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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凉作者:药十九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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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脑袋究竟被门夹了几次啊?!
  
  
  网上申报志愿都是在学校的微机房里上网申报,微机房一次只能容纳下一个班,所以是按班级顺序一个班半个小时这样来。
  昨天晚上沈言泽在我和父母三人的注目下将我和他的两份草表填写得一模一样,他跟著我把第一志愿填了那个跨两省的大学。看著父母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倍感尴尬。之前我准备自己填的时候,他刷地就把草表从我手中抽走。
  只是填一张草表,他都不信任我。
  真正开始网上填报时,他肯定更加不信任。他是一班,一大早上第一个就申报完了,却非要等到下午轮到我们班,在我进机房时也跟著进来,就这样站在我身後,一动不动地盯著我的屏幕,全程跟个押送犯人似的。
  班上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瞟著他,他像个门神杵在这里,要多醒目有多醒目。而且他一直都面色不善,坐在我旁边的聂源大气不敢出,悄悄地凑过来问我:“他真的是你弟弟?你确定他真的不是来找你茬的?”
  我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去死”的口型。
  其实沈言泽真的没必要这样不信任我,我既然答应了父母,不可能在这时故意填别的学校。
  填报完後,和班主任还有其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寒暄了一会,聂源还勾搭著我肩膀,说他第一志愿跟我填的一样的学校,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在一个学校,我说我可不可以诅咒你掉到第二志愿,他笑著跟我扭打。
  期间沈言泽站在机房门外等我,他一直注视著我填报完最後完全确定了才移身到门外,他一走,聂源很夸张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姿势。
  “不行了,刚刚气氛真压抑。难道你弟弟不知道文科男生心灵都是很柔弱的吗?”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因为昨天那事,沈言泽又和我冷战了。我明白道歉和解释都没有用,昨天沈言泽的模样,让我觉得我貌似踩到他的底线了。
  他昨天最後的那一句话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你对别人薄凉,终有一日别人会对你薄凉。
  所以说,沈言泽你是想要日後以薄凉待我麽。
  
  到六月下旬时成绩单就寄来了,之前就已经在网上查过成绩,所以去不去学校拿成绩单其实并不重要,去学校的目的主要是拿毕业证,还有就是和同学再见一面。
  有些人说不定你这辈子再也见不著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总想著以後有时间都可以再见的。事实上,虽然大家同在一个城市,有的甚至还同在一个学校,但除了十分相熟的,都几乎再也没有怎麽联系过。
  就连同在一个学校的,开始还会互相点头致意,渐渐的,都会像路人那样视若无睹了。
  QQ上即使大家都挂著,你会点开聊天的总是那麽几个人。
  所以大家都明白,这一分别,不知何日再相见。
  我们文科班与理科班不同,理科班换班换的频繁,我们就这一个班,怎麽换也顶多就是有原理科生找关系进来要读文科(从来都没有文科生转出去读理科的)这样一两个人的小幅度变化。大家在一起待了一年,感情不会没有。
  我这天返校拿成绩单,一进班就看见前面黑板上写著几个斗大的字。
  “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一边盯著那行字,一边走到聂源身边,反手拍拍他的臂膀。“你写的吧?”
  “不愧是哥们!这都被你发现了。”
  “这麽扭曲的字除了你我也找不出别人了,赶紧擦掉,真是有碍班风。”
  “……”
  我们又互相开了几句玩笑,聂源说你上S大(我们报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没问题吧。我说问题不大,我分数高出那学校去年的分数线,他们今年给出的预估分数线说是与去年差不多。
  聂源叹了口气,说:“我就悬了,不知道别人收不收,喂,老实说,你是不是每天在家扎小人诅咒我不要上S大啊?!”
  “……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这孽障哪一点值得我去花时间扎小人了?”
  “……言哥哥你太无情了!”他翘起兰花指捏著嗓音说著,惹来我浑身一阵颤栗。
  他的话让我想起沈言泽,我笑著对他说道:“这不叫无情,这叫薄凉。”
  “啊?薄什麽?什麽意思?有这个词吗?”
  “……你出去千万别说你是文科生,会被打的。”
  
  於是,我们终於毕业了。
  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触。只是觉得淡淡的无奈。
  
  小插曲,这天聂源在走廊上被理科班一女生表白了。那女生红著脸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身上的书卷气。聂源也脸红得像个小男生,我在一旁做怪脸做了半天。书卷气?书卷气?!小姑娘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在心里暗嚎。那女生转身走开的时候,聂源马上追著我打,一边打一边叫嚣。
  “你一直在那挤眉弄眼个什麽?!沈言你就是嫉妒!你这就是嫉妒!”
  “嫉妒什麽?嫉妒你的书卷气?!”
  聂源脸又涨红了,“老子就是书卷气!”
  
  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的确有所怀恋,但我怀念的只是当初的少年。
  若让我的高中岁月再重来一次,那还是算了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人要向前看,过去是用来踩在脚下的,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缅怀一下。
  
  通知书寄来後,父母都特别高兴。S大自是比不上清华北大这种学校,但是也是全国重点。
  我的分数是与S大的文科录取分打擦边球,而沈言泽则是高出S大理科录取线五十几分。不过确实如他所说,清华北大的话还差分。
  但也已经有够厉害了。
  我们高中的理科实验班(别名清华北大班)出来的人成绩还是可以踩死很大一批人的。
  沈言泽自那次他听见我与母亲的对话後,真的是一句话都没跟我讲过。
  一个眼神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我居然恬不知耻地不觉得有何不适,每天过著颠倒昼夜 的日子,白天睡觉晚上上网打游戏,一开始还觉得逍遥,慢慢的觉得无聊起来。於是就开始出门,和几个人约著去体育馆打篮球,或是找个地方打一下午台球。
  如果想看电影,他们就会约几个女生一起出来,看完电影吃饭K歌。
  其实出去玩也很无聊,玩来玩去也脱不开这几样。
  沈言泽每天也几乎和我差不多,不是宅在房间里,就是出去和朋友聚。
  我也没有主动去搭理他,不是我不想,是我的性格太假清高,总是不愿意主动低头,即使是我有错在先,我也放不下身段。
  八月的时候全家一起去厦门玩了几天。
  我承认,晚上和沈言泽住在一间房内,还是很尴尬的。
  两个人都把对方当空气,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我是一边假装把他当空气,一边悄悄地察言观色。
  电视机开著,调到体育台。但我们都没看电视,他一般都会先去洗澡,然後躺在床上玩手机或是PSP;我会在他洗完後进浴室去洗澡,出来後也是躺在床上看书或是玩手机。这样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他就会先关了他那边的床头灯背对著我睡下去。我独自看会电视,之後也关电视关床头灯睡下去。
  只是在早上时,时间到了要出门,他会轻轻把我推醒。
  我很难自然醒,自然醒的话恐怕就到了下午了,如果没人喊我或是没有闹锺我根本醒不来。不过沈言泽也只是把我推醒,还是一个字不跟我说。
  恍然间我怀疑我弟弟是不是哑巴了。
  在厦门的第二天傍晚,我们吃过饭後,我说想去逛逛,父母觉得累,想回酒店休息,我说没事我一个人逛逛,母亲说那怎麽行,你一个小孩子,小泽你陪著你哥哥。
  我登时无语,先不谈我十八岁了,已然是个成年人,再说了,难道两个小孩去逛您就放心了?
  沈言泽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父母又交代了几句,就回酒店了。
  留下我跟沈言泽,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既然是我想逛,我当然得提出想去哪,我只好先开口说话。
  “呃,我想去白城沙滩。”
  沈言泽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们在公交车站研究怎麽去的时候,我眼尖看见一个大叔挑著担子卖山竹。
  在我们那个城市山竹是十几元一斤,而白天我在地下通道路过一个摊子时顺便问了下价钱,居然只要三元一斤。我很喜欢吃山竹,自然想买,只是白天没有时间。
  我马上朝那大叔走去,余光看见沈言泽只是看著我走开,没有跟上来。
  我问那大叔多少钱,他说七元,我说我白天问到是三元呢。那大叔不肯让价,我们纠缠了一会,他说城管要来检查了,快点快点。最後终於我以十五元买了十五个。
  我提著一袋山竹,心情挺愉悦地走回车站,鬼使神差地对沈言泽笑著说:“哈哈,十五元买了十五个,在我们那十几元一斤啊。一斤都不一定有五个。”
  沈言泽看了我一眼,没有回话。我笑著笑著就觉得难堪起来,头转向其他方向,装作在看路景掩饰尴尬。
  夜晚的海与白天完全不同,黑黔黔的一片,却有种奇妙的性感。
  只是沙滩上的人群把这性感硬生生地割裂了。
  我有点兴致索然,但还是想光脚在这里逛逛,就弯下腰来脱鞋子,忽而沈言泽无声地把我手中那一袋山竹接了过去。
  我抬起头,说了声谢谢,把鞋袜都脱下後,一手提著一双鞋子,一手把那袋山竹又接回来。
  “你也把鞋子脱下来吧。”我对他说道。
  我们光著脚,沿著海岸走,我喜欢海水潮汐一下一下拍打在脚上的感觉。
  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言泽,不远处街道上的霓虹灯把他侧面轮廓映得朦胧。
  黑夜有迷惑人的副作用。
  那一刻我在想,我为什麽要厌恶这麽好的弟弟。
  有的时候一瞬间的好感,可以击碎好多年的厌恶。
  也许那厌恶,本就如晨雾。
  只是就算我们此刻并肩走著,关系依旧冷冷淡淡。
  这次厦门之行,我们之间的气氛未改善分毫。
  日子还是这样不咸不淡地过著。
  
  半个月後,大学生活真正地向我们展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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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光普照温度还没怎麽降下来的九月天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挤火车也就算了,抬著大包小包挤出火车站睁大慧眼去识别不是黑的的计程车识别後还要与一群人抢也就算了,终於到了学校又辛辛苦苦排著长队去报到然後又排著长队去领分到的宿舍钥匙同时还要看著大包小包也就算了,上午十点到的S市一直到下午五六点才把一切都搞定行李也放进了寝室肚子还是饿的也就算了,宿舍很旧也就算了,这一路上还要和沈言泽玩冷战也就算了……
  这第二天马上就军训这是算什麽一回事啊?!
  迷彩短T,军绿色长裤,迷彩帆布鞋,军绿色帽子,质量极差又丑到极致的这样一套军训服装居然收了我几百大洋!
  我选的是金融证券专业,沈言泽读信息科学,我们的学院都在中心校区,相隔不远,宿舍也在本校区的本科宿舍楼,只是不在同一栋。
  军训的一个月真是极其非人的日子,每日累得骨头散架,时间变得十分难熬。
  我和沈言泽因为院系不同,倒很难得遇见,军训期间我只在学校食堂远远地看见他和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生(穿著军训服装,同样是大一新生)一边排队等一边笑闹著,此时又显现出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异。那时我们已经军训了一个星期,我还是每天一个人(虽然和同寝室的其他三人熟络起来了,但是他们一个和我一样是新生,可是是文史学院的,还有两个是大三学长,军训的时候都不可能陪在一起)。
  不过在军训快结束时,倒是碰见了聂源。
  我正拖著累得要死掉的身体走回宿舍,突然右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没人,再往左边看,聂源对著我龇牙咧嘴地笑著。
  他没有穿军训服,休闲短T加滑板短裤,见我反应不大,抱怨道:“喂,看见我就这反应?!应该更激动一点吧?”
  “我应该激动麽?”我嘴上这样略带点厌恶的口吻说著,事实上我心里的确是很高兴。在异乡遇见故人,何况还是身心疲乏之时,无疑心头会觉得有暖意。
  原来他本来离录取线差几分,他父母找了些关系(他父母都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又把他弄了进来,选了冷门的哲学来读。我问他怎麽没穿军训的衣服,他说他有先天性哮喘,医院开了证明,所以不需要军训,遭来我好一阵白眼。
  最後那几天聂源都会在中午和下午来操场找我一起去吃饭,有时他来早了,我们还在训练,他就蹲在一边的树荫下等著。
  有人陪我後,心情好了不少。
  以前总有人说我看起来不好接近,好像不喜欢与人相处(曾经有位女生说我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勒个去……咱要是不食人间烟火您还见得到我麽……)。其实我的确孤僻了点,很多时候觉得一个人更好。但是在大家都有伴的地方我却孤身一人这会让我有种羞耻感。
  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就会很差,尤其是想到沈言泽也在这里,为什麽他有那麽多人陪著而我还是一个人,我心情更差。
  因此很大程度上,我是很感谢聂源……的父母……
  终於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後,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之後还要写一篇长长的军训感言,我直接上网找了几篇做了个拼接就交了。
  停顿几日,便是十一假期。以前十一都是七天长假,前几年改成三日,母亲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我说算了,时间好赶。
  我们寝室的另外三人也都不是本地的,所以大家都留在寝室里,倒也不觉得无聊。我带到学校的是笔记本,本来就是个反应迟钝的家夥,玩单机游戏时都可以经常性卡机,更不谈网游,估计下下来机子连运行都运行不了了。下午我就和聂源约著一起去吃晚饭,然後到学校附近的网吧去抢机子。
  之所以要用抢,因为那人数之壮观,以至於去晚了压根没机子。
  假期第一天晚上我们包了通宵,直接导致我第二天在寝室睡了一整个白天,都睡霉了。晚饭时聂源也说不能通宵了,我说算了今天就不去了,待会就到处晃晃,熟悉一下学校。
  我们都是对网游不是非常热衷的那种,有时候想起来,会突然很想去玩,玩了几天,觉得腻了,就甩到一边不管了。
  至今我许多网游都有号,但都是玩过一段时间就觉得没意思,号就空在那,现在连密码都不记得了。
  我喜欢每个地方都用不同的名字和不同的密码,沈言泽就曾经说过像我这样的话如果不用笔记在固定的本子上最後都会忘记的,但我还是懒得记。
  我们就撒著夹角拖鞋在校区晃荡,这里十月天气渐凉,昼夜温差较大,白天穿短袖觉得挺好,夜里就有点冷了。我们一边四处走著,一边扯些有的没的,晃到一处超市附近,聂源拍了拍我,“那是不是你弟弟?”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是沈言泽。他和几个人站在超市旁边的篮球场一处篮筐下面,路灯很暗,他们谈笑风生,手中闪著星星点点。
  他在抽烟。
  我倒没觉得有什麽不好,我身边很多男生从初中就开始抽烟(当然很多都是那种以为抽烟就很屌的装逼不成熟的小男生),我个人是对这方面著实没什麽兴趣,也从来不觉得抽烟可以代表一个男生的成熟,因而没有想过尝试。而且父母也是反对我们抽烟喝酒的,即使我们是男生。
  不过沈言泽的话,我是不是要提醒他一下,抽烟对身体不好呀什麽的……
  如果我是一个人路过这,也就当没看见沈言泽走过去算了,毕竟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也很正常。只是现在聂源在我旁边,我就这样离开会不会显得很怪异。
  我还在踟蹰,沈言泽看见我们了,他直起靠在篮球框架上的身体,对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朝我们走过来了。
  还以为他会当我不存在,没想到他会走过来。
  我居然紧张起来。还是应该称为,兴奋?
  “哥。”他走到我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安,“嗯,你,呃,干嘛呢?”
  “出来晃晃,”他说著,眼神转向聂源,“这位好眼熟。”
  聂源倒是自来熟得很,笑得大大咧咧的,“啊,我叫聂源,是你哥的高中同学,都是文科班的,也到这学校来了。”
  沈言泽也笑,彬彬有礼,“原来是师兄啊,哥哥受你照顾了。”
  聂源抓了抓头发,“哎呀,哪里话,我才是受你哥照顾了……”这小子也是话多,扯什麽不好,居然又给我扯回高三那次的事情,“我们原先高三时在篮球场打架那事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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