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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股险些夺走小女孩性命的沉重压力便消退不见，她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咳嗽着，然后贪婪地呼吸此时对她无比重要的空气，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打湿了整片脸颊。
　　泪眼朦胧之中，她好像看见了几道修长的人影正在朝她走来，其中的一个，有着阳光般灿烂辉煌的金色头发。
　　她脖子上的那根项链终于还是经受不住严寒的侵蚀，猛然断裂，一颗小小的，平平无奇被充做吊坠的石头因此摔落，跌在坚硬无比的寒冰地面上，碎裂成块。
　　与此同时，金发男子手腕挂着链子的石头挂饰也轻声裂开，掉落在地。
　　“大哥哥……”
　　小女孩怔愣地看向那张曾经无数次憧憬出现在眼前的面容，可是这张脸的主人，却在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冰冷彻骨的眼神注视着她。
　　“你说过的……你会带我来圣城的……”
　　下意识地忽略掉心头涌起的异样之感，小女孩连忙抬起手抹掉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渍，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她满脸期待地看向莱因哈特，明亮璀璨的眼眸仿若星辰般夺目，“我……我自己来了。”
　　“你不应该来。”
　　心情无比复杂的莱因哈特垂下眼帘，借以躲避不远处传来的那道过于炙热欣喜的目光，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而后缓缓开口说道。
　　“无论你去哪……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忽然有风轻轻吹拂过这片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冰雪之原，裹挟着细碎的冰晶……以及透骨的凉意。


第167章　
　　“大哥哥……”
　　似乎还没有从莱因哈特所说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自称丫头的女孩无措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脸上的笑容却在渐渐消失。
　　“小莱茵，你认识这个武……这个女孩？”
　　为了照顾执意要带伤出行的莱因哈特；　鸿焰特意跟着他们的搜寻小队一起活动。
　　那个以一己之力造成与荒城一般无二的冰封惨象的小女孩显然是同莱因哈特认识的；　从她初见时的惊喜和眼下失落害怕的模样就可以清楚地看出。
　　“她……是我之前出外执行任务时在荒城遇见的；　当时以为不过是即将孵化的异能者，没想到……来头却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莱因哈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和这个当初严词拒绝前往圣城的女孩会在这样的局势下再度见面。
　　彼时相遇，身份却已天差地别。
　　“你和那些人的打扮一模一样……你是不是也要杀我？”
　　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女孩的右手紧紧捏住失去吊坠；　仅剩光溜溜绳索的“项链”，煞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
　　“……”
　　片刻的沉默后；　莱因哈特微微侧头，将目光落在乍眼望去像是没有边际的冰雪之原，心头暗凛。
　　“抱歉……我们别无选择。”
　　“你们别无选择——”小女孩惨笑一声；　喃喃自语地重复几遍；　眼底最后一抹色彩却也渐渐黯淡；　“难道我就有吗？！”
　　“都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
　　“从一开始；　便是谎言，骗子！骗子！”
　　相较一开始便暗无天日的绝望，在星星点点希望触手可及时再度堕入深渊对于人心的摧折也许更加可怖。
　　最后的信念都被曾经寄予期盼的人否认舍弃；　女孩对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多大在意；　磅礴而汹涌的毁灭欲望袭上脑海；　将眼前所见尽皆染色血色。
　　好难受……
　　好痛苦……
　　为什么心会疼得像是要死掉一样……
　　颤抖的小手贴近自己几乎快要裂开的胸口；　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所谓的朋友和归宿。小女孩只知道，她很难受，很不开心……
　　那么，其他人为什么还能开心地欢笑……
　　还能那么轻松地活着？
　　别想。
　　一个都别想！
　　“快退！！”
　　前所未有，几乎叫人浑身寒毛直竖的危机感如同烟花般在鸿焰心底炸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同时抓着离她不远的莱因哈特急速后撤。
　　而同他们一起活动的几人里，除了有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异能者反应过来，跟着逃过一劫外，其他的几个全都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成了霜雪之下的牺牲品。
　　“她失控了。”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鸿焰搓了搓自己几乎快被冻僵的脸颊，面色极为难看。
　　“不能这样放她离开——”
　　眼见那道矮小瘦弱的身影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三个漏网之鱼的存在，而是选择头也不回地往先前既定方向走去的莱因哈特顿时急了眼，“她现在要去的地方分明就是圣城！”
　　每每踏出一步，四周的气温便跟着降低几分，冰雪凝固蔓延的速度也愈发骇人……若是放任这种状态的女孩靠近毫无防备的圣城，天知道会酿成怎样的惨剧。
　　“可是……我们根本拦不住她啊……”
　　靠着可以使身体更加轻盈敏捷的风系异能才险险逃过一劫的年轻队友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即使是在这样比寒冬还要更严苛几分的恶劣天气下，那里依旧布满死里逃生的冷汗。
　　“不用担心，队长早就在这片森林的尽头做了布置。”
　　鸿焰聊作安慰地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温声说道。
　　“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圣城如此执着，”说到这里，鸿焰还有点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荒城距离圣城可是有近月余的路程，以她这种年纪，就算是靠着武器的身份，路上也绝对吃了不少苦头。”
　　“是我的错。”
　　语气干涩地从口中挤出几个虚弱的字眼，莱因哈特的心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疲惫。他逃避般地闭上眼睛，借此躲过其他二人充满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目光，“我曾经和她在荒城相遇，并且邀请她前往圣城。”
　　“我和她说过，在那里，她可以找到归宿。”
　　“……”
　　鸿焰和另一个人面面相觑，如今再度回忆当初许下的那些承若，赫然成了再滑稽荒诞不过的笑话。
　　“这……这又不是小莱茵你的错，”干巴巴地打了个哈哈，如今沉重僵硬的氛围实在让人不适，鸿焰顾左右而言他地笑了几声后便开始转移话题，“……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先去和队长汇合，说不定先头部队已经和那武器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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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一滴纯白色的鲜血从左臂上被划破的伤口处滑落，在还未滴落在地的时候便已凝结成珠，咕噜噜地滚出几米开外。
　　歪了歪脑袋，人偶般精致却麻木的面孔上后知后觉地表现出对于突如其来疼痛的微弱反应。女孩轻轻蹙起眉头，另一只手笨拙地覆盖住被铁质碎片划开的伤口。
　　“好疼啊……”她轻轻地抱怨了一句。
　　“看那血的颜色！”
　　“纯白色的！”
　　“果然是那种怪物……”
　　“绝对不能让她它靠近圣城！”
　　“杀了它！”
　　“杀了它！”
　　“杀了它！！”
　　不知不觉间陷入一大团包围圈的小女孩茫然地四下张望着，她不知道这群穿着款式相同白色衣服的人是谁，只知道他们之中有几十上百个个拿着怪模怪样东西，可以发出一种能爆炸的弓箭的人。
　　在那些弓箭被冰封之前，它们本身会先行炸开，四下飞溅的铁块碎屑总有漏网之鱼，打着身上脸上，便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被冰雪覆盖的天地中，一个浑身被雪白血迹浸润的人并不如何显眼，再又一次把汩汩流血的伤口勉强冻住后，她终于没有了站立的力气，一阵剧烈的晕眩感后，小女孩跌坐在自己形成的雪地中。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弩箭如同雨点般朝着她所在的地点不断落下。
　　看着那闪着点点寒芒，如同星光般耀眼夺目的箭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张玉雪干净的小脸痴痴仰望的女孩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抚摸那些下一瞬就会夺走自己生命的存在。
　　“真好看。”
　　她还记得当初在荒城里收留她的那个漂亮大姐姐曾经同她说过，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够在夜晚的天空中看见一闪而逝却又漂亮璀璨的流星，对着那又美丽而短暂的星辰许愿，就能够实现心底的愿望。
　　她一直很想问问大姐姐有没有见过那样的流星，可是不久之后，大姐姐就死在荒城里那些帮派小混混的手中……想来她应该是还来不及见到。
　　小小的，亮晶晶的，在天上划过痕迹，这些是不是就是大姐姐说过的流星呢？
　　能够实现愿望的流星。
　　那她是不是可以向它们许一个愿望，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我想有个朋友。”
　　“一个可以对我笑的朋友。”
　　小女孩缓缓阖上眼睛，小小地祈愿道。
　　“喂喂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大帮圣城的守卫者大咧咧地围攻一个小女孩，太没谱了罢？”
　　不远处的弩箭刚刚在半空之中炸开，烟尘四散喧嚣震天，突兀无比插入战场的男人有着颀长而挺拔的身形，略显宽大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男子猛地提着衣领提起来，趁势躲过那一大波弩箭攻击的女孩瞪圆了眼睛，一脸懵懂地与透过夸张滑稽的面具打量她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之后，还是由那名面具男人发声打破了沉默。
　　“叫什么名字？”
　　“……丫头。”
　　“从哪儿来？”
　　“荒城。”
　　“要去哪儿？”
　　“圣城。”
　　“巧了，都是去同一个地方，要不要和哥一起混？”
　　“……”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女孩猛地抬手抱住那截白皙纤瘦的手腕，活像一只树袋熊或是抱着竹子不撒手的滚滚。
　　“说好的，不许撒谎。”
　　“当然当然，小弟谁都不嫌多。”
　　戴着古怪面具的男人笑眯眯地回答道。
　　“……要是骗我，我就杀了你！”
　　“小小年纪的，成天喊打喊杀干什么？”即使被面具挡住了大半的面容，女孩还是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浓浓的无奈和啼笑皆非。“未成年的小屁孩就不要犯中二了，多补充钙质才是硬道理。”
　　“我不是小孩了！”
　　女孩鼓着脸颊不满地抱怨着。
　　“每个熊孩子都说过这种话。”
　　微微俯身把女孩妥当地放在地上，示意其躲到自己身后，面具男似笑非笑地迎上包围圈中总总恼怒怨恨忌惮的众生百相，半晌之后方才惫懒地抬起手，轻飘飘地说道，“哟，下午好啊，饭吃了没？”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人有着一张轮廓很深的英俊面容，深深下抿的嘴唇和痕迹很重的法令纹平添几分压迫冷峻之感。此时他正用深沉到极致，已经有些隐隐泛蓝的眼眸凝视着这名突然杀入，完全破坏他们辛苦计划的不速之客，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就是莱因哈特那小子一直挂在嘴边的队长？别的不说，光看练的话还是相当有气魄的。】
　　面具男——也就是顾长离在心底暗暗腹诽道。
　　“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非要找个称呼的话，你们可以叫我红领巾。”
　　他无赖似的一摊双手，语调轻浮地对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圣城众人如是说道。
　　“嗯，红哥哥，这名字真好听！”
　　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兴奋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大眼睛亮晶晶地激动叫嚷道。
　　顾长离：“……”


第168章　
　　“——这位小兄弟；　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顾长离杀入“战场”时为了避嫌；　特意戴上了自己顺手从圣城摊上买的一个劣质面具，不过从他的言行举止和声音都可以得知这位的岁数绝对不大，甚至极为年轻。而从他先前那调侃意味浓厚的回答来看；　所谓的“红领巾”绝对是个笑话。
　　是以圣城的守卫长不由蹙起眉头；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面具男到底是谁；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活捉对方。
　　他可不相信这位插手他们围剿武器的神秘人物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反而更加倾向此人是得知那个女孩真实身份；　欲藉此利用——真是如此的话，他的消息源；　以及觊觎武器的目的可就值得深究；　说不定还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　挖出其背后的势力。
　　“什么什么意思，守卫长大人说的话我可听不懂。”
　　隔着薄薄的塑胶面具传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失真；　不过仍然不失清朗动听。
　　“难道在这世道，出手帮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也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圣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肚鸡肠？”
　　微微上扬轻佻的语调背后涌动着深深的恶意和讽刺。
　　闻言；　守卫长脸上郁色更重，面容之上的那道法令纹痕迹也愈发加深；　“圣城只救可救之人；　你身后的那个所谓的女孩，一路行来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不下千余。若你真要伸张正义；　尽快把她杀了才是正理。”
　　“……”
　　原本怯生生地缩在顾长离身后；　看上去极为柔弱无害的小女孩闻言，身体一僵，再度看向守卫长的眼神从先前的畏惧害怕转为刻骨的怨毒。
　　她好不容易再度遇见一个愿意包容接纳自己的人，要是因为对方的挑拨而受到影响……
　　极度的怒火和憎恨之下，虚弱的身体深处似乎再度升腾起一股磅礴之力，使得四下温度更低，寒冰更加坚硬凶险。
　　“啪——”
　　一记不轻不重的手锤落到女孩的头顶，让后者眼前一花的同时也截断自己异能的输出。
　　“现在还加大异能，想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伸出手把女孩原本就略显凌乱的头发揉得更加乱糟，直到她欲哭无泪地捂着头发一脸委屈看向那双无良之手的主人，顾长离这才讪讪然地止了动作。
　　“总有人喜欢在旁人开心的时候煞风景。”
　　极为突兀的，刚才还在坏心眼地调戏小萝莉的顾长离猛地抬起头，鹰隼般锐利森严的目光直视向人群中的某一处，紧接着又轻飘飘地抬起手，露出小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如果李想亦或是顾黑在场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眼熟。在当初暴露顾长离武器身份的黑街一战中，他也曾经那样云淡风轻，又惊世骇俗地徒手抓住了一支开天弩的弩弓。
　　“唔，原来是这样。”
　　细细端详着手上那只细长锋利弩弓的构造后，顾长离这才恍然大悟地将其反向投了回去。
　　“先前围观的时候，我还道你们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足够定点定时爆破的地步，真是如此的话，也不至于还要运用这样的冷兵器。”
　　冷眼看着下一秒便将自己重重包围起来的诸多弩机，顾长离轻叹一声，俯身将女孩抱了起来，让她圈住自己的脖子稳住身体。
　　“等会大概会有些颠簸，做好准备。”
　　“好。”
　　脸颊泛红，一脸幸福色彩的小女孩笑吟吟地缩进顾长离的怀中，并不如何强健宽阔的胸膛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那支弓弩被顾长离攥在掌心的同时，守卫长的内心便是重重一沉。这种特制的弓箭是他们耗费无数时间和心血研制开发，然则只要知晓它的关窍，复制却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多亏了其能够炸开自毁的伤敌的作用，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组织势力能够获得这种杀伤力极为强大的兵器制作方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圣城至关重要的隐秘之一。
　　——绝不能让知晓这些讯息的圣城之敌活着离开这里。
　　原定计划中的生擒迅速被推翻重铸，他已经决定就此将这二人埋葬无论是知道了不该知道机密的神秘男人，还有那个还未长成的武器。
　　几乎是在同时行色匆匆赶来的莱因哈特等人眼前，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只有铺天盖地的纯白之色中，两道相拥的身影最终被无数四散炸开的碎片烟尘淹没。
　　“……那个人是谁？”
　　相较于鸿焰和另一名男子惊叹于那些弩箭强大的威力，莱因哈特担心挂怀的却是其他的，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知道——不过看他刚才的动作，像是要保护那武器的，大概也是敌人罢。”
　　眨了眨眼睛，虽然并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莱茵要提出这么微不足道的话题，却也无碍鸿焰做出八九不离十的推断。
　　“是吗——”
　　得到大姐头不确定回复的莱因哈特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却无法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内心。
　　即使仅是惊鸿一瞥的短暂瞬间，也不过是单单一道颀长优雅的背影，可那种仿佛浸入骨髓的熟悉之感，如同梦魇般纠缠在他的脑海之中，啃噬着自己的理智。
　　为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圣城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和一个武器为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未等他做好最后的心理建设，在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