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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6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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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身边是无边无尽的黑暗,到处都是无光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秩序。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神光璀璨、衣衫流淌着白云的人。
  那人有着触目可知的绝伦清雅,说不出的神俊气派,站在黑暗虚空之中就似天地间唯一的光,让人不得不心生爱慕崇拜。然而,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他静静地闭眼站着,仿佛一具死尸。
  谢茂暂时遗忘了外界的一切,心中只有这个空间所见。
  他看着那具没有生气的尸体,心想,他就是我啊。他甚至还有心思想,原来我这么好看?
  这种感觉非常难以描述,谢茂只需要看着站在面前的身体,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那是笃信自己、爱护自己的感觉,没有人会害怕自己的手臂和脚趾,也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手臂脚趾生出恶意。
  他还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该怎么帮帮我自己?
  他伸手温柔地理了理对面自己肩上落下的一丝长发,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自己,睁开了眼!他也没有觉得惊吓和惶恐,反而觉得很亲切。原来我睁开眼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你想把我关起来?”对面的谢茂说。
  谢茂原本极其忌惮君上,在这个小空间里,他对自己根本生不起忌惮之心。
  他就是我!
  我为何要忌惮自己?
  “何必明知故问。”谢茂回答,声音中还带了一丝放松的笑,半点不紧张。
  “你就是我。”对面的谢茂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谢茂的脸颊。
  “你就是我。”谢茂也伸手抚摸着对面谢茂的脸颊。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对面谢茂神目之中苍远辽阔,有诸天诸世界翻转,却没有一丝谢茂该有的温度与情愫,他微微转目,视线落在谢茂的身上,“我等了很久。”
  谢茂突然惊恐地发现,他和对面的谢茂互换了位置!
  他看见原本满身神光白云的对面谢茂,穿着他的浴袍内裤,变成了他的模样!
  他再低下头,发现自己满身流云阔袖,奢华的衣料上流溢着洋洋神光!他的手,肤白如玉,透着晶莹的光泽,乃是一等一的无垢神体!圣人之躯!
  “你给我回来!”谢茂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奋力想要挣脱。
  却只见漫天砖头疯狂袭来,瞬间砌成一面无边无尽的高墙,将他和已经离开的谢茂隔开在两面。他疯狂地往外爬,无论他上天还是下地,那面墙都会自动延伸,牢牢地把他拦住。
  “还有一块砖,我还有一块砖没有砌上去……”谢茂冷静下来,开始寻找最后一块缺砖的地方。
  那面墙是他自己砌的,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最后一块砖缺失的地方,正要冲过去,就看见对面的谢茂冲他微微一笑,手上一块砖,稳稳当当地把墙——填上了。
  谢茂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倏地黑暗,四面八方只剩下墙。
  他绝望地大喊:“啊——”
  墙是谢茂设计的。
  墙是谢茂亲手所砌。
  所以,谢茂知道,他找不到破绽,他被自己困住了!
  他原本用来困住君上的墙,只差一步就能困住君上的墙,被君上提前一步先下手为强,生生调转了内外,没能困住君上,反而被君上困在了墙内!
  他奋力撞墙:“你给我回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
  谢茂感觉到水流缓缓渗透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沾湿,贪婪地吮吸着水分。
  他长久地站在花洒之下,任凭水流冲刷身体,缓缓呼吸着新古时代的空气,听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大约是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衣飞石进来询问:“先生……”
  谢茂一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微微抬头。
  衣飞石脸上轻松的表情倏地凝固,脸上血色尽褪,慌忙低头不敢再直视谢茂赤裸的身体。
  那不是先生,那是君上!
  “出去。”谢茂吩咐。
  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愤怒与严厉,可也绝没有一丝缱绻温柔。华
  衣飞石将额头轻轻碰地,施礼之后,恭敬无声地退了出去,出门时,顺手将浴室门带上。
  谢茂继续站在花洒下,享受着水流的冲刷。温柔的水流,能帮助他更快更好的适应这具皮囊。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谢茂才关掉花洒,轻轻挥去身上的水渍。
  他使用小法术的技巧远非记忆不全的谢茂能比,打理好身体之后,他换上衣飞石准备的浴袍。
  出门时,卧室已经被衣飞石收拾得一丝不苟。衣飞石自己更是穿戴整齐,衣裤鞋袜领带手表一件不差——和从前在谢茂跟前随意披着睡袍的模样截然不同。
  见谢茂出门,衣飞石的身体朝向很恭敬地随着谢茂的走向转变,直到谢茂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才端着新砌的茶水上前,双膝落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茶水从茶盘里端出来。
  谢茂取茶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衣飞石脊背挺直,冷汗浃了一背,扣紧的衬衣袖口稍微有点不舒服。
  他知道,这是因为太紧张了。平常这袖口的角度是很舒适的,放松状态下一切皆好。
  “抬手我看看。”谢茂突然说。
  衣飞石不明所以,将双手举起,就在此时,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手上的两枚婚戒。
  谢茂已经把他戴着婚戒的左手握在手里,将他手上的两枚戒指看了半天,问:“你在茶里放九转迷心种子,就是为了这个?”
  被君上质问了一句,衣飞石连伤心的感觉都没有。正面对着君上,他只有恐惧和害怕。
  这只手落在君上的手里,他就像是被天地窥伺的小动物,动都不敢动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实上,君上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一句话问完,下一秒,君上就将衣飞石指间两枚婚戒撸了下来,顺手折断了他的手指。
  衣飞石只觉得无名指一股剧痛,身体下意识地忍住了呻吟,只有冷汗从额上淌下。
  他的手,是握剑的手。
  一向不算特别漂亮,却很稳定有力。
  如今左手无名指用一种怪异的姿态向上折起,与其余四根手指朝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衣飞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第一次轻声温驯卑弱地开口:“臣死罪。”他不着痕迹地将左手收回来。
  谢茂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看得衣飞石连跪都要跪不住时——
  叩叩叩。
  花锦天敲门,在外提醒:“师父,师叔,马上十一点半啦,太子的车也到了。”
  衣飞石不认为君上会把太子放在眼里。
  很意外的是,谢茂居然放弃了继续讯问他。
  谢茂起身时,睡袍瞬间变成了可以待客的正装,他亲自打开了门,随着花锦天的指点出去了。
  花锦天觉得师父今天怪怪的,问道:“师叔不一起吗?”
  谢茂并不理会他,神色淡然继续往前走。
  花锦天顿时觉得师父更怪了。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办寿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挂着一张脸去见给自己贺寿的宾客,这不是办寿是结仇啊!
  衣飞石这时候才匆匆忙忙跟出来,他仓促处理了一下左手的伤——君上故意留下的伤,任何丹药法术都无法痊愈,衣飞石只能将折断的指骨勉强矫正回来,戴上一只无织手套,稍作遮掩。
  “师叔,你怎么也……”花锦天很奇怪,师叔怎么也脸色不对。
  “你去吧,先生身边我来服侍。”衣飞石将花锦天支开。
  君上此时已经是暴君脾气,动辄杀神灭仙,对人类更是没有什么好感,否则哪有灭世之说?底下人一句话说得不对,或是端茶倒水的姿势不对,君上都可能喝令拖出去打死。
  曾经的衣飞石是唯一能让君上手下留情的对象。
  如今左手无名指的骨折处仍有剧痛。衣飞石心想,只怕再没有能让君上肯留情的人了。
  他也只是等待君上处置的罪臣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不要把君上和陛下分开来看。
  本来就是一个人。
  陛下虽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设计的。


第675章 两界共主(189)
  寿宴的举办地点; 最终被安排在修真大学第一礼堂。
  修真大学是独属于谢茂的地方,也是他雄视天下的根基,大部分宾客接到帖子之后,不远千里赶来修真大学赴宴,才真正够得上朝贺的意思。
  第一礼堂按照一所综合大学的在校学生人数修建,能够容纳近万名学生同桌共餐。在这里安排下区区二百桌宴席; 不费吹灰之力。
  因太子临时决定出席; 第一礼堂被分割成三个区域,将宾客分流安置; 安防措施十分严密。
  当初谢茂与衣飞石结婚,二人还得亲自去迎接客人,如今地位不同往日,除了自家几个徒弟在外招待客人; 修真大学各系主任、大讲师; 也都在前面帮衬——修真大学至今还是个妾身不明的野鸡大学; 这里的讲师就是讲师,没有教授头衔; 能被尊称为大讲师的全都是隐盟各家的高修大佬。
  太子车驾抵达时,谢茂还在宿舍里磨蹭; 只能由徐以方出面迎接。
  原本太子抵达; 谢茂出迎; 直接入席就可以了。现在只能先把太子迎入休息室内稍坐。——总不能让太子入席之后,一干人等全傻兮兮地等着久久不至的寿星公吧?太子不能等。
  有徐以方亲自接待,太子的秘书室也没有显露丝毫怒气; 一家人还挺乐呵地在休息室里喝茶聊天。
  徐宝妍已然长成个漂亮的小淑女,恰十龄的年纪,说话做事伶俐有条理,修行上面也非常有造诣。近五年里,除了让家教补习文化课,她都待在修真大学里接受专业的修真知识。在自家学校里,她比徐以方还熟悉。
  对于太子和谢茂之间的微妙关系,徐宝妍毕竟年纪还小,似懂非懂。这些年既然常常和师父、师兄们待在一起,她下意识地就会修复师父和爸爸之间的关系,爸爸位高权重,师父赖着不来迎接,她也知道是不对的,因而小嘴可甜地对太子说好话,逗得太子呵呵笑。
  太子半百之年只得这么一个小闺女,自然视若掌上明珠。再者,似他这样前半生多年忍辱的成熟政治家,生气也必然具有政治意图,哪可能为一时激怒就发作?
  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谢茂驾星舟赴大洋彼岸弑杀谢润秋,太子才承认谢茂有坐下分蛋糕的资格。
  这条时间线上,谢茂没有亲自对谢润秋出手,宿贞悄无声息咒杀谢润秋,谢氏暗黑帝国的资源被谢约翰全盘接手,因此,得到这份分蛋糕资格的是谢约翰。
  一直到谢茂的修真大学顺风顺水建立起来,整合隐盟各家势力,新技术遍地开花……谢茂方才再次得到了太子所认可的分蛋糕资格。
  今日太子赏脸从京市专机飞抵中州,专门来参加谢茂的寿宴,就是太子重视他的表现。
  谢茂显得有些“轻狂”了。
  不过,太子并不在意。年轻人么。太子年轻的时候,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徐宝妍彩衣娱亲,徐以方含笑作陪,太子就笑眯眯地给太子妃削苹果,手艺特别不错。
  容舜在这时候进门来,躬身对太子施礼,并没有出声问候。
  有些规矩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身份太低的人,没有得到准许,没有向尊贵的客人问好的资格——随便什么人进来都问候,客人要不要回答?不回答显得倨傲无礼,回答又太过不耐麻烦。因此,施礼不吭声,是最基本的礼貌。
  容舜不问候是出于谦卑,徐宝妍却牵住他的手,甜甜地喊:“大师兄。”
  “小师妹。”有了小师妹引荐,容舜不去问候也不行了。果然徐宝妍把他拉到太子和太子妃跟前,“爸爸妈妈,这是我容大师兄,大师兄对我可好。”
  “小徐先生好,李太太好。我是容舜。”容舜挺无奈,他进来是真有事要通知徐以方。
  “你好,是盛世安全的小容吧?久闻大名了嘛。”太子年纪越大,越显得和蔼。徐宝妍看不懂眼色,他哪会不懂?容舜进门施礼之后就直接往徐以方身边走,被徐宝妍拉了回来,显然是有事通知徐以方。
  若是谢茂已经来了,容舜完全不必去和徐以方耳语。这会儿要悄悄地说,大概率是出事了。
  要么是谢茂没法儿来,要么是外边出了什么事。以太子每天都要处理十几宗大大小小“突发状况”的经验,根本不用多想。他很体贴地对徐以方说:“我去打个电话。”
  太子要打的电话,可能涉及国家机密,外人当然不能听。他去了另一间房。
  太子妃那脑子也不是水泡大的,牵着徐宝妍去换新裙子了。
  容舜才急忙对徐以方说:“太太,先生和老师才过来,已经去礼堂就座。不过,老师突然吩咐我们把座次重新安排,原本主桌安排了二十个位次,有小徐先生一家和修真大学几位大讲师、药科大学几位老教授,现在老师要求全部撤下,只留先生一位!”
  这奇葩安排听得徐以方目瞪口呆!
  谢茂一向是个大面上讲究的人,对长辈很客气,单论家礼,太子曾经出力营救徐以方,对徐以方多年照顾,哪怕辈分与谢茂平齐,谢茂也得对这个表哥多几分敬意。
  更何况,太子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徐家表哥!
  最可气的是,那一桌席就是二十位的,大圆桌啊!又不是分席而坐!
  你是寿星公,你了不起,你想显出自己的尊贵,早干嘛去了?!早说了我们把整个寿宴都安排成小桌子啊!单人独坐,各倨一案!现在你一个人蹲在二十人的大圆桌上干嘛?显得自己很气派吗?!
  那根本不是气派,是蠢!
  圆桌,就是要团圆!要聚席而食!一个人坐什么圆桌?!
  “你妈妈呢?”徐以方那手包站起来,气咻咻地出门,“这两个猴子要翻天了!”
  休息室就在第一礼堂后边,徐以方匆匆忙忙出来,半道上就遇见了神色凝重的宿贞,她不满地说:“贞贞,你也不管管他们?没有这么办事的。我……”
  宿贞拉住她的手,说:“别去了。情况不对。”
  她说话,徐以方一向信服。闻言就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往礼堂里看了一眼。
  原本最显赫中央的主桌上,摆好的十九个位次已经撤了下去,只剩下一张椅子,一副餐具。
  因太子还没有入座,这张主桌的宾客们也都还没有入座,而是被分别安置在几个休息室里等待——能坐上这张桌子的客人,都是华夏顶级大脑与顶级修士,太子也算是比较低调,并不打算让这么多老教授等自己,坏了礼贤下士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太子的低调,衣飞石这会儿才没有闹出把已经入座的大佬们赶下桌子的笑话。
  “这已然是个笑话了!”徐以方气得肝疼。
  谢茂居然就真的独自一人坐在那么一张大圆桌上,神色淡淡地看着邻桌宾客。
  那架势,真的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九鼎之食朕独享之!跟我一桌吃饭?你们也配?!这么搞笑的举动,在他做来居然像是花开花谢一样自然随意,理直气壮。
  要知道那张主桌上的宾客,除了贵宾太子一家,各位老教授老修行,还有宿贞和徐以方。
  现在谢茂把所有人的位置都给撤了,他是想说明什么?所有人都没资格跟他坐一桌!
  连宿贞和徐以方都被谢茂一起蔑视了。徐以方又气又疼,尤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谢茂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衣飞石跟着闹,这寿宴还怎么吃?谢茂自己吃一桌,她们十九人另外开一桌?神经病吗?!
  “这情况不对。”宿贞第二次强调。她不知道哪里不对,但衣飞石的吩咐就很不对。
  衣飞石吩咐撤了位置,还让铠铠来告诉她,轻易不要出现在谢茂面前。这就是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宿贞拦下徐以方,说:“茂茂撤座已成事实。以方,你安排好小徐先生一行,宴席上就不要出现了。对外随便寻个什么理由,这不重要,小徐先生身份贵重,因为安保问题不出现也很正常。”
  谢茂闹这么一出,太子自然不适合再出现。不然怎么安排?让太子也单独坐一个大圆桌?!
  徐以方气得细白的指头微微发抖:“我总得知道他到底发什么疯吧!”
  她和太子一向处得不错,单情感上而言,这件事处理起来难度不大。可是,她自己都想不通,怎么去跟太子解释?就算太子没有那么一层举足重轻的身份,谢茂对亲妈娘家亲戚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飞儿也没座儿。”宿贞声息微疼,“你看飞儿的左手。”
  徐以方只能看见谢茂大马金刀地坐着,衣飞石微微躬身很恭顺地站在他身边。至于衣飞石的手?隔得太远了,她一个凡人,哪有那么好的眼力?
  “他手上的戒指不见了。手指折了。”宿贞压抑着心疼与怒火,轻声说。
  徐以方与宿贞在一起生活了的时间有七、八年了,瞬间明白了宿贞的意思,一口气噎在胸口,后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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