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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驭画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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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株点头:“自然。家里烧菜的锅,都是泽木画出来的。只是比常规木器多了道工序,更为麻烦一些。”

    白前还要再问,那边六老爷的胖身子像玩杂耍一样,带着车子晃了几晃,“噗通”侧翻过去。

    白前不是爱看人笑话的人,只是六老爷的姿态实在滑稽,忍不住嘴角就带了笑意。那边六老爷在一众嗤笑声中蹲下来,愁眉苦脸的。

    白前要了自己的双拐,撑着下了台阶,走到人群外围。众人还在研究那根链条,万株拔高了声音,开了路。白前走到六老爷身边,才发现是链条掉了。

    白前弯腰看了下链条,说道:“将车子倒转过来。”

    六老爷满脸横肉,斜睨人的时候没有鄙夷,反倒是很凶悍。见白前文文弱弱,还撑着拐杖,当即凶道:“老爷我干嘛听你的!”

    六老爷还在犟,白前使了个颜色,佩江已经动手把车子翻转过来。白前说道:“是链条太松了,取下三截。”

    周围的议论声悉悉碎碎,六老爷还要发话,白前对万株道:“跟穆青涧说一声,链条的尺寸要严格,短了不行,长了会容易掉。”

    六老爷愣愣的,问道:“穆……大人?你和穆大人相识?”

    白前想了想,又嘱咐道:“还有一些细节,我怕他画不好,就没告诉他。呆会儿你替我画出来,一起给他。”

    这边六老爷已经完全呆住了,白前像是才顾上他,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是,有幸能认识藩溪城主,穆青涧。”

    白前有意在人前卖弄,只是这行为实在有些无礼,让他很难受。转念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越高调越好,只能强忍了下来。

    六老爷听他这么说,指指地上的自行车:“那这……”

    “我设计的。”

    六老爷瞪大了眼,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那你就是宁白前了!怎么会!怎么会是不良于行者!”

    白前满脸无奈,又带了些遗憾,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路都走不好还设计这样的车子?不过确实是我,藩溪穆府新贵,宁白前。”

第11章 丹颖

    白前迈出第一步时就注定了这是场高调惹眼的长行,于是就这么一路留名,平平安安地走到国都丹颖时,“宁白前”的名号已经传遍怀元。原本出门平安该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白前反倒开始有些忧虑,怀疑自己的策略是不是偏离了方向。

    丹颖的繁华自然不是沿途小乡镇能够比拟的,白前没来得及欣赏藩溪的风光,先领略了国都的壮丽。进了城门,沿途喧嚣的吆喝叫卖渐渐靠近,白前也忍不住开了小窗向外瞅。街道宽阔,三辆马车并行也不会觉得拥挤。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谈笑,有磨价,热闹无比。

    白前关上小窗,靠在车壁上思索。一路向北直奔丹颖,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原想着自己出了穆府就是失去了绝佳的屏障,那些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人,必定会在自己落单的时候下手。但是这一路都没有动静,白前等着等着,就进了这帝都。

    天子脚下,那些人还会来么……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只能先做好分内的事情。白前垂眉敛目,深呼吸几次,给自己加油打气。

    马车在城内行驶缓慢,绕了半天才停下来。在客栈里略作休整,叫了份素面填肚子之后,白前提议出去逛逛。

    当然,这所谓的“逛逛”,带着很大一部分“打探消息”的意味。

    按照怀元历年来的习俗,每年十月会举行一场比试,由五大家族轮番主持,俗称十月大会。比试内容和怀元的风气很贴切,便是“武斗”。不限家族或者个人,也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有意愿,均可参加。

    今年的十月大会轮到穆家主持,要在藩溪举行。但突然出了深泽林失火的事情,帝君突发奇想的要建行宫,这十月大会便延迟到来年开春。白前从藩溪出来,也遇上不少没参加成功准备返乡的人,听到许多抱怨。

    而帝君将十月大会推迟的主要原因,便是他想游历怀元,看遍整个山川大河。一个字,玩。只是这目的不能直白的说出去,需要加上一个合理的借口。

    于是帝君借势宣称,要巡察各地,检阅五大家族建的行宫。

    这第一站,便是丹颖境内的左家。

    左家在天子脚下,距离政权中心最近,自然也要沾染几分。近些年来,左家高官辈出,政治角色越发明显,在画师这方面反倒不怎么在意。

    但掌控泽木就等于控制了怀元绝大多数器具的绘画。这么好的机会,也只有西北曲家不上心。

    因此,左家便成为白前破坏的第一站。

    从藩溪到丹颖,白前晃晃悠悠的走了大半个月。十月底的气温已经不能说是凉,白前转着手轮,觉得指尖都被冻的微微发麻。腿部因为血液循环差,也凉到发疼。

    白前面相端正,脸部轮廓清朗柔和,一双杏眼总带着和煦的气息,前世就惹的不少姑娘春心萌动。入了穆府后,穆悦观总爱送色浅纹淡的衣服给他,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更衬的这个人温润如玉。

    原本轮椅行在路上便会引人注目。白前一身淡青锦缎,外罩一件白狐短裘,为了遮挡短发配了素纹冠帽。路人望一眼他身下的轮椅,第二眼就会被他眉目流转间的气度给吸引。

    万株紧绷着神经,走在一旁。白前笑道:“你别这么紧张,就算那些黑衣人会出现,也不会要我的命。”

    话音未落,转角的小巷里走出来几个人,一路呼和路人,推推搡搡的前行。其中一个紫衣的男子先看到白前,用手肘顶顶一旁的人,随即说了句什么。以白衣貂裘为首的一群人便向白前走来。

    万株低声问:“怎么办?”

    白前心里也打鼓,对于即将到来的未知抱有恐惧。咽了口唾沫,白前强作镇定,回道:“随他们,闹的越大越好。”

    万株刚应下来,那一帮人已经到了近前。白衣男子弯下腰,额前一缕头发刚巧落在白前脸上。白前微微转头,避开那人的呼吸。白衣男子后退几步,问周围的同伴:“传闻穆府宁白前不良于行,相貌却是顶尖的好看。不想咱丹颖也出了这么号人,虽是个瘫子,却如此……貌美呵!”

    白前转着手轮后退,男子随即跟上,逼的很紧。白前索性停了手,正色道:“我腿脚不好,但不是瘫子。”

    白衣男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仰天狂笑一阵,用手指揩揩眼角不存在的泪,对白前道“那宁白前倒也是会走路的人,怎么,你们是本家啊?来,给哥儿几个站起来看看!

    周围的行人瞬时挪了目光,像避瘟疫一样躲着这边走。白前当真听话的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万株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挥手制止了,只是接了她手中的双拐,自己扶着。

    白衣男子往白前空荡荡的左脚处多看了两眼,憋笑道:“原来是个没脚的人。可怜呐……”

    嘴上边说,白衣男子的手就伸了过来。白前本就站不稳,被他抓住肩膀往前带,踉跄间反手挥出去,刚好拍在白衣男子瘦削的脸上。

    那男子也不经打,白前这一巴掌把他给呼懵了,左脚绊右脚,当即摔了个狗啃屎。白前侧身趴在轮椅上,还没他狼狈。

    万株忙将白前护在身后,却见那男子爬起来之后不骂不叫,只是赤红着眼自己张嘴咬破一个指尖,在掌心涂抹起来。白前自己撑着拐杖站起来,对面的男子把指头在掌心拧了拧,他手中便凭空冒出一匹布料。

    感情还能用人血作画!

    白衣男子把手中的布抖开,交给紫衣人,指着白前叫道:“给我绑了!”

    白前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懊恼,怎么一晃神就把人给打了。万株手腕翻转,眨眼间手持一柄软件,摆出防御的姿态,悄声对白前道:“以血作画,怕是左家后嗣。”

    白前心念反复,沉声道:“左家的话……就由他们!”

    那边一群人拥上来,白衣男子就站在原地,任由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帮他打理乱掉的发簪。万株象征性的抵抗了两下,并不全力迎战,不多时就被围了起来。

    白前后退一步,转头看身后也是人,无奈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赔你行么?你要我去哪里,我跟你去。绑就算了吧?”

    白衣男子气的脸色青白,隐约还能看到白前的巴掌印,咬牙切齿的吼道:“绑!”

    白前心里暗自发苦,想到被那群中二少年绑在废旧工厂的经历,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万株犹豫的看着他,似乎拿不准该不该还击,但见他面色苍白,显然很不乐意自己被捆绑,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白前却突然道:“忍耐一下,真是……抱歉。”

    自己明明已经快到极限的样子,却还要说这种话。万株愣在原地,一时辨不明他的言语和表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也就是这个空当,那帮人已经抓住白前的手压在身后,准备用锦布束缚他。

    一直站在原地的白衣男子却突然惨叫一声,直愣愣的朝前扑倒。众人茫然的回头,只看到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闪过一个人影,继而眼前一花,自己也中了招。

    周围的人扑扑腾腾的纷纷倒地,白前觉得自己被人拎着后颈和腰带提起,一路狂奔到街角,转而进了辆马车。

    等的就是这个!

    如果只是几个地痞小流氓,那最多闹腾一番,让人知道宁白前已经到了丹颖就足够了。但是对方偏偏是左家门下,那就不得不重新考虑。

    白前心底是怀疑这些人的,拿不准他们真的只是碰巧撞了上来,还是刻意来找自己。但不管是哪一条,都是继续往下的好台阶。接近左家的人,对自己此行的目的来说,总要有些好处的。

    且不说能不能探到什么消息,这一遭对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来说,也会是个不小的刺激。

    倘若黑衣人就是左家幕下,那这一去,就是歪打正着了。除下这个可能,黑衣人并非左家人,那看到自己要被左家掳走,一定不会甘心。

    到嘴的熟鸭子就要被别人吞吃掉,谁都不乐意。就算明知自己这一行是有意钓出他们,权衡利弊之后,也不会看着眼前的危机而无动于衷。

    所以白前只能压着内心的恐惧和反感,由着他们胡来。不过这些人来的时机正好,免去了自己一场皮肉之苦。

    白前被那人扔进车厢,挡布飘动,看到万株被两个人缠住,正打成一团,根本脱不了身。

    车厢狭小,不过倒也舒适。软榻、柜几、手炉一应俱全,只是不备熏香,让人觉得有些冷清。白前自身平衡不好,被那人扔下时难免歪扭着身体,半倒在软榻上。

    马车原本就是在行驶中,及至白前上车之后,更加快了速度。车厢晃晃荡荡,白前扶着软榻和车壁调整姿态。

    忽闻耳侧一声暴怒,带着风雨前的阴雨沉闷:“你在做什么!”

    白前转头,瞪着眼微张着嘴,看的目瞪口呆:“怎么是你?!”

    对方眉心深锁,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被阴云填满,紧紧烙在白前身上,像是要烧穿一个洞出来。

第12章 暗探

    狭小的车厢内,只要一抬头就能对上对方的眼,似乎呼吸都能喷在彼此脸上。白前皱眉,不太确定般,问道:“景西?”

    自那次景西将白前一个人丢在地上,带着不甚明朗的情绪离开,已经过了很久。再见景西,依旧是墨色外袍,黑色长靴,头发箍的整整齐齐。只是外衣的袖口处和衣襟上,绣了暗花,束发的头绳也换成了碧玉的云纹发簪。使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些不一样,好像更为俊朗夺目。

    不过服饰再变,也还是那个人,内里的东西顽固千年,任凭骄阳也融不了。景西就这么冷眼看着白前撑在榻上,也不出手搀扶。只是一贯冷冰冰的眼中,此刻却还带着翻腾的怒气。这一眼望过去,白前只觉得是入了冰火两重天。

    这个人,生着气走了,又生着气再见。实在不懂。

    劫了自己的那个人,将自己塞进车厢之后就出去了。于是气氛就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沉淀冷却,有些尴尬。白前好歹自己坐稳了,本着年长几岁要让着对方的意思,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是说……”

    在看到景西的瞬间,白前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在惊讶之余,还带着疑惑,更深处,或许还有失望。至此他才自我反省,在司齐和穆悦观争夺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有把景西也算上。

    毕竟,他是景家现任家主。也是五大家族的势力之一。

    这份心情很微妙,白前无法言明。他自知自己一向不是多精明机智的人,所想所做也只是在自己的逻辑上反复演练,偶尔得出一些还不错的结论。也或者是因为自己不够警醒,即使再防备,也还是容易轻信别人。

    所以,景西没有逼迫他、邀请他,他就自动将这个人和穆悦观、司齐区分开。画上长长的一条线,单独归类。

    但其实这有些说不通,往前细数,这种本能完全没有来源依据,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白前觉得失望,但是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总之,白前在看到景西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把这个人给忽略了。即使到了这个时刻,白前还是惊讶多于谨慎防备,震惊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多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西没有回答,怒骂:“你找死么!”

    白前淡笑:“怎么会,怕死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找它。”

    “那你一路做什么!”

    白前的表情凝滞,盯着景西:“你真的跟踪我?”

    一簇火被人浇了一盆水,顿时熄灭之后,只剩“呲呲”的声响和袅袅的烟。景西的表情僵在脸上,怒气戛然而止。时间静默几秒,景西突然收了表情,怒气变成恶狠狠,有些外强中干。

    “有多少人死在左义床上!”

    白前眨眨眼,反问:“你说刚刚那个白衣服的男人?”

    “你以为他绑你做什么!”

    白前还在消化,愣愣的。自车外探进来一颗脑袋,眼睛弯成月牙,对白前道:“左义好男风,最爱你这种温婉含蓄,气质如玉的类型。”

    白前干咳一声:“温婉是形容女人的。”

    那人还是笑眯眯的:“你懂我的意思便好,词句不用在意。我救了你,你该如何谢我?”

    说着,那人的眼珠子一转,在景西身上扫过。白前却突然明白过来,叫道:“等等!你说‘好男风’……是同性恋的意思?那人要把我拉上床!?”

    对方咂咂嘴:“有那么震惊么?”

    白前摇头,犹豫了下,言语艰涩道:“很多人会嫌我……腿,看着碍眼。”

    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沉闷下来。

    外边那人看看白前,突然笑道:“所以你很感激他想要强|暴你嘛!”

    白前知道他是在玩笑,也能听出来他话语间的关切,也笑了下。不过这笑搁在他脸上有些僵硬,不自然。

    景西一直闷声不说话,看那人还要胡扯些什么,冷声道:“天舒!去原处取他的轮椅。”

    天舒皱眉撇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却还是缩回脑袋。白前听到外边一声马鸣,天舒便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气氛又回到冷滞的状态。只是被天舒这么一打岔,白前原本的那一点小情绪也消失的再没个踪影。

    马车晃晃悠悠,却是一路平坦,白前知道自己还没有出丹颖城。原本设想的紧张也没有,就连在嘴边绕的询问也溜回了肚子里。即使思绪上有矛盾点,骨子却还是相信这个人,不会为难自己。

    白前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无奈,轻声叹气。马车停下,景西抬头看着他,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白前却比之前稍微明白一些,他或许是在疑惑自己的那声叹息。

    马夫掀了布帘,景西迈下车,站在车辕处,将上半身探进去。白前配合的抓着他的手臂,景西便揽着他的肩背,将人抱了出来。

    锦缎在皮肤上擦过,有些凉。景西身上却是温热的,在秋冬的寒冷中,让人贪恋。

    马车停在一处四方的院子里,南面是正门,却关的严严实实,景西他们从西侧的小门进来。院子很空旷,只有墙角一棵枯树,瘦巴巴的,站在那里,好像很寂寞。

    景西抱着白前进了北边的屋子,将他放在一张长条板凳上。室内光线不足,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外边一样,屋内的摆设也不多,也不比外边暖和多少。明明挺大的一座房子,却像是个废宅一样死寂,却又比废宅干净整洁。

    车夫眨眼间就不见人影,景西点了烛火放在桌子上,在白前对面坐下。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闲杂人,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景西问道:“穆悦观肯放你?”

    白前也不隐瞒,解释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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