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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养成一只圣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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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卿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答道:“我救人只是激于一时义愤,不愿意让仙朝百姓无故被害,并不是为了公主的身份。若是我昨日救人,而今日便要公主以身相许作报答,岂不成了挟恩图报的小人?何况我还在年幼,又是武人,若中途有什么不妥,岂不是误了公主终身?请陛下三思。”
  他急得差点要诅咒自己早夭了,庄帝却还是笑咪咪地像尊大佛一样坐在上位夸他“忠直诚实,堪为皇女良配”,直接就想把他养在宫里当女婿了。不过到底考虑到任卿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可能,给这份婚约定了个限制条件:“阿卿与明月都已经入了武道,寿元以后必会长久,倒也不必急着成婚。元精失得太早对他们武道修行不利,所以朕愿与你家约定,等他们两人都成了武师,朕便为他们赐婚可好?”
  只要不立刻赐婚就好。任卿暗地舒了口气,跟着父亲和叔父们谢恩。
  任凝兄弟看他的眼光充满慈爱和自豪,庄帝也是同样欣喜。满宫上下大概只有他一人不高兴,宫宴回来后,庄帝和皇后、赵昭仪宫中都有赏赐下来,连送礼的宫人都个个面带喜气,恭喜他小小年纪就得了皇帝垂青。
  同住在迎客园中的各城城主也纷纷上门,恭喜任家生了个将来能娶公主的好儿子。白明月不仅出身高贵,天资亦是绝佳,还能带着仙帝白衍传下的正统锻体法下嫁,哪怕庄帝死后羊皇后掌了权,能娶到这位公主也是合算的。
  任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幸运,随便逛个花园就能救了公主呢?再回头看看自己年纪差不多却远远不如人家懂得讨女孩欢心的儿子、孙子,众城主的脸上难免挂了颜色,无形中给任卿招来不少仇恨。
  但除了嫉妒和仇恨之外,也还是有人对他抱着更正面的赞赏态度的。
  过了没两天,庄帝的新宠王贵人和她父亲彬城城主王烨被查证出是刺杀公主的主谋。行刺公主依律当处族诛,来朝见的王氏众人都下了诏狱,廷尉左监曹诚领旨去王家缉拿剩下的王氏族人。众人的关注焦点转到了彬城,也就不再像之前那么关心任卿英雄救美之举了。
  而这天晚上,任卿在父亲房中见到了一名神情疏朗的儒衫男子。
  那人外表虽然不及他父亲清逸俊雅,身上书卷气息却更浓,举手头足无不合乎礼仪,动作潇洒从容,有种“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恰到好处。
  竟是大儒郑卫!他前世不是清高得不肯受朝廷征辟,一直窝在山野教书,直到十几年后才入帝京吗?
  任卿愣了一下才过去行礼:“任卿见过郑先生。”
  郑卫手中正摇动的麈尾停在胸口,目中带上了几分惊讶之色:“你认得我?”
  怎么能不认得?
  当初他主编《六经集注》时,郑卫正是他召集来的大儒之一,主要负责注《论语》。后来他还把郑卫的注释按自己的思想改了不少,被这位大儒评为“才思独蕴,析理精微”,两人相处得可是十分融洽。
  任卿这才想起自己现在不该认得他,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晚生曾听人说过先生的风采,今日得见名士,又怎会认不出来?”
  郑卫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笑容,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他侧倚在凭几上,等任卿坐下后便问:“你那天在宫中奏对,说自己不愿意挟恩图报而娶公主,这可是你自己想到的?”
  任卿答道:“正是,君子之行应当符合礼义,我救公主是为了不悖逆本心,不是图什么回报。公主与我的婚事并未定下,还望先生替我解释几句,以免耽误了公主未来的姻缘。”
  他现在见人就要解释和公主没有婚约,惟恐别人误会得太深,等白明月逃婚或是男子身份曝光时,再牵累他们任家一起丢脸。只是别人总不信他的真心,连任凝等人都被表面的好处蒙弊,不舍得断了这要命的婚约。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真诚,郑卫倒是相信了他是真不想娶公主,绝非出于虚伪的客套。
  他身上的气息更是温煦,扭过头对任凝说道:“令郎器量宏大、性情忠直,且又不受官爵美色诱惑,真是难得。而且能以锻骨期的修为硬接下刺客致命一击,武道修为也足够扎实。我实在喜欢这孩子,所以今天才厚着脸皮不请自来,想要令郎给我做个弟子。”
  武道修为够扎实和做他的弟子有什么关系,他不是隐逸大儒,专研论语吗?
  何况要读书也不必跟着他读。郑卫学问虽佳,却不怎么会教弟子,平常自己盛张女乐于帏幕后,让弟子们在幕前读书,教了几十年也没教出一个成器的弟子来。也就是他自己学问精深,名声在外,才能年复一年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来求学吧?
  任卿与他曾经是同僚,自然不会有真正的少年见到世外高人的感觉。可是这一世的郑卫已不是大儒,而是当世少有的几个大宗师之一,据说已经接近了还神圆满的陆地神仙境界,整整高了正准备冲击大宗师的任凝两个小境界。
  武道需要苦修,更需要高屋建瓴的指点。得郑卫这种境界的高手指点一句,甚至胜过数十年苦修。
  所以任凝才不管他家里养着多少歌伎舞女,听闻儿子能入这位大宗师门下,脸上便透出了喜悦的光彩,起身施了半礼:“小儿顽劣,以后就要托赖前辈教导了。不管前辈有什么需要,我荥阳任氏一定尽力满足。”
  郑卫神情也十分愉悦,躬身还礼:“城主太客气了,我一见令郎便觉喜爱,可见是师徒缘份早定。我授徒时绝不藏私,来日必定还给城主一名大宗师。”
  这两个人愉快地决定了任卿的未来,让他给郑卫行三叩九跪大礼,定下正式的师徒名份。
  郑卫在自己开的关山书院——如今叫关山武道院——里收了许多学生,却都只是记名授功,不是一对一指点的正式弟子。任卿算是他的开山大弟子,礼仪自然格外郑重,行足礼数之后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师父肩下。
  任卿分不出是认了前世下属当师父,还是认了个完全不会教徒弟的师父更悲剧一点,反正他是两项都赶上了。而且有师徒名份压着,以后只能腹诽两句,前世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人家文章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当别人弟子真是件令人忧伤的事。                    
  


☆、徐家

  郑卫认了这个弟子之后,根本不打算让他回家拜别母亲、收拾行李,直接就要把他带走。他的理由也相当充分,完全是为了任卿好,由不得当父亲的不答应:“皇长女遇刺一事虽然推到了王贵人身上,可天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这件事与羊氏脱不了关系。任卿才得兼备,羊后必定不会让皇长女得此佳婿,说不定在路上安排了什么。这孩子不如直接随我回关山武学院,免得中了羊家的算计。”
  前世郑卫开的是关山书院,这辈子连名字都没换,直接成了武学院,恐怕教学方式也和前世一样不靠谱。
  任卿实在不想这么早就跟他走,任凝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也舍不得。可是想到儿子能早一天受到大宗师教导,也就狠下了心肠,拉过他教训道:“待大朝结束后,你就随着郑前辈回华亭吧。以后好生练武,不可任性,别辜负你师父的教导!” 
  至于他自己,既然想到了羊皇后一家会对他儿子和未来儿媳不利,这种事就绝不能姑息。任卿随郑卫西下之事可以暂且瞒下,这一路上羊家不来生事最好,若是真敢打他儿子的主意,他有的是时间设下陷井,切断羊家几只爪牙。
  宫中也不能再出事——羊后独占圣宠的时间太长了,赵昭仪那里也需要一些更进一步的助力。赵氏寒微,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亲友,还有谁比公主未来的婆家更合适插手此事呢?
  趁着大朝还没结束,任凝便和宫中布下的眼线联络,拉近与赵昭仪宫中的关系。任卿虽然知道他将来的大敌其实是这位谋朝篡位的公主而不是占正统之位的皇后和太子,可他也管不了父辈的安排,只好自己回房努力练武,准备将来有一天亲手擒拿逆贼。
  他一片拳拳报国之心,竟被人传成了为了配得上公主而努力练功。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入禁宫,招来了他根本不愿意见,却总是莫名其妙扯上关系的白明月。他穿着一身素白襦裙,披帛当风而起,裙裾上还沾了点点桃花瓣,手中执着一把绡金边白绢纨扇,扇上绘着一枝桃花,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带了几分过于凌厉的艳。
  任卿无奈地见了礼,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臣这里房舍狭窄,又多有男子出入,皇女身份尊贵,怎好在这里驻足。”
  耳边居然又响起一声招人厌烦的:“关心主角受,圣母值增长一点。”
  不仅圣母系统分不出好歹话,白明月也一样当他在关心自己,将那柄扇子向下移了移,露出一张尚未长开,却已见得到前世倾国之姿影子的面容:“任郎多虑了,我等武道中人只有境界高下之别,没有俗人那等尊卑之分。你炼骨已近小成,我才刚刚入道,自然该是我来拜望你。”
  雪白的纨扇抵在他尖尖的下颏上,给他平添了几分柔软,却不太显女气,还不像前世的邑城公主那样婉媚。他说话时身子不停往前凑,逼得任卿步步后退,直至抵在屏风上再没有退路,才忽然动手,将那枚扇子塞到了任卿手中。
  “这扇子上的桃花是用我那天伤口所出的血绘制的,经过炼器师炼制成了下品灵器。以后郎君拿着就能知道我的安危,若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再救我一回……”白明月眼皮微微垂下,手指在扇面桃花上拂过,嘴角微挑,露出一丝诡艳的笑容。
  任卿手指一松,那枚扇子将要掉下去,却被他硬是塞了回去,握着那只比自己还要大些的手掌,释出足以握碎骨骼的力量。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耳上一枚红珊瑚珠似的耳珰上,满心愉悦地低声说:“那天任郎为了护我流下的血,我都收集起来,炼成了此物。以后不论你到何处,我都能凭着它找到你了。”
  小小年纪竟然古怪到了这地步,难怪长大能谋朝篡位!
  任卿忍无可忍地抬手去抓他的耳饰,白明月却往后一张身子,倒退出四五步才站定,笑微微地对宫女们说:“既然心意送到,我就不打扰任郎练功了。我们回宫去。”
  任卿追了两步,便看到满院的内侍和任家的几位堂叔,情知没办法把那耳饰弄回来,只得依礼送了公主出门。回去之后他就狠狠把扇子掼在地上,采薇和采蘩不知他恼什么,也不敢上去劝解,等到他去厅中练功时才捡起团扇,收进了他行箧里。
  任凝听说此事,便把他抱进怀里,朗笑着教导起来:“皇女是觉着我儿生得太过风流俊秀,怕你日后爱慕旁人,才特地将这纨扇送过来,提醒你莫使她有秋扇见捐的悲哀。不过是小女儿心思,你该多体谅她才是,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这姓白的哪里是女儿心思!一个男子成天扮成女子,为了权势就肯嫁给旁人做皇后,还弄这种鬼蜮伎俩监视任家……实在是不知廉耻!
  任卿满腔苦衷说不出口,回去之后就翻出纸笔写字静心。足足写完了一条松烟墨,这次圣寿大朝也到了尾声,各城城主都领过了宫中赏赐,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而任卿与父亲、叔父们的分别也到了眼前。
  郑卫从这时起就露出了严师的本色,只许他带些衣裳和日用品,两个侍女绝不能跟着同行。任凝自然满口答应,最后一次抱着儿子,恋恋不舍地安慰道:“父亲会常派人看你的,你要好生习武,等修为高了就有机会回家探亲了。”
  带着儿子出门一趟,还没回家儿子就多了个公主未婚妻和大宗师师父,任凝对此满意得不得了,就连儿子即将要离开自己的伤感都冲淡了许多。
  任卿前世离开父母就有数十年,今生又要离开,心中甚是不舍。好在这一世的人寿元都长,等他学武有成再回去尽孝也不晚。而且按着前世算来,明年初他的二弟就要出生,到那时候父母也就可以分分心,不会太想他了。
  他认真地听着父亲吩咐,又叫任凝回去后代他安慰母亲,依依惜别之后,就跟着郑卫上了关山武学院的马车。
  那辆车由两只白颈黄纹、嘴如鸟喙的角驳拉着,车厢外表不如任氏的精美,内里却也宽阔舒适。郑卫那些弟子中修为最高的还没踌入宗师境,朝会时他就一个没带,只带了几个仆人和侍女路上服侍。
  车子飞入云端,远远还能看到任氏惹眼的车队,但两队人一东一西,终究是越来越远了。
  任卿对着车窗叹了口气,拧回身端正坐好。他这么老实地不哭不闹,郑卫满意之余还有些怜惜,温和地安慰道:“你努力修行,等突破到了武士之后我就给你放假,允你回乡探亲。”
  任卿眼底写满坚定,轻轻颔首。他不光是为了父母,更为了维护大齐正统,为了还没出生的末帝白琏。他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自己不快些强起来,怎么能护得住那位始终信任和倚重自己的可悲帝王呢?
  他神色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沉重苍凉,郑卫担心他郁结于心,便说道:“我们这趟不直接回关山,先要南下一趟去接我外甥。他大概和你差不多大,以后在山上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就不必担心周围都是大人,没有玩伴了。”
  他自己就是大人,不需要什么玩伴。但任卿能感觉到师父的关心,便打起精神来答道:“太好了,我是家中独子,自幼便盼望有个弟弟能陪我呢。不知我们要去何处接师弟,到时见了面又该如何称呼呢?”
  提到那个孩子,郑卫也有些迟疑,想了想才答:“他父亲家姓徐,住在蜀山下的益城里,并不是什么大族子弟,小名大约是叫阿继。”
  居然姓徐吗?刚见了白明月,就又要见到徐绍庭的同宗,看来他跟这两个“主角”还真有缘份。
  不过前世没听说徐绍庭和郑卫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从未提过自己的出身,祖上应当出自庶族。益城徐家在世族中排不上名,但好歹也算是一郡之望,若是他出身那家,早可以凭着出身收世家之心,不至于到登基都被讥笑是寒门草莽了。
  他最近大概是被白明月吓到,才会这么草木皆兵的。任卿自嘲地摇了摇头,随着郑卫一路往西南而去。
  这片九州大地比前世的齐国更大几倍,从荥阳飞到长安便花了小半个月,这回飞到益城,却是足足用了两倍的时间。这一路上任卿白天读书、晚上用药汤沐浴锻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一天天厚密坚牢,每次锻体的时吸入的灵气竟有种无处可补的感觉。
  郑卫探了他的经脉,满意地笑道:“你修行得甚是用心,炼骨已臻至圆满,不消太久就可以突破至洗髓期了。这些日子先不急着修炼,等回到关山之后再行突破,之后配合丹药修行,才能更好地巩固境界。”
  此时他们也已到了益城外围,没有时间让任卿安心练功了。徐氏宗族聚居于益城东部,郑卫便命车夫直接驶到了徐氏所住的两条街,将车子停在空中,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输入了自己的真气。
  那张信纸得了灵气滋润,就在空中化作一只灵巧的纸鹤,绕着郑卫转了两圈,撞出车窗往道北当中一户颇为豪华的宅第飞去。郑卫牵着任卿的手迈出车门,脚下空无一物,却像是踩着台阶一样稳稳当当地顺着纸鹤留下的灵光走了下去。
  徐氏已有不少人被他们惊动,在下面惊惶地指指点点,还有几个衣着华贵却不够时兴的中年人从房里跑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在院中问他们是何等人,为何闯入徐家。那些人大多不通武道的平凡人,修为最高的才不过武师级数,倒是能看出郑卫出手不凡,却也对他穿门入户却不拜访主人的无礼之举没有任何办法。
  郑卫前世素来以知“礼”闻名,可在徐家穿行时竟毫无顾忌,直闯到了人家后宅,循着清光落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破蔽的小院落。
  朱漆大门紧闭着,将这座院子和周围鳞次栉比的精美建筑隔成了两个世界,院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耳房。房子像是许久没修缮过,露出几处斑驳的木色,窗棱上糊着的白纸已经发黄发脆,推开屋门便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郑卫的目光从看到这院子就冷了下去,此时更是铁青着脸推门而入,看着旧床上一名形容枯槁的女子,冷冷问道:“你现在知道悔了?”
  任卿被房里的味道冲得倒退了两步,才跟进门去,看到了站在床头的一个小男孩。那孩子大约只有三四岁,瘦得厉害,神色却十分宁静淡定,隐隐有些期待和向往,像是早知道他们两人是谁,一直等着他们来推开这座门,带自己母子离开。
  任卿曾住过阴曹地府一般的诏狱,此时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房间,却觉着比狱中更阴冷难禁。
  他正是该结婚生子的年纪,最看不得小孩子受苦,忍不住上去握住了阿继冰冷的手,把他拖到门外阳光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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