自己逗乐了,“真够幼稚的!你们结婚那会儿我们都还没去单位,口袋里没几个钱,份子钱还可劲儿砸锅卖铁给啊!后来你们离了,真不知多少人跟着惋惜,那叫什么?哦,‘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这位老同学曾经是江煜的宿舍舍友,河北人,彼此关系是比较好的,但他早年间下海,脱离了教育系统,所以跟江煜的联系也就少了。
  江煜听他拍大腿的模样,好像比自己离婚还可惜似的,微笑道,“既然这样,你和朱萍萍怎么没有吸取我们的前车之鉴?”
  听到自己的前妻,曲海峰笑脸一僵,“啧”了一声,感慨道,“变啦!都变了,都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了!”
  
  事实上,前些年江煜就在班上的群里遇见过朱萍萍,那时她跟自己私聊,说他和卢子山离婚太可惜了,要是因为家里的问题,卢子山肯定是愿意陪他一起熬过去的。
  当时绕了半天的弯,她才肯真正切入主题——她怀疑自己的丈夫外遇了。
  江煜素来不在这种关系人终生幸福的事情上给人出谋划策,当时只是随意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事后也没再放心上。
  前段时间,江煜上网遇见一个以前和朱萍萍关系很好的女同学,才从她那里得知,曲海峰和朱萍萍离婚了。
  当年他们班上一共有四对情侣,两对在毕业时分了手,另外两对则结了婚。但现在,也都离婚了,倒是有一对在毕业以后才走到一起的,现在仍是家庭美满。
  
  据曲海峰自己的说法,是他常年在外奔波,没顾上家里,才和妻子协议离婚,唯一一个儿子归他。因他的工厂开在本市的一个管辖县内,所以打算把儿子弄到江煜的学校来上学。
  江煜没兴趣去求证那些风言风语的准确度,只关心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这个成绩来我们学校,交上赞助费,可能也就只是普通班。说句老实话,我们学校的普通班也就稍微比普通高中的重点班好一些,有的还不如。不能进重点班,总觉得意义不大。”江煜如实说道。
  “我也是怎么想的,唉!这孩子不争气,真是没得办法。不是地段生,要进好学校真的难,就是图个学习氛围嘛。我也去三中问了,起码这个数——”他比了比手指,又感慨道,“我刚来这儿,孩子不跟他妈妈过,我又要顾生意,总得给他安排个好点儿的学校不是?”
  
  “啊,等下小光的飞机就到了,我让司机去接了他。你的女儿跟他应该一样大吧?快放学了,怎么样?走,咱们去外头吃一顿,边聊边说?”到底是做惯了生意的人,套路都清楚得很,看江煜面有难色,立即陪着笑脸说。
  既然是老同学,推辞了总是不好,江煜看了一眼手表,盖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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