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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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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陈氏小儿算得了什么?犬子那一点儿家业又算什么?却不能因这一点儿微末之事,就混淆了世间的道理!”
  “今日叫陈琅改姓吴琅,陈家产业成了吴氏产业,他日呢?”
  “陛下亦是林氏子!”
  这话中的意思,就太过可怕了。
  暗指如今太后判吴氏休夫夺子,谋取陈瀚家业,他日太后也就能休了文帝,叫皇帝改姓林,再夺了谢朝江山自己称帝?
  狄琇心中冷哂,若太后真有这份心思,我第一个支持她!这就回去把外室卖了,给老婆倒洗脚水!
  ——真让太后做了女皇帝,他老婆林屏平就是宗室,他立马就成皇亲国戚。
  在座几人都知道陈梦湘是在瞎扯。皇帝临朝二十年,江山稳固得跟铁桶似的,一道圣旨下来,太后立马就得再去天寿山休养十年,朝野上下没半个敢替太后出声。就这样儿了,太后还妄想借此试探前朝,打算跟皇帝夺权?拿什么夺?兵权呢?
  裴月明见他说得不像话,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世叔言重了。以我一点浅见,此事多半是听事司胡闹,太后也是被底下妇人哭诉蒙蔽了。世有出妇之夫,岂有休夫之妇?个个有样学样,不事舅姑,图谋夫家产业,坏了乡风民俗,家不以立,天下如何太平?”
  太仆寺少卿曲礼也是个林党二代,从小就跟着陈梦湘混,这会儿就跟着打哈哈:“行了少废话了,咱们怎么办吧?都不必咱们鼓噪,都察院那帮子御史就撸袖子上了。但凡是个男人大丈夫,就受不了这帮子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妇!……这事儿就该礼部上折子。”
  礼部尚书窦蜀珍是吴党旧人,本是礼部左侍郎,文老尚书在世时因年迈不能视事,窦蜀珍就常年代掌礼部诸事,文荣老尚书去世之后,皇帝也没有从别处空降尚书,直接把窦蜀珍提拔到尚书位置上。
  狄琇与窦蜀珍的儿子窦镌是同窗好友,又是同一年的进士,关系非常亲密。
  “明儿我请窦铭德喝酒。”铭德是窦镌的表字。狄琇嘴上答应得痛快,心中不禁冷笑,你们找死搞事,空口白牙就想别人家冲锋陷阵,倒是想得美。
  陈梦湘又逼裴月明:“垂光,裴世兄处,还请你多多费心。”
  裴月明的父亲户部尚书裴濮是陈阁老门生,称呼陈阁老老师,与陈梦湘兄弟相称。裴濮这样身份地位,虽是门生,也足以自立门户,平时都在陈阁老身边,很少跟陈梦湘来往。
  裴月明才是经常跟着陈梦湘的二代,所以陈梦湘只敢冲着裴月明施压。
  “我回家即刻禀报家父。”裴月明连忙答应。
  裴月明本就是来当耳目的,陈梦湘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啊,明知道听事司是皇帝的钦命衙门,却敢带着人马去砸听事司试千户的门,把裴月明吓得命都去了半条。
  ——文双月是裴月明的表姐,当年涉及了裴露生杀宝珍公主一案。
  裴家最怕的就是文双月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让人重新想起多年前的旧案。
  如今衣家之势如日中天,裴家背靠的陈阁老却因病渐离权力中心,陈梦湘一顿暴揍把文双月掀了出来,再让衣家想起了裴露生杀妻一案,裴家就得跟着吃挂落。
  狄琇答应去说服吏部尚书窦蜀珍,裴月明则去敲定户部尚书裴濮。
  已经有两个尚书下场,陈梦湘胸有成竹地说:“我家自然头一个上折弹劾。”
  陈琦已经病了有两年了,一直在家中休养,风痹之症影响了他执笔的能力,很久之前他就不能手写奏折了,书房由两个幕僚和长子陈梦湘共同打理——他的私印不可能交给幕僚,一直由陈梦湘掌管。
  陈梦湘可以很轻易地替父亲写好折子,再用上父亲的私印,直接递上御前。
  ※
  狄琇从陈阁老府上出来之后,转头就去了单阁老府上。
  他是林附殷的孙女婿,单阁老则是林附殷的堂妹婿,都是林家的女婿,官场攀附一番,难免走得比较近。
  单学礼在书房接待了他,听狄琇把陈府商谈的内容说了一遍。
  “陈琦精明圆滑一辈子,生出陈梦湘这样的犬子,委实可怜可叹。”单学礼嘲笑道。
  “也是那吴氏委实过分了些。岂有妇人如此无理?”狄琇感同身受地说。
  见单学礼含笑不语,他又忍不住试探地问:“陈梦湘固然是虎父犬子,别家女儿养得太厉害了,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狄琇指的就是黎洵与其女黎簪云。
  去年两位皇孙开蒙,皇帝命常年守着东皇阁的黎簪云进了上书房,成了谢朝第一位上书房女师傅。
  当时朝廷就有不少反对之声,纷纷上折弹劾黎簪云与黎洵,闹得黎洵焦头烂额。
  这事儿才平息了没多久,黎簪云又搀和进了吴氏休夫一案,有二愣子上折弹劾太后,也有不少退而求其次弹劾龙幼株与黎簪云的——相比起吴氏,在朝许多官员更想弄死龙幼株和黎簪云。
  没有了龙幼株和黎簪云襄助,区区一个吴氏能翻得起浪?
  京兆府衙门就能一顿刑杖打死这心存妄想、不守妇道的贱妇。
  更何况,最让人眼热的,仍旧是龙幼株如今所有的权柄。她主持的听事司不止有监察百官的权力,还拉扯着谢朝上下几百个手工作坊,一年过手多少银两?稍微沾上就能吃饱一辈子,谁不想分一杯羹。
  这不仅仅是纲常之争,同样也是赤裸裸的利益之争。
  妇人权力大了,抢夺的就是丈夫的利益。龙幼株高踞朝堂之上,多少人觉得她没资格如此风光?
  吴氏休夫是邪道,龙幼株主持听事司一样是邪道。与其去收拾一个吴氏,不如把龙幼株拉扯下来,还朝野天下一个公道太平——顺便,将听事司纳入正轨,不再掌于贱婢阉人之手。
  这一股势力比单纯维护道学纲常的势力还要更强大一些,何况,弹劾龙幼株与赐死吴氏,对大多数朝臣而言,利益是一体的,都是为了维护纲常阴阳。
  妇人就该老实待在后宅,听候丈夫处置,不管是去衙门休夫还是判决妇人休夫,都该被摁死。
  这两股势力各怀心思却目的一致,一同发起进攻,力量非常惊人。若是借机扳倒了龙幼株,背后指点吴氏的黎簪云也必然要倒台,身为黎簪云父亲的黎洵难道能脱得了身?
  一个教子不善的罪名,就足够让他永远告别内阁首辅的位置了。
  狄琇就是想试探单学礼,为了这个首辅之位,咱们动不动手?
  ——单学礼比黎洵还早两天入阁。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他年资在黎洵之前。
  只因皇帝圣心独裁,属意黎洵接任陈琦首辅之位,单学礼就只能将心思放开些,主动退让。
  那,如果有可能让黎洵当不了这个首辅呢?搞不搞他?
  “有几桩旧事。你们这些小辈呀,多半是不知道。”
  “当年宝珍公主下降裴家,怀胎数月被裴家逆子手刃家中,群臣皆以为裴濮必然下野。”
  “他如今下野了吗?照旧是户部尚书。”
  “当年廷推吴阁老入阁之前,有传言称,逆贼谢沣的乳母秋氏,本该是多年前被吴阁老亲审判斩的逆臣之女,朝野哗然之下,以为吴阁老必然入阁无望。”
  “他照旧入阁了。去岁病逝,风光大葬,荫封子孙,于乡间立碑镌功。”
  “桐古乡侯余贤从任御前侍卫首领、羽林卫将军时,扈从圣人巡幸皇庄,一日死了两位阁老,群臣皆以为余贤从必死无疑。”
  “他死了吗?他如今安闲荣养,提笼架鸟,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成了一等御前侍卫,另外一个在羽林卫做校尉,深得圣人信重。”
  “咱们这位圣人,用人单看好不好用,从不琢磨能不能用。”
  换句话说,只要皇帝想让黎洵做首辅,别说他女儿坏了事,就算他本人坏了事,皇帝想用他照样会用,根本不会理会朝野物议。
  单学礼不肯下场。
  这也是自家亲戚才肯如此谆谆教诲,搁了旁人,顶多就是端茶一笑。
  狄琇起身给单学礼作揖施礼,谢他老人家教诲,心里却仍旧琢磨,陈梦湘是靠不住,靠得住的单阁老又不肯出手,这事儿可怎么办?难道就让家里的悍妇骑自己头上?他可不乐意惯得这毛病!
  “若朴,去岁都察院几个御史弹劾黎簪云不循妇德、混淆阴阳,你可记得陛下朱批为何?”单学礼提醒道。
  狄琇愣了愣,道:“陛下不曾有朱批下来,似是叫了礼部的百里神童,专门与人辨礼。”
  单学礼笑了笑。
  圣意如此明显了,却还想着去找龙幼株、黎簪云的麻烦,根本就是去找死。
  他端茶抿了一口,本是送客之意,哪晓得一口抿入,茶汤又咸又辣,他年纪大了早些年就不吃重口了,被呛得噗一声就喷了出来,惊得狄琇目瞪口呆。
  单学礼打了个哈哈,把狄琇送了出去。
  “你这泼妇,为何又捉弄我?”单学礼气势汹汹去后宅找老婆算账。
  他妻室林沁正是林附殷与太后堂妹,天命之年心宽体胖,一头花白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是个看上去极其慈爱的老太太。这老太太闻言将眼睛一翻,伸手就揪住了单学礼的耳朵,教训道:“好人不见你提拔几个,尽和满肚子坏水儿的狗东西亲近!那姓狄的在外养小极其地不懂规矩,以后不许见他了!”
  单学礼正要辩解,林老太太目光一横,哼道:“今日喂你吃辣汤,是给你这老货面子。再叫他来府上吃茶,辣汤就在他杯子里了。”
  单学礼瞬间耷拉下肩膀,赔笑道:“哎,娘子到底是心疼为夫……”
  林老太太又噗哧笑了起来,说道:“快些来,给你做了养身汤,吃了歇个觉再去书房。”
  单学礼就乐呵呵地跟着夫人去了。他受了林老太太一辈子的“气”,年轻时也想纳小,琢磨点温柔蜜爱,架不住林附殷势大,只得生生忍着。如今老了,回头想一想这辈子,正经也没吃多少亏。
  林家悍女有什么不好?真有太后三分手段,丈夫死了都能给儿子捞个皇位呢!
  ……不给喂辣汤就更好了。
  ※
  狄琇在单阁老府上打消了下场搅和的计划,次日倒也找了礼部尚书窦蜀珍的儿子窦镌喝酒,席间随口聊了些官场轶事,谁都没有对轰动京城的吴氏休夫案置喙半句。
  裴月明回府之后,将陈梦湘的打算禀告父亲户部尚书裴濮,裴濮只说知道了。
  陈梦湘自认为把两个尚书都挟在了手中,自己则含着悲愤写了一个长达六千字的弹劾折子。
  在折子立,他先痛斥吴氏不守妇道,以妻休夫坏了公序良俗。
  再细数妇人当政的祸害,详述黎簪云以寡妇之身高踞朝堂如何不祥不智,又弹劾龙幼株混淆阴阳、颠倒上下是非,接了吴氏的案子,使下民无理行讼,因私立而害公德。他攻击龙幼株本是亡国贱婢,受谢朝宽仁本该感恩戴德,如今却故意祸害本朝纲常,是狼心狗肺专门来复仇的。
  最后,他也没忘了贬斥太后一番。大意是,太后年纪大了,受黎簪云与龙幼株这两个别有用心的妖妇裹挟蛊惑,所以才忘乎道义本分,下了如此失德的一道懿旨。皇帝纯孝,应该宽仁大度地准许太后把这道注定被后世嘲讽鄙夷的懿旨收回,以维护太后母仪天下的贤淑名声。
  当然,为了保护太后不再被黎簪云和龙幼株这样的妖妇蛊惑,皇帝应该请太后在宫中荣养,不许太后随意召见各种来历不明的女臣,进一步限制太后懿旨的权力和范围。
  至少,不准许太后再判决前朝官员才能裁决之事。
  这折子写完之后,陈梦湘也没跟养病中的陈阁老商量,摸出亲爹的私印盖上,直接就走了直奏途径,经内阁直呈御前。——首辅的奏折,内阁诸大臣能够翻阅,却没有任何人敢偷偷拦下。
  这日内阁黎洵、李玑当值。
  黎洵只看第一句话就知道必然是陈梦湘的手笔,陈琦何等精明圆滑之人,岂会蠢成这样。
  他默默将折子看完,心中叹为观止。厉害啊。从太后到龙幼株、黎簪云,再到吴氏,陈梦湘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按说陈琦那样谨慎自守的人,怎么养出个如此胆大包天的儿子?真正是谁都不曾放在眼里。敢斗龙幼株也罢了,连太后都敢掀下马,真当皇权是个摆设?
  他看完折子就放了回去,也没有吭声。
  李玑也摸过去看了一眼。他前些年都在海事司任职,不像京官那么熟悉京中人事,对皇帝脾性也是入阁之后才慢慢地琢磨。偏偏皇帝对很多事情都显得很暧昧,轻不得重不得。
  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办,李玑还在听风向。
  内阁中,单阁老没反应,黎阁老也没反应。至于比他先入阁两年的沛宣文,和他一样,也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
  如今陈阁老的折子写得这么激烈吓人,上上下下一起撸了,口吻中还一副能代表大多数朝臣的意思,李玑就忍不住想,难道陈阁老已经串联党人了?想着那雪花般飞来的弹劾折子,又觉得是有这么个意思。
  ——那黎洵为何半点都不惊慌?陈阁老出手,就是发起总攻了吧?
  李玑是个极其临机决断之人。
  当日他敢不请旨就抓住机会令深埠水兵灭了东海岛国,才能携此功飞升入阁。
  如今陈阁老上书弹劾,单阁老沉默不语,黎阁老不慌不忙,他马上就明白皇帝圣意何在了。趁着司礼监还未来收折子,李玑就在文华殿摊开空白折子刷刷刷洋洋洒洒数千字,对弹劾太后之人开战了。
  站吴氏不明智,那是违反公序良俗,和千百年来的规矩作对。
  站龙幼株和黎簪云也不明智,这俩妇人都不是正经科举出身,浑身筛子,很难扶得起来。
  他就站太后。
  太后是皇帝亲妈。母仪天下。
  你敢骂皇帝的亲娘,骂天下之母,你就错啦!等着我骂死你!


第204章 振衣飞石(204)
  折子送到太极殿,皇帝却和衣飞石去了长信宫,陪太后听说书。
  长信宫偏殿暖阁里,日夜烧着地龙夹墙,外间摆着早春才盛放的花盆,早早催至了花期,花团锦簇凑了满屋子,里间烧得温热的地板覆上绵软保暖的毯子,才两岁的保保就坐在地上,小脑袋一点点的打瞌睡。
  谢团儿坐在一边陪着儿子,漫不经心地听着谢绵绵抱怨。
  “老王爷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稀里糊涂就上了那么个本子来!我阿爹是拦都拦不住。”
  “我一个出嫁女,家中万事不知的。倒是我家那个听了风声,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才晓得!吓得我一个倒仰,差点没厥过去。”
  “团儿,多谢你邀我今日入宫。这人呀,真是患难见真情。我这样了你还肯想着我,要拉我一把,我阿爹阿娘全家上下都承你的情。”
  “唉,先进宫时递了牌子,我还怕娘娘一怒之下,都不许我进来了呢。”
  “阿弥陀佛……”
  谢绵绵凑近谢团儿耳畔,轻声问道:“你可有信儿了?”
  近日前朝不太平,太后判吴氏休夫的懿旨刚放出来,京城就炸了。
  这其中觉得最难受的,并非是出了古往今来第一个被休丈夫的陈家,而是谢氏宗室。
  ——太后可是谢家的媳妇。
  皇帝没有亲生骨肉,所立皇嗣乃是谢氏旁支,难免就不如亲儿子那么稳固。
  太后如此离经叛道,万一有点什么想法,蛊惑着皇帝另立林氏血裔,那就是谋朝篡国,直接夺了谢氏江山!这未尝不可能啊!皇帝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能二十年空置后宫?就算那方面真不行了,生不出来儿子,装样子也得立后纳妃立起一家宗庙吧?皇帝就不!
  如今皇帝没有亲儿子,不管立谁都不是他自家骨血,未必肯为了几个隔房的侄儿跟太后吵翻。
  这判的是区区一个首辅长孙媳妇休夫案?不是。
  这是太后在探路啊!
  宗室王爷们很清楚,必须把太后这点儿试探疯狂地按下去!不能让太后有一丁点儿妄想。
  第一个上折子弹劾太后的,就是宗正义老王爷。
  这位老王爷前几年垂垂老朽管不了事了,太后懿旨刚布告天下,他挣扎着熬了一宿,第二天就让世子谢长英递了折子。说圣人道德,说祖宗礼法,口吻很客气却坚定地驳斥了太后的“妇人之见、妇人之仁”,以宗正的名义,要求太后收回懿旨,让京兆府衙门重新判决吴氏案。
  义老王爷是文帝仅存的兄弟之一,当了几十年宗正,从来没站错过队,一向很受敬重。
  当初孝帝驾崩,太后拿出文帝那一道其实见不得光的遗旨,义老王爷与老相王领头,默认了兄终弟及之事。这其中固然有太后掌握羽林卫把持大局的原由,但若没有这两位宗室老前辈带头承认,谢茂登基也不可能那么毫无波澜。
  念着这一份功劳,谢茂登基之后,对义王府一脉也非常看重。
  被他挑入宫中抚养的三位郡主中,真淳郡主谢绵绵就是义老王爷的小孙女。
  在谢茂心目中,义老王爷是位极其识时务的宗室大长辈。
  义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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