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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过的夏天by晓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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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快到的时候,我觉得我妈那头瞒是瞒不住了,于是跟晓风商量好,决定跟她坦白。没想到,她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赶到了D市。我以为一见面她肯定得结结实实地骂我一顿,不料她看见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竟然没忍心,只抱怨了一句说,你妈我老到不中用了么?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说?那段时间我也很狼狈,公司到了年末忙得焦头烂额,剩下的有限时间都用在晓风身上,虽然他很自立,坚持自己照顾自己,可联系医院,寻找肾源那些事情还得我奔忙,尽管希望渺茫,却又不甘心放弃,整个人累的象个小老头,不成人型。我妈的到来,对我是莫大的帮助,总算能松口气。而且她照顾人确实有一套,不到两个星期,晓风脸色都比以前好看了。我妈骄傲地宣布,开公司做生意呀,我不如你,这照顾人管家,你可差远了。她也难受,看晓风遭的那些罪,也偷偷哭过,可我妈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她这辈子经历过那么多困难,从来也没认过输。我跟晓风依旧住在一个房间,我告诉我妈是为了晚上方便照顾,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我想她可能从那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关系,只是碍着晓风的病,没好意思问出来。有天晚上,晓风睡觉前低声问我,你说阿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今天问我们睡一张床挤不挤,要不要把另外一张床搬过来。看不看出来还能怎样?我说,难道她不同意,咱就不在一起了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个你别跟着操心了。其实真到了出柜那天,我也得站在晓风前面给他挡着,有什么冲着我来,反正我胆子大,心又粗,一般的伤害不怎么当回事儿。可我不能跟晓风这么说,估计得把他吓跑了,他这只小驼鸟,为了保护我,什么委屈都能受,可我是不会让他受委屈的,谁给的委屈都不行。
晓风克服透析初期的不良反应,渐渐适应了依靠透析维持生活的现状。本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不料开春那会儿,流感泛滥成灾,晓风频繁出入医院,很轻易地就给传染了。开始的时候只是低烧,咳嗽,打针打了一个多星期也不见好,有天我在上班,我妈打来电话,说晓风在家里昏倒了。我匆忙赶到医院,她站在走廊里正着急,跟我说,晓风一上午精神都不怎么好,中午吃过饭,楼下的护士上来给他打针,他一站起来就昏倒了,120送到医院,这一路上都没醒。我反倒没我妈那么慌乱,也许是锻炼出来了,认识到自己对晓风的作用以后,再也不允许自己示弱。我先去跟医生谈话,才回到病房。晓风醒了,在跟我妈说话。我说妈你回家给他收拾收拾,大夫说他得在医院住一阵子。她一离开,我就在晓风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热。大夫怎么说的?他问我。住两天观察观察,可能是植入的瘘管发炎了才会发烧,问题不大,我搓着他的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他说,哥,美国那里别找了,这么多年,她大概早就忘了我了。晓风从来没问我过肾源的事,他是知道一旦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他,既然一直没说,就是没有结果。我说你别跟着操心啦,哥心里有数。我跟郭建明提过,不如在报纸上直接登广告,寻O型血的肾脏,要多钱我都给。郭说你疯了吧?那叫买卖器官,是犯法的。我是给逼上绝路没办法,快要半年了,各处医院器官捐赠的组织都没有消息,美国也没有音讯。虽然透析的效果还不错,可晓风的饮食受限越来越严格,菜都用水焯过,攥净了水分才能吃,水更是动都不敢动,实在渴得受不了,才给他喝那么一小口。身体免疫力下降,动不动就生病,虽然没有生命危险,活的是一点质量都谈不上。我实在看不下去,也等不起了。郭建明说,要不你这样,找些O型血的人做配型,如果合适,鼓励他主动捐赠,你当然得表达心意,要给多少,私下里商量好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可既然不能公开,就只好托熟人帮忙打听有没有愿意的。有时候,人象是在迷宫里转悠,一次次地经过出口,却视而不见。我之前大脑简直是短路了,心思全放在晓风家里人和尸体捐赠上,完全忽略了其他活体移植的途径。我自己就是他妈的O型血,怎么到现在还没做个配型?郭建明说,操,你就是配上了还真给他呀?我说,废话!不给还配它干什么?我吃饱撑的么?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不信任,说,那可是肾脏,你不怕拿出去一个,身体犯毛病?要是可能,我巴不得晓风遭的那些个罪都由我来受,郭建明你能懂?他踢了我一脚,我不懂,我他妈的也不想懂,杜长夏,你这么做值么?我说值不值得,心里明白。这事儿不摊到头上,谁也不知道会怎么解决。如果不是因为晓风这个病,我可能一生也意识不到自己爱他,究竟有多深。
就在我准备去医院做配型的时候,夏纯刚从北京赶回来了。并且,他没有去找晓风,而是直接到公司找我。秘书王丹看见他就说杜总,咱要不要报警,我说让他进来吧!他倒不是个会拐弯的人,开门见山就说,我知道晓风得病了。现在要怎么办?我说正找人配型呢,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捐献的。他说,我是O型血,去哪儿配?他倒是个爽快人,对晓风还真够意思,于是跟他说,我明天去做配型,咱俩一块儿去吧!这个时候,恨不得把天底下全部的O型血都集中到医院去,多一个人总是多份希望吧?意外地,我跟夏纯刚这次不仅没有打架,连吵都没吵,说话还非一般和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良好表现感动了上天,好运开始降临了。
24
我买彩票从来没中过,连末等奖都不贴边儿。有次买烟中了个打火机,本来挺高兴。可那个二百五的促销小姐竟然跟我说,哟,先生你真不走运,我们中奖率百分百,打火机是安慰奖,他奶奶的,这安慰奖也太不安慰人了。当时郭建明在我旁边,笑到肚子岔气儿,然后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长夏,你知道,人的好运气有时候是可以攒着的,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中个一千万呢!能不能中一千万我不知道,可我中的,比一千万珍贵多了。包括夏纯刚和通过关系找来的十几个人里,配型结果跟晓风最接近的,竟是我自己的!先不说我的反应,连医生都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组织相容性抗原的配型能这么接近,简直算奇迹了。奇迹不过是个数字游戏,不管分母多么大,上面总是抗着个分子。中一千万的彩票是几分之几?肾脏的配型符合又是几分之几?这个世界充满无数的可能,只看你够不够幸运。而如今不管是上帝,佛祖,观世音,孙悟空,猪八戒。。。。。。总算是开眼保佑,我们走运了!我立刻抓着医生的手说,我愿意捐献肾脏,您赶快安排手术吧!越快越好!医生说你别着急,晓风现在贫血,血压不稳定,身体素质不行,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否则影响手术结果。我说行,什么时候达标了你通知我们一声。
生活忽然变得美好,阳光也变暖和了,天空真他妈的太蓝了。。。。。。我完全沉醉在突如其来的希望之中,完全忽视了跟我一起走出医院的夏纯刚。他面目有些扭曲,看着我的目光那么怪异,好象我是精神病。
〃你真的愿意把肾脏给晓风么?〃
〃你没听见我跟大夫说的话么?当然给!你当我跟你玩儿呢?〃
他的眉头舒展开,嘴一咧,竟然笑了。操,难怪他平时老是板着脸,原来他笑起来这么难看。走,哥们我请你喝酒。他一边说,一边把胳膊搭在我肩上,吓得我连忙后退,我俩之间得有安全距离,靠得太近就得打架。他却不在意,说,想去哪儿,随便你点。我说,我不喝酒,从今天开始我得好好保护我的肾,要送人的东西,怎么也得能拿得出手啊!我俩心情都挺好,一起去解放街的川王府吃饭,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话要跟我说。我说虽然我不喝酒,也不能亏待你,大老远从北京跑回来配型,对晓风的一片心意,我们得领情。夏纯刚两杯下肚,他似乎还在揣摩着,再干两杯,话渐渐藏不住了。他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纯直。我说什么叫纯直啊?他喝酒挺上头,脸已经红得跟猪肝差不多了。都说这样的人好交,看来说得不差。你看晓风的眼神就不对,他妈的还装蒜,领个妞儿晃来晃去装什么大尾巴狼呀?所以我当时特不待见你,觉得你就一特虚伪的知识分子。我在〃宁夏〃看见晓风的时候就喜欢他,你知道为什么不?他干净,从里到外都干净,让人看了就自惭形秽。圈里人想追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谁也看不上,对我却挺好,他说,我跟你型号差不多,心粗脾气暴,缺点都挺象。我们在一块儿,他老是在我身上寻找什么,看我的眼光一温柔,那眼睛里看到的肯定是你。所以我跟你合不来,因为嫉妒,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好,让他那么死心塌地。如今看见你对晓风的心思,真不比我差,他妈的连肾都长得比我好,也不枉他等你那么多年,我今天就祝福你们两个长长久久了,你也别烦我了,我对晓风没有坏心眼,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说着他对我举杯,我以茶当酒跟他干了,这个祝福可得留着,是吉祥话儿。可心里又不满,切,这夏纯刚,美得不知道北在哪里,什么叫我的心思不比你差?夸奖人的时候还不忘带上自己,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了。不满归不满,但我必须承认,夏纯刚是个不错的人,并为当初跟他动手的事小小忏悔了一下。我说趁你没喝醉之前,我得跟你交代点事儿。我捐献肾脏的事得保密,要是给我妈知道了,她八成不能同意,弄不好就得给晓风知道。他要是知道肾是我的,估计在手术前就得跳楼。现在这时候很难解释摘除一个肾是没有问题的,他肯定听不进去,只会认定自己连累我了。所以你给你的嘴找个把门儿的,不该说的什么都别说。咱是一口咬定,找到肾源了。夏纯刚说这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保密。
我咨询了好几位医生,都说人是可以靠一个肾脏正常生活的。不是害怕,主要是为了万一泄露了秘密,怎么应付说服我妈和晓风。我心里唯一担心的是我跟晓风毕竟没有血源关系,配型虽然接近,也不如亲属捐献的那么可靠,只好盼望着晓风坚强些,能克服排斥,接受我的肾。现在想来,当初决定捐献肾脏给晓风的时候,竟是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似乎那么做就是理所当然。我们的身体曾紧密结合在一起,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
当天晚上回家我跟晓风说,找到肾源了,配型成功。晓风楞楞地看着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哥,你耍我呢吧?我说你看我象是在逗你玩儿么?他还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就见我妈拿着炒菜的铲子从厨房里冲出来了,大嗓门问我,你说什么?找到什么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找到配型成功的肾,晓风有救了!我妈的下巴似乎要掉下来,呆了一刹那,接着戏剧性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别说还真有眼泪。她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说,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咱晓风是老天保佑,佛祖显灵。我注视着坐在沙发上故作镇静的晓风,真想上去狠狠地拥抱他亲吻他,可顾及到我妈在不远处,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激流,在沙发的椅背后,悄悄地抓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可我坚信自己的体温让它暖和过来。
当天晚上吃过饭以后,我妈去二姨家串门去了。晓风显得疲惫,我洗完澡出来以为他肯定睡了,没想到依旧醒着,蜷在被子里,眼睛睁得挺大。我说不累么?怎么还不睡?睡不着,他简单地回答。那陪哥说说话吧!他从被子里爬出来,跟我一样,靠着床头坐着。害怕手术么?我问他,你从下午到现在都好象有点紧张。他摇了摇头说,就是不太敢相信真的找到了合适的肾,也不敢想象还能跟以前一样,健康地跟你生活在一块儿。屋子里只有他床边的小灯是点着的,映衬着他好看的侧脸,漂亮得有些不真实。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揽住他的头,你没听过有句话叫否极泰来么?吃的苦够多,是该熬出头了。手术的风险也很小,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他低声答应,声音有些抖,小时候,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每次门打开,灯亮起来,就是有人来折磨,我怕疼,怕挨打,怕他们欺负我,可即使那样,我还是很盼望有人来开门,盼望着有一天,从那扇门外走进救我的人,送我回家。这么多年了,每次晓风讲起过去那段往事,还是会浑身发抖。我给他盖上被,然后隔着被子拥抱着他,晓风继续说,有些机会即使会带来伤害,只要有被救赎的可能,我都愿意去尝试,以前是为了自由,如今是为了,为了你,哥,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我经常想,如果我死了,你得多么难受,可能很多年,无法从阴影里走出来,不能再恋爱,找不到幸福。。。。。。这是我最害怕,最放不下的。人其实是不怕死的,怕的是留给生者的悲哀,怕的是身后没了结的心愿,成了遗憾。。。。。。我听着晓风絮絮叨叨,他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示弱过,多少苦头,他含笑着承受,他柔而韧,压得弯却折不断,他那么努力地活着,象是石头缝里苦苦挣扎求生的野草。当他终于看见了生的希望,终于如释重负,才敢把心里纠缠了他很久的担忧和恐慌,讲给我听。如此善解人意的孩子,上天有怎能忍心如此考验他?我开始觉得喉咙的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着,伴随着一股难以下咽的酸痛,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即将流下来的眼泪,我吻住晓风的嘴唇,有点凉,依旧带着清香的薄菏味。。。。。。我们吻得不激烈不张扬,清淡而悠长,我们认真地感受着对方嘴唇上薄而嫩的肌肤,感受着这跟其他部位完全不同的质感,柔软而细腻,偶尔舌头也会纠缠上来,却不冒进,只轻柔地舔着,滋润着,象是夏日清晨,风吹过结着露珠的草叶。。。。。。我们还是尝到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我的,还是尝到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眼泪,流进缠绵的唇,沾上蠕动的舌,舌尖的味蕾向大脑味觉神经传递的时候,把那苦涩翻译成光明到来前,喜悦的味道,好象我们都笑了
25(大结局)
第二天早上,我送晓风去透析,看他扎上针,没什么事情,才离开。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是我妈,她说,你回家一趟吧,妈有事情跟你说。她今天早上就有些古怪,我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打电话去公司交代了一下,连忙赶回去。
晓风的肾脏是谁捐的?她直截了当地问。我说肾源都是保密的,再说咱还是托关系插空弄来的,医院那头更不能说了。你还打算瞒着我呐?我妈的眼睛盯上我,你二姨说你去医院做配型,居然配上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啊?我忘了二姨在医院上班,跟负责的医生有联系了,难怪她昨晚回来就不怎么对劲,却碍着晓风在旁边不好过问,既然这样,证明她还是很在乎晓风,怕伤了他。我说,当初做配型,你也没说不准啊,如今瞎猫撞上死耗子,医生都说是奇迹,哪有不捐献的道理?那是肾脏啊!我妈声音高了,你还不到四十岁,拿出去一个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这是不要命了么?我连忙把从医生那里听到的解释给她听,人是完全可以依靠一个肾脏活下来的,现在医院都鼓励家属移植,因为效果很好,捐献的人完全可以正常生活的。我妈当我在编造,完全不相信,说一个肾就够用,长两个干嘛?我说,身体里多余的又不只有肾脏,阑尾不也是么?再过几千年没用的部分就都进化掉了也不一定。做猿猴的时候咱还有尾巴呢!我妈说我没心情跟你贫,反正这事我不同意!你跟他那事儿,别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等他病好了,你们就给我分开住,别在我眼前干那恶心人的事儿!一听她说这话儿,我的心凉了一大截儿。忽然觉得浑身脱力,颓然坐在沙发上,刚才勉强鼓起来说笑的心,就象偷偷藏着的侥幸一样,瘪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如何说起,跟母亲之间两步距离的空气,慢慢似结了厚重的冰,没有穿透的可能。良久,我说,没有我捐献肾脏,你以为晓风还能活多久?我们两个活着是分不了,死了也分不久。我妈说,你这是威胁我么?不是,我渐渐说起一件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事。在我们面前,晓风一直很乐观,可有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他连遗书都写了。他说,哥,如果我一个人走了,是我的错,是我没坚持住,你怎么也得过下去,象你以前计划的那样,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一辈子不长,在阴间也就一眨眼,我等着你。我把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没跟他提看过的事儿,可我每次看见他对着我笑,心如刀绞,这你能体会么?说到这儿,喉咙哽咽着,眼泪如同洪水一样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涌上来,我低头死命地压抑着,煎熬着等待那股酸痛离去,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在母亲面前这么红了眼睛,可我不觉得丢人。我说,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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