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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皇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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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佑突然睁开犀眸,骇了我一跳。他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还是根本没有睡去?他轻轻将倚在我腿上良久的头抬起,惺忪地望了紧闭着的朱门一眼,慵懒道:“让她进来!”
我一听他的应允之声,立刻从龙床上弹身而起。双腿已无知觉,渐渐又传来丝丝疼痛,加上轻颤酸麻,很难受,况且,我依旧赤足而立。
当朱门打开后,一身珠光宝气的杜莞踏入门槛,发梢挂着几点未散去的雪花。而祈佑已恢复以往的王者之态,傲然坐在床上,睥睨着杜莞。
“皇上,您怎能让卑贱的奴才来养心殿!”她略微有些激动,单手指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我。
“朕说过,她是朕的雪婕妤。”犀利之光扫过她,再凝望着我,目光含笑。
杜莞听着他的话,竟一时无法言语,只能愠怒地盯着我许久,胸口的起伏证明了她此刻的愤怒。我一直低着头,不敢也不想说话,多说只会惹得她对我的愤怒使成见更深。
“皇后找朕何事?”他轻轻整了整方才躺在我身上而凌乱了的龙袍,口气很是淡然。
皇后不回话,只是望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应该回避退下。注意到这古怪的气氛,我很识趣地行了个礼就此退下,祈佑也没有多说其他。看来,他与杜莞之间也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赤足行走在沁凉的回廊中,放眼望着夜空漫漫飘舞的飞雪。连城是否在正殿中已认出了我?毕竟,我的《凤舞九天》只有他一人看过,他真能凭一舞认出我吗?若真认出了我,他又将如何?是放手将我交给祈佑,还是揭发我的身份,让天下人都知道祈佑曾勾结夏国逃亡而去的公主?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的阴谋野心,祈佑又该如何自处?
或者是我想得太过入神,竟撞上一堵坚硬的“墙”,我一声呼痛,骤然仰头看向来人,脸色立刻惨然一变。
“这不是凤舞九天的雪婕妤嘛!”低沉地笑了几声,我听着二皇叔别有用心的一句话,心中有着小小的震动。稍喘一口气,恢复如常,“参见两位国主。”
尽量闪避着连城若有所思的目光,只见二皇叔突然大笑,格外狂妄,笑声不断来回飘荡于回廊间,格外刺耳。我的心一紧,难道他发现了?!
“真的难以想象,此等平凡普通的女子竟有如此舞才,罕见罕见。”他回头看着面色异样的连城,“也难怪昱国主在殿上如此失态。”
我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原来是因此事。却见连城神色复杂,眼神流露隐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亓国皇帝真是享尽齐人之福。”此话听着别有深意。
暗自猜想着他说此话的真正目的,却已见他越过我,扬长而去。而二皇叔则是轻蔑地一笑,随之离去。在与我擦肩而过之时,清楚地听见一声冷哼由他鼻腔中传出。我僵在原地良久都无法再回神,直到祈星的出现,望着他隐在阴影中的侧脸,我顿时无法开口说话。
“我们再去喝一杯吧。”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高低起伏,我勾起莞尔一笑,“好呀。”
又是锦承殿,又是一桌家常小菜,又是我俩对坐,只可惜早已不如当日那般可以把酒畅谈。他一连饮下三杯酒,后又凝视着空杯,始终不说话。而我则是静静地坐着,沉浸在这略带诡异的气氛中,也未打破。
“丫头……”他突然举杯对着我,“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一口饮尽,再倒一杯,又举起对着我,“对不起,我害了云珠。”
我望着他,笑出了声,声音却是如此讽刺。给了我一刀,再来对我说两句对不起,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做的一切吗?我为自己倒下一杯薄酒,“臭小子……”我轻轻举杯,此次再叫他臭小子,只觉一切都变了,“谢谢你,在阴山放过连城。”我饮尽,刺辣之感如火烧小腹,再倒下一杯,“谢谢你,给了我如此深的伤。”
我饮尽之后,将酒杯用力放下,响声回荡。我悠然起身,侧首离开。才迈两步,他就叫住了我。“潘玉,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一听他这句话,我立刻转身,勾起娇然一笑,“那么,我就可以放心了。”对上他的目光,我心下一凛,尽量将脸上的笑容表现得更加自然,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这个锦承殿,毫无留恋。
我一路漫目而行,也不知走到哪儿了,只知道自己已再无力气走下去,干脆蹲下,双手撑在冰凉的雪地间,冻了我的双手。
双手捧起一堆白雪,我凝视良久。“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吟完我就笑了,雪,梅,本就不该相似,更不能称绝。
“潘玉!”韩冥的突然出现,让我猛一回神,他这么大声叫我潘玉,万一让人听了去怎么办。
“你怎么独自在这儿?太后在等着你回去。”他的眼中隐含紧促,已将声音刻意地压低。
我动了动唇,放声一笑,他被我的笑搞得莫名其妙,我只是沙哑地说道:“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他错愕地瞅着我半晌,神情一变,轻笑出声,后回首背对着我蹲下,“你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而是你已无法将此路走完。”
笑容敛去,望着他躬着的身子,宽厚的双肩,思绪百转。却又听他开口了,“既然这条路如此难走,就由我背你走过吧。”
轻咬双唇,犹豫片刻,终是趴至他的背上,由他背着我走向漫漫长路。这条路真的很难走,况且我还是赤足而行,真的无力承受。或许此刻的我是自私的,我真的想自私一次,我想要有个人陪我走下去,累的时候可以扶我,痛的时候可以慰我。
“韩冥……”我轻唤一声,“我能相信你吗?”祈星的背叛早已如烙印般,深深地在我心中砍下一刀,我不能再承受另一个人来加上一刀。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缓慢而有节奏地背着我一步步朝前方走去。我侧首望漫天之飞雪,喃喃问道:“为何雪没有颜色呢?”凄然一笑,“记得有人曾对我说,雪本有色,只因它悲伤地忘记该有的颜色。”很傻,很蠢的一句自问自答,连我都觉得好笑。
“韩冥,我的名字,叫馥雅。”这是最后一次选择信任,所以我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托出。或许我能预见韩冥如祈星那般无情地将我对他的信任践踏。可我必须给自己一个期待,期待在这噬血的皇宫中还有真正能信任的人。若是这个世上真的不能信任任何人,那该是多么可悲之事啊。
第九章 福寿冷争锋
次日,我由伺候在养心殿的太监总管徐公公领入撷芳院,与数十位婕妤同住,跟随在他后头,我的头有些昏沉,暗想因是昨日受了风寒,导致今日提不起一点精神来。百花凋零唯枝残,风劲云淡融露雪,天地一色,琐窗淡淡,浅罗衣润。厢门外徘徊着几位年纪稍轻的小姑娘,格外清澈水灵,一双炯然的眼珠随着我的身影而动。
“各位小主,这位是新来的雪婕妤。”徐公公只是草草将我的身份介绍,后领着我走向东厢最后一间厢房。
一推开门就嗅到一股浓浓的灰尘之味,格外刺鼻。徐公公用手挥了挥在眼前飘散的暗尘,“小主您就在这先委屈几日,待皇上召您侍寝后,晋封为嫔指日可待。”
我因灰尘的扑鼻,轻咳几声,再从手腕上摘下一枚翡翠玉镯,交递给徐公公,“以后还要仰仗公公您。”原本一直推脱不肯授的他一听我此言,便笑咪咪的收下,偷偷塞进了怀中,“一会奴才派个手脚麻利的奴才前来伺候着。”
我微笑着送走徐公公后,便轻坐于方木小凳上,单手撑着额头靠在桌上小憩,真的很累。全身仿佛快要散架般,很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却又无法安然睡去,脑海中涌入的皆是这几日所发生的事。
祈星的利用,云珠的死,太后的告戒,以及先帝那不为人知的阴谋,还有……我对韩冥的愧疚。因为,从昨日答应他背我走完那条路之时,就已开始利用他。利用他与太后的关系,利用他与皇上的交情,所以我向他坦承了我的身份,只为让他信任我。并不担心他会将我的身份公诸于世,因为他没有理由。或许……更多的还是那份对他的信任吧。
宛然一叹,头疼的更加厉害,我想……我真是病了,突然,只觉右肩被人重重一拍,骇得我原本混浊不堪的头脑立刻变清晰,戒备的盯着眼前两位笑的格外纯真无邪的女孩。如此天真的笑颜,在我身上早已不复在,算算日子,再过三个月就满双十年华,算是个老女人了吧。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雪婕妤啊!”声音清脆,宛若黄莺出谷,清晰悦耳,让我心头畅快。眉若远山,星眸熠熠,国色天香,只是身上多了几分稚嫩。
“你们是?”我有气无力的问道,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与她一样精力充沛。
“我是苏婕妤,她是杨婕妤。”方才说话的姑娘又开口了,突然紧握住我垂放在桌案上的手,“我听闻昨日你的一曲凤舞九天乃惊天妙舞,奴才们传的可神乎了,连我都好奇什么样的人竟能将一向以舞为傲的静夫人给压了下去,今日一见……”她的声音由最初的兴奋期待转为失望,剩下的话隐遁在唇中。
却见杨婕妤轻轻扯过苏婕妤,柔美朝我一笑,“我相信,能撼动满殿,艳惊四座的雪婕妤定有不凡之处,而容貌所谓其次。”优雅的嗓音,宛若百灵低鸣,暖耀四方,“况且当今圣上并不是个贪图美色的君主,反之,他喜欢有才华、智慧、更能懂他心的人。”
“你如何得知?”有些许讶异她说的话,根本不像出自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之口,如若蒙得圣宠,想必她能很安然自处于后宫之中吧。
“听奴才们说多了,自然也就知晓一二。”她单手抚过耳边散落的流苏,自然柔美,清丽脱俗,“况且,静夫人不正是一个例子吗?皇上爱她的舞才、诗才、慧才。”
一听她这样说起,我便惊愕而望,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静夫人……如何蒙得圣宠?”
“这我知道。”苏婕妤立刻插声而入,“她曾是一位船主的千金,也不知犯了何事,被当时还是汉成王的皇上给抓进大牢。而她的父亲身子本就不好,一听女儿被抓进大牢,一病不起,终是病死榻前。而她在牢中听闻父亲的死讯立刻恸然大哭,日夜吟唱武帝司马炎妃左棻所作之词,
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兮。
惨怆愁悲,梦想魂归,见所思兮。
惊寤号眺,心不自聊,泣涟涌兮。
此曲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守牢的侍卫们都不忍之,皇上更是被她的曲子所动,当下释放她,并收为妾。”
“等等……我怎么听说她是靠一曲狐旋舞而获得皇上的垂青?”我立刻想起数月前淡云同我说过的话,心中甚是不解。
杨婕妤倩兮一笑,扬起唇角,“我还听说,静夫人是因很像皇上挚爱的女子才蒙如此恩宠呢!谁真谁假早已说不清,反正静夫人在后宫就像一个传奇。”
“对呢,况且她现在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往后……若是产下皇子说不定还会被封为太子,真的很羡慕她……”只听得苏婕妤喋喋不休的声音徘徊在我耳边,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口干舌燥,目光迷离,思绪混浊,四肢无力。最终我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我在病榻上一连躺了两日,期间苏婕妤与杨婕妤来探过我多次,被徐公公指派来伺候我的心婉一直对我悉心照料,御医为我开的药方也是一日三次准时煎好送到我面嘴边。病情才稍加好转,就听有奴才传话,说是静夫人今夜设宴百莺宫,款待众位婕妤。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在厢房内梳妆打扮,只为给静夫人一个好印象,说不准就能将她送到皇上面前侍寝,一步登天。
“小主,您就别去了,奴才去给静夫人禀报一声。”心婉有些担忧的凝视我。
“不可。”我由榻上起身,穿起绣鞋走至水盆边,轻用适温的清水泼拭我的脸。
她为我递来方巾,让我擦拭脸上的水渍,还是不放心的说,“可您若在宴上失态……”
我笑着将残珠拭干,“不去赴宴才是真正的失态。”走至青木妆台前坐下,凝视镜中那张憔悴无一丝血色的脸,喟叹一声,若我没猜错,静夫人此次设宴的目的很可能是冲我而来。若我没去,她还不怒火攻心,认定我心高气傲,故意借口推脱不去,那我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当日申时,我与数十位婕妤至百莺宫拜见静夫人,她打赏了我们每人一枚玉蝴蝶,小巧精致,入手沁凉。晶莹通彻,是上等好玉,她出手果然阔绰。
“各位婕妤生的一副仙姿玉色,又乖巧惹本宫欢心,相信皇上一定会喜欢的。”她扫过所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脸上,别有深意的说道,“雪婕妤于两日前在养心殿一舞,本宫还真是记忆犹新,至今仍回味无穷。”
听她语中带刺,目光含异,我只是恭谦的回了一句。“夫人谬赞。”
但见她娇媚一笑,将目光收回,转投向众人,“只要众位婕妤忠于本宫,蒙受圣宠皇恩只是早晚,但是,若有人心怀邪念,欲想颠覆后宫,本宫绝不轻恕。”她悠然又将目光转投到我身上。
我仿若没瞧见她警告的目光,随着众婕妤齐声道,“奴才们誓死效忠静夫人。”
她敛起凌厉的目光,巧笑盈盈,“好了,随本宫去福寿阁听戏吧。”
淡雾弥空,北风呼号,我坐在静夫人右下首第四位,隔了有一小段距离,坐我身边的是杨婕妤,她的目光一直伸琐戏台上的戏子们正表演着民间广为流传的《牡丹亭》。
牡丹亭全本我幼时也曾偷偷读过,讲述杜丽娘和柳梦梅一段离魂相爱之情事,为此我曾偷偷抹下不知多少泪,我尤其喜欢书中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至今仍深有感触。
当我们听到高潮之即,却听闻皇后娘娘来了,我们皆起身而行礼,只见她目光深凝静夫人而朝她款款而去,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唇边净是伪善之笑,这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吧,不论你有多厌恶站在你面前的人,你都不能表露出,只能用笑容掩饰。
“听闻妹妹邀请众位婕妤在福寿阁听戏,本宫也来凑凑热闹,妹妹不会不欢迎吧?”她的声音虽很轻柔,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怎么会呢。”她退居一步,移至副首位前,邀请皇后坐下,“皇后娘娘请上坐。”
待皇后座正,她也悠然而座,眼中闪过昭然的厌恶之色,随即很快敛起。
她才听了几句就侧首问静夫人,“牡丹亭?妹妹怎么喜欢此等戏曲。”
“游园惊梦,缘定三生。此戏感人至深。”她说此话之时,脸上露出迷人的浅笑,藏着忧伤。我很惊讶,她竟有如此性情。
“可牡丹亭终究是禁书,撤了吧。”皇后一声令下,将唱的正尽兴的戏班子打断,后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换马巍坡。”
静夫人眸中闪过隐隐不悦之色,却还是未说话,一语不发的盯着已经得令换戏的戏子们,正声情并茂的表演着杨贵妃即将在马巍坡上吊而死的戏份。
“妹妹你瞧,这杨玉环曾经也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可她的下场终究还是落得如此凄凉。曾经的浮华皆如过眼烟云,可悲啊!”皇后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明白人一听就能发觉她话中对静夫人的隐射。
“但她与唐玄宗的爱情也成为千古绝唱不是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平静的娓娓道来,但是语调中却透着无比自豪。
我双手紧握,关节泛白,静夫人与祈佑的感情,似乎早已超出了我的想象,是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已如杨贵妃与唐玄宗之间那般坚贞不移吗?我已经开始怀疑祈佑对于静夫人,真的只因她似我吗?
皇后不再说话,我下首的杨婕妤却叹了一声,我奇怪的凝着她,小声低问,“为何而叹?”
她微微蹙眉,用比我还低的声音道,“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粉白黛黑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侍,争妍而取怜。”她仅用了韩愈的短短两句话,就将此后宫的情景刻画的绘声绘色,实在难得。
我问道,“为何有此感慨?”
她凄然一笑,“一入宫门深似海。”说罢便垂首,似乎陷入自己悲伤的往事中,“我本不愿进宫,但是父亲母亲硬是要将我推入这寂寞深宫,我对他们有恨,但他们终究是我的父母。”
“也不知为何,自从看了雪婕妤在养心殿一舞,现在看再好的戏都索然无味。”当我还在静静聆听杨婕妤说着自己悲伤的往事时,皇后的声音却从侧前方传来,我顺音而望,“不知本宫可有幸再赏你一舞?”
立刻由椅子上起身,福身而跪,“奴才身子不适,怕是不便再舞。”
静夫人倒是一笑,眸光也凝向我,“皇后娘娘怕是再无眼福赏舞了,雪婕妤的舞姿只为皇上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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