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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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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石一飞这个身体能有几分能耐?他从前能在轮回池来去自由,主要是靠着神魂强大。现在神魂虚弱到无法脱身,本就是肉体凡胎的身体还被破了玄池削了三花,哪有能力再下鬼府?
  谢茂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慢慢看着水花冲去手上残留的沙粒。
  他和衣飞石都知道二人之间有问题,也都很有默契地彼此努力,想要改变这种状态。
  据谢茂观察,如今这个小衣是很客气的,客气到生疏。衣飞石主动表示他在乎这份感情,害怕离别会破坏二人本就不稳固的感情状态,这让谢茂挺意外。
  他实在太了解衣飞石了。衣飞石稍微的一点反常,他就明白了衣飞石想隐瞒的真相。
  去不了了吧?
  谢茂洗好了手,取毛巾慢慢擦拭自己的胳膊,墙。上的镜面突然皲裂!
  衣飞石挨在床边又快睡着了,心中陡然一揪,遍体生寒。那一个瞬间,所有的瞌睡都惊醒了,他能感觉到石一飞的肾上腺分泌出了激素,靠近脊柱的肌骨更是猛烈收缩了一瞬。
  圣人发脾气,绝不是阴着脸,摔个杯子,骂一声娘。
  普通人发脾气要怒形于色,或是做出某些举动,比如叱骂,动手,反常地不理睬别人……外人才能知道,哦,这个人他生气了。
  圣人不一样。
  衣飞石生气的时候, 地府所有的大鬼小鬼都会吓得哭泣。
  衣飞石的徒弟刘帝君且不到圣人位分,生气的时候照样动静大,方圆百里都会打暴雷,专劈各种阴私猥亵之人。
  圣人的力量太庞大了,喘一口粗气就能倒平山川,生气时的动静非常吓人。
  谢茂这样的圣人很善于自控,发脾气时不至于移山填海,不过,衣飞石离他总是很近。
  离得近了,难免就会正面感觉到那股怒气的神击。凡人的怒气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势,圣人的怒气那就是一种完全能够杀人的实质伤害——怒气一冲,同为圣人的衣飞石都常常觉得扛不住,这还是谢茂刻意控制着,绝不愿真的伤害他的情况下。
  难道君上恢复记忆了?衣飞石迅速起身,准备上前跪下。
  他不可能不害怕,可是,害怕没有用。先生不可能永远是先生,他终究是要面对的。可惜,这梦境般美好的日子,他才过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衣飞石赶到浴室门口,恰好看见墙上的镜面残留了一丝裂缝, 抬眼间就恢复了原状。
  谢茂的怒气崩裂了镜面,他又迅速施法,让镜面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君上。
  君上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崩个镜子算什么?大地崩出一道深沟他都懒得收拾残局。
  谢茂拧上水龙头。
  少了哗哗流淌的水声,屋子里瞬间变得很安静。
  “我……脾气有些大。 ”谢茂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自认不是好人,可脾气一向不怎么坏,对喜欢的人舍不得发脾气,对不喜欢的人发个屁的脾气啊?
  想起衣飞石神魂虚弱下不了轮回池,他竟然气得崩了一面镜子。 这很不谢茂吧?
  “吓着你了?”谢茂尽量弱化此事的影响,安抚地问。
  衣飞石神色有些复杂。
  谢茂伸手,衣飞石就上前抱住他,解释说:“ 时间轴是君上的本命祛器。”
  “你的意思是,这才是我的本性?我和时间轴接触得越多,性格脾气就越和你的‘君上’接近?”谢茂问。
  “我的君上。。。。。。”衣飞石低声道,“就是你啊。 ”
  一个“你”字,没有用尊称,亲昵中还有一丝犯上的无奈。
  想起衣飞石对着自己就战战兢兢的反应,谢茂从前很愤怒不解,你怕个什么劲儿?
  今天反常的怒气泄露出来,当他亲眼看见墙上裂开的镜面时,他终于明白了。
  如果操控着你生杀予夺的人又那么喜欢发脾气,你不害怕吗?你不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么?他要是发脾气一不小心把你崩死了,可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谢茂不喜欢这种“霸气侧漏”,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是有问题的。
  二人回卧室, 歪在床上说话。
  衣飞石解释说:“您从前不这样的。 ”
  他想起最初的君。上,孤身一人闯荡天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路见不平就要管闲事,见惯了人心险恶也从不生气,被人以怨报德也只是哈哈一笑,爸爸就知道你是个坏蛋!不过,行侠为己不为人,你受害时我救你,你作恶时我揍你,你是谁?爸爸才不在乎。
  他最爱的君上总是很快乐,每天都能自得其乐,每天都热爱着这个世界,热爱着一切。
  谢茂听衣飞石很怀念地说起二人初识的过程,那是谢茂单枪匹马闯荡天下的最后期了——因为,从九幽取了天地树种子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件小铠甲,从那以后,孤清客舍有了闲聊的笑声,杀人越货有了探哨的耳报,刚化人的衣飞石呆是呆了点,架不住人家呆萌啊,谢茂逗他可开心了。
  “那我后来为什么又变得爱发脾气了?”谢茂不解地问。
  圣人心肠岂能轻易改变?既然最开始的“君上”是个自在唯我的乐天派,怎么就变成暴君了?
  衣飞石莫名其妙地说:“您发脾气, 当然是因为有人惹您发脾气啊。”
  ——都是别人的错!
  ——他们要是不惹你,你怎么会发脾气?


第537章 两界共主(51)
  谢茂都给衣飞石逗笑了,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竟无法反驳!
  衣石知道未来有末日之难,大地流脓,苍生灭绝,谢茂不知道。
  他只听衣飞石在神魂崩溃前仓促提了一句, 知道未来的二人都在为异血之患发愁。事后找铠铠询问,铠铠装傻,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难道还能折腾衣飞石的附灵不依不饶?
  如今二人看着相处得还行,谁也没戳谁心窝子,谢茂觉得,问问衣飞石倒也便宜。不过,他到底还是被衣飞石弄怕了,这才旁敲侧击地问了句,为何改变性情。
  ——其实谢茂心中已经预设好了答案,一向好脾气的君上为什么变得爱发脾气了?不就是因为异血之患嘛,两大圣人都犯愁的大麻烦。若是衣飞石不避讳谈这个话题,二人睡前叨叨两句,事情不就说明白了?
  哪晓得衣飞石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在维护“君上”这件事上,衣飞石认了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的时间轴上只有三个选项。谢朝,新古时代,还有我记忆里的那个未来。照你的说法,你成圣在几万年之后,我和你相识也在几万年之后……”谢茂搂着衣飞石,无意识地捏着他的耳垂,指腹将那一点儿软肉揉来揉去,怎么也不嫌腻味,“我推哪一个时间轴, 才能去未来看看?”
  这句话竟然把衣飞石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拉住他的手,“千万不要! 我…… ”
  提起故事,总有几分难以面对的惭愧,衣飞石生生将那个“我”字改了,“臣狂妄无知,君上下界时,被臣以前尘禁法封印。您现在还未解开禁法,记忆不在,修为也不在,贸然回到数万年后,纵然时间轴在手,臣只怕也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不管谢茂穿越回“君上”下界前或是下界后,结果都会让衣飞石吓得魂飞魄散。
  时间轴这个大杀器的奇妙之处,在于“轴”,以何为轴?
  现在的谢茂拥有时间轴,穿越到未来的那位圣人谢茂也有时间轴,且是全盛时候。
  可他们今早穿越的遭遇说明,“君上”再强大也役用。
  在谢茂的这条时间线上,今天的谢茂走得更远,未来的“君上”反而成了从前,所以,谢茂一旦穿越回去,他这个肉体凡胎就会和圣人身躯重叠,他被封禁的神魂也会取代君上的神魂。
  ——就如衣飞石神魂虚弱如此,依然把2020年神魂强大的衣飞石给“吃”了。
  未来那是连圣人都险些玩不转的时代。谢茂如今被封印成战五渣,穿越回去再把圣人谢茂“吃”了,那还玩屁啊?直接举手投降算了。当然,若是谢茂无缝穿越,去看一眼就回来也罢了,衣飞石担心的是谢茂会在未来盘桓,哪怕待上一分钟,都有陨落的危险。
  就谢茂这么个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看上去是存着穿越了又瞬间穿回来的念头吗?
  他就是很好奇未来的自己是怎样,衣飞石是怎样,打算亲自去看看!
  怀里蓦然空了,手里玩的耳朵肉也役了,衣飞石表现得这么紧张,谢茂很不习惯。平素都是他训衣飞石熊孩子,这会儿倒像是他熊了起来。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衣飞石再躺回来——
  “这不是和你商量么?我不去,等我恢复了修为再去,行不?”谢茂觉得时间轴没有未来的相关选项,很可能就是自己当初设置的“保险”,怕自己懵懵懂懂地穿越回去,给“异血”送菜。
  谢茂一直伸着胳膊等自家“软软”躺回来,衣飞石重新躺了回去,轻声道歉:“是我想岔了。先生处事自有道理,我……”他想说,我不该这样对君上说话,太冒犯了。
  “我做事不管有没有道理你都能问。”谢茂凑近他耳边,咬着他的耳朵,“ 你都不问我,谁问我?前世哄了你多少年,终于不做孤家寡人,大至天下苍生,微如一饮一食,你都替我上心问着。如今我还得从头再哄你一遍?”
  衣飞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谢朝的衣飞石确实很霸道,皇帝贪凉少穿一件衣裳,他得知之后,都敢领着秦筝去内阁堵皇帝,不加上衣裳就别想跟大臣们说话——当然, 襄国公也不会和皇帝顶嘴作闹,就领着人直挺挺地守在门口,不饮不食不休息,皇帝你穿还是不穿吧?
  大臣们都以为宫禁出了什么大问题,惊动襄国公亲自给皇帝守门,到后来谢茂出去一趟,单衣换成夹袍,几个大臣才恍然大悟,哦,送衣裳啊,劳动公爷了,真是悉心忠诚啊。
  外人看着衣飞石侍奉谢茂始终战战兢兢、谨守本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侍奉有多霸道细致。
  不过,谢茂也是信口瞎说。襄国公并不是事事都管。若皇帝祸害自己,他就肯定要管,不是那种硬碰硬地劝谏,而是变着法儿地哄。若是皇帝祸害别人,衣飞石只会默默递刀。
  谢茂就他靠在自己怀里,眼皮眨眨,大约是又困了。
  “睡吧。”谢茂拍拍衣飞石,示意他起身脱了睡袍,他自己则转身调暗灯光,准备睡觉。
  他觉得衣飞石大约是不想说异血相关的事。二人感情不谐归不谐,默契总是有的。刚才他旁敲侧击问了两次,衣飞石一次都没有配合接住他的话题。
  不就是嫌弃我现在修为低微么?我修为低是谁干的坏事啊?小屁股欠教育的!
  二人都解了衣裳,一个被窝里躺好。
  谢茂仰躺着叹了口气:“明天你就知道重新读档多痛苦了。 ”
  黑暗中,衣飞石默默闭上眼,缩在被窝里的手轻轻勾住谢茂的尾指。
  谢茂没有拒绝,也没有热情地反握回来。这种任凭他随便拉扯的感觉很好,他拉住谢茂的手,就像是拉住了自己的手,不需要给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应酬——想牵着就牵着了。
  他是没有像谢茂一样重生几世,不过,心魔障里,他也算是读了几百次档吧?
  先生说得对。重新读档……确实很痛苦。
  *
  人生不是游戏,不能按ESC跳过CG,也没有快速播放按钮。
  穿越第一天,二人宅在家里不问世事,第二天就不能继续宅着了。谢茂要去老巢开安抚人心的中层会议,他记性还算可以,大事不会差——今天容锦华会来找他谈话,他要说服容锦华去轮回。
  谢茂正在餐厅里喝豆浆。
  昨天和徐以方通过电话,两个妈知道他们把冰箱里國的粮食扫空之后,早上宿贞的助理就推着小车来补充了存粮。豆浆是现熬的,石慧的补习班也结束了,她爱吃炸豆皮,徐以方专门让豆腐作坊的老匠人来点豆腐,顺便给谢茂衣飞石送了豆浆和鲜豆花。
  衣飞石不吃甜豆花也不吃咸豆花,他吃加醋和辣油的。
  睡了一夜恢复了精力,衣飞石起得早些,下厨揉面给谢茂做了羊油煎饼,顺手给自己拌了豆花。
  谢茂觉得自己是老年人了,实在遭不住大清早吃辣油的重口味,衣飞石就只能自己吃。
  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聊今天的安排,衣飞石拿着的勺子顿了顿,说:“我如今用不了斩前尘。”
  衣飞石用不了斩前尘,拈染俗世因果的容锦华就没法儿去投胎。
  “好消息。”谢茂点点头。 太好了,不用去劝容锦华轮回了。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还有点儿欢乐。衣飞石则心情略复杂。
  容锦华轮回投胎与继续以鬼修的身份存世,对未来而言,是远比毁坏白玉如意更重大的影响。
  在未来的六千年里,领导性别战争的宿贞就实实在在地主宰了世间数千年。如果容锦华没有去投胎,宿贞的未来还会沿着当初的轨迹行走吗?她还会是未来蓝星人口中的鬼母元君吗?未来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不管宿贞是否承认,容锦华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能抛下容锦华,难道还能抛下自己?
  她人生的某一个重要时间段,就是和容锦华紧紧捆绑在一起,否认容锦华,就是否认自己。
  那日容锦华对宿贞道一声再见,解脱了自己,也释放了宿贞。
  ——现在,容锦华不能去轮回了。
  衣飞石都替宿贞发愁。
  最糟糕的是,容舜已经找容锦华谈过“轮回”的事了。
  谢茂把最后一块煎得焦香的羊油煎饼吃完,取纸巾擦擦嘴,说:“我要说你不打算送他去轮回,他可能会把容舜打死。”
  容舜去劝容锦华轮回,衣飞石说没有啊,您去不了。容锦华能怎么想?
  以他对石一飞的偏心,绝对会认为容舜在挑拨离间,故意破坏他和宿贞亲儿子的感情。
  容舜和衣飞石之间,隔着的远远不是“同父异母”四个字,还有整个容氏的继承权。容舜和衣飞石彼此不猜忌不在乎,亲爸亲妈眼里看着满不是那么回事。人性逐利,谁能免俗?
  这事儿谁去解释都没用,只能衣飞石去找容锦华说清楚,要不容舜就等着被亲爹穿小鞋吧。
  吃罢早饭,二人一起去了老巢。
  谢茂去老巢开中层安抚会,衣飞石则在外等着。待会儿容锦华找谢茂“谈心”时,谢茂就会把他带出来,给接不上的“游戏进程”开支线。
  “昨夜太困了。”衣飞石旧事重提,“今夜若无事, 我和您说异血的真相。”
  谢茂笑了笑,说:“好。”
  什么太困了,谢茂是不信的。
  衣飞石考虑了一整夜加一个清晨, 现在才决定告诉他真相,当然就是在斟酌。
  ——谢茂是有时间轴的人。
  他倒不是故意用时间轴窥探衣飞石的心思,二人相处相伴,一边总用法宝窥探另一边的想法算怎么回事?若是有一天直到衣飞石知道时间轴开了这么大个挂,他还敢安安稳稳地待在谢茂身边吗?
  圣人也是会开小差的,心里稍微想得不对,就被枕边人听了个明明白白,这日子还怎么过?
  二人躺下睡觉时才九点过。
  谢茂闭上眼就在琢磨参悟自己的新法宝,时间轴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件新玩具,还是玩得不太明白的新玩具,躺下就忍不住琢磨一下玩法。 想要参悟时间轴的妙用, 灵识就得往时间轴里窥探,一旦精神力穿透了时间轴,窥探人心的外挂就自动上线了。
  衣飞石就睡在他的枕边。
  同样没睡着的衣飞石一直在犹豫:君上的时间轴没有未来线,这是君上的安排。
  我该不该告诉君上未来的一切?
  君上没在时间轴上安排未来线。
  我说不说?
  。。。 。。。
  这是衣飞石翻来覆去倒腾的犹豫。
  中间还夹杂着诸如:我若又坏了君上的安排,受君上责罚倒也认了,万一害君上涉险呢?
  君上待我总是很好。
  又回想了一次君上厉容斩杀妖孽叛臣的凶狠, 再回想了一下被君上拿笛子戳自己的无奈温柔……
  谢茂越听越来精神,好你个小衣,面上假装困了,其实躺在床上肖想我!
  不是他污蔑衣飞石。
  衣飞石神魂虚弱,最显著的表征就是念头混乱,心志不如从前纯净坚强。换句话说,衣飞石如今想事情的思维是发散的,能从一件事想到很远的地方,从前立刻就会猜醒过来,专注一件事,现在却很难醒悟过来发现自己跑偏了,任凭思绪跑马无疆。
  谢茂在人群中往老巢的路上走,一只手插在兜里给衣飞石发短信,眼角含笑。
  昨夜衣飞石想到君上,想到温柔,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什么陛下真好看。
  什么先生真好看。
  另外把二人开过的车都东拼西凑地想了几次,都是他印象最深刻、也最喜欢的。
  谢茂能不精神吗?可恨这是在脑子里观想时间轴听见的“心声”,轻易不能给衣飞石知道,否则他肯定要拿小本本把衣飞石的喜好都记下来了。
  ——原来小衣真的是很喜欢这样那样啊!这几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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