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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 [黑花盗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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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子边想,边叼着烟走出琉璃孙的地盘,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而是心。
  在盘龙镇的半个月过日子都是直线型的思考方式,完全不需要猜测和忖度,每个人都安守本分,每个人都乐天知命。不像在这里,在这个看似深沉包容,其实浑水一潭的北京城,他甚至连走个路都不得安宁。
  瞎子知道琉璃孙绝对见不得自己轻松惬意地过日子,暗杀是肯定的,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巷口突然转出几个拿着家伙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道上的伙计,各个横眉竖目,模样凶悍异常。
  “你是黑瞎子?”领头的那个没好气地朝他吼,“我们当家的有请。”
  瞎子叼着烟,也不急回答,盯着对面的人逐个看了一遍,才问:“你们哪家的?”
  “老九门,解家。”


☆、【贰拾】 

  “解家?”黑瞎子挑挑眉,然后自言自语起来,“演过了演过了。”
  心里无奈地暗忖,我铺垫了这么多,你需要做的只是把责任顺势推到我身上,封杀,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对面的人不解,用一脸“你发什么神经”的表情看着瞎子,道:“喂,你窸窸窣窣嘀咕什么呢?”
  “解语花让你们来堵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旁边的伙计不耐烦了,恶声恶气地说,“解家传了悬赏令,现在整个道上都在围堵你。我们当家的说你可能会来找琉璃孙,就派我们在这守着,嘿,还真守到了。”
  “他怎么说的?”
  “呃……”领头的一迟疑,解语花的后半句话是悄悄说的,意思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他想了想,只回答,“当家的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说,就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啊。
  “太任性了,解语花,”瞎子闻言摇摇头,苦笑道,“我说了让你守好解家的基业,不要毁在自己的任性上,你怎么就是不听劝。”
  “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说一声,我们好抄家伙。”领头的拧着眉,朝瞎子挑挑下巴,“站在这给孙老头的人看笑话么。”
  “所以说,你们当家的一点都不了解我,”瞎子突然痞里痞气一笑,脱下黑色外套丢在一边,朝对面的伙计挑衅地勾了勾手指,“要抓我,只派你们几个人怎么够?不用客气,一起来吧。”
  解语花听完伙计的回报只点了点头,情况一如预料:瞎子果然去找了琉璃孙,手下人也果然没有将他带回来。
  抬手看了看表,与吴邪约好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他起身穿上外套,随口问:“受伤的伙计怎么样了?”
  “都不严重,就疼得厉害,去医院看了没什么大碍,就都回来休息,琉璃孙那里换了一拨人在盯。” 
  “嗯,”小花点点头,“黑瞎子呢?有人跟着么。”
  伙计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解语花就猜到了十之□。
  “算了,跟着还危险。”揣上手机出门,解语花边走边说,“我有事出门,有他的消息,及时汇报。”
  伙计躬身答应:“是!”
  ……
  与吴邪约好的酒楼叫“九门提督”,是老九门的产业,各家或多或少都有股份。
  酒楼分外院和内院,外院寻常待客,内院只接待老九门和道上有名望的人。黑白两道的关系有专人打点,所以一向是高级交易和私人会面的最佳场所。
  内院有三层,每层四面各一间房,名字都取自花卉,最东的一间叫海棠,是解当家专用的。
  解语花拉开门帘的时候吴邪已经到了,半年前一别之后两人各有家事,所以一直是电话联系没能见面。今天一看,就发现吴邪没怎么变,还是一副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几抹世故和落寞缠绕不去,让他失去了往日朝气蓬勃的神采。
  还是变了。
  倒斗这一行就是个大染缸,再怎么乐天向上的人,掉进来,都是灰头土脸地出去。更何况现在的吴邪逐渐接手吴三省留下来的生意,他已经没有清白的未来,只会越陷越深。  
  吴邪看到他来,挥手招呼:“你终于来了,我都跑了三次厕所了。”
  “这里的茶这么好喝?”解语花坐到他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就是清凉去火的甘草菊花茶么,怎么,你虚火旺啊?”
  “去。”吴邪嫌弃地朝他摆摆手,“你才虚火旺。”
  “张起灵怎么样?”解语花突然地问,“有消息么?”就见吴邪表情一僵,骤然落寞下去。
  “他在地下几公里,青铜门里面,能有什么消息。”吴邪耸耸肩,“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顿了一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还有九年半。”
  其他人可能不知所谓,但解语花是知道他们的十年之约的,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拍拍他的肩,温温地笑:“只有九年半了,你结个婚生个孩子,折腾他上完小学,张起灵就出来了。”
  “小花,别拿结婚开玩笑,”吴邪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你知道我做不到。”
  解语花听着,就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处境水深火热,在见到吴邪之后才发现,如果他的只是折磨,那么吴邪与张起灵的,就是绝望。
  十年长么,十年不长,在浑浑噩噩中,一眨眼就过去了;十年不长么,十年很长,在无穷无尽的思念中,放不下的执念让十年变得如此痛苦,如此没有尽头。
  吴邪做不到的,自己又何尝做得到呢,解语花看着窗外血色的夕阳,久久无法回神。
  似乎意识到自己把气氛搞得很僵,吴邪摸摸脸给解语花和自己都倒满了茶,后者瞅着他,悠悠地道:“别用茶灌我,我不想跑厕所。”
  “去,那是正常生理需要。说正经的,你找我是不是为琉璃孙的事?”
  小花一笑,用“哟,变聪明了”的表情看着他,吴邪无语,翻个白眼催促他说正事。
  “是这样,我需要你提供帮助。老九门就剩我们几家,其他人我一是不想麻烦,二是觉得靠不住,解吴两家板上钉钉的亲戚,你不会坑我。”
  “那可不一定,”吴邪撇撇嘴,“我们家一直都有‘解家收割机’的称号。”
  小花挺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义务终结这个坑爹的传统。”
  “哈哈,那还有秀秀呢?”
  “老太太一死,霍家内忧外患,秀秀忙着守家业,无暇□,再者她一个女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我正经觉得她挺爷们的。”吴邪翻了翻眼睛,好奇地问,“你会娶她么?”
  “以前不好说,看需要。”小花笑笑,轻松地道,“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为什么?”吴邪八卦地凑上来。
  小花转头看着他,拍拍他的肩:“不为什么,跟你一样的理由。”
  一样?怎么个一样法?小花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一样喜欢男人了?
  哎呦喂呀,这可是年度最震惊事件之首啊!老九门年度最强劲的八卦消息啊!集高富帅为一身的解家少当家有喜欢的人了,北京城得碎多少玻璃心啊,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明天的昆明湖得跳多少人啊!!
  吴邪兴奋得眼睛一亮,坐直身子正准备细问,解语花却已经收了笑,认真地道:“别瞎激动,说正事。
  琉璃孙的态度一转我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现在不论那命背的孙少爷是怎么死的,哪怕他是自杀老孙也不会放过我们。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解家家大业大,不是他一个人想动就动得了的,琉璃孙只是先手,给鸡蛋叮开一条缝,后面肯定还有数不清的杀招。
  所以老孙的先例我不能开,开了就没完没了,这几年都别想安生。我必须一开始就给他当头一棒,告诉他,开条件要有分寸,合理的范围内解家可以做出补偿,但是做事不要太过,太过就不只是解家不给他好脸色,老九门也不会给他好日子过。”
  “那我需要做什么?”
  “助威。谈判跟打仗一样声势很重要,我不需要你的一兵一卒只要你的一个态度,吴家一旦挺身站在我后面,没有更有利的筹码,琉璃孙就不敢妄动。”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站你后面挥一挥大旗,喊一声‘小花我支持你’就OK了?”
  “不用,那多傻。”小花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百分百的算计,“你只要今天来跟我喝这杯茶就可以了。我进门的下一秒钟你挺我的消息就会传遍北京城,琉璃孙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
  吴邪一愣,看小花的眼睛就眯起来,想爆发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语问苍天:
  这解家,尽出人精,解连环是老狐狸,解语花是小狐狸,一家的狐狸!


☆、【贰拾壹】

  “你刚才说,更有利的筹码,具体是指什么?”
  “变数,就是在琉璃孙耳朵旁边吹风的那些人。”小花道,“老孙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拿解家怎么样,是他们给他分析了形势,然后提出了帮助和利益分赃,才让琉璃孙意识到这是块肥肉,从而改变主意的。”
  “我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吴邪突然说,脸色骤然冷峻下来,“还记得去年在长沙么,我伪装成三叔去收拾吴家的烂摊子,有几个人不听话,跳反了。”
  “你是指王八邱一党?”小花迟疑地道,“可是他们已经被我和潘子带人做了。”
  “不是他们,”吴邪摇摇头,续道,“但是据我所知是他们的故人,原来不在长沙而在江西,所以我不是很熟。前不久听说他们想往北京发展,所以估计是瞄上你了。”
  “呵呵,”小花哼笑一声,“不自量力。”
  “那群人很狂的,都是些亡命之徒,据说杀人跟切菜一样。最近一直很不安分,你这两天得小心点。”
  解语花闻言若有所思,眉头皱了皱,外面的夕阳照得天空一片血色,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对了,我听说你下了□,对象是,”吴邪凑过来挤了挤眼睛,表情很奇怪,“黑瞎子?”
  “是。”小花点点头,补充道,“就是跟你一块去过塔木陀的那个。”
  吴邪露了个“果然是他”的表情,紧接着问:“他怎么你了?”
  小花好笑地道:“为什么这么问,他能怎么我?”
  吴邪高深莫测地“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我一直觉得他虽然挺流氓的,但是做事情还算靠谱,闷油瓶很看重他,我相信他的眼光。”
  “然后呢?”
  “然后我听说,他是孙少爷死亡的最大嫌疑人,但是你只是说要封杀他,封杀不是杀,这个区别我还是知道的。而且到现在解家也没公开申明将所有责任推倒他身上,我觉得这不是我知道的老九门的作法,其中必有隐情。所以我想问问缘由,你愿意说的话就告诉我,不愿意,也不要紧。”
  解语花闻言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吴邪。
  谁说他天真的,谁说他傻的,吴邪才是真正最通透的人。他不像其他人这么冷血、这么功利,所以只有他能用普通人的心态和眼光来对待一件事情,只有他能看出来解语花的迟疑和不舍,只有他找到了所有问题的关键。
  “在说这个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小花放慢了语速,悠悠地喝了口茶。
  “好啊。”
  “这个故事叫《花魁》,是我在盘龙镇里演的一出戏,”见吴邪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解语花也微笑着道,“是一个姓李的老头自己写的,讲的是一个一时错过,继而一生错过的故事……”
  ……
  与此同时,北京城另一头的解家宅子。
  正是傍晚时分,解管家领着留守的伙计在前院吃饭,就听门口一阵呼喝。正疑惑间,转头就见大门被一群拿着家伙的人踹开,平日经常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伙计就说,是江西来的那伙人。
  有脾气大的伙计当时就摔了碗,骂道:“奶奶的谁这么缺德,饭点来砸场子,你们上辈子是要饭的啊,这么饿来爷爷赏你一口!”
  撞门的那群人一听也火了,手上拿的铁棒子敲得噔噔响,非常刺耳,领头的那人就道:“老子第一次听说抄家还要挑时间的,还得等您心情好了才能来是不?要不您慢慢吃,再洗个澡,睡个觉,休息好了咱们再来?”
  听到前院的动静,前一天被黑瞎子收拾了一顿的几个伙计也从后院跑了过来,见这阵势就觉得不妙。只听站在前头的一个东北大汉嘿嘿一笑,道,“这龟孙子真有眼力见啊,乖,够聪明,来给爷爷把饭舔了,滚回去候着吧!”
  “放你妈的屁。”对面站在后边的伙计一口痰吐在地上,边骂,“死到临头摆什么阔气!”
  站在解管家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闻言大怒,往前跨了一步就吼:“屁话,老子的阔气用摆么!哪家的狗没拴好,吃饱了撑的出来撒野,也不瞅瞅这是谁的地盘!”
  “谁的地盘,是啊,这是谁的地盘,”领头砸场的人轻蔑一笑,亮了亮刀子,就道,“好像以前是老九门什么解家的地盘,现在嘛,就不知道了,是吧?”站在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一阵哄笑,那人一爽,就续道,“你们当家的现在不在,伙计大半都在外面找人的找人、盯人的盯人,就剩下你们几个废物在这里吃吃喝喝。老九门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房子大一点、旧一点、值钱一点,我们今天就来个火烧后院,崩了你们老巢!伙计们,给我……!”
  “上”字还没能出口,那人就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啪嗒”地砸在他面前寸余的地方。他立马倒抽一口气,要是再往前走半步,那东西就直接砸到他脑门上了!
  他低头一看,就见是半块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仰头就吼:“大爷的,谁扔的!”
  “你大爷我。”
  众人听到声音都抬头往上看,就见西面的屋顶上优哉游哉坐着个人,逆着光大伙一时还看不清楚,眯着眼睛瞅了瞅,就听昨天被打伤的那群伙计惊呼一声:“是你!”
  黑瞎子见被人认出来了,就抬手挥了挥,笑眯眯地说:“Hello~”
  说完,在众人无语和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从屋顶跳了下来,刚好落在两帮人中间的空地上。
  大伙都没回神,就听他边笑,边低低地道:“谁说解家当家不在的,眼睛放亮点看清楚,老子就是。要打架,可以,我奉陪,但是这宅子我很喜欢,爷喜欢的东西没人可以动,要动的,把命留下。”
  见有人出来领头,解家伙计个个精神一振,杀气顿生。那几个被瞎子揍过的伙计跟在后面都有种很错乱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情谁可以来解释一下啊!昨天还拼个你死我活的人今天就来给解家出头啊!少当家的你确定要封杀的是黑瞎子不是白瞎子么!!
  他们内心的咆哮没有人听到,不过来砸场的人已经被黑瞎子的气势吓到了。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黑瞎子也是手上有命的人,浑身散发的邪气并不是装装样子。他们清楚得知道这个人惹不得,但是门已经撞了口号已经喊了,这一架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黑瞎子在众人防备的注视中邪笑着脱掉外套丢在一边,从腰间摸出那柄属于解语花的古匕首,嗜血地舔了舔嘴唇。
  道上的人只知道解家少当家是海棠花,是白色的温雅和红色的绝艳。
  直到今天才明白,他还有可能是黑色的,黑色的无情和残杀。


☆、【贰拾贰】

  世上有些人很适合做将领,但是他不想做,或者像瞎子一样,懒得。如果不是这次为了解家,他可能一辈子都单打独斗地过了。
  道上的人打群架跟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是不一样的,动的是真刀真枪,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所以打架也是门艺术,打得好,叫大师,打不好,叫狗屁不通。
  解家众人不知道瞎子是大师还是菜鸟,所以动手都有些迟疑。虽然气势被他带起来了,但是也不能随便跟着这人跑,天下掉下来的人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不都是林妹妹么……
  瞎子偏头招呼了身后的人一声:“都往后退!”却见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犹豫,就知道这群人心思缜密怕着了道,但是也未免有些太谨慎,太不会审时度势了——
  他要害解家,他们早就死完了还用等到现在?
  勾唇一笑,瞎子仰头朝最后面的那几个伤患喊话:“喂,你们是要抓我,还是要跟我打他们?”
  那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瞎子的本事是他们见过的,一个人单挑七八个都轻而易举。这次带着解家伙计一帮人打敌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当家的不是后面补充了一句么 ,“不要伤害他,抓活的回来”,就说明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微妙,完全没有表面上那么剑拔弩张、你死我活。
  想到这一点,为首的伙计就高声喊:“打完他们再抓你!兄弟们,听他的,都往后退!”
  解家人训练有素,立刻缓缓退向中庭,途中还不忘保持阵型,不给对手留下可以分散单挑的死角。
  来砸场的人见解家伙计退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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