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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我独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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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墨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右眼眼睑处,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痣,这位置,这神韵,都与酒吧里那男人如出一辙。
  
  可能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子溪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差点就要醒来,秦子墨忙像小时候那样拍抚了几下他的背,他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去了,秦子墨松了口气,视线落到了他红肿的脸颊上,又是一声叹息。
  
  他和子溪不一样,他已经脏了,子溪却是干净的。子溪是他最重要的宝物,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潜意识里,他又希望子溪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希望子溪能按照他安排的道路来走,把他没法实现的东西全部实现,他们是孪生子,对他来说这世上只有子溪做到了那些才有意义,年纪越长,他对子溪控制欲就越强,就像刚才,他居然因为子溪偏离了他制定的轨道而失控打了子溪……
  
  秦子墨摊开掌心,看着手掌中错综复杂的脉络,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迷茫。
  
  或许,他确实遗传了那个男人身上的特质,阴鸷,自私,暴戾……只是表面伪装地好罢了。他不配得到子溪的依赖,如果不是他自小把子溪保护地太过,子溪现在的性格也不会这样孤僻,子溪越是亲近他,他的罪恶感就越大,他继续留在子溪的身边只会害了他……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走,无论怎样,他必须先用自己的双手为子溪争取到他们应得的东西,无论依靠什么手段,都要让子溪一辈子过得衣食无忧才行。
  
  “子溪……”
  
  他这一番思量,都只为了他一人。
  





☆、何伊伊

  由于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精神困倦,秦子墨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醒来以后已经快十一点了,子溪不在,窗户被人打开通风,屋子里充盈了一室的阳光。秦子墨原以为子溪去上学了,看到日历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洗漱完毕后穿上拖鞋走下楼,看到餐桌上摆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掀开桌罩里面有白粥、酱菜还有油条等饭食,为了怕变凉还细心地装在保温盒里,应该是子溪特意为他准备的,担心他刚睡醒吃太油腻伤胃,所以菜色都很清淡。
  
  每天醒来都有一个人为自己准备好饭食,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秦子墨笑了笑,坐下吃完饭,收拾完桌子,还是没见子溪的身影。他猜想子溪可能去天台了,便上去天台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那里看到了子溪——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人脸上暖融融地,子溪随意套了一件汗衫,下面是条沙滩裤,脚上趿了双人字拖,正在天台上晾衣服。他把秦子墨行李箱里带来的衣服全洗干净了,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衫衣裤,在和风中轻轻摇曳,少年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神态纯净而安宁,仿佛生活中任何磨难都无法将他击倒。
  
  秦子墨看着这样的子溪出了会儿神,直到他看见子溪一个人费力地拧干一件棉袄,便立刻上前抓住另一头,帮着他一起过水。
  
  “哥?”
  
  秦子溪抬起头看到他,关心地问:“你起来了?吃饭了吗?”
  
  秦子墨说:“嗯,吃了。”
  
  秦子溪点头,这便放心了。兄弟两个在阳光下合力给衣服过水,剩下的几件衣服都是比较厚重的,费了些力才把所有衣服都晾完,虽然是初春的天气彼此脸上都出了些汗,两人相视一笑,在天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坐在一块儿吹风。
  
  “哥,你现在的衣服好多,洗了我一早上。”秦子溪望着那一片小彩旗般迎风飘摇的衣服群,由衷地说。
  
  秦子墨在纯色酒吧做了半年MB,做这行的平时最在意的就是衣着打扮,为了吸引客人,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将自己装扮地更耀眼,秦子墨原本对此不甚在意,还是被当时的老大萧冽“教育”了一番,帮他狠狠置办了几身行头,之后确实初见成效。萧冽这人对自己的品味极其自负,那些客人看中了秦子墨就好似间接赞美了他的眼光,直把他捧得飘飘然,从那以后秦子墨所有的着装搭配他都要插上一脚。那段日子秦子墨在他不厌其烦的“教育”下竟也渐渐对时尚开窍了,穿衣风格也洋气了起来,在那半年砸了不少钱在这上面,其实他带回家的这些已经算是相对保守的了,有好些性感暴露的他都没好意思带回来。
  
  因为不是很想提起酒吧的那段经历,秦子墨打了个哈哈把这段带过去。因为天台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兄弟俩贪恋这安静闲适午后时光,便一起坐着闲聊了几句。
  
  “哥,最近这段时间我又练了口琴,我吹给你听听,你帮我指点一下好吗?”
  
  “好啊。”
  
  秦子溪回房拿了口琴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小铁罐,里面装了一些小米以及吃剩的馒头屑,天台顶棚那里有人养了一群鸽子,把饲料撒在地上就会有三三两两的鸽子飞过来啄食。子溪坐下开始吹口琴,吹的还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秦子墨坐在他身边喂鸽子,间或有吹错的地方会停下来为他纠正一下,悠扬的琴声中一群群白鸽翩翩飞舞,两个少年肩并肩坐在蓝天白云下,静地像一幅画。
  
  一曲吹罢,秦子溪说:“哥,都是骗人的。”
  
  秦子墨疑惑地问:“什么骗人的?”
  
  秦子溪说:“歌里唱的,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都是骗人的,傻瓜才会信。”
  
  秦子溪面无表情,但他的侧脸隐没在日影里,眼角的泪痣幽幽暗暗,平添几分孤单。
  
  秦子墨心下酸涩,他尽力斟酌着语言,试探地问:“子溪,如果我们能再见到那个男人,我是说……如果那个男人认回我们,还有她……如果她也回来的话,你还愿意接受他们吗?”
  
  没有任何犹豫,秦子溪摇头:“不,我不要他们。”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秦子墨,一字一句道:“我只要哥。”
  
  能被他这样全身心地依赖着,秦子墨心里又何尝不感动?只是子溪的眼神那样地清亮,仿佛能将他心底的污秽照得一干二净,秦子墨笑容泛起一丝苦涩:“傻小子,我这不是希望你好嘛……”见他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秦子墨下意识地躲避开了:“好了,难得开开心心地,就不说这些了。”
  
  秦子溪没说什么,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秦子墨何其了解他,知道这是他内心失落的表现,他自己心情也很复杂,一时想不起要继续什么话题。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还是子溪先开的口:
  
  “对了,哥,你真的不考音乐学院了吗?你的音乐天赋比我高多了,如果是你,一定能考进的。”
  
  秦子墨从小就有音乐细胞,音乐课学笛子口琴时比其他人学得都要快,小学时还代表学校去参加过口琴比赛,子溪的口琴也是他手把手教会的,当年外婆还在的时候问过小哥俩想考什么学校,他不假思索地就说音乐学院。可惜后来外公外婆去世,兄弟俩日子过得困顿,自然没有闲暇去修习乐器,再后来……
  
  秦子墨叹息道:“不考了,这些吹吹弹弹地又不能当饭吃,又费钱又费时间,还不如找份工来得实际。”
  
  更何况,他之所以喜欢吹弹这些乐器,很大一部分原因不过是潜意识里希望得到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而已,就像小学那次参加口琴比赛得到一等奖,台下那些人或羡慕或嫉妒或赞赏的眼神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既然不是出自纯粹的喜爱,去碰它也是玷污,不学也罢。
  
  “可是……”
  
  秦子墨摸了摸秦子溪的头发,用宠溺的口吻说道:“再说了,我相信子溪比我更优秀,你能做到哥不能做到的东西,不是吗?”
  
  面对他鼓励的目光,秦子溪郑重点头,两人一起笑了,白鸽飞过,天空中再次回响起动听的琴声……
  
  虽然秦子溪好几次劝他回来继续学业,但秦子墨始终觉得不稳妥,所以在家休整一周后秦子墨在本市一家酒吧找了份酒保的工作。和S城那家纯色酒吧不同的是这只是一家普通的清吧,规模不大,店里请了驻唱歌手,客人进来可以听听歌、喝喝酒,秦子墨还兼职调酒师,客流量不多,工作相对而言较轻松,但由于上夜班因此还是挺耗精力的。秦子墨每天都是傍晚出去,第二天凌晨才回来,回到家后倒头就睡,睡到第二天下午,兄弟两个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作息时间完全错开了,秦子墨出去的时候子溪还没放学,秦子墨回来的时候子溪已经出去了,每天只能从桌上为对方预留的饭菜中体会彼此的关心,人见不到,心还是在一块儿的。
  
  这天秦子墨在老时间赶到上班地点,换上制服打开点唱机,开始了一夜的忙碌。酒吧里音乐声缓缓流动,三两客人来来去去,上半夜的时候一切如常,下半夜凌晨三点左右,店里没几个客人,驻唱歌手唱着一首抒情的英文歌,前台侍应生等人一个个趴在吧台边闭目养神,秦子墨则趁着闲暇擦洗玻璃杯,就在这时听到大门砰地一声响,像是被人粗鲁地撞开了,秦子墨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子走过来,把包扔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在吧台边一坐:
  
  “给我酒!”
  
  那个女孩子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粉色低胸晚礼服,脚踩高跟鞋,头发高高盘起,脖子上还有耳朵上都戴了珠宝首饰,脸上画了浓妆,像是刚从什么高档酒会上出来,只是不知来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额上全是汗水,妆都晕花了,凌乱的碎发贴在脸上,连身上的晚礼服都皱巴巴地,看上去极其狼狈,再加上那盛气凌人的态度,一出现就吸引了店里众人的目光。
  
  “这位小姐,我们……”侍应生走上前去,想提醒她不要占两个人的位子,走到半途却被秦子墨拦住了,秦子墨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交给他来应付。
  
  “这位小姐,请问需要什么酒?”秦子墨微笑着问,态度客气而有礼。
  
  “随便!”那女孩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秦子墨从酒架上拿了一瓶黑醋栗果酒,为她倒了一杯,喝起来甜甜地,适合女孩子喝。谁知那女孩拿起杯子直接一仰脖一饮而尽了,事后不爽道:“这什么呀,甜腻腻地,一点都没意思,去给我拿点烈的来!”
  
  秦子墨便又为她调了一杯蓝色玛格丽特,一杯有湛蓝大海般颜色的酒,女孩再次一饮而尽,说:“这才马马虎虎,再……再去给我拿瓶威士忌,我还要喝。”
  
  秦子墨见这女孩喝得豪爽,但不胜酒力的样子,怕她再喝就会醉,但女孩态度坚决,他也只得替她拿了酒,但特意在酒杯里多放了点冰块稀释度数。那女孩喝起酒来还真是不要命,一杯连着一杯眼也不眨地喝,很快就把三杯威士忌喝完了,但喝完同时也醉得差不多了,撑着吧台开始说胡话,一会儿跟着驻唱歌手的节拍一起唱歌,一会儿随便拖人过来听她讲笑话,一个人咯咯直笑,笑得把脚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她的举止疯疯癫癫地,说话又颠三倒四,其余人都当她是个酒疯子,见到她就躲,只有秦子墨全程很好脾气地在她旁边擦玻璃杯,偶尔还会应几句她的醉话。
  
  “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可不能说出去……我有三个表哥,三……三个……他们就住在离我家三条马路那边的红房子里,姓杨……你……你听过吗?”女孩醉醺醺地比了个三的手势。
  
  秦子墨专心擦着手上的玻璃杯,间或摇摇头。
  
  “嗨,连姓杨的都没听过,真是……土……土包子……我告诉你的秘密就是啊,我二表哥他……是个变态!哈哈哈哈!这秘密够劲爆吧!我还从没说出去过呢……你要记得保守啊,否则他会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
  
  秦子墨笑笑。
  
  “还有一个秘密……其实我三表哥他……他也是个变态!可他装……装得可正常了……连我都被他骗了好久,其实他比二表哥变态多了,我才不会告诉你呢……对、对了,还有大表哥……大表哥他倒是个好人,可惜……”那女孩唉声叹气地,连喝了几口酒。
  
  “我跟你说啊,其实姓杨的那一大家子都是变态,神经病……没……没一个正常的……想当年我两个姑姑长得漂亮身家又好,结果嫁过去之后一个个地……唉……”
  
  女孩又唉声叹气了好几声,接着灌了好几口,这下彻底趴在吧台上动不了了,醉成一滩烂泥。这时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多,酒吧快打烊了,秦子墨见她一个女孩子这样没法一个人回去,再加上酒吧里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别有所图的样子。秦子墨只好从更衣室拿来自己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然后扶着她到了路边,为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原想翻翻她的手机里有没有家里的号码,打过去让她的家人或朋友报下住址,不过出酒吧以后吹了点冷风女孩意识清醒了一些,自己把地址报出来了:
  
  “皇……皇鼎花园……别墅区……25号……”
  
  “啧啧,能住得起皇鼎花园那种地方,八成是有钱人啊。”司机在前排感慨道。
  
  秦子墨没说什么,只是掏出了点钱塞给司机,同时还多给了点小费,嘱咐对方将女孩安全送达目的地,随后目送车子开走了。
  
  秦子墨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几天以后,他又在酒吧碰见了那个女孩。这回女孩比上回穿得休闲些,身上是一条中长款修身的蓝色缎面连衣裙,随意披散着一头微卷的头发,脸上只化了淡妆,仔细一看这女孩虽然身材娇小,但身段玲珑有致,一张小脸上镶嵌着大大的眼睛,气质像猫一样调皮灵动,一点也不见前些天发酒疯的凶悍狼狈样。
  
  “唉,你叫秦子墨吧?我跟这里的老板打听过你,前几天是你送我回家的吧?喏,这是我的谢礼。”
  
  女孩递上一个信封,看上去有些厚度。秦子墨摇头:“不必。”
  
  女孩说:“拿着呗,算我一份心意。”
  
  秦子墨说:“只是举手之劳,受不起大礼。”他的态度有礼,却有种不容拒绝的风度。
  
  女孩是个爽快之人,见他不收也就不再勉强,把信封放回去,盯着秦子墨的脸看了又看,随后笑嘻嘻地说:“你这人还满有趣的,那好吧,既然你不收谢礼,那本小姐在你这儿买几瓶酒,光顾光顾你的生意总可以吧?”
  
  秦子墨笑道:“荣幸之至。”
  
  自从之后女孩隔三差五都会来秦子墨这儿光顾光顾他的生意,有时就找他聊两句,有时就坐那儿喝酒,喝醉以后就把姓杨的那一家子变态轮着骂上几百遍,还要拖秦子墨来评理,说姓杨的那一家子是不是变态。秦子墨见她醉酒后便胡言乱语地,没怎么把她的话往耳里去,大多数时间还是自己干自己的事儿,偶尔才会回她一句,女孩得到回应以后愈加高兴,接着便骂地更起劲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个月,有一回难得女孩喝完了酒以后还算清醒,对秦子墨说:“喂,我以后可能来不了了。”
  
  “哦。”秦子墨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挺欣赏这个女孩的爽朗大方,女孩也有欣赏他的地方,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相聚分离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不必多问,也没什么好感怀的。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力的。”
  
  接过女孩临走前留下的一张小纸片,材质是很高档的铜板卡,印有暗花,上面没有公司名和职称,只印了一个私人手机号码,还有一个名字——何伊伊。
  
  可惜人不像名字那么温柔。
  
  秦子墨拿到名片以后放到了一个抽屉里,没多久就把这事放到脑后了。虽然他当初是见这女孩身上的珠宝和名牌手提包价格不菲,猜想她身份不一般才对她多留意了几眼,不过他只将这段经历当成最普通不过的邂逅,从没想过还有再见面的时候,而且是马上。
  





☆、邂逅

  秦子墨难得轮到一天调休,在家睡到了下午五点多,他心想着子溪也快放学了,便收拾了一番去学校接弟弟。
  
  海韵中学是兄弟两人就读的学校,是一所以音乐为特色的学校,分班前秦子墨和秦子溪都在4班,秦子墨成绩不错,只是半年前匆匆退学,如今时隔半年再次回到母校,心情自是有了大大的不同。傍晚的海韵沉浸在黄昏的怀抱里,秦子墨伫立在一边,身穿校服的学子们推着自行车从他的面前经过,看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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