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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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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是温酌顶怕的,尤其是当着温士郁的面,立刻服软伸手捂了温酬嘴道:“关我什么事呀!今天明明是你的好日子!还是赶紧给宾客敬酒去吧!”
    温士郁一眼瞧他惧婚的没出息样,狠狠地瞪了温酌一眼,谁料这熊孩子权当没看见一下,一扭身就吆喝着要和上官九不醉不归地跑了。
    
    第93章 第 93 章
    
    上官九近来总是忐忑,温酌虽与他走得近,奈何一张嘴紧得很,只将洛王送那玉四件的事随意敷衍了事。
    他心中到底觉出不同,偏又没什么门路摸清这事。况且因他与温酌只是好友,于这件事也没个正经名堂去劝,因而心中甚苦。
    不过他到底聪颖,晓得此事若不趁早了断,他日便没自己的分,幸好此时殷鹤晟不在京中,离得远了便不怕那位洛王殿下纠缠温酌,便有意要趁此想个主意来搅黄了此事。
    温酬的酒宴办得热闹,温酌应酬完诸人便来寻上官九饮酒。荣栎自回了鹿州后,温酌少了个聊天对象,上官九便常来寻他。两人相处颇是相得,温酌尚不知上官九肚里另藏鬼胎,也乐意与他做伴。他自知酒量太差,往后行走官场少不得与人应酬,此时若不练出酒量,往后要是在外醉后露丑可不扫了颜面,便有意每日小酌一番,饮几杯淡酒。
    两人喝酒谈话,不知因何话头而起,上官九有意无意同温酌提起诸代殿君的凄惨下场。
    也亏他素知温酌秉性,对这些野史轶闻最有兴趣。便把这些半真半假的传闻当作下酒菜说与他听。
    大歆历代皇帝诰封殿君者不在少数,除却今上这位众所周知英年早逝的霜露君外,祖皇帝的昭德君这些正面例子外,自然也有些下场凄惨为人诟病的废殿君。
    荣栎虽博闻广识,不过他以君子自持,并不会与温酌说这些有的没的,上官九却全无顾虑,且他巧言善语说起这些秘闻比那茶肆里说书为生的茶博士还要精彩。
    温酌听他一一细数废殿君,有的因持身不正秽乱宫闱被密令格杀,还牵扯出许多后宫妃嫔皇子;有的因恃宠而骄忤逆皇帝,盛怒之下被杖毙殿前;另有心怀祸端,趁势越权的居心叵测之辈被褫夺封号,皇帝却因贪他容颜下旨赐了一碗噬魂汤,从此浑浑噩噩痴傻一生。
    温酌听罢,摇头笑道:“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安分守己也未必落得如此下场。”
    上官九却不能苟同:“此话差矣。这些话不过后人传说而已,真相如何恐怕少人知晓。历来这宫廷争斗就讳莫如深,方才这些虽说都是咎由自取,内里如何许多细节咱们都难以知晓。另有些殿君即便安分守己,结局也未必风光无限。多是随着新帝继位惨淡收场,有为先帝守陵者,有为新帝诛杀者,有殉葬者,林林总总令人唏嘘。”
    温酌点点头,心道后宫倾轧想必也确实不是一两句野史能辨清是非的。
    上官九见他赞同,忍不住笑道:“也是闲话而已。咱们与那后宫殿君又有甚么相干的。为兄只盼这一生闲云野鹤一般,有一倾心人相伴足矣。”
    温酌哈哈大笑,举杯敬他道:“上官兄真乃风流人也。”
    上官九虽接了酒,见温酌神态自如心里不免有些泄气,只当他没听懂自己话中的意思。
    他不曾想温酌虽恋慕殷鹤晟,却没想得那么长远去肖想做什么殿君的。
    温士郁这日亦是因着喜事多饮了几杯,这时出来消食醒酒,见儿子同上官九两个月下对酌,不知怎地便觉上官家那小子对温酌尤为热切,眼珠简直长在温酌身上似的。他历来护子如珠似宝,便招了管事来问几句,将两人所说问了个七七八八。心下不觉一紧,心道温酌不知犯了什么烂桃花,洛王之事尚未了结,如今又引了个上官九来。
    
    第94章 第 94 章
    
    所谓麻烦多了不压身,因有了洛王殿下这位前鉴,温士郁再看上官九倒也不觉什么。大歆素来不忌南风,便是温士郁自己年少时亦是受过颇多士子青睐,只是他心中只有妻子一人,从不把旁人放在心上。
    倒是温酌如今有些棘手,他先时因着名声有碍没法议亲,如今眼看长进了,又让殷鹤晟那扎眼的玉四件给阻了姻缘。
    不过以温士郁看来这儿子许是让林月娘那事给吓着了,转而不近女色,喜欢上男人也不算什么奇事。少年人因着情情爱爱多有困扰也是常有的事,温士郁倒不会为着这事就着恼。他酒劲渐上来,不由伸手揉揉额角,想到反正温酌也还年少,婚姻大事倒也不急于一时,也不愿迫他。即便真是耽于南风,这上官九倒也比洛王来得省心。他心中虽如此自平,但是到底还是失望,叹了口气便嘱咐人劝了温酌莫喝过头,让他早些歇了。
    温酌并不晓得他爹诸多想法,见管事来告了侯爷的吩咐,便一点头。上官九唯恐惹了襄阳侯的恶感,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温酌饮了酒后,面色泛出霞色,他看在眼里实在不舍,恨不得将人抱在怀中一诉衷肠。可惜温酌于他到底未曾生情,他也不好唐突,依旧装出潇洒不羁的态度,对心上人略微拱手便走了。
    等温酌回房洗漱完毕,这才拿出白日里季庸给他的洛王信笺,对着烛火看了。
    殷鹤晟在信中对战事只字不提,只说些西北风光见闻等。相比他上次的简短的回信,殷鹤晟的信笺要长得多,且他在信中还有许多问题,譬如他说郎州大雪如鹅毛积雪过人膝,便要问他上京红梅如何山茶如何;又说西北冬里常吃羊羔肉锅子,又问他可知道如何料理羊膻味。
    这信简直称得上絮叨,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出自洛王之手。温酌看得嘴角微扬,晓得殷鹤晟恐是因自己上封信里带了怨气,殷鹤晟故要以此来逗自己开心。他又将信反复看了几遍,想到郎州冰天雪地战事连连,殷鹤晟不知要吃多少苦,只恨自己没那厮杀疆场的本事能与他同去杀敌。他心中对殷鹤晟甚是思念,不由自主去摩挲信纸,把好好的梅影笺边缘磨得发毛也不自知。
    他亦知殷鹤晟不提战事的用意,唯恐自己忧心,又要防私信落入他人之手泄露军情。于是温酌在回信中亦默契地不提此事,只将近日琐事与他分享,洋洋洒洒写了足有七八张,等停下笔时已是三更。
    未等这信送出,隔日宫中来人传召温酌。
    刘妍作为侯府新妇,早起刚敬过公公一碗茶,要伺候丈夫用早膳,便听见外头禀告,来了传旨太监。
    她虽也出身公侯,到底是庶出女儿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况且便是召见亦是靖西侯,何来这些小辈的事。她正有些慌张,差点跌了手里的筷子。幸好温酬替她接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刘氏这才镇定下来,跟着长辈丈夫跪下接旨。
    皇帝传的乃是口谕,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只是没来由的要见温酌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宫监宣完了旨,一旁管事的照例送上赏钱。
    温士郁与这宫监也算熟人,起身后便笑嘻嘻与这王太监答话,手里又暗暗塞了一枚平安扣与他。王太监见他如此,亦是笑呵呵的,道:“侯爷今天怎么倒与洒家如此生分了。”温士郁啐他道:“这话说的不实在,倒像本侯平日里尽抠门似的。”王太监又笑了一回,道:“侯爷惯会逗人的,想是侯爷想我了,送与我玩的罢。”
    温士郁晓得这王太监油滑,便不与他兜圈子,道:“怎么好端端的,陛下突然想起劣子来了?这其中有甚么名堂不曾?”
    王太监干笑道:“侯爷此话差矣。洒家如何有胆子揣测圣意,如世子爷这样人物,又是陛下的至亲骨肉,便是想起来见一见也不算稀奇的。”
    这话糊弄得了别人,到底欺不得温士郁。他将眼一斜,瞪他道:“你这话忒不老实,不过问你一句话,推三阻四的。不如我亲自陪儿子进宫一趟也就结了。”
    王太监也是怕了他了,忙劝道:“我的侯爷,洒家哪儿敢瞒您呐!陛下也不过让我传句话罢了。只是我偷末眼瞧着陛下心情怡悦,想必不会是坏事。”
    他能说出这话已是极限,温士郁也不再难为他,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温酌更衣跟着他入宫。
    温酌拧着眉毛,难得地有些懵了。不过既然是圣旨,那便不去也得去了。他心里嘀咕皇帝真让人扫兴,一家子刚坐下饭还没吃几口,就让人来搅了。他急匆匆回到屋里,丫鬟们已得了信,把衣服配饰都备好了给他换上。
    倒也不是说温酌穿得见不得人,只是宫禁之中最是讲究规矩礼仪,所幸温酌自己曾在礼部挂了名,对这些并不陌生。他收拾妥当,又被温士郁叮咛了几句,便乘上小轿跟着王太监进宫去了。
    
    第95章 第 95 章
    
    一路无语,温酌自顾猜想,也没那闲情与王太监闲聊。宫监最是看人眼色,见温酌只是沉默,便也默默。温酌之前进宫还是跟着温士郁来的,虽也有宫监引路,但走的却并不是上回的路。
    因入了冬,天气寒冷,但还远未至穿裘子的地步,温酌穿了件大氅,在这宫墙之间的过道中穿行,耳畔鬓角免不了被凛冽寒风吹拂,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
    所幸又走了一会功夫王太监领他进了一处宫室,到了一间暖阁前。进了暖阁自有别的内监引领温酌,王太监也自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温酌不敢四处打量,跟着那内监走几步到了内门外,那内监便示意他稍候,自己进去禀告。
    依稀听见那内监禀知温酌来了,过了一会便让他进去。
    温酌这才进去,低眉顺眼地给座上人下跪行礼,口称万岁。
    这一回因就他一个,没有温士郁在侧让他格外紧张。
    皇宫的设计大抵如此,重重的宫墙,纵横的步道,森严的规矩以及宫监侍从们有意隐藏自己存在感的氛围,营造出一种皇权特有的高压幻觉。
    温酌跪在地上,感觉到面前的人正打量着自己,并不急于让自己起身,因而也忍不住屏息凝神。
    没有人跟他说起原因,自然就不存在什么好坏了。不过以他自己来说,对于入宫面圣这种事其实很是抵触。这让他感到无助弱小,却又无能为力。
    好在皇帝终于发话让他起来,温酌这才慢慢站起身。
    皇帝问他道:“用过早膳不曾?”
    温酌心道,正好端端吃着饭便让你叫来了,只是又不能这么回他,只得点头道:“用过了。”
    谁料皇帝转头对一边的内监道:“把那碟子点心拿来给世子尝尝。”
    赵天素应了,取了一碟子糕点送到温酌面前。
    温酌很有些踌躇地谢了皇帝,伸手拿了一块糕慢吞吞吃了。这点心吃在嘴里全不知味,他满心的疑惑不知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皇帝见他吃了,又问:“听闻你在食馔上颇有些心得。可尝出是什么来?”
    温酌这才抿了抿嘴,甜滋滋的依稀觉出有些红薯的香气,便犹豫道:“可是红薯?”
    皇帝点点头,这才赐座。温酌好不容易坐下,心也放下了一半,心想恐怕多是因为红薯、玉米的事了。
    暖阁里烧着银霜炭,温酌这时才渐觉身上有了暖意。皇帝显是要与他长谈,又命人上茶。这暖阁中虽金碧辉煌,但却与温酌格格不入,他端着茶微微抿了口,茶香熏在脸上使人醒神。
    皇帝道:“朕如今看你,竟有些想不起你从前的样子了。”
    温酌不知这话如何接,只得放下茶盏回道:“微臣从前荒唐得很,如今想来亦觉惭愧。”
    皇帝不置可否地微微颌首,道:“也不尽然。洛王同我说你交游甚广,这红薯玉米的好处还是你从番人处知道的。”
    温酌暗叫一声不好,因那话不过是当初对洛王涵王的托辞,如今想来漏洞极大,他明明失忆连亲爹都不记得了,怎么却能记得这等事。
    好在他如今也有些处变不惊的能耐,恭敬道:“其实微臣也记不清了,全是误打误撞。此事乃是洛王殿下心怀百姓之故,因而能见微知著,行之有效。微臣岂敢居功。”
    皇帝听他如此说,不由一笑。温酌始终垂着头并不与他对视,因而并没有看见对方脸上的这莫测的笑意。
    皇帝道:“看来却是长进不少。你爹将你护得太紧,以致你先时不成体统险酿大祸。如今总算像个样子了,只是你这瑟缩模样,岂有乃父之风?”
    温酌心中苦笑,心道我本来就不是温士郁亲子就是不像他也没办法。倒是这皇帝比殷鹤晟先前还难伺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看便知是亲父子。
    他面上却装出委屈模样,忙跪下道:“微臣有负君上教诲。”
    皇帝果然不喜他如此,道:“罢了罢了。也不过与你说些家常哪用得着如此作态!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何说跪就跪的,还不快起来。”
    温酌这才缓缓起身,又坐下。
    因他这性子和温士郁迥然不同,皇帝到底不能像对着外甥那样随意敲打,恐温酌又露出方才窘态来显眼,便点他道:“襄阳侯历代忠义,你祖承乾八年率军抗敌身死疆场,乃是为国捐躯,是一等的好男儿。你父亦是不俗,文武双全,少年有为。以你这般柔顺太过,应当多加磨砺才不失男儿本色。你眼下年至束发亦有才华,不思自强光耀门楣,岂有蜗居父亲膝下坐享安逸之理?”
    温酌被他说的疑惑不解,心道他虽没干什么大事,好歹也认真读书练字,怎么就成了不思自强了。只是和皇帝辩论正如自寻死路一般,他到底怕死,便也只好认了。
    皇帝这才道:“这上京犹如一席锦绣,只将尔等少年耳目遮蔽,因而庸庸碌碌无所施为。朕知你腹中有些能耐,在这京中有父兄照拂免不了生出怠惰懒散来,便出得上京好好游历一番,正好历练历练。”
    温酌心中没来由一跳,惊得抬头看皇帝,只见御座上的皇帝正眯着眼对他似笑非笑,不由大吃一惊。
    
    第96章 第 96 章
    
    襄阳侯这一日上朝很是受了一回瞩目。
    这事还要从染州案说起。
    前些时日染州知州魏颖言启奏宜安县令王旭贪赃枉法,将陈粮充作新粮收入公仓。这奏折才呈上来,染州通判何敏道又奏魏颖言栽赃嫁祸诬陷忠良,且火烧公仓致使颗粒无收,望朝廷重责。
    一时间疑云重重,一时半会谁也辨不清孰人忠奸。依照常理只管问责当事人来京审查,奈何染州离着凉州并不远,供着前线的粮草,这公仓烧毁岂不耽误大事!且双方斗得乌眼鸡一般,谁都不认自己是奸。朝上正为此事吵了好些日子了,孰料皇帝神来一笔,点了御史台中丞杜昧直接升官给了个大夫的衔儿,让他去染州查实公仓失火一事,又命襄阳侯世子温酌协理此事,即日出京。
    温酌不意得了这么个差事,从宫里回来整个人仍是怔怔的。待温士郁问过亦是大叹皇帝难以捉摸。温酬得知也是忧虑,私下问了温酌,只是他于政事上全然插不上手,自然顶不上什么事,反倒得了温酌几句安慰。
    因这事紧急不日就要出发,温酌烦了一天也是无用,心道反正也是协理,在染州也好,只管保了前方的军粮便罢,旁的事自有杜昧去管,他也懒得去理。他思来想去,琢磨着皇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既打定了主意,便该吃吃该睡睡,反倒不当回事了。回头还特意抱了兔哥儿去见刘妍,拿兔哥儿跟刘妍逗趣。
    “这府里太冷清,素来阳盛阴衰。兔哥儿太小,我们纵使疼他,男人家也都是粗枝大叶,看顾不过来。我过几日出京,总不好老麻烦父亲看孩子,便只好来麻烦嫂子多多照拂这小子了。”
    “这是哪里话。小叔能信得过我便好。”
    刘氏出阁前便听说这小叔子有个庶子,本当他是个浪荡子。这几日在侯府才晓得了许多内情。与温酌相处几日只觉他清俊爽朗,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不堪,且她丈夫特意关照她,对幼弟他是极爱护的。刘妍见他们兄友弟恭与自己娘家那几个隔着娘肚皮的兄弟迥然不同,心里亦是有几分感慨,倒也对温酌生出几分好感。
    这时见他抱了个娃娃来见自己,便猜到是温酌庶子。女人许是天性母爱,她见温霖生得玉雪粉嫩便也觉喜爱,伸手接在怀中逗弄,嘴上也答应下来。
    两人说了几句,到底男女大防,温酌便又抱着兔哥儿遛遛达达晒太阳去了。
    刘氏婢女描红忍不住道:“我听说世子才不过十六,怎么万岁倒想起让他去查案。听说染州冬里冰天雪地的,便是屋子里都冷得紧,何况是路上。”
    刘氏瞥她一眼道:“你懂甚么!古有甘罗十二拜相,正是少年有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岁也好世子也罢,岂是你这等婢子能挂在嘴边胡说的!”
    描红让她数落一顿,立时闭了嘴。
    
    第97章 第 97 章
    
    大清早,乌达还迷迷瞪瞪的,外头便进来两个武人打扮的汉子说是要包下客栈。掌柜的听了简直喜上眉梢,忙招呼着一众小二收拾忙活。
    两个武人给了定金后四下查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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