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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慕鱼-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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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师一见大事不好,并迅速让学徒关门停业。自个蹲下身查看阮晟才的状况,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已。

  阿穆直接吓哭了,“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少爷!救救我家少爷……”

  慕临安也有些怕,一张脸白了。不知为何阮晟才吵着吵着就倒了,还如此怪异。他手有些抖,顾渊知道他害怕,便握了握他的手,安抚。

  他瞧阮晟才这状况像癫痫,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果然是瞒了病,顾渊抿了唇。

  慕临安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有些不稳,“……他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顾渊又摸了手他的头,瞧着为阮晟才掐人中的药师道,“他应该经常在这里拿药,药师对他状况很了解。”

  “要是他出什么事,到时候阮家……怪你怎么办?”慕临安有些急,若是顾渊不为他讲话就好了,到时阮家要怪罪顾渊那可怎么办才好……

  顾渊听闻低头瞧了眼慕临安,虽然这个时候不大事宜,但他心里发软,语气也软得一塌糊涂,“我没事的。”

  好一阵阮晟才才停了抽搐,药师叫学徒和阿穆将人抬到厢房休息。唉声叹气到了顾渊二人面前,“你们不该惹他的。”

  “给您惹麻烦了,很抱歉。”顾渊道歉道。

  药师摆摆手,“我倒不要紧,一个看病的。他还老来我这拿药能拿我怎样?倒是你们,这阮公子发病,恐怕阮家知道你们吵架这茬肯定会怪罪于你们。”

  顾渊默了半响,忽而问道,“大夫,阮晟才得的可以癫痫?”

  药师瞧了他一眼,点头,“心脏满大,痫痪筋挛,肝脉小急,癫痪筋挛。阮公子患痫证已久。此病难以治愈,多用药理调理。”

  “你可知此病因发病时骇人在民间被流传说是魔秽入侵,现世报应?可真是糊涂!对科举、选官或多或少有些影响。那阮公子才学过人、心高气傲却患此病,也是不幸。阮家刻意隐瞒多年,阮公子也不多与人接触。”药师道,“我从前不知有阮公子娶慕哥儿这一茬,如此看来。那阮家非要娶你,便是看你孤身一人好掩人耳目。”

  慕临安与顾渊面面相觑,又听药师道,“从前不知,现在知了。原阮家也不是什么好的,虽有荣华富贵但隐瞒疾病娶亲也是不地道。”

  “杨药师,多谢您提醒。”慕临安恭敬道了谢。

  顾渊在一旁沉了脸色,阮家这一招够损。搁现代,实属骗婚。

  那阮晟才心高气傲,好似睥睨世人。内心保不准多自卑,从而性格扭曲。若慕临安真的嫁过去,往后的日子指不定多难过。

  “我们今儿本是来送东西给您,现在又发生这事也不宜久留。多留,指不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我们便先走了,还请您见谅。”顾渊想药师告辞。

  药师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

  二人出了药馆,慕临安问道,“回去么?”

  “回去做什么?”顾渊似乎未被影响,笑道,“说陪你逛便是陪你逛。”

  他又认真瞧了眼慕临安,“阮晟才这事,你莫要有什么负担。一来他病是如此,药师也在那儿不会有什么大碍。二来与你无关,气也是我气的。何况那病跟气不气更加无关联,若是阮家找茬,也是不怕的。”

  慕临安看着顾渊,忽而道,“谁要你陪?不是说陪你走一趟么?”

  顾渊微愣,随即笑道,“是,那你便陪我逛一遍吧。”

  二人在镇上逛了一道,买了些吃食和用具才回去。

  回到大夫家已是申时,顾渊将今日发生的事与大夫讲了一遭。程大夫听了气得狠,一碗茶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半杯。

  “我就知那阮家没安什么好心!”程大夫怒气填胸,“狗屁乡绅一家子没一个好的!他们儿子是个宝,慕哥儿就是根草了?竟然想让慕哥儿填他们落下的空子,服侍他们儿子?往日不来,有事了就腆着脸巴巴地往上赶,这得多不要脸!”

  “慕哥儿!”程大夫满眼怒火盯着慕临安道,“若是那阮家再来理都别理,村长也是乡绅家的一条狗!阮家一旦发难,村长怕是会带起村里的人都来排挤你们。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你便跟顾渊走吧。”

  慕临安有些慌神,瞧着程大夫不知所措。

  大夫看了眼顾渊,“你是知道该怎么办的。”

  顾渊点了点头。

  商讨了半会,程大夫还是愤愤不平。见时候不早,顾渊便提出送慕临安回家。

  “我去一趟阿细家,带些零嘴的与他。”慕临安道。

  “阿细?”程大夫出了声,眼神有些缥缈,“好久没见小阿细了,也是个可怜孩子。你俩一道去吧。”

  二人便又去了老庄家。

  老庄家在桥头,刚踏进破旧的老房,两只小鸡就跑了出来。慕临安喊了声阿细,稚嫩的应答声从柴房里传出。

  二人寻进了柴房,就见阿细光着脚站在小板凳上垫起脚尖舀水洗米。小脸蛋上沾着灰,回头瞧见慕临安和顾渊忽而挂起笑容,甜甜地喊了声,“慕哥哥。”

  又瞧着顾渊生怯怯喊道,“……哥哥。”

  阿细的母亲在镇里给人当下人,家里还有个体弱多病的老姆,可怜一个五岁的孩子勉强撑着家。

  “阿细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慕临安摊开手中的吃食。

  阿细闪烁的大眼走过去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的油纸,瞧到里头的糕点,“是桂花糕!慕哥哥你真好!”

  慕临安蹲下来摸了摸阿细的头,叮嘱,“你自己拿好了,可别再让你那些哥哥瞧见了,又要抢了不可。”

  阿细点了点头,格外小心地又包裹好糕点,眼巴巴问,“那阿细能留给阿姆么?”

  慕临安抚摸地动作一顿,生涩道,“可以。”

  阿细喜滋滋地笑了,屋里头却传出苍老却气急败坏地声音骂道,“小崽子!你是不是在偷懒!还不快做饭,你想饿死我吗?”

  阿细顿时白了脸,急忙道,“……慕哥哥,阿细要去做饭了。”

  说完又爬上了小板凳,去洗米。

  顾渊与慕临安皆是恻隐。

  

  

  

  

  

  

  

  

  

  

  





第31章 第 31 章
  “你爹为你取名晟才便是望你才学八斗,使家族兴旺昌盛。俗语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何况我儿聪明过人,他日成人自然大有作为。”

  阿姆含笑之语烙在幼儿心底,幼儿心底不满,阿姆倒还小瞧他。他哪里是石?他是鹤是龙是那人中龙,他便是要鹤立鸡群、腾游于九天与那当朝大学士比文采!

  他虽自负一身傲气,可才学倒不假。

  三岁识百章,五岁善作诗。

  十岁能阅父亲的公文,他离考取进士入朝当官还远么?

  可天意弄人,自负如他却偏偏生了魔障般的病。若非得此病,他又何故整日闲居于家,不敢出门?

  那些秀才们肯定在背地里笑话他,那些个考官们肯定也因他的病偷偷贬低他。若非如此,他怎地可能在考场发了病落了榜?

  他气。

  气天不公、气天妒英才、气他有才学八斗却只能孤芳自赏。

  已到娶亲之年,他人家室成群而自己却要顾及颜面只能费尽心机去算计一个乡野粗俗的小哥儿。

  他怎能不气?

  眼侧滑了泪,手微颤。阮晟才苏醒了过来,握着他的手跪在床前的阿穆惶恐不已,哑着嗓子哭丧着叫少爷。

  阮晟才无力地摆摆手,他怎能让人瞧见自己这个模样?别过头拭了几滴梦中泪,瞧着阿穆问道,“慕临安他们人呢?”

  阿穆哭哑了嗓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还是方才进来的药师接过话,“他们人已走了。”

  阮晟才皱了眉,面色难堪。

  那二人定然瞧见了他发病的模样,恐怕他藏了多年的病将被二人泄露,那么他……将遭世人怪异待之……

  阮晟才光想到这点便面无血色、浑身阴冷,指甲狠狠陷进掌心竟也浑然不知。

  “少爷……”阿穆瞧见他骇人的脸色,哆哆嗦嗦怕得很。

  阮晟才恍惚瞧了他一眼,喃道,“哭做什么?我是死了还是废了?”

  阿姆打了手好算盘,翻出了故人的儿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还受村人排挤,既然是读书人的儿子品性倒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如此甚好,不仅能瞒了病还能赚个好名声。

       想必这样一人得他阮家垂爱必然会感激不尽,欣然嫁进来。

  他爹开始倒是反对的,他自己更不用说。

  “我阮晟才何时到了如此地步?腆着面子去欺骗一个小哥儿?”

  瞧不起也看不上。

  病愈烈,发得愈频。他瞧着冒过寒冬步入初春的新柳,心底却像深秋悲凉痛苦得很。

  一念之间,便是同意了。

  “阮公子……”药师给他拿了药,面露难色,犹豫道,“我说这话实在不合适。只是,人存善心,若能真诚几分倒也是好的。他慕哥儿也是不容易,以您的身份就算……有这病,那又如何?多少哥儿在盼着您,不差他一个。”

  阮晟才瞥了他一眼,嗤笑了声。

  都怜惜慕临安可谁来怜惜他?

  “他,慕临安。”这时阮晟才还傲然,略带些凄凄惨惨的调,“我怎地可能瞧得上?”

  我怎地可能再拉下身段去瞧他?

  阮晟才无视后头直摇头的药师,带着阿穆回府。

  越过了阮家匾,踏进了院。

  阮阿姆瞧见了他,宠爱地拉了他的手接过药递给身后的仆人,“我儿行了远路可乏了?若是乏了便去歇会。”

  “你叫柴房里头的人将药煮一道,凉好送过了。”阮阿姆对着下人吩咐道,又瞧见阮晟才摇头。

  “不乏是要去书房么?”他含着笑,“去看看那些书也是好的,你爹又叫人从京城里头给你捎了书回来。说有是朝中大学士的文章,你去瞧几遍也是好的。我儿如此聪慧,他日病好,考取功名还不是轻易而来?那时什么慕哥儿杨哥儿王哥儿的,哪个能配得上你。”

  阮晟才垂帘默了,他瞧见阿姆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听不清他的一句话。

  恍惚,这天地间都恍惚得恨。

  他忽而身形不稳,脚下踉跄。

  阮阿姆紧张地扶住他,“这是怎地?”

  阮晟才摆了手,“阿姆我有些乏了……”

  “那快去歇息罢。”

  他应了声,绕过这宽阔的大院走进了那狭窄又阴暗的四角小院。

  后院有口井,幼时他日常坐在井旁读书诵诗。阿姆夸他念得好,阿爹摸他头满眼赞扬得意。

  “我以前受人贬低,如今又将受人偏见,日后岂不叫人唾弃……”他恍惚得很,眼底悲凉、愤恨、绝望一一匆匆闪过,只剩下残喘的一口气,“……老天何故如此待我?我……我何故……活于此间?”

  叫人嘲笑就嘲笑罢。

  他人怎能懂我悲哀?世人怎懂?

  阮晟才一跃而下,将那二十余年的一腔情感湮灭于一口封闭狭小的井中。

  那日之后阮家便未差人前来,难道那阮晟才未曾将那日之事与他人说起?

  顾渊心底嘀咕,心底总觉几分不安。

  又过了几日,竟传出阮家公子投井之说。幸而被下人发现得早,据说那下人噗通一声便也跳了下去。一脚便蹬上了阮晟才的脸,连忙道错,挤过了身才将人捞起。阮公子虽被救得及时,却也呛了水。身寒,卧病了几日不曾起。

  顾渊听闻实着是愣了半响,他觉得莫名。

  阮晟才竟这般不禁打击。

  事一出,那阮家若是知道前后因果,即便此事与他和慕临安无关,想必阮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俩。

  他二人与程大夫商量了一通,大夫心里焦急。竟出口让他们逃,离开村里头莫叫阮家捉住。

  大夫也是糊涂了,若是逃并直接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

  “这次与我们无关,他阮晟才心理承受能力不强何故归罪与我们?临安那一遭,我们还未同他阮家算账。横竖躲不过,还不如想好说辞如何扳回一局。”顾渊出声道。

  慕临安是赞同的,程大夫也没话说了。

  又过了一日,阮家来人了。

  阮晟才几日不语,自闭起来。阮阿姆问不出个什么,找到阿穆。阿穆哭着将那日医馆的事给交代了,阮阿姆先是大惊后是大气。

  气得狠,恨不得将那二人丢进井里头。感受他儿井水的冰冷和绝望。

  他没理会阮乡绅的阻难,带了一群仆人浩浩荡荡来了李准村捉人。

  

  

  

  





第32章 第 32 章
  阮阿姆来拿人。

  一排虎背熊腰的汉子站程大夫家,凶神恶煞。

  程大夫心叹气,知道这事横竖躲不过,也赖得走个过场。身外长辈怎么也不能瞧着小辈儿受委屈,他未等阮阿姆讲话便抢先出了声,“乡绅家的,凡事可得讲个理。”

  阮家阿姆眼一横,这程大夫想必是知道了他儿的事,拿着乡绅的帽子压他。阮阿姆冷瞥了眼大夫,瞧向顾渊慕临安二人,“我阮家,平日亲厚,带人温和。念故人之托来照顾慕哥儿,可你二人却连同起来!冷言冷语嘲讽我儿……”

  他如鲠在喉,几度哽咽,捻起帕子拭泪,继而眉眼一转,“你二人!以怨报恩,重伤我儿!害我儿受你二人蜚语迷惑,投井自尽!”

  “今日,我便是讲理。”阮阿姆言语尖锐,声量拔高,“百里乡镇何人不知我阮乡绅家公道亲厚,若非你二人以势弱故意显我阮家强权凌弱,逼我阮家太过。我阮家何来讨理?”

  他瞧向围于大夫家看向的村民,有拿起帕子抹泪,声泪俱下,“我平日信佛爱佛,施粥行善,与民众和睦……我半生如此……为何老天还有让我儿受此般折磨?我儿孝顺正直,我只盼我儿健康成长。何故……他二人待我儿如此?谁怜我慈姆心?我今日讨理有何不妥!”

  周遭议论纷纷,阮家确实一向厚道。照顾慕先生遗孤不说还愿娶那慕哥儿,只是那人非得不领情还与顾渊胡混一起。也不知说了什么,气那阮家少爷投了井。

  外地人终究是外地人。

  相来比较,村人愈发赞同阮阿姆之词。

  “慕临安,我便问你。我儿晟才,哪儿待你不周?让你如此伙同外人气他!”阮阿姆话锋一转,“今日就算我毁了故友之交,我也要为我儿讨回一个公道!”

  阮家,真是好不要脸!

  说得那叫一个黑白颠倒,程大夫急红了眼就要跳脚,顾渊手快地将人按了下了。那话慕临安也不好答,若说招待,那阮晟才确实未有不周。

  大伙都看着,明分都觉得他阮家好,情理都占了。

  顾渊替慕临安出了声,“说我二人冷言冷语诽谤阮公子,您可有询问了阮公子?既然阮家向来公道,为何仅凭臆想或是一面之词就来兴师问罪?我知您来讲理,讲理好,可这样倒讲不出个水来?既然您来‘请’人,我们便跟您去阮家与阮公子对证。”

  “既然要公正,您为何还请来仆人?是好当场扣我二人莫须有的罪名捉人么?既然要公正,不如就请大伙去阮家作证!”

  他义正言辞,毫不畏惧地看着阮阿姆。

  阮阿姆听他这话,黑了一瞬脸,没想这小子还来了这么一道。他咬了把牙,眼露怨恨地剜了顾渊一眼,“那便走!”

  一群人轰轰荡荡地从李准村去往阮家,连着平日舍不得一文的二麻子也跟着大部队去瞧热闹了。

  程大夫挨着顾渊低声骂荒唐,非要把事惹大。

  顾渊却自有一套说法,他瞧了眼慕临安,温声问道,“你可怕?”

  慕临安摇了头,“不怕的,只是把你给卷进来了……”

  他眼底歉意,顾渊笑了又笑,丝毫不紧张的模样。伸出手朝慕临安额头一弹,“你个小孩儿,每日不乐呵乐呵净想这些烦的干什么?”

  慕临安捂了额头,皱了眉,毫无威力地瞪人,“你……你莫要嬉闹。”

  “这事,不闹大还真不行。”顾渊对着慕临安低语,“没了人作证,谁知那阮家又要怎么颠倒黑白了?有人好啊,省得阮家再做什么手脚。”

  二人亲昵低语,程大夫在一旁瞎眼,伸手便是一巴掌拍在顾渊头上,压着声音边打边低骂,“这什么时候,凑那么近!凑那么近!凑那么近做什么!你们还没怎样?是过门了还是娶亲了?臭小子,凑那么近你是要把脸贴上去么?”

  顾渊笑着求饶喊疼,慕临安倒是脸红责备,“大夫……您说些什么呢?”

  这么闹一通,气氛倒也不想之前那般凝重了。

  到了阮家,阮阿姆带了一群人到了阮晟才房口。除了顾渊二人,其余人留在了门口。

  阮晟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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