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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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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依然没有JUDY,也没有小剧场。好吧我知道有亲看完了这章一定非常非常想抽我,我已经准备了一个铁皮头盔和骑士装,要抽哪里都可以。。。笑保亲,很早前俺跟你说过会送给laughing沟一个小礼物,现在你知道是什么了吧?于是鞭子辣椒水电脑主板您随便挑····JUDY表示他已经get ready enough了,所以下章他将结束休假回来上班鸟。嗯,今天一边写一边看日剧BL春风物语系列,好得瑟的一天哟!


☆、(二十九)

  隐藏的旧宅背水而栖,院外梅树成林,溪流横卧穿林而过,暗香浮动。江南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如飞絮跹霜,给金陵城的端凝增添了几分钟灵毓秀。
  三保单衣敛襟立在山坡上,俯瞰满坡梅林如海卷在细细白雪之中。雪花落在脸庞一瞬细微轻寒,即刻又化开。伸手捉了一朵晶细如盐粒,那人比雪色还明亮几分的面容上浅浅一笑。连江南的雪都比北方的来得纤细婀娜,难怪文人总爱将之比作愁绪,断断续续怎么也切不断。哪里像关外胡天沧狂的鹅毛大雪,顷刻间就在那广袤无垠地天地间裹了厚厚一层。刀锋利刃,没有什么刻不出来的。
  就如某一种疼痛,酣畅淋漓地痛有什么不好?痛死了,痛绝了,不就什么都过了?从头来过,又是新的开始。怎么能像这样绵软无力地无病呻//吟着,求不得,又舍不下。欲念迭生却狠不下心,说好忘掉又无端去想他,这不争气的心若能一刀切了干净,多好。
  三保最喜欢这样刻骨蚀心的冷,让人清醒明绝,精神都能抖擞几分。然而在那些破碎的旧记忆里,那人总见不得他这般自虐似地警醒。他不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也就一身单衣一件薄裘,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利落很多。但只要一回到营内,他便拿厚厚的裘绒包裹住他连带一同抱在怀内。
  身体的暖热总叫他心底蓦地柔软,山野中孤傲戒备的野兽便是这样慢慢被驯化了的。那些年那样被对待着,仿佛他是他最钟爱的孩子。
  口中轻轻吐出的气息化作白烟一朵飘散,三保并不爱沉溺过往,今日这一场绵软的细雪,倒叫他一时善感起来了。自嘲地微微一笑,抖了抖单衣上薄薄一层雪花转身来迎接身后悄然靠近的人。
  燚身影轻若落雪翩飞而下,足见点地而行到三保身后时他已转过身来,叫人不得不钦佩他的警觉迅敏。燚神情淡淡望住三保略带询问的眼,话语平直不带顿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三保总管先听哪个?”
  难得听燚说话还带了转弯,三保眼眸中淡淡一瞬泛起清涟。“好消息。”
  “好消息是四川都司普定卫提请了钨金支用。坏消息是府衙拨发了另外一行车队前往真定府,但押运的是赈灾的米粮。”
  果然是好坏参半。钨金前往的方向是西南方,与北平可说相距甚远;但米粮前往真定确实离北平很近,若能调换过来真是天助之力。三保凝思少顷,双眼迸出精湛神芒。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两支车队出发前把米粮和钨金调换一下,这样做得到么?”由朝廷的钦差御史押运的车队沿路不会被盘查,这样一来可省去所有逃避关卡的心思。等车队到了真定再派人偷运到涿州熔炼,就算押运的官差发现了也弥补不了什么。
  燚少思片刻即已明白三保的意思。“由于这次押送的钨金和米粮众多时间又紧,府衙正在招募搬运的杂工保证两个晚上完成装车。这样我们有机会利用这些杂工来偷梁换柱。”
  三保欣然一笑。“这才算真正的好消息。”
  “十日后车队即会启程,三保总管到时候可先行前往真定安排,燚会顺利完成任务!有人来了,燚先告退。”如雪般清冷的女子身影一纵又消失在林海间。三保凝神细听后院门吱一声关上,有脚步声踩着枯草间薄薄一层积雪正向自己走来。
  为避嫌疑他刻意转身又面朝林海山坡,任雪落悄然仿佛他方才是一直这么望住山坡下怔然出神。
  不多时一柄油纸伞遮在头顶为他挡去零落的雪花,那人已走到了身后,一件厚厚的素色白裘从后肩背围覆上来,将他裸//露在外的颈项圈住。他扳过他肩膀让他转过身来,一手擒着伞一手为他细致地绑好系带。裘绒的细毛窝在脖子里有点痒,却衬得他更是眼中如水色微澜,那样好看。
  “怎的才好了两天又这么不顾惜身体,你家王爷知道了是要心疼。”铁铉朝他露出笑意,手掌覆在他发上,轻微拂动为他拂去雪花。三保一动未动任由他做着这些不知为何心底一搐,或许是冷风吹痛眼眶竟有些发麻。
  像铁铉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不知道他这次来应天定不寻常,可是,他却什么都不问。仿佛他眼中心底只有眼前这样一个人,其他的这些那些对他来讲不过是不知所以的东西。先前得他相救又被他探知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他如同是赤身裸体坦呈在他面前。该像其他人一样厌恶并远离吧?仿佛他拥有这副不完整的身体便连尊严也一并残缺了。
  可是他仍然什么都不问。甚至比之前的相待更亲近了一些,时不时身体上会不经意多了些触碰。他眼中坦澈分明的是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三保不是看不懂。想起高娃那件事,心底里是有些惧意的,可铁铉看他的眼神却从未闪躲或有丝毫的逃避。
  铁铉凝视他眼眸润泽闪烁,知他定是觉察了他对他的心意,或许是让他困惑了。只是自己这一腔心思不过是想要好好待他,在短暂相处的时间里。离别转瞬即来,他期许着让三保开怀,只觉得这样陪伴也是极美好的事情。他轻笑一叹,挽住三保的手牵着他往梅花林海间走去。
  “三保来,陪我走走。难得梅花开得这么好,你我边赏边聊。”
  手掌任由他握住,铁铉手指与他的紧扣在一处,踏雪而行。湿冷的空气里弥漫腊梅幽然香气,若有若无隐隐约约仿佛女子手中轻纱曼舞的丝帕。
  林海间安静若斯,只剩下了雪落下的声音,沙沙如蚕食。这样的静美一生又有几时能得享?但见铁铉面带轻笑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极沉醉这梅花暗香白雪飘飞的景致。
  三保不知他是何用意,此次他从山东归来金陵该是有什么要事吧?可看他分明闲情雅致得很,这些天也未表露出离意。他语气欣然这样说着,倒叫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了。只低头淡淡一笑,感觉对方暖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自己。
  雪落沧然,一柄油纸伞遮住并肩而行的两人,在梅花林海里穿行。
  “燕王殿下好不好?”
  他随意一问,又再提起那个人,叫三保无来由地一怔。不好吗?他而今家宅安康,有妻儿相伴安享田园之乐,平淡静逸得仿佛真正抛开了身份羁绊。可是好吗?他心如坚钢志在天下,却如困兽囚于北平,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也不知何时远在金陵的君主便会痛下杀手,叫他一生战火却最终死于不明不白的朝政阴谋之下。
  想到这些,三保心里狠狠一拧。面上却滴水不漏眉目平舒,声音清冽。“好。王爷醉心于耕作之趣长安长乐,再好不过了。”
  铁铉望入他的眼,分明看他当听到燕王两个字的时候微有愣怔。眼前此人极致隐忍内敛,他尽量装得平静但铁铉仍是隐隐感受到了他内在的郁结,仿佛透过眼眸直达心底最隐秘之处。“是么?那他对三保你,好不好?”
  果然,听到此话三保嘴角淡淡勾起,眼眸却垂下望向山坡之外分明是在逃避。“自然是好的。王爷对三保恩重如山信任有加,怎么会不好?”除却那些牵扯不清的前缘后情,罪孽纠葛,其他的一切都好。如今那些纠缠亦已消失不见,两厢清净,还有什么是不好的?
  静静听他说着,口吻淡得仿佛说着别人的事。铁铉没再说话,脚步稍有一顿即又拉着他慢慢朝前走。净白平滑的雪地上脚印一点点朝山坡下铺排前行,平行的两排足迹,从未有重叠和交集。
  静默无声。雪花落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规律而轻盈。撑开的伞面慢慢被白色覆盖,与满山的寂白融成一色。仿佛此间盛开过一个瑰丽的梦境,却最终尘埃披面,破败凋零。
  “铁大人此次是因何事回京?为何不进宫谒见君王?”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铁铉回京却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隐匿的山野旧宅,是不妥也不寻常的吧?
  却听他轻轻笑起来,真正开怀的那种笑,却浅淡得令他心中无来由地一窒。“面见皇上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和三保好好地处两天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啊。三保,真想不到这次回来金陵还能看见你。天意这样安排,对我而言真是莫大的恩赐。所以这几天,我只想好好享受这天赐的恩赏而已。”
  脚步明显地一顿,三保怔在原地竟不知作何反应。这人若非太会说话,便是这话也太过于暧昧不明。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铁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在他知道了他令人难堪的身份之后。再者他与他自一开始便所属不同的立场,他若是还有几分清醒的神智也绝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仿佛是看透了他内心所想,铁铉这回是深深地笑了。他精光聚敛的眼眸如粲然盛开的烟花,映照得周边的梅花都瑰丽起来。“三保,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叫做铁铉的人。不是朝廷的参政官,只是铁铉而已。你可以把他当做朋友,或是任何一种你可以接受的关系之人,直到你离开的那一天。”
  不问过往,不问以后,不问彼此身后所代表的立场。在这若与世隔绝的山野隐宅,画地为牢地构筑一场无憾的邂逅,哪怕自此擦身而过再无渊源。世上再不会有比这更微薄的奢望,如同不经意飘落在手掌上的雪花,顷刻接触便化了,再无痕迹可循。
  只不过是这样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何,让三保心中狠狠一搐。一生能得人这样的一句话,该是多么幸运呢。可是,可惜,他偿还不了什么。别说是承他如斯深情,即便是先前此次的救命之恩,他都无偿还的机会。
  眼眶渐渐酸涩,被雪色侵染得似乎有液体溢出,沉重过飞霜。他的唇张了张,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说,都是错,便只得哑口无言。
  铁铉魁伟的身躯靠近一步,松松将他拢在怀中,无声叹了一口气。不想给他负担,却还是忍不住说了。罢了,罢了。对铁铉而言,生命能承载这样的擦身而过,本身已是幸甚。只要他好,他从来就无所索求。
  作者有话要说:某啖抚额哀叹,不知不觉又写了这么多,所以JUDY又被罚下场了。。。只在回忆中出现一点点。。。额不知道为啥一写铁铉就写了这么多,写着写着觉得自己都快倒戈,JUDY啊你再不好好表现就直接让你OUT了哦~~~~


☆、(三十)

  雪梭梭下了一夜。次日清晨天候明显更寒了几分,狂风卷过,树丫房檐上的积雪疏疏落落。晃儿怦怦怦过来敲门,不等铁铉答应已急急冲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布巾,跑得急促喘息张口吐出一串串白烟。
  “大人,那……他……他走了!”
  铁铉见惯了晃儿这慌张的性子,淡淡瞟了他一眼手上继续穿衣。“谁走了?”
  “就是住在东厢房的人啊,您叫他三保来着。他屋里没人,被子都是叠好的,床也是冷的。我找了他一圈都没见着人……”
  晃儿絮絮说着,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那个人确实已经走了。铁铉的手慢慢系着袍带,静静听晃儿说话,唇边浅浅又勾起来,却什么都没答他。他不动声色接过热水搁在案几上,绞着布巾擦脸。“你准备一下,今日我们便回京去,明日我要入宫面圣,不能再拖了。”
  “哎?”晃儿一愣,前两天还悠闲悠哉的样子突然就这么急了?自家大人怎么一碰到那个人就会变得这么奇怪?
  前院中晃儿正往马车上放置行李,不时扭头去看东厢那边自家大人还在那人屋里磨叽。铁铉细细将屋内环视了一遍,桌椅铿然床铺整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屋内的圆桌上搁着一枝梅花,淡淡香气萦绕清幽。梅花如铁,峥然傲意,太像三保给他的感觉。他伸手拿起那花枝,无声一笑眼神却是寂然。罢了,此一遭本就是天赐的恩宠啊,他已再无遗憾。
  晃儿一边忙着一边偷眼瞅屋里的人,自家大人脸上那种落寞隐伤的神情,他何曾见过?官场上的大人,日常接触的大人,素来都是豪爽朗然的利索,这样难过的大人,难道是为着那个人吗?
  敖笑风一脚踏进锦衣卫衙时陈刚等几个同僚正聚在一堆悉悉嗦嗦说着什么,看到他几个人忙若无其事散开,看着他的眼光仿佛看着什么怪物。几个低等级的小锦衣卫更是夸张地往墙角躲了躲仿佛敖笑风会一口吃了他们。
  眼光淡淡扫过他们脸上,看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拒绝跟他眼神接触,敖笑风痞痞一笑闪身进入里间懒得理他们。待他走过那几个人又重新聚拢听陈刚绘声绘色描述着什么。敖笑风放慢脚步细细听去,却听陈刚正是在说他那晚无意间回到值勤厢房听到了这个那个说得不堪入耳。
  这厢陈刚正声色生动地说得起劲忽然瞥见眼前青光一闪,头上霎时被重重一击撞得他整个人猛地仰翻在地。陈刚惊魂甫定伸手摸了摸头上纱帽,上面竟插着一柄短匕。他不由怒喝一声“是谁”,却见敖笑风痞痞地把剑扛在肩上踱了出来。
  锦衣卫千户嘴角挂着冷笑慢慢走近,蹲□子伸手把短匕□放回兜里,漫不经心凑在陈刚耳边低语。“最近有人在署衙库房里偷窃从犯官家中搜出的财物拿出去变卖,你若是再乱嚼舌根本千户可不保证指挥使大人会不知道这件事。”
  陈刚蓦地变了脸色狠狠瞪住敖笑风,那人仍是冷冷一笑替他拍了拍帽子便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站定回身望住陈刚:“阿骚人呢?”
  边上有个小锦衣卫颤颤指了指值勤厢房。“他……在里面。”
  厢房内房门窗户紧闭密不透风,敖笑风推门进去看见墙角的窄床上被子拱起团成一团。走过去一手拎开被子却见蒙在里头的人身上衣衫好好的并未睡下,连鞋也没脱就一同团在床上,敖笑风笑着拍拍他的头:“阿骚?值勤值到要白天睡觉,昨晚上很多贼么?”
  韶修有气无力嗯了一声,垂着头默然爬起来,被敖笑风一把拖住,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有点烫,要不要紧?”
  “又不四娘们,要涩么紧。”小跟班赌气答了句,挣开手臂起身理衣衫。背对着敖笑风低头摆弄佩剑露出的后颈却微微有些泛红,想是尴尬不知如何面对。
  第一次听他粗鲁说话敖笑风倒有些不惯,知他见了自己窘迫也只痞然一笑随即转身展开手臂挂在他肩上。“会赌气就是没事了?走了,跟我进宫去。”
  宫内正殿外,朝臣都已各自散去。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过来叫住铁铉,传口谕到勤勉殿见驾。铁铉便返身逆向人群,沿着连接宫殿的长廊去了。走到勤勉殿下广场上正好遇上了敖笑风,他看见铁铉便领着小锦衣卫过来打招呼。
  “铁大人可是去皇上那里?”
  “敖千户亦是?”
  两人走在了一处。小锦衣卫面色不善似有赌气,怏怏跟在两人身后。敖笑风也不在意,径自和铁铉走着一时无话。转过两条走道,才听他不紧不慢问了一句话。“他好吗?”
  话里全无平日的嬉笑怒骂神气活现。他没提是谁,铁铉却懂。“很好。他,已回去了。”
  “是么?那就好。”回到那人身边,不必担心他再以身犯险弄得一身狼狈性命堪危。这样也可放心了吧?若那里是他最好归宿,如今自己,已不再强求什么了。敖笑风不经意瞥了韶修一眼,小锦衣卫装作没听到他们说话把头转向另一边。
  建文见到铁铉甚是高兴,当日皇祖父在世时就多夸口铁铉性刚敏决,必是治世之臣。此次铁铉回京述职,建文方在朝堂上见着了他,当下就吩咐了内侍太监传他私下里再来畅谈。他一见了铁铉就拉着手将他上下打量,口中连连说回来就好。还是敖笑风提醒了句皇上也不让铁大人坐,建文这才挽着铁铉的手一同坐了。
  敖笑风自来在建文身边贴身保护,韶修跟着他在皇帝身边侍候跑腿也惯了。这会儿皇帝与铁铉闲话家常地聊着,敖笑风便拉了他到门口吹风。
  “爱卿在外面,衣食习俗可都是惯常的?”皇帝登基不过半年,身上仍保留着皇太孙温文儒雅的那种书生风度。私下里对着信任的爱臣,更没有帝王的霸气和孤高。托太祖引见,铁铉之前任礼部给事中时与皇太孙相识亦颇深,此番倒也没有臣子的惶恐,全把新帝当作是久不见面的知己,侃侃与他说话。
  “铁铉自小各地辗转,一切都惯常妥当,皇上勿需担忧。”便与他说了地方上的一些事务,叫小皇帝听得入了神,絮絮地详问了一些好奇之事。铁铉半年不见新帝,唯见他脸形消瘦了些许,少不得问他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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