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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皇妃-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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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点头,用力点头。
  “记得在桃源那一月一见……记得那日你为我吟唱《念奴娇》……记得我背你上花轿……那时,真希望我便是你的新郎……迎着我心爱的妻子……回家……”他为我抹擦泪痕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却硬撑着想继续为我将泪抹干净,“一直唤你为潘玉,只因……我爱的人始终是潘玉。”
  我猛地抽紧心,哽涩地望着韩冥的表情。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为何始终唤我为“潘玉”,虽然这只是个假名,假到连我自己都忘记我还做过潘玉。可每当他唤起潘玉之时,便提醒着我,我还做过潘玉,我还为了祈佑曾经不惜一切来到宫廷。潘玉……却是早已经不复在,可韩冥却仍旧要这样提醒着我。
  “韩冥——!”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凄厉之声。韩冥将即将紧闭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我身后,只唤了一声,“姐姐……”脸上挂着安逸的笑,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我似乎从来没见过韩冥笑得如此轻松,或许是因为已经彻底摆脱了仇恨给他带来的压抑,所以他才能这样笑。是吗,你终于能解脱了。可是我却依旧被那无底的深渊牢牢锁住,这个枷锁我是怎么都甩不开了。
  太后想来到韩冥身边见其最后一面,却被卫组死死扣留在原地,不许接近。
  “将苏贵人与太后拿下,押进天牢。”祈佑踩着缓慢的步伐朝我们这边走来,连思木然不动,任卫组之人用铁铐将自己的双手钳制住。她盯着祈佑,“你真的要将我关进天牢吗?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习惯,突然没了我,你还能习惯吗?”
  “任何习惯都能戒掉的。”平淡一句话却如此无情地将连思硬生生打入地狱,“在朕眼里,除了馥雅,其他女人一文不值。”
  连思的目光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眸中竟然有着羡慕!我无声地冷笑,垂首望着脸渐渐苍白冷却的韩冥。“除了馥雅,其他女人一文不值。”我是该为这句话感到荣幸吗?不,一点也不荣幸,反而觉得很悲凉,很好笑。
  “朕不会杀你,你毕竟是连曦的亲妹妹。”祈佑在我身边停下了步伐,弯下身子将我托起,“馥雅助朕顺利将亓国潜藏的奸细全数捕获,晋封为一品雅夫人。”
  我顺着他的力道而起,双脚的麻木令我不得不倚靠着他,却感觉他的浑身如此冰凉,我的全身泛起簇簇寒栗。他今日能如此对待连思,难保他日不会如此待我……真会有这么一日吗?
第十一章  笙箫冷华知
  我看着祈佑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处理好,随后便拖着疲累的身子与沉重的心情与祈佑回到了昭凤宫,翠微宛然风,绛幕掩香风。我环着自己微凉的双臂跟在祈佑身后踏入高高的寝宫朱槛。寝宫之内寒气甚重,但是看着他的背影我更觉得冷,仿佛那一刹那,我与他形同陌路,我不禁想问,这是我认识了八年的祈佑吗?
  “你现在一定在怪我借你的口套出了韩冥所有的话,再次利用了你。”他背对着我站在寝宫中央,仰头而望顶上那琉璃珠。
  离他有三步之遥的我无声地笑了笑,怪?如今的我还有资格怪吗?他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我,仍旧是有所保留。“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与韩冥在锦承殿见面?”
  “你应该早就知道,心婉是我的人。”他一语道破,随后又道,“不要怪我事先没通知你,我知道你与韩冥的交情,若这事告知于你,你定然会心慈手软。”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啊,将利用我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朝前迈了好几步,与他面对面而立,“你说的这一切,倒像是在为我好?”我嗤鼻一笑,对上他那深邃的眸子,“利用我对付我的朋友,这是为我好?”
  “他有当你是朋友吗?你的孩子可是他……”他的话还没落音,我便激动地打断,“是你,纳兰祈佑!害我孩子的那个人是你!”咄咄逼人的语气令他有些失神,片刻不语。而我便继续道:“韩冥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的孩子,他只是想利用这件事让你怀疑我,让你能将我送出宫。可他没你聪明,更没你绝情,当你发现长生殿发生的事有蹊跷,当下便知道了事情的轻重,你故意推开了我,对不对?”
  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憋在心中多日而不能宣泄的愤怒,而他则是静静地盯着我,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全身。祈佑又一次地沉默,屋内静谧得让我觉得格外诡异,片刻后他带着自责愧疚道,“我承认,我是故意推开你,只是没想到孩子会掉。”
  酸涩的热气顷刻间蒙上了我的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上前一步,我立刻后退一步。
  “馥雅,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亏欠了连城多少情?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我多想将对连城的亏欠投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唯一支撑我活下来的理由?”泪水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滴滴落在自己的手心,冷如寒冰。
  他伸出略微有些颤抖的手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痕,这次我没有躲。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我勉强地扯出一笑,“祈佑,每当我想起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想恨你。但是你是我爱了八年的男人!如今我舍不得的,只有我们之间的那一份情而已。”
  “你也是我爱了八年的女人。”他非常认真地说出这样一句话,随后将我狠狠拥入了怀中,“我会补偿你的。”
  又是这样一句话,记得什么时候,他也对我说,会补偿我,到如今,就是杀了我的孩子作为对我的补偿吗?我的手轻环上他的腰际,听着他的心跳声,“你要真想补偿我,就给我一个孩子吧,我真的很想要个孩子。男孩对吗?这样我才能做你的皇后,做你唯一的妻子。”
  “你原谅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手又收拢了几分,身子有些颤抖,“馥雅,你会是我的皇后。只要韩家的事稳定下来,我就会让你做我唯一的妻子,我的皇后。”
  “你知道吗?我和展大人很早就认识了。”我试探性地将我一直不敢公之而出的事说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祈佑他一直都知道我与展慕天多次秘密见面,否则,以展慕天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查出韩冥与连思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原因,祈佑的人在暗中帮助他。当展慕天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他猜测我肯定会去找韩冥,所以暗组之人才会事先埋伏在那儿。
  他的身子一僵,随后缓缓松弛,“我知道。”
  果然是知道的,所以我现在对他坦承,正好可以去了他对我的疑心。我佯装惊讶地说:“你知道?”
  “嗯。”
  “我与慕天算是旧相识了吧,记得那年我被灵水依毁容之后……”
  就像是闲话家常那般,我娓娓地对祈佑叙述起当年如何被人毁容,如何易容,再如何与展慕天有过一面之缘。还说起在昱国,连城对我那种种的好。是的,我说这些,一为坦白,因为我与展慕天的事没能瞒得过祈佑的耳目;二为让他愧疚,更为让他觉得,比起连城,他待我有多么地可恶,多么狠。只有让他觉得对我有太多太多亏欠,我才能真正地生存在这个后宫,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为所欲为。
  昨夜韩冥死,韩太后、苏贵人被囚,举朝震惊。翌日展慕天被提升为兵部尚书,韩冥所属的一半兵权归他所有,另一半兵权祈佑自己收回掌控。速度之快让朝野都无法接受,直到他们真正反应过来之时,大事已经成定局,无可挽回。韩家的残余势力刹那间群龙无首,成为一盘散沙,相信祈佑会乘此机会逐个击破吧。这就是祈佑的做事手法,雷厉风行,一刀见血。直到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这便是祈佑的手段。
  而昭凤宫也接到了两道圣旨,一是册封我为正一品雅夫人的圣旨,而另一道则是放心婉离宫归家的圣旨。
  放心婉回家这道圣旨倒是令我有些惊讶,如今她才二十有四,提早六年离开皇宫是不可能的。除非,这是祈佑承诺给她的,只要她监视着我,将我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他知道,心婉就能提早离开这个皇宫。祈佑也说起昨日是她通风报信的,也就是说,心婉利用我得到了这个摆脱皇宫的机会。
  我冷笑一声,想离开皇宫?她在做梦。
  妄想利用我得到离宫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当下我便吩咐了花夕为我办一件事,乘此刻的心婉才离开昭凤宫不久,去一处幽静无人的地方劫杀她。不论她亲自动手也好,还是命令隐藏在四处唯慕天命是从的人动手也好,我只要心婉走不出这皇宫。
  我的手紧紧攀附着窗槛,瞭望淡香几缕,玉宵云海露,香林森森。大概等了一个时辰,花夕踏着平缓的步伐回来了,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主子,已经处理好了。”
  我将手由窗槛上移开,转身步至桌前,端起花夕为我准备好的龙井茶轻吮一口才问:“尸体呢?”
  “抛尸枯井。”花夕冷淡地抛出这四个字,我便放心了。
  “主子……”她有些迟疑地唤了声,随后将手摊开摆在我面前,“这是她临死前,挣扎着递交于我的帕子。”
  我疑惑地凝望着花夕手中那素净的绿帕,一手托茶,另一手取过帕子,那上面绣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字。
  辽阔苍穹,千林白如霜。
  卧看碧天,云烟掩蔼间。
  细叶舒眉,轻花吐絮,绿荫垂暖,只恐远归来。
  临水夭桃,倚墙且酬春。
  千里暮云,瑶草碧何处。
  隐隐青冢,画戟朱翠,香凝今宵,遥知隔晚晴。
  这诗……好熟悉。
  我的记忆开始一点一滴地转动回想,对了,这是心婉为我作的诗呀。她为何要将这首诗绣在帕子上?她是祈佑派来监视我的人不是吗?她对我的好,皆是为了能够早点离开这血腥的皇宫啊。可她为何要将这些字绣在帕子上?
  “她临死前说过什么没有?”我倏地回神,急急地问道。
  花夕沉思片刻,才道:“隐隐约约听见她说着……‘皇妃’二字。”
  听到这儿,我的手一松,始终端在我手中的那杯茶狠狠摔在了地上,另一手的帕子也随风飘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掉落在地,与那碎了的杯与蔓延的茶水掉落在一起。
  皇妃?
  难道她早就知道,此刻的辰主子,便是那日的蒂皇妃?
第十二章 心绪暗凄迷
  半年后
  长亭蝉韵请弦鸣,翩翩风雨落翠山。
  我登上东宫深处幽静的遥揽山望浮云飘飘,风烟迷茫,感受这夏末暖风袭襟,萧索风漫眯眼。如今的我已经贵为正一品雅夫人,宠冠后宫半余年,无人敢与我当面争锋。在后宫我有皇上撑腰,在朝廷我有权倾朝野的展慕天维护,此时的我早已经贵不可言了。这半年间后宫发生了两件大事:陆昭仪神秘失踪,下落不明,宫中盛传女鬼作祟;邓夫人精神失常,时而狂性大发虐打绛雪公主,皇上愤怒之下将她遣送碧迟宫。这一切的一切都印证着,那个皇后之位非我莫属,只等今日展慕天的凯旋了。
  三个月前,慕天受皇命与昱国大将在两国的边境开始了一场空前盛大的战事。听说,数日前传来捷报,慕天胜利归师。皇上对我说,只要慕天此次完胜而归,那就封他为丞相。如今,他真的胜利了,那皇上说的话可是要兑现的。
  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我听花夕说,登上东宫的遥揽山便能一览金陵之景,正好可以观望到慕天的军队由金陵城进入。我希望第一眼就能见到他,看见他安然无恙我才能放下悬吊着的心。
  这次他是自请出征,我自是不同意。他才十七岁,根本没有打过如此大的烽火之战,如何能与那身经百战的昱国大将匹敌呢?而他却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既为保国也为一博,因为他需要更大的权力拥护我登上皇后之位。朝廷中,以苏景宏为首的大臣,一直反对立我为后,口口声声说我是红颜祸水,更何况我至今仍无所出,不能母仪天下。
  半年来,苏家与展家由原本的亲家变仇家,在朝廷分为两大派,一方拥护我,一方打压我。但是他们的目光皆死死地盯着我的肚子,可半年来我的肚子根本没有动静。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已经由太医的口中得知,我身子异常虚弱,再加上有那一次的流产,我早已是不孕之身。这个消息我没有准许他传出去,我也不能让他传出去。
  “叩叩叩……”
  一声声虚无的声音蔓延了空寂的山谷,我不禁收回思绪,凝神倾听,一会儿才辨认出这个声音是敲击木鱼之声,心中疑惑顿生,这荒寂之处怎会有木鱼之声呢?
  “花夕,你听见了吗?”怕自己会听错,我问起一直伫立在我身侧的花夕。
  “听见了。”花夕点点头,也看出了我的疑惑,出声为我解释道,“那是空明堂传来的佛音,里边居住的是颇有盛名的静慧师傅。三年前,皇上命人将其请进宫,赐空明堂予她。”
  “静慧师傅?为何请她进宫?”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十分好奇。
  “奴才也不知,只知皇上每月都会去一次,一待就是一日一夜。”
  “领本宫去瞧瞧。”
  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疑惑,我与花夕漫步下山,荒烟四起,青山暮暮。我们一路觅着清脆的木鱼声,花了好大一番精力才找到空明堂的所在。堂外野草漫身无人打理,略显荒凉。花夕领路,我们走进了小院,院内有一簇簇含苞待放的白兰花正享受着暖日的拂照,浓郁无比的香萦绕鼻间。中间一片空旷小地上围了一片菜园,里面青绿的菜长得盛泽。栏外撒了许多米粒,许多麻雀黄莺于此啄米而食,这一切的景象与寻常百姓家一般无二。我突感自己仿佛身在一处世外桃源,而非残酷血腥的后宫。
  “施主来此处有何赐教?”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将正处于欣然之中的我唤醒,我朝声音源处望去,一名年近六旬的尼姑正手执念珠,用慈祥的目光望着我。
  “您是静慧师傅?”我亦上前,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似乎很久都没有对谁如此恭敬了,在后宫一向都是他人与我行礼。我也不知怎的,一见到她便有一种崇敬的感觉。
  “正是贫尼,不知施主何许人?怎会出现在此?”她始终保持着那温和的笑,我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如此真诚的笑容了。在后宫,众妃嫔奴才无不对我阿谀奉承,带着讨好的微笑,久而久之我便认为那就是所谓的笑,可今日见到她,却发现,世上的笑唯有她这般表情才能称之为笑,真的很干净。
  “她是雅夫人。”花夕上前一步,将我的身份托出。
  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从头至脚地将我打量了一番,随后含笑点头,“原来是雅夫人。”
  “师傅知道我?”
  她不言不语,只是邀请我进入空明堂。堂内摆放了偌大一个用金铸成的弥勒佛,佛前供奉着香油,四周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烛香。
  静慧师傅与我面对面盘腿坐在弥勒佛前的两个鹅黄色蒲团之上,花夕则立在堂外守候着。堂内安静得出奇,但这份静却不会让我觉得恐慌。这半年间,我独处寝宫之时,总会觉得身旁有人在死死地盯着我,所以不管何时何地我都要花夕陪着我,要多和我说话,否则,四周一安静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
  “夫人自踏进空明堂那一刻眉头便深锁,可见心中有千般事。而夫人的双手始终紧握成拳,可见您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一听她这样说起,我才发觉自己的双手真的是紧紧握成拳的,慌忙松开了。不自在地笑了笑,却又瞧见原本带笑的弥勒佛突然怒目而视,凶煞地瞪着我。我打了一个冷战,心跳怦怦而加速,“它……为何如此凶煞地看着我?”我有些后怕地问道。
  “施主,您请闭上眼睛。”她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唤我闭上眼睛。我犹如着了魔般闭上了双目,接着便听见一声声木鱼声传入耳中。
  “告诉贫尼,您第一个见到的是谁?”
  “陆昭仪。”我喃喃脱口而出。脑海中闪现出的是那夜我用三尺白绫亲手将其勒死后丢入曾埋葬心婉的那口枯井。
  “现在,您又见到了谁?”
  “邓夫人。”画面一转,突然闪现出碧迟宫内邓夫人大喊冤枉的凄厉之景。是我买通了邓夫人身边的宫女,在她饮的茶中投入幻灵散,只要饮下,脑海中便会产生幻觉,故而多次动手虐打两岁的绛雪公主。
  “为何单单想到她们?”
  “是我加害于她们。”
  “为何加害?”
  “为妹妹报仇。当年皇后、静夫人、邓夫人、陆昭仪四人将我的妹妹杖死于乱棍之下,我要为她报仇。”多年前翩舞阁内,那一幕幕血腥的场面再次闯入我的脑海。我跪着恳求她们饶过她,还有她们冷声的讥嘲,还有始终保留着的血帕。
  “夫人请想想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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