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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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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合上满是血丝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四哥……”
胤禛一怔,圆睁双眼,正待好好教训教训这喜欢乱来的弟弟。极目之处却是两排细密的羽睫。那人依旧是双眸紧合,竟然好似梦中呓语。

“四哥……”胤祥又道一声,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努力睁开眼睛,“你……”
胤禛张了张口,千万句责备只化做一声叹息:“好好歇着。”

“四哥?!”
胤祥这会是完全清醒了。他挣扎着要起来,口中说道:“前线险地,四哥如何能够……”

“你能涉险,我便不能?”胤禛将胤祥按回去趴好,消散的火气再度聚在胸中,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躺里头去。”
胤祥不解。
胤禛瞪他一眼,道:“进去,我要歇一歇。”
胤祥乖乖往里头挪了一挪,让了位置出来。胤禛合衣而卧,登时竟觉安心无比。多日担忧思念终化为浓浓睡意。胤祥知道胤禛脾气,这几日必定是不眠不休的。便也不再打扰他,只强撑着身体不适,轻轻为胤禛褪了外衣,拢了拢被子。
——这任性的四哥!……
胤祥轻轻叹了口气,支起半边身子,望着胤禛的脸发怔。胤禛的脸色是极差的,本就瘦削的身子更是羸弱了许多,怕也是凭着一股意念强撑着赶了过来。胤祥在心底轻轻念着胤禛的名字,目光极是柔软。
倒是有日子未曾同榻而卧了……胤祥忆起昔日总爱黏着四哥的小小十三,不由又是一笑。

胤祥身子是负了伤的,被胤禛这么一闹,脑子里竟也有些晕眩,想来还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他安静地在胤禛身边躺好,合了双眼假寐。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竟是一场好眠。

胤禛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里,迟迟不肯提出回京之事,只通过血滴子向京中传达一道又一道命令。胤祥到底年轻,身子是极好的,伤口不多时便已结痂。又将养了些时日,便完全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算算日子,援军也该齐了。

西北的雪有种特有的苍凉,配上一弯荒月,生生便要将人的愁绪勾起。胤禛斜躺在榻上望着披坚执锐的胤祥,忽然间觉得自家贤弟再一次长大成人,那种感觉奇妙不已。
“四哥再不回京,怕是要在此处过年了。”胤祥自地图上收回目光,望着胤禛笑笑。
胤禛不置可否,只安静地望着胤祥,胸中满盈了温暖柔软之感。他第一次起了把胤祥死死困在身边的念头。没有家国,没有天下,只有相惜相伴的手足至亲。
可他终究是胤禛,是那心忧社稷的雍正皇帝。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闪,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并无不可……”胤禛慢慢说道,“就让弘晖寻弘瞻玩儿去。小十三,哥哥可不记得你有喜爱过年的癖好。”

一句“小十三”,生生将胤祥从浴血厮杀的战场上拉回到昔年。喜爱过年么?小小十三自然是喜爱的,可以不用读书,可以陪着额娘和妹妹,可以被四哥牵着手慢慢走过御景亭旁的假山。那些记忆悠远绵长,无数次在梦里一一感念。
“回神了,十三爷。”胤禛起身,伸手在胤祥眼前晃了晃,“出去走走?”
胤祥刚要应下,却见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帐中,古怪而呆板地向胤禛行礼。胤禛面色凝重起来,取过黑衣侍卫捧上的密报。黑衣侍卫再行一礼,悄无声息地离开。
胤禛阅毕,冷笑道:“弘历倒是愈发不像话了。‘效法皇祖练武习劳’?只怕皇父得闻此言,非将这小子生生剐了不可!皇父南巡北扈,合适挥霍无度、奢华糜烂?何时劳民伤财、耀武扬威?何时留了一地风流债,惹人尽道爱新觉罗家的不是?莫说是朕,只怕皇父亲临,也要感慨自己昔年看走了眼!”

一通牢骚发完,胤禛将密报递给了胤祥,道:“你看看。”
胤祥接过。密报上写着左副都御史孙灝奏请明年停止巡幸,乾隆斥其“识见舛缪”,撤了孙灝的左副都御史,改用三品京堂。还下了一道冠冕堂皇的圣旨,称自己南巡是为了“效法皇祖练武习劳”。
“既是如此,朕也忍他不得了。待西北之事一平,弘历便老老实实当他的太上皇罢。若有异议……那须怨不得朕这个皇父了。”
字字冷情,句句诛心。做了这许多年三阿哥,骨子里竟仍是那位雍正爷。

胤祥正待说些什么,忽然接到军报,各路援军齐至,靖逆将军纳穆札尔请六阿哥示下。胤祥即刻命富德、阿里衮合击大和卓布拉呢敦于呼尔璊,尽量将大和卓逼回喀什噶尔,减轻兆惠突围的压力;又命爱隆阿为左翼、舒赫德为右翼,合击小和卓霍集占,将叶尔羌撕开一个口子,接出兆惠。
西北战局顷刻之间逆转。大、小和卓战败,诸位将军乘胜追击。三阿哥、六阿哥留守西北善后。乾隆一面下了无数道嘉奖的圣旨,一面召七阿哥永琮回京。

青容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京城,听到的头一桩事便是乾隆下令今年不去热河。此时此刻,青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
热河的木兰围场,是清帝考察诸皇子骑射本领的地方。不去热河,是否意味着今年的秋狝要取消了?
也就是说,五阿哥可以不必射中那“美丽的小鹿”了!
青容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乾隆的下一道旨意是:今年的木兰秋狝,改在西山围场。
——从时间到地点,全对上了。





第21章  暗流汹涌,秋狝木兰 三
“如此说来,皇阿玛是铁了心要去西山?”

上书房内,青容蹙了眉,悄声询问。
永璇微微点了点头。
“七阿哥。”上书房新任师傅、翰林院侍讲兼右庶子纪晓岚慢慢踱了过来,“请您讲解此段。”
青容毫不慌乱,顺着永璇的目光看去,正是《资治通鉴•;唐纪十一》。永璇有心要帮青容,做出捧书模样,将书册半卷,几行字赫然出现在弧面上:
伏愿取鉴于隋,去奢从约,亲忠远佞,以当今之无事,行畴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固无得而称焉。夫取之实难,守之甚易……
嗤,将这段话反过来品评,可不就是当今乾隆陛下么?

青容一面揣测着纪晓岚的心思,一面将话题洋洋洒洒地铺洒开来。这些事是她做惯了的,又碰上乾隆近些年来愈发肆意妄为,更说得义愤填膺。末了终于觉得不对,又添上了一句:“永琮见识浅薄,还请师傅指点。”
顶着纪晓岚壳儿的胤祉没料到七阿哥会影射乾隆好大喜功挥霍无度目光短浅毫无盛世君主之风,兼且偏听偏信宠爱佞臣生生将雍正爷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败坏了个干净,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这、这还是皇阿哥么?即便是当年的太子殿下,也不及这位七阿哥狂妄大胆!
胤祉暗道莫非自己果真是老了,又或者弘历的皇阿哥果然一个个都诡异得紧?

青容毫无畏惧地迎上纪大才子探究的目光。
她怕什么?不过是一个纪晓岚,她怕什么?难道因为近些年来时常在二哥府上见到此人,发觉一个两个都愈发诡异了不成?
她……怕什么?抑或在担心着什么?……
胤祉不愿为难青容,便放过了她。
青容松了口气,捧了《资治通鉴》读着,思绪却早飘出了九霄云外。

好不容易下了学,又碰上乾隆召见七阿哥、八阿哥。两位阿哥年岁将足,再过一两年便可出宫开府。乾隆大约是觉得几位年长阿哥都在办差,漏掉这两位也不好,便让他们免了一半课业,旁听朝事。
青容并永璇安安静静地站在下首充当起了养心殿的柱子。

“洪任辉罔顾我大清律令,直航宁波、擅赴天津,罪无可恕……”
“江浙关税已增倍,英吉利商船却仍旧前往宁波贸易,莫不是广州口岸积弊,已无通商之能?……”
“庄有恭本该却商船于宁波,今反令其私达天津,当治其失责之罪……”
“方承观罔顾江浙禁海之律,代呈御状,罪不容恕……”

青容猛地一惊,敏锐地捕捉到了“禁海”二字。
不错,禁海,正是禁海!
四榷关仅余其一,英国使团遭斥,“天朝上国”闭目塞听;直到英国炮轰南京、圆明园掠烧殆尽、手执弓矢的八旗绿营溃不成军、八国铁骑蹂|躏大好河山,直到……直到山河破碎,清皇室自此成为千古罪人!
可痛?可恨?
她是汉人,却也是大清皇子!

青容只觉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体内有些什么呼啸而出。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历史,更知道这世界已然扭曲了轨迹,可她不能保证那些旧事不再发生,不能保证大片国土不再割让、大批子民不再遭屠!
她是……皇子啊……
青容望定了那把龙椅,胸口是尖锐的疼痛。
可有挽回一切的机会?
青容第一次对乾隆有了恨意。自此而始,民不聊生,起义频频,内忧外患,国再难安!
江山之策,何如?何如!
乾隆二十四年,希望还来的及!她只盼……只盼穷尽一己之力,将局势扭转几分,好让此间后世少受些辱……

“皇父!”
青容上前一步,眼中隐有雾气迷蒙,“子臣斗胆,欲总揽此事,请皇父恩准!”
即便她本事不及、手段不及,也要坐定了外务大臣之位,小心斡旋,一点一点地改变这平行世界的运行轨迹!
她的历史,绝不能让这里的子民再经历一回。不能,不能!
至于小燕子、至于还珠,统统给她滚!最好能将乾隆缠得脑袋抽风,哪天驾鹤西去了才好!

七阿哥此语一出,众人尽皆动容。她非但是第一个称乾隆为“皇父”的阿哥,也是第一个主动与洋商打交道的皇子。乾隆大是不悦,斥道:“永琮,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乾隆金口玉言的“胡说”,那便自然是“胡说”了。可青容偏不下这个台阶,反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乾隆深深叩首:“请皇父恩准!”
她不谙枪炮、不懂船舰,更曾经对机械敬而远之。现今最先进的技术在西方,野心最大的还是西方!涉外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当凶险万分;可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青容甚至觉得,上天将她送到这个即有还珠又有梅花的架空世界,根本就暗示了篡改历史的可能。

乾隆二度为七阿哥所忤逆,火气噌噌噌地上涨。议政大臣们见状,一个个屏了声息,望向首位的庄亲王允禄。皇帝和皇子的家事,由这位长辈来调解再合适不过。
“皇上……”允禄无奈,上前踏出一步,“不妨先请七阿哥陈述缘由,再做打算不迟。”
乾隆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永琮,你说。”
青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子臣唯恐此事失当,有损两国邦交。”
乾隆闻言,大笑:“我天朝上国,何时须得考虑这等化外之民的心思?永琮,你已失了大清皇子当有的风范。”
言下之意竟是对青容失望透顶。七阿哥终其一生,再不能荣登大宝。

“海外如西洋等国,千百年后,中国恐受其累。此朕逆料之言。眹临御多年,每以汉人为难治,以其不能一心之故,国家承平日久,务须安不忘危……”青容一字不差地背出当年康熙的断语,又道:“此为昔年圣祖之训。而今内既安,当攘外。皇父征大、小金川,平准噶尔,定回疆,如何不能分心兼顾英吉利?”
乾隆噎住。
青容搬出康熙原话,再与乾隆先前的训斥一做对照,可不就生生打了乾隆的脸?乾隆号称“效法皇祖”,却在这事上同康熙爷对着干!

乾隆草草答应了一声,拂袖而去。青容慢慢站起身来,掌心有着深深的掐痕。洪任辉……是个中国名字,却不知是哪一位英国商人?
永璇担忧地望了青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七哥,你也太鲁莽了。”
允禄听了青容一席话,竟开始怀念起康熙朝的旧事来。他深深望了青容一眼,叹道:“若是七阿哥生在……呵,倒是老了,尽说些胡话,七阿哥莫要放在心上。”

青容与永璇、允禄一并走出养心殿,听闻允禄之言,也大约猜到了他的意思,笑道:“庄亲王倒真是胡言了。永琮若生在康熙朝,也出不得此等诳语。”
可不是么?胤字辈的阿哥们,哪一个不是才干惊人?就她这小角色,哪能有机会在康熙面前进言?何况还是讨差事!
况且……清之衰败始于乾隆,她也没胆子去跟雍正争位!
允禄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过后大手一挥,将自家嫡长孙永献拨给了青容差遣。

青容一查那洪任辉,惊叫声几乎要掀翻了整个直隶总督府。
那人背后靠着的大树,居然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
居然是那臭名昭著的东印度公司!
居然是殖民印度,通过加尔各答、孟加拉和广州向中国大量输送鸦片的东印度公司!
这回,可是太棘手了。

这边,七阿哥在小心翼翼处理洪任辉之事;那边,乾隆向两广总督下了一道圣旨:传集外商,示以禁约。

同年六月,大和卓布拉呢敦弃喀什噶尔、小和卓霍集占弃叶尔羌,纷纷逃遁巴达克山。喀什噶尔、叶尔羌降。

七月,乾隆并诸位皇子、武将秋狝西山围场。

二阿哥、四阿哥分别去了山东、江苏治理蝗灾,三阿哥、六阿哥转战西北,故而随行的只有五、七、八、十一、十二五位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自来偏文,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年岁尚小,故而好好一次围猎,竟成了五阿哥的天下。

青容才从洪任辉一案中抽身不久,只当这是郊游。况且她已看的透彻:要安天下,决计不能依靠乾隆。她此刻反倒希望那还珠格格将后宫搅得一团糟,分了乾隆的心,好让自己不受干预。想来诸位年长阿哥也是早早看透了这一点。青容很早就发现,虽然他们斗得狠,可碰上国计民生的大事,却无一例外地放水。青容觉得,他们在玩一场游戏,一场旁人决计插手不下的游戏。而这游戏的名字,则是——江山。
赢家笑拥天下,输家吟歌山河。
大家实力相当、谋略相当,若非有足够合适的历史契机,否则谁也无法真正折服对手。

那么,她是否能在这皇权与外交之中找寻一个平衡点?一个既不引人注意,又能悄然改变历史的平衡点……
或许最好的选择是……
青容眸光一亮,渐渐放开了心去。阿哥们夺嫡啊……夺嫡好啊,多好。
只要这场争斗不结束,那么她便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只是如此一来,她须得仔细了解所有皇子的喜好及才干,以及他们争斗的缘由。她可不会蠢到认为皇位的吸引力如此之大,能让数位阿哥齐齐转了性子!
看来,还得借四阿哥的手,处置好闽、浙、粤。
可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瞒过那慧极近妖的四阿哥?莫不是要……以身做饵?

不知不觉间,青容竟也学会了这些阴谋算计,学会了这些不见血腥的厮杀。
只为了圆一个梦。


乾隆难得地放开了心,在围场上喊出“在围场上,没有大小,没有尊卑,不分君臣,只有输赢”的话来,颇有几分满蒙武将的豪迈。其实,乾隆此人继承了雍正爷的一个毛病,待你好便是掏心掏肺的好,要太阳绝不给你月亮;若是待你不好了,做起恶人来无所不用其极。青容望着围场上那只被乾隆有意留给永琪的鹿,唇角微微翘起。
射吧射吧,最好给乾隆射出个催命符来。

皇子们四下散开。青容胡乱寻了个方向,也不牵缰绳,只任由马儿乱走。不大一会,旁边便传出杂乱的声响,隐约有人在惊叫。
永琪抱了中箭的绿衣女子来到乾隆面前,完全不曾考虑此人可能是“刺客”。福伦终究是谨慎,提议先检查一番;鄂敏更认定了此人是刺客,要将其斩杀于当场。永琪死死抱住鄂敏,惊呼一声手下留情。整个场面混乱不堪,那有半分皇家模样?

青容慢悠悠地骑了马过来,恰好听见小燕子那番惊天动地的呼喊。
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还真是这句台词啊……
还真是……还珠那经典的开场啊……
青容掏掏耳朵,慢悠悠地走到十二阿哥身边。方才她又想通了一点,为何那些个年长阿哥能如此从容地在乾隆眼皮底下争斗而不为乾隆所嫌。阿哥们利用后宫妃嫔的争斗,联手制造了一种假象,那便是五阿哥、十二阿哥在夺嫡!至于起因么……自然是日前宫中斗得天翻地覆的皇后与令妃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莫说乾隆被绕晕了去,若非青容早已置身其间,怕也发现不了猫腻。
如此一来,朝堂必定已为诸位年长阿哥所掌控。日后她能做的,怕也只有涉外大臣了罢?

青容自嘲地笑笑,柔声问道:“听闻兰馨公主染恙,可大安了?”
永璂盯着青容看了半晌,咬咬下唇,微微缩了缩肩膀,细声细气地回答:“兰馨姐姐已无大碍,谢七哥关心。”
青容哑然。
乾隆本已将阿哥们养得白白嫩嫩,可这十二阿哥非但简单直白,简直就是一朵被皇后死死保护的温室娇花!莫说那些个心狠手辣的年长阿哥们,纵然是青容、永璇、永瑆,也比他强得太多。唔,或许可以加上一个五阿哥永琪。

“永琪!抱她起来,给朕看看!”

青容一个激灵,望向了乾隆那边。永琪满面担忧地抱起了中箭的绿衣女子。平心而论,小燕子长相该是不错的,至少不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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