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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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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挟!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谁不知晓伏尔泰是半个帝师,谁不知晓伏尔泰正在帮助叶卡捷琳娜起草法典?谁不知晓叶卡捷琳娜是伏尔泰的忠实信徒?!
  此时“邀请”伏尔泰去北京,无异于让俄罗斯自打耳光!
  
  可惜伏尔泰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迷。胤禛的邀请函才到莫斯科,老先生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朝拜孔子的愿望。
  叶卡捷琳娜没法与他解释“停战”的因果缘由,颤抖着手在回函上加了一条:清军需得四路停战,否则休想!
  ——恰好胤禛也不大想打。
  停战可以,然而先前正黄旗飘过的地方,除东海岸线之外,恕不归还。
  
  胤禛这边才下了停战的谕旨,胤祥便在那头见到了英国使臣。
  英使彬彬有礼:作为一个绅士,您不当扣押我们的探险队员。
  胤祥忽然有些想笑:探险?你们探的是什么险呢!
  “使者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恰有一事相询:贵公司屡屡违约,不再卖与我等枪械火炮,却是为何?倘嫌价格偏低,本王尚可做主,再加一分利。”
  英使心头一跳:先前通过东印度公司向英王递交公文,已经是手眼通天;如今非但扣下了“探险”队员,还将贸易之事挑明了说,却不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看来这位和硕亲王是所有人的主子,既然他在西藏……
  “我对这件事感到深深的抱歉。”英使鞠了一躬,“希望亲王阁下大人有大量,体谅我国与俄罗斯开火的难处。”
  胤祥大度地挥挥手:“既然贵使如此通情达理,本王也不能做那迂腐之徒。这样罢,那几位‘探险队员’便交与你带回去好好管教,本王不希望在西藏看到第二支‘探险队’。”
  听这位亲王的口气,短期内是不会离开西藏了?
  英使恭敬地应下,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过了几日,孟连土司刀派春全家遇刺身亡。
  既是在云贵总督的地盘里出了事,吴达善便不得不处理,老老实实地给胤禛上了折子。同时,他派出手下衙役、仵作,誓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云贵高原上大小土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因这事寒了诸土司的心,再起诸苗之乱,他这云贵总督还不得自刎谢君王?
  
  胤祥接到消息时,只微微一哂,仰躺在雪原上望着蓝天,一点一点理顺了思路。
  既然他们憋得慌,倒不妨由自己引爆那股试探的情绪。
  玛瑺又踱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一切均办理妥帖。无论是印度人还是孟加拉人,半个也放不进来。”
  做得好。
  胤祥决定请旨重赏这位驻藏大臣。
  
  彼时,清军停火的消息传到了西欧诸国的耳朵里。使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来见胤祥,皆被同一个理由挡了回去:我们买不到军火,如何再战?顶多再为你们死死盯着俄罗斯的东南面,牵引他们半数目光而已。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理由也寻得恰到好处。
  英王坐不住了,东印度公司自也坐不住了。
  在洋人的帮助下,吴达善很快查出了杀死刀派春及其全家的凶手:缅甸头目宫里雁。
  吴达善隐隐嗅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却也老实将案情上奏,只等胤禛的处置。
  
  孟连土司虽不属诸道、府所辖,却终究是治下之民;缅甸头目为泄私愤,灭人全家,却是做何道理?
  胤禛毫不犹豫地批示:处置宫里雁,以安诸土司之心。
  
  缅甸在哪儿?
  紧贴着云南,旁边便是印度。
  缅甸王听闻自家小头目为邻国处置,又兼大臣、使者们日日游说,三分火气生生燃成了十分。
  敢欺我缅甸,打!
  ——东印度公司乐意资助贵国武器弹药。
  
  胤祥吩咐玛瑺务必看好西藏与印度的交界处,自己动身去了云南。恰好胤禟这些日子做生意做得火冒三丈,索性便同胤禩一道去散心。
  邻近云南、远离战火的散心胜地,自然是西藏。
  宁亲王、廉亲王换了地方,却仍旧是两位大清的和硕亲王。
  阿里衮率亲兵,日夜兼程月余之久,悄悄到了川、滇二省的交界处。
  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绿营由总督大人亲自敦促练兵,已初见成效。
  
  缅甸王终究是缅甸王。他知晓此时清军大半胶着在北面,正与诸国成了胶着之势,便要趁此良机,在云南燃起大片战火。
  一支印度人组成的军队同时助战。
  叶卡捷琳娜得到消息,猜测清军不久之后当大批南下,稍稍松了口气,专心对付西面的联军。彼时,伏尔泰刚刚到达北京,迎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80

80、山河赋 四 。。。 
 
 
  费尽心思请来一尊大佛,却又当如何供奉?
  胤禛着实有些头疼。
  
  伏尔泰纯粹是冲着孔子的名头来到中国,没过几天便请求胤禛准许他游览孔子的故乡。
  此时已是初冬,北方寒风凛冽。
  胤禛本存了体恤老者的心思,可耐不住伏尔泰心情激荡且急切。他对中国与儒教的推崇与狂热实属罕见,又兼山东曲阜并不十分遥远,胤禛遂命弘晓陪他走一趟。
  
  弘晓的腿脚经历了半年调养,总算稍见起色;又兼他自小饱读诗书,恰恰对了伏尔泰的胃口。除语言不通之外,伏尔泰对这位谦和的亲王殿下很是满意。偶尔向他抱怨几句战火纷繁,弘晓也只抿笑听着,抽空答上一声:先生的祖国同样经历着战火。
  伏尔泰耸耸肩,默默叹息一声,向长眠的孔子遥遥鞠了一躬,回想着史书上记载的春秋末年。当时亦是战乱频繁、人心败坏。
  胤祥的书信及时到了山东: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再为俄罗斯这头猛虎添上一双羽翼。
  
  弘晓烧毁了胤祥的信件,静静地听着烛芯里劈啪的爆炸声。
  留下他,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他。
  弘晓耐性极好地陪着伏尔泰游览着曲阜,慢慢与他讲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随后是原汁原味的《论语》、《春秋》,任凭窗外纷飞着漫天大雪。
  这才是最原始的仁。
  伏尔泰很是满意,亦很是醉心。
  翻译的著作终究抵不过最原始的语句。他尝试着发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声调,饶有兴致地向弘晓述说着昔年的友人。
  譬如,卢梭。
  
  弘晓依旧是安静地笑着,更多时候是借助翻译,聆听着这位老人的话语。虽然这些话中有太多的大逆不道。
  或许另一个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角色。弘晓每回被伏尔泰的大胆言辞憋的气闷之时,头一个想起的永远是自己的四哥弘晈。
  横竖有些话是永远不能传入四伯耳中的。既然阿玛要留下他,那必定是有留下他的道理。弘晓细心地挑选着伏尔泰的言论,择了些合适的上疏胤禛。
  
  胤禛本不对伏尔泰抱太多希望,初始目的也仅仅是砍掉叶卡捷琳娜的一条臂膀;如今看了弘晓递上的折子,头一反应便是暴怒,次一反应便是荒谬,最终的反应方才是——这便是伏尔泰的言论?
  如此言论,如何撑得起一个强盛的俄国?
  ——也是弘晓已将其间言论润色了不少。倘若伏尔泰直接与胤禛对上,只怕也得落个不死不休之局,便如他在法国一般。
  胤禛盛怒兼且好奇,撕碎了三十余封回信之后,总算写了句妥当的话:朕很乐意成为您口中的开明君主,也很乐意实行开明专制。只有一点,政治容不下书生意气。
  
  伏尔泰有两个非常矛盾的地方:首先,他宣扬天赋人权,却又贬低“庶民的思想”;其次,他抨击宗教,却又执意“创造一个上帝”。
  从北京直到曲阜,伏尔泰并没有见到宗教的痕迹。即便是有,也是根深蒂固的儒教。这一点令他非常满意。
  回到北京之时,胤禛终究是顶着心头的刺儿见了他。胤禛为这场接见足足准备了三天,一直在提醒自己莫要坏了贤弟的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纵虎归山。即便那人如何大逆不道,也得耐着性子听完了话再说。
  
  也巧了,除了时刻提醒自己忍了再忍、忍不了便只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胤禛,世上竟无第二位皇帝肯耐心听完伏尔泰的那番话,即便他的忠实崇拜者叶卡捷琳娜也不曾。
  待伏尔泰畅快而满意地离开皇宫,西暖阁内方才传出一阵乒乓声响,满屋子的瓷器换了个遍,连带屏风、褥子、绣墩也没落下。
  一场接见下来,整个西暖阁几乎尽毁;也亏得胤禛知晓胤祥的打算,生生忍了下来。毕竟胤禛习惯了站在皇权的制高点,冷冷地俯瞰脚下。如此“自由平等”之学说,却教他如何能够认可?
  故而胤禛也只命弘晓不可怠慢贵客,让远道而来的老先生好生颐养天年而已。
  既然老先生如此醉心儒教,恰好怡邸又大量藏书,索性便让他客居怡王府罢。既不用时时听着刺耳言论,又令得老先生“乐不思蜀”,何乐而不为?
  
  ———————————————————————————————————————
  
  冬,缅甸木邦土司率部入侵云南孟定、耿马,耿马土司出逃,求助云南府。
  云贵总督吴达善接报,颇有息事宁人之意。此时清军主力尚在北方,无暇南顾。倘引起缅甸大肆反攻,云南危矣。
  胤祥虽欣慰于吴达善的大局观念,却仍嫌小气了些,道:“命耿马土司率土练、武练反击,绿营出兵三成,驻扎于滚弄江之畔。”
  吴达善应了,向耿马土司传达了胤祥的意思。耿马土司得绿营兵撑腰,底气自然足了不少,迅速纠集了手下反扑。
  缅军战败。
  
  耿马、木邦均处中缅边境,耿马土司出气之后,也隐隐有些后悔。毕竟一旦云南府不再支持自己,辖下的一众人马仍需周旋于两国之间。
  耿马土司思前想后,终于命使者携带花马礼,求见木邦土司,希望借此为缅甸王赔罪。
  使者才到滚怒江畔,便被一路带翎子的侍卫截下,硬带到了胤祥身前。
  
  胤祥瞧也没瞧那使者一眼,漠然领着他去见耿马土司。
  耿马土司有些惶恐,亦有些心虚。
  
  花马礼不过是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底子里却是——缴纳贡赋。
  胤祥怒极反笑:我大清子民竟需向他国朝贡?好,真真是好得很!
  耿马土司被胤祥那凌厉而略带嘲讽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心底隐隐升起几分愧疚。良久之后,他终于大着胆子问道:“亲王殿下屈尊驾临,不知来意——”
  “来意?”
  胤祥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狠狠一拍茶木桌子,站起身来:
  “却不知耿马土司——抑或中缅边境的诸位土司——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耿马土司见胤祥挑明了说,索性便也不遮掩,抬起头来,颇为硬气:“我身为土司,自有选择的权力,更有保障族人的责任。”
  好一个本末倒置。
  胤祥慢慢开口:“斡旋于两国之间?……好胆色、好气魄,可惜时机不对。两国之间,容你小小土司‘斡旋’、‘调停’么?若要择明主而侍,请便,却不当如此出尔反尔,摇摆不定!”
  胤祥顿了一顿,续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你可当自己是缅甸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耿马土司虽口中不答,眼底却分明有着狂妄的疑问。
  “若是,本王即刻领兵踏平耿马,寸土不让缅甸;若不是,本王自当好生追究‘花马礼’之过,也将为土司讨回一场公道。”胤祥一双眸子只若午间骄阳,灼得令人不敢直视。
  “敢问耿马土司,可还要‘周旋’于两国之间?”
  
  只有一个选择,是或不是。
  摇摆不定固然保存了最大的利益,前提却是有足够的实力抵挡双方苛责。
  墙头草从来是为人所不喜的。
  
  耿马土司踌躇片刻,笑道:“我等自然是大清治下之民……”
  胤祥微微颔首,就此离去,暗里却命人盯着他。一旦再行“花马礼”,格杀勿论。
  不出三日,耿马土司的血染红了滚怒江。
  一道王谕立时传到了诸土司手中:倘有再送“花马礼”,谄颜于缅甸者,耿马土司便是先例。
  
  孟定、耿马二土司的辖地很是安静了一回,胤祥也时时借机敲打着诸位土司。除云南之外,贵、川、藏诸土司皆无可避免。北京离这里实在是太远,绝大部分时候鞭长莫及。倘不借此机会了结事端,他日必定贻害无穷。
  不日,云南府又接报:车里土司(西双版纳)遭孟艮土司(缅甸)掳掠,损失惨重。据称,孟艮土司的军队中夹杂着不少缅甸人,打的是缅甸王储孟驳的旗号。
  
  吴达善不得已,唯有再派绿营兵襄助。
  胤祥关心的却是另一桩事:暹罗。
  
  缅甸人的手法实在太熟悉,几与北面的西路清军如出一辙。唯一的差异便是:清军取的是俄罗斯沿境的粮,缅甸人却拼了命地往中国边境打劫。
  可缅甸王气归气,却始终没有大规模进犯的准备。即便默许的下属的小规模骚扰、也默许了缅甸军队的小规模侵袭,终究不成气候。
  
  “缅甸王雍(停顿)籍牙是缅甸百年难出其一的人才。”吴达善尽心尽责地提供着他搜集到的一切信息,“缅甸王储孟驳肖其父,亦是野心勃勃之辈。先前缅甸王即位之后,自南面一路打来,将反对者尽数送下了冥府——”
  胤祥指尖轻轻抚摸着杯沿,眉头微微蹙起。
  “缅甸人与暹罗人有世仇,自来也是战火不断——”
  胤祥动作一滞:就是它!
  
  雍籍牙一统上下缅甸之后,即将目光瞄准了世仇暹罗,大举东进。
  可缅甸历经二十年战火,早已物资凋敝,如何支撑地起这般大规模用兵?即便缅甸人将雍籍牙当作了神来奉供,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缅甸王无法,唯有向富饶的西双版纳下手,继而渐渐向云南深处掠夺。可无论如何也不曾越过滚怒江,丝毫没有尽全力对付中国的打算。
  恰好东印度公司在挑唆缅甸王对中国开战,又答应给以一定数目的物资、人马支持。缅甸王因头目宫里雁为中国所惩罚,盛怒之下不暇细想,贸然答应了英国人的条件。
  
  倘若缅甸人攻破暹罗之后倾力北上,仅有的军队根本无法抵挡疯子一般的缅甸士兵。
  狂热的崇拜总能够激发人的最大潜力。
  胤祥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那缅甸王——今年岁数几何?”
  吴达善颇为踌躇:“这个——有传言缅甸王正当盛年,亦有传言缅甸王垂垂老矣,下官——”
  “务必查清。”
  
  缅甸王果真已是耄耋之年。
  壮年的征战消耗了他的太多精力,也为他添了几道深深伤痕。如今缅甸军队虽猛,他们的国王却很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缅甸王储方才这般大胆,直接号令军队掠夺西双版纳。只怕暹罗之战里,指挥官亦是这位王储罢?
  胤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王权更迭,必将风云迭起。
    
81

81、山河赋 五 。。。 
 
 
  胤祥站在滚怒江畔,眸中有些迷离。
  缅甸王征战一生,立下赫赫战功,早成了缅甸人眼中的神。
  如今这位战神已经开始衰老。王储孟驳亦开始接掌一部分权力。
  身为皇子,他自然清楚其间有多少龌龊、多少猫腻,倘若利用的当,未必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衅大清者,死。
  胤祥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回,背后残阳曳了一地细碎金光。
  
  “王爷。”
  吴达善汗流浃背地递上车里土司的公文:“缅甸人又来了,您看……”
  胤祥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眸中隐隐有些压抑许久的戾气。
  车里……车里么?
  “理想而神奇的热土”?
  胤祥将公文交还回去,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
  想来缅甸王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刻拼上一把,方才如此不管不顾,在屡次受挫之后再度北上的罢?
  暹罗……
  胤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雨民,去寻几个会缅甸语的士兵来。”
  
  缅甸军中流传着奇怪而大胆的言论:缅甸王已老了。
  缅甸王确实老了。连同王储并政敌在内,都这么认为。故而这种论调并未引起太大响动。
  只可惜缅甸王是缅甸人的神,是一统上、下缅甸唯一王者。他怎么可以老?怎么可以!
  奇怪的论调渐渐变了风向:缅甸王老了,如今的缅甸,已渐渐是王储的天下。
  
  王储孟驳听闻这等论调,也只微微一哂,并不理会。
  只可惜啊……老人有时奇怪得像个孩子,尤其是功高盖神的老缅甸王。他隐隐嗅出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王储要取自己而代之。
  老缅甸王甚至有些欣慰:学会争夺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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