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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化身美人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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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旧志载:“州城西门外一名西台,即聂政冢,后人建玄帝庙于其上,殿宇巍然,高出云表。”
  容樽随手设了一个结界,缓步拾阶而上,身上的衣物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拖长,幻化为了素白色的广袖宽袍。墨发轻束,淡淡散在身后,容貌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绕梁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一件祭祀用的丧服,也没有多问,默默跟着化出了一身一样的。
  两人安静地上着阶梯,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住了。
  两侧的古柏苍翠挺拔,容樽边上边轻声说道:“山上的风景不错,很安静,看来星未把你照顾的很好。”说着自己就笑了,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就是嘴太硬,不过这点随我。”
  绕梁没有说话。此时的容樽,让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悲伤的气氛,胸口堵堵的。
  两人登到了山顶,祠堂外施工的木架还没有撤离,秉承着保护其原真性和完整性的要求,工人只是对建筑进行了必要的加固,并没有破坏其原有的古朴风貌。
  容樽走到了祠堂里的人像前,微微扬起了头,嘴角挂起亲切的淡笑,“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你父仇得报的消息,小聂,恭喜了。”
  绕梁站在一边,也抬头看着那一尊很是魁梧的人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容樽说完话后,祠堂里的似乎传来了一声古肃的钟鸣,和风回响,但等静下来,又像只是头脑发出的晕眩而已。
  “当年你说报完仇会回来看我和星未,若是星未还生气的话,就用人间界最好的桂花酒灌晕他……你说在你们人类当中,没有什么是两坛酒结交不了的交情,我还等着你呢。”
  容樽低头从乾坤袋里找出了几颗临走前成连给他洗好的苹果,摆在祭台上,“怎么可以一个两个的都不见了……”
  绕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静静退出了祠堂。
  他跳到了房顶,等的无聊,便掏出手机,搜索了下“聂政”——但当他看到聂政在刺杀韩王成功后,为了不拖累长相相似的姐姐,自毁容貌剜掉眼睛时,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
  “又是一个傻子!对别人一腔真心掏心掏肺,不惜伤害自己,可管过别人是否会领情?!无非一个个自私之徒罢了!”
  他发完火,又强忍了下来,继续往下看去。
  在看到后面他的姐姐为了让所有人记住这位英雄叫做聂政,不顾自己的生命,当众高声喊出了弟弟的名字,又愣住了。
  这……又是一个傻子吗?
  为什么有人,也会为了对方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想要保护对方,却又信任着对方,为了对方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怎么会……跟自己所遭遇的不一样?
  面容昳丽的少年独自坐在房顶,安静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黑了。
  等他被冻的回过神来,外面正刮着阴冷的风,带着潮意,似乎又想要下雨。他跳下了房顶,进到祠堂里来。
  容樽已经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见他进来,招招手,“来,随便坐,我们今夜在这里留宿一晚。”
  绕梁没理他,找了个离人像最远的地方靠门坐下。抬头看了眼外面,随口道:“要下雨了。”他没有发现,身后原来还从容自若的容樽,神情忽然僵了一瞬。
  等绕梁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时,看见容樽不知何时变出了一件很大的绒毛大氅,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只留下了一颗脑袋,眼神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他愣了下,就听容樽问道:“夜深了,你不冷吗?”没等绕梁回答,他又愉快地打开自己的披风,“我这里有暖和,你可以过来跟我挤挤。”
  绕梁嘴角抽了抽,下巴微微抬起,“不必了。”
  他们一个是琴,一个是神,还怕什么冷?娇气。
  容樽“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又把自己裹严实了,缩成一团待在那里。
  外面很快风就阵阵刮了起来,吹起了哨子。天边闪电刚劈下来,就有闷雷跟着响起,预示着这会是一场大雨。
  他们这里有结界,不必担心雨水会扫进来,但声音却是不可避免的了。
  绕梁有些兴致勃勃地坐在门口,欣赏着外面的风雨交加,突然恶趣味上来了,想要找容樽聊天,“你知道我被腰断的那一夜,也是这种天气吗?阴风阵阵,宫殿外好像还听见了鬼的哭声……呜~呜呜~呜……哎,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说完自己忍不住先哈哈笑了起来。
  他当时想着,自己之后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厉鬼,带着化不开的怨气,残留人间。
  可是并没有。他被容樽给找到了。
  那个琴铺虽然小了点、闹腾了点,但住了这么久,倒也还算舒心。
  想到这里,绕梁单薄的唇角快速勾了一下,他等了等,没有等到容樽的回答,心道难道这个厚脸皮是被自己吓到了?有些稀奇地扭过头去看他,就见那个白绒团现在连脸都不留了,整个人都团到了一起,中间一个窝进去的褶皱缝,看起来像是一个包子。
  小凤凰正不安地在“包子”上跳着脚。
  “噗。”绕梁毫不客气地喷出一声笑。他走过去,扣了扣包子的褶,“喂,出来。”
  包子一动不动,还在微微发着抖。
  绕梁惊奇扬起了眉,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怕打雷?”
  他想到原来在琴铺的时候,每次雷雨天这家伙都是自己待在屋子里不出来的,他的那间屋子被凌星未改造过,似乎避音效果格外的好。
  此时的绕梁是想好好嘲笑这人一番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容樽,可是开了几次口,滑到嘴边的话就都咽了回去,叹口气,在那个白团的身边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轻轻戳了两下,“喂,外面的雨声好像小了。”
  大氅里面的人还是不肯出来,绕梁又道:“真的小了!”
  ……
  遥远的京市,一身西装的凌星未走到了酒会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有些不安。
  他掏出手机,翻到禹州的天气情况,原本太阳和云朵交替的一连串图标,突然齐齐换成了大雨。
  他的眉头一紧,板着脸看了看天,最终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间匆匆地绕过人群,他走的很快,当到了无人的地方,修长的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长廊上。
  似乎是听到外面响声真的淡了,容樽动了动,从褶皱里面挤出了一个脑袋,身子还斜斜地靠着绕梁,借着他的力道往外面瞧了瞧,然后一把将头上的大氅扯下,若无其事道:“真的不下了啊!”
  小凤凰“啾啾”地挤进他的怀里,那羽毛用力蹭了蹭他的脖子。
  绕梁见他翻脸如拆桥,黑着脸在心里低嗤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走开。
  外面的雨其实还在下,天空偶尔还能出现闪电,但雷声却真的小了许多。
  祭台上的烛火忽然晃了晃,绕梁后背倏地一凉,小声道:“不会真有鬼吧。”
  他抬起头来,祠堂里的灯光幽暗,却并不显得耍拍亲鹉粽娜讼窳成弦踩岷托矶啵嵋愕纳碜苏驹谡饫铮萌宋薅烁械搅税残摹�
  温暖的光晕,正好将容樽笼罩起来,一小团,感觉暖暖的。
  绕梁没有说话,站起身,想过去把门给关上,刚走两步忽然顿住了,有些僵硬地叫着,“容,樽?你看外……面,是不是有……”
  容樽抬起眼来,看见敞开的大门正对着的山阶长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步伐稳重而坚实,一步步踏进了他的心底里面,走到了祠堂门外。
  绕梁一直很紧张,直到屋里的光照到他的脸上,才看清楚——来者正是从酒会上离开的凌星未。
  “凌部长?!你怎么来了?”
  凌星未目光深邃,看着缩成一团的容樽,冲他张开了双臂,“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张开手,“要抱抱QWQ”


第三十四章 绕梁(1)
  容樽动了动,快速瞟了眼绕梁,又缩了回去,对凌星未嘀咕道:“你过来。”
  凌星未知道这人是要面子的臭毛病又犯了,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朝着他大步走了过去。在石像边坐下后,容樽就自己特别自觉地靠了过来。
  很熟练地找好了姿势,窝在他的的腹部,身子也蜷了起来。
  凌星未帮他用大氅仔仔细细盖了个严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用自己的大手盖在了他的耳朵上,轻轻道:“我来了,睡吧。”
  凌星未手掌温热而干燥,覆在眼上面有些舒服,容樽渐渐放松了下来。
  小凤凰见到了主人,兴奋地“啾啾啾”个不停,亲昵地啄了凌星未两下,凌星未发现,几日不见,这小家伙的毛羽更加的金黄明亮了,浑身肥嘟嘟的,显然被容樽养的很好。
  若是容樽能将这把人喂胖的本事用到自己身上,那就好了。他有些心疼地环住了容樽单薄的身躯。
  “啾啾咕……”
  小凤凰见主人对于见到自己并不怎么热情,委屈巴巴地“咕”了一声,又落回了容樽的脖颈处,乖乖团成了一团。
  容樽觉得有些痒,脑袋动了动,闭着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夏邑?”
  “成连给小徐打电话时,我就在对面。”凌星未并未隐瞒。
  容樽“哦”了声,等了等,见他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底气又足了起来,“那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是要把我们带回去吗?”
  “我怎么过来了,你心里没个数?”凌星未微气,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容樽瞪了他两眼,又往绕梁那边瞅了瞅,鼓起了脸。
  祠堂外又响起一声闷雷,容樽条件反射地抖了两下,凌星未拿他没办法,叹口气道:“我看了天气预报。”
  “这个天气预报,太不准了。”容樽小声嘟囔道,“昨天还显示的阴天,今天就下雨了。”
  “这是雷阵雨,有时候查不到的。”
  “太不准了。”
  凌星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等到这一阵雷声过了,容樽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丝坏意,“你这次这么快的过来,是用了法力吧?是不是要罚钱?”
  凌星未手一顿,见他现在还有闲情想这个,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反正我现在钱都在你那里,要罚也是你替我交了!”
  容樽“哎呦”一声,嘴角弯的更很了,把头一埋,不动了。
  凌星未这个时候能来,他觉得有些高兴。
  两千多年了,终于又能在雷雨天躺在这个人的身边,高大的身躯比从前少年时强壮了许多,也更加让人心安。
  “我们前两天去了博物馆和神垕,那里有许多漂亮的钧瓷,我还给你带了一个茶杯。”容樽放松下来,闲闲说着话。
  “嗯?”凌星未有些激动。
  容樽一脸神秘地笑笑,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套碟碗,“咦?这个不是给你的……”
  凌星未:“……”
  又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圆融型的小茶杯,献宝似的递过去,“喏,喜欢吧?”
  凌星未接了过来,还没有开口,小凤凰就嗖地钻了进去,霸道地窝在茶杯里对着凌星未嚷嚷。
  “啾!啾啾啾!”
  凌星未一脸黑线,“它为什么说这个茶杯是你买给它的?”
  容樽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是它,它是你,两人分那么清做什么?”
  凌星未垂下眼眸,跟自己的元神对峙片刻,结果粗鲁地把它倒了出去,不等它再飞进来,就火速把茶杯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啾!——”小凤凰愤怒地用尖嘴撞向了凌星未胸膛。
  容樽有些看不下去了,良心发现地给小凤凰撸了撸毛,“乖,等你回到他身体里去了,茶杯就是你的了。”
  旁边的绕梁低笑几声,换来容樽的一记不许看热闹的眼神。
  凌星未也丝毫没有抢礼物胜利的喜悦,在他的心里,还在默默盘算着那套明显更讲究的钧瓷碗碟是给谁的……
  容樽以为他是在高兴,自己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好像外面的雷雨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谢谢你替小政重修了这间祠堂,要不是绕梁看到了宣传单,我都不知道他就在夏邑。”他温和地说道。
  “你不知道?”凌星未微怔,手臂抱着他紧了紧,“你不是……专门过来看他的?”
  “不是啊。”容樽懒懒说道,忽然反应过来,晃掉他的手,“怎么,你还在生小政的气?两千多年了,我以为你早就气消了。”
  凌星未抿起嘴唇,硬邦邦地说道:“谁跟他生气?我只是觉得这里还没建好,准备晚些时候再带你来。”
  容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他看的别过头去,耳侧微微发红,这才“啧”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别扭,又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时而滚雷响过。凌星未轻轻抱着他,眼底却更温柔了几分。
  直到此刻,他自容樽离开琴铺后一直焦虑的心才渐渐安稳了下来。只有把他抱在怀里,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与岁月的安宁。
  容樽似是睡下了,小凤凰躺在他的颈窝,蹬了瞪脚丫子,被凌星未捉了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
  “啾啾……”小家伙不满地探出脑袋,立刻被“嘘”了一声。
  接收到自家主人严厉的目光,它轻“啾”了一下,勾着小脑袋怯怯又缩回了他的衣服里。
  祠堂内,谁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绕梁靠在另一边,听着雨声,把头枕在石像的脚上。
  渐渐的,他也感到有一鼓温暖的光蒙在了自己身上,驱散了寒意。他抬眼看了看,聂政依旧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傻兮兮的。他鼻子轻哼一声,没有动,翻过身来也闭眼睡了。
  一夜过去,天光放晴。
  容樽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小凤凰安静如鸡地立在祭台上,见他醒了,似乎被开启了按钮,立刻“啾啾啾”地叫了起来,像是憋久了,呼扇着小翅膀撞了过来。
  容樽笑眯眯地任由凤凰落到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问,自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倒是绕梁有些忍不住,开口道:“凌部长见雨停后,一早就走了。”
  “哦。”
  “他说上午还有会议,还有……让你玩够了,就早点回家。”
  容樽眼睛弯了弯,“这急什么。”
  “你还不想回去?!”
  见这人面带着微笑缓缓走出了祠堂,绕梁急忙跟上去,来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看见聂政像仍静静伫立在原地,好像是在遥遥望着他们。
  憨憨傻傻的,有些寂寞。
  “你,不跟你徒弟告别吗?”
  “有什么好告别的?”容疑惑地转过脸,声音轻缓,“他如今受人祭拜,功德将满,也许再过了十年二十年的,就会修得神识。现在的人类信仰之力更足,若是争气点,熬过百年之期,铸成神身也不一定。战神殒没已近四千年,神位空缺早就该有人补上来了,聂政这孩子心中的义倒与那个粗汉相似,他若能继位,也不算辱没了战神的门风。”
  他叹口气,“等到不知什么时候轮到我去见那粗汉了,也好让他不能将那一战兵败的罪过,扣在我出征前不给他弹琴上面。”
  绕梁听的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沉重,又扭头瞅了瞅那尊土兮兮的人像,指尖在袖口里微弹,一束绯光就闪进祠堂,融入了人像,让那周身的颜色更亮了一些。
  绕梁作为最美的琴,生来就受尽人们的喜爱,不少爱琴之人为它痴狂、一心一意想要得到它。它的身上集中了其他琴所没有的巨大信仰之力。
  方才他所做的,便是把自己的祝福,送到了聂政身上。
  他小心做完这一切,把手隐回袖中,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却见容樽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淡笑,“你倒是心肠很好。”
  绕梁一下子炸了毛,掩饰般地瞪起眼,粗声粗气道:“你也别得意的太早!就你那徒弟的蠢性子,能不能成神还得另说!”
  “原来能不能还真不一定,不过有了信仰之琴的祝福,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容樽一派清闲。
  “你……!”绕梁艳丽的脸上气的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自己的祝福再收回来。
  “好了,你先别气。”容樽仗着身高优势按住了他的头,“我们这次的旅行经费还剩了一点,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
  绕梁停住脚,“去哪里?”
  “春秋,前611年。”
  绕梁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前611年,乃是春秋霸主楚庄王刚即位不久的时代。
  那时候少不经事的君王整日躲在深宫之中,田猎饮酒,不理政务,朝中之事均交由敖氏一族代理,甚至在宫门口挂起块大牌,上边写着:“进谏者,杀毋赦”。
  沉迷醉梦,骄奢淫逸。
  近臣华元就是在这个时候,将一代名琴绕梁琴献给了楚庄王。
  得到绕梁后的楚庄王大喜,更是连续七日不上朝,日日对它爱不释手,沉迷在琴乐之中。
  绕梁一度也认为楚庄王是爱惜它、珍视它、最懂它的知己。它将自己最美妙的音色展现出来,骏马报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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