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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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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红着脸的女孩儿慌忙摇头,又忙一阵点头。她绊倒是真,摔到谢一心身上却是故意的,只不过是头一回听见有要了上房却不要姑娘服侍的人,心下起了些挑逗的性子。谢一心既然如此问她,她便打蛇随棍上,满口应承了就是。若能与这道士一度春宵,回去却也不能不说是谈资一笔,因此可劲地扮起了娇羞。
  谢一心见她点头又摇头,满脸当然写着不相信,但也知这姑娘送上门来的意思了。他略想了一想,突然起了戏弄之心,手往那姑娘背后摸去,略一用力,就将整件纱衣撕了。那姑娘也没料想到这道士看着文文气气,下手却叫一个快狠准,于是也觉不必再装神弄鬼,如一枝藤蔓一般直接往谢一心身上攀附了过去。她的技巧自然很好,还会恰到好处地哭喊求饶。谢一心将她温软的身子按在床榻上抽插着,毫无疑问是餍足的。但除了那欲望之外,似乎便什么都没有了。
  谢一心抱着那姑娘,觉得自己仍是喜欢女人的。柔软而有弹性的肉体,可以密密地与你贴合。乌黑的发丝泛着香气,足以迷醉。
  可那姑娘自己爬到他身上来律动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头尽然全是叶断城。他想起他挂在他脖子两侧的修长手臂,想起他埋在他肩窝里低沉的喘息。他抚摸着女人光滑玲珑的脊背,却觉得还是那没有赘肉的结实躯干来得美好。他抚弄着那姑娘丰厚的臀肉,却只愿那在他的胯上律动的人有着叶断城的窄小臀部与紧绷的长腿。他想到这里,只觉得下身又硬了几分,惹得那姑娘娇喘连连。
  他确实仍是喜欢女人的。云雨一番之后他射了出来,但第二次的兴致却是再也没有了。
  那些都不够,樱桃小口,杨柳细腰,饱满的胸膛与丰润的臀部,这些都不够。
  都抵不上叶断城的那一个夜晚。
  
三

  因此第二日再有姑娘找上门来时,谢一心干脆去同米丽古丽知会了一声,他的所有衣食住行,不需要别人服侍。米丽古丽应承了下来,若有所思道:“我以为穆将军已是个十分好的客人,却没想到谢老板更好对付。真不明白,你却来醉红院,为的是什么?”
  谢一心笑道:“圣女莫夸得太早。只怕到时出了乱子,谢某还需圣女多包涵。”
  他料的确实不错,并且也没有等的太久。这一日白天黄泉峰下刚行过祭礼,晚上就已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醉红院上房的窗户突然打开了去,木制的窗棂在风里狠狠地撞出了一声闷响。谢一心提剑起来,翻身坐在桌侧,对外头朗声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未曾有应声,倒是有一个黑影从窗子里头滑了进来。谢一心一剑往地上剜去,这人一个翻滚就避了开去,在墙上蹬了一下,借了劲反身向谢一心而来,手上平平掣出两把玲珑剔透的长剑,姿态曼妙,倒似在跳舞一般。
  “你且与我演场戏。”剑锋从他面目堪堪擦过时,那女子的声音也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
  这竟然是方亭的声音。谢一心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立刻反应过来,与方亭在这狭小的屋子里交手起来。二人前前后后对了十来招,方亭觉得时间已差不多,往谢一心怀里欺进去,抬肘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下。这一下力道拿捏的精妙无比,谢一心当时就被她打的摔在地上,吃了痛惊出了声,但又不伤脏器,只是皮肉之苦罢了。谢一心刚想发作,方亭就顺势扑到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轻轻道:“你想杀石寒山么?”
  她见谢一心眼色已变,将手松了开去,见他果然不再恼了,便从身边掏出个皮囊,一剑划了开去,将里头的东西全数洒在谢一心的袍子上。谢一心皱了皱眉,那味道又腥又骚,想是什么家畜的血才对,虽然有些憎恶,但也约略猜到了几分。
  “谢老板这般聪明,定然知道我要你做些什么了。你且出去闹起来,种种安排,我这里自有见教。”
  她站起身来,将一口染了血的剑丢在房里,又从那窗口腾身出去了。
  谢一心皱了皱眉,想米丽古丽相信你这法子才奇怪了,但仍是装模作样推门出去。他满身鲜血,踉踉跄跄,闯到大厅里头立时吓得一群人双腿打抖。他让米丽古丽这就把姑娘叫起来一一清点,不想米丽古丽也一口答应,想来方亭却是早已经同她打过招呼了。于是醉红院里就这样闹了一整夜,闹到第二天天一亮,凡是个在恶人谷里头的,都晓得谢老板被刺伤了。
  谢一心在恶人谷里头,朋友不多,仇家倒也是不少。这一倒下,陆陆续续来醉红院的人,倒都是想来看看他伤的如何的。谢一心躲在房里头,装出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闭门不见。米丽古丽更把丁妙棠找了来,让她伴着演这场戏。直到第三日傍晚,石寒山带着二十来名雪魔武卫,终于出现在了醉红院的门口。
  谢一心守株待兔了三日,猎物终于自己往枪口上撞来了,自然是要欲迎还拒一番的。石寒山几次三番说道带了许多人参燕窝,又说安排了酒菜歌舞以助兴,像谢一心这般为恶人谷立了许多汗马功劳的人,怎能怠慢了。好请歹请,谢一心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但整个人居然是给放在美人靠上抬出来的,还盖了半床毯子。
  石寒山见他面色惨淡,斜倚着神色恍然,还不时的咳出血来,心中虽然有几分宽慰,但始终存疑。他转念想到自己已带了许多人手,谢一心想必也不能在醉红院造次,若出个万一,直接就将谢一心解决了便是,因此也就不太担心。酒过三巡,他便有些躲躲闪闪地问起昨晚刺杀之事,是如何经过?
  谢一心知道他刺探之意,因此摆出一脸窘迫模样,道:“说来惭愧,实是不好语于外人知了。”
  石寒山哈哈大笑,道:“谢兄弟但说无妨。若你千万个不肯说,那雪魔堂如何助你抓得那刺客来?”
  谢一心神色越发扭捏,道:“圣女已自去查了,这等事情,却不必麻烦石堂主……”
  石寒山恍然道:“谢贤弟可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谢一心讪笑了两声,将事情糊弄过去了。石寒山心下已信了七八分,就顺着话头道:“谢兄弟多高傲的性子,怎生就被这里的姑娘迷得神魂颠倒了?我这里自有一名女子,色艺双绝,艳冠群芳,若是谢兄弟无甚么身边人,不妨见一见她。”
  谢一心暗自想道,这老狐狸是死期将近而不自知呢,却不知道方亭玩的什么手腕,把他收得这样服服帖帖的?于是作出一脸为难神色,又沉吟一会,才道:“自可先看看再议。”
  石寒山拍了拍手,就有一队窈窕女子走了出来。皆是素净衣裙,面负白纱,头上却插了许多花钿,叮当作响。虽然众女子都只露了双眸,但最前一位眉目黑白分明,明眸善睐,一颦一笑都看得出分晓,当真是目如秋水,光一双眼睛,已足以称为倾城国色了。谢一心知道那是方亭,只是事前也不曾与他提起过,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对什么戏?当下扶着靠椅坐起,老神在在,先看她舞一出再说。
  这舞蹈却不得不说确实煞是好看。其余八名女子手中持的皆是胭脂红的丝绦绸带,唯方亭一人手执着一对东洋制式的精铁长剑,剑柄上酥酥软软地垂下许长许长的米色流苏来。她跳的已不是寻常女子剑舞的路子,已加入了许多武功套路进去,若说到动作,当真是毫不柔软,半点娇媚也无。可她一手华美剑技,将两把银铁长铗耍得如两条蛟龙上下翻飞,煞气腾腾中偏生能见她纤腰盈盈一握,粉白广袖在剑风里与她柔软腰肢一道转圜,反而凭空生出了许多惊艳来。而她连人带剑都是极朴素的颜色,周遭又是胭脂缎带漫天舞动,更将那露出的半张脸衬托得分外明丽,摄人心魄。
  佳丽亮剑,声动四方。谢一心原以为方亭要在这舞里打主意,不想一曲舞毕也不见变化,心下暗自奇怪。那边的石寒山已鼓起掌来,大声喝彩了。
  他转向谢一心道:“谢兄弟看这好女子可如何?”
  谢一心咳了两声道:“不错是不错,只是我看她却有些眼熟。”
  石寒山心下吃惊,面上神色不改:“啊,我却忘了,你们曾在昆仑有些过节。”
  谢一心恍然大悟道:“正是如此。当时却是我唐突这位方姑娘了,若知道有今日之遇,当时必定要怜香惜玉些。方姑娘这一对宝剑却看着稀奇,不知道是何方神兵?”
  方亭大大方方地将剑从背上解下一把,于众人眼前转了一圈,道:“谢老板好眼力。这一对乃是东洋所制的恶蛟双钩,在东海一带确是一对名剑了。石堂主,谢老板,可曾听过吟诵这对剑的诗句呢?”
  众人皆道未曾听过,催她快说,方亭浅笑起来,一对美目含情脉脉:“饮却相思饮却愁,不信西厢想杀人。虽是好剑,终究有些不吉利,是么?”
  石寒山脸色微变,不知其意,谢一心却是已明白过来,一声暴喝道:“我却说为何看你这般眼熟,原来日前偷袭我的人,便是你么?”
  满座皆是一惊。谢一心拂袖而起,自薄毯里扔出一把长剑来。剑柄盘花团翠,还垂下两支鎏金蝴蝶,正是方亭平日所用的刹那芳华。
  石寒山没想到方亭有此一失,当即一声令下,将二十名雪魔武卫尽数召进堂里来了。
  “杀了他!”
  
四

  谢一心长啸一声,剑芒暴长,自靠椅上飞身而起,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石寒山见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仗着人多将谢一心解决了。他以为事虽败露但仍有转圜之机,却不想方亭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那对恶蛟双钩当真掀起了滔天骇浪来,混战之中不曾防备,轻易便将他制住了。
  他被方亭从背后抵着喉管,见雪魔卫已经完全被方亭的婢女缠上,谢一心正提着剑向他慢慢走来,自知已是阴沟里翻了船,只盼着圣女能听见这一番动乱赶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圣女出现之时,方是他希望泯灭之刻。
  米丽古丽竟与陶寒亭一道,从堂后头走了出来。
  陶寒亭的盛怒可想而知。他虽已得到些风声,但仍是将信将疑的。今日听了方亭的安排来这醉红院里,虽是为了求证,但心里始终希望一场兄弟,莫要自相残杀才好。现在石寒山谋害谢一心,人证物证俱在,却是万万不能脱罪的了。
  但石寒山终是老狐狸一条,虽被抓了个正着,也只愿承认这一件,其他种种,他是打死不认的。将谢一心打入炎狱阴牢之事,与软禁时将谢一心诱入肖药儿居所之事,他直说不知,想总之没有证据,一概矢口否认。毕竟谋杀同袍之罪,较之叛谷,可要来的轻的多了。
  一时间这临时起意的堂审竟然僵持住了没法继续。众人正在绞尽脑汁之时,醉红院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人憔悴已极,青黑的眼圈深陷下去,两个肩膀无力地垂塌着,拿瘦成一副骨头的手勉力推着轮椅进来。可他眉眼五官都十分端正,想来未曾变成这般模样之时,也应是个风流倜傥的青年人。
  石寒山见到这人,当真是双腿一软,就要跪倒下去了。
  这人还能是谁,自然是那跟错主人,又遭了谢一心毒手的杨瑞凡了。却不知道他这副模样,在动乱里头却是如何偷生下来的?
  或许能不能活下去,端看你的心里有多少生的渴望吧。他虽然失去了一切,甚至下半辈子都再站不起来,可他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能亲自将那背叛他的人送进大牢里去。
  活到最后的人,才算是赢家,这话当真不错。
  石寒山已活不了多久了。他几乎被杨瑞凡吓的肝胆破裂,仿佛见到了从地狱前来寻仇的厉鬼。
  杨瑞凡推着轮椅,来到醉红院的大厅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给他让开一条路来。他到了陶寒亭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石寒山一眼,目光里是满满的怨毒。
  陶寒亭道:“杨瑞凡,你……最近可好些么。”
  杨瑞凡道:“陶堂主,你看我这样子,能好得了么。若非得方姑娘将我藏了起来,只怕我早已死过千百回了。”
  他喘了一口气,道:“谢一心废了我的武功,断了我的双腿,我当然非常恨他。”
  谢一心无动于衷,只等着他的下文。
  “可还有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千刀万剐,活该下地狱!”
  他说到此处,一张脸已扭得青面獠牙,活像地煞阎罗。
  “那个人……那个人叫我去哄谢一心前往昆仑执行任务,叫我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若有合适的时机,就顺手送他上路。”
  “可他给我的那张图竟然原本就是错的!”
  “他不仅想杀了谢一心,他根本就是想一石二鸟。”
  “谢一心出事之后,我立刻就想到这图定有问题,于是去寻他。可是到底是要杀了他还是就这样由他去,我却想不清楚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回谷之后,那人担心对质时被我说出实情,因此威逼利诱,一忽儿私刑拷打,一忽儿又拿恢复武功来诓我,一忽儿又威胁我要将从前为他做的事情抖出来。我失了武功,心下怯懦,又对谢一心怀抱恨意,只觉都是为他所害,却不想事到临头之时,谢一心竟然反过来帮我将这一段掩饰了过去……那人以为我已成废人,昆仑一事又已过去,料想我无法再有作为,便不再赶尽杀绝。”
  “谢一心废了我,我自然极是恨他;但我的一条命,却也是他救下的。我当时极是痛苦,但时日一久,脑子稍微清楚了些,才发觉到种种恶果,追本溯源,皆是由那人而起……”
  他声音渐轻下去,已带了悔恨之意,想来除了对石寒山的悲愤之外,亦有对自己的追悔莫及吧。
  “直到那一日浩气盟大军来到恶人谷,我才惊觉那人的狼子野心。你仅为雪魔堂主的位置就可以将恶人谷卖出去,却可曾想过若恶人谷不在了,何来你的容身之地啊!”
  杨瑞凡语调一转,后几句分明已是在对着石寒山嘶吼了。
  
  “石寒山,你可认么。”陶寒亭沉默了半晌,冷冰冰地道。
  石寒山跪在地上,已有些有气无力:“不错。不错。他说的样样都不错。”
  他眼神灰暗,却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了方亭。方亭毫无惧色,面若冰霜地迎上他的目光。
  石寒山的嘴唇嚅动了一下,道:“……亭儿。”
  方亭的唇边泛起一个艳丽无比的冷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既然做得出将我送给谢老板这等事,就该知道我绝不会喜欢你。”
  他这一下是真正的面如死灰了。陶寒亭唤人将石寒山带下去,明日午时在烈风集斩了。临出门时,他忽地想起还有一事不明,忙道:“那与你联手的浩气狗贼却姓甚名谁?谢老板虽杀了他,咱们却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石寒山突然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好,好啊…………”
  “若没有他,想必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他本来已是一脸视死如归,提到这人,竟然又有了生气。虽然神色语气里尽数全是怨毒,但仇恨,岂非也是一种催人活下去的力量?
  他的脸庞忽然变的极其阴狠:“我告诉你,那人叫叶……”
  
  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字了,只因为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暴起眼睛,舌头犹自伸在外面,身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带着满身的镣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雪魔武卫上前看时,竟只发现了一只筷子。
  一只筷子,笔直地,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插在了他的喉管上,叫他永远都说不出话。
  
  醉红院的纱幔缓缓飘动,为这沉默的终场轻歌曼舞。他们都没有看见是谁出的手,也没有看见是何方而来的一只筷子。
  只是从此这恶人谷里,只余下谢一心一个人知道叶断城这个名字了。
  米丽古丽却看见了。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
  她由圣入魔,只因一个情字。
  情之一字,原本就是最难得,也最难解的谜题。她又何必去拆穿他呢?
  
第九章 攻营

一

  石寒山虽倒,心腹之患已除,恶人谷却仍处在多事之秋。
  自往冰血大营的补给线遭浩气盟截断之后,恶人谷中连连生变,自身难保。直到前几日,局面终于稍有起色喘得一口气来,陶寒亭才得空派出探马去,才知道就在恶人谷动乱之后,浩气盟大军在回程之时,已顺手一并剿了军心涣散的冰血大营。西昆仑高地上飘起了蓝色的旗帜,恶人谷前往中原的路桥,就这样被生生截断了。
  雪魔堂里讨论再三,仍是觉得定要将冰血大营夺回来才是,否则无论作战还是运输,都是十分不便。只是一来现在谷中战奴与恶人都少了半数有多,前往冰血大营长途跋涉怕是力有不逮,无法硬拼;二来这冰血大营却是谷内兄弟们一砖一木建起来的,虽然给浩气盟鸠占鹊巢了去,日后还是要留给自己用的,战火之中,难免损毁,不得不以智取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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