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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清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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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那行为奇特诡异的小鬼有些原因未明的在意,但是利威尔其实没有那么多空闲去深究这些。
所以,这种情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利威尔喝了一口红茶,茶水殷红馥郁,破碎的光在水面上粼粼跳跃。温暖从指尖渗透进心口里。不得不承认,那个小鬼的确在这方面挺有天赋。
是啊,这种情感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莫名的念头蹦出来的时候利威尔愣了一下,然后他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在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滋生蔓延,在不经意的时候长成参天大树。他会忍不住去观察他的动向,细微到眼角眉梢的一点笑意。
感情的来源已经无处可考。在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抑制想要拥有他的强烈心情。
或许是看到男孩誓言要将巨人驱逐出去时凛冽如刀的骄傲,或许是听到男孩那一句“兵长是我重要的人”——等等兵长这是你自己理解的好么——或许是搂住不慎摔倒的男孩时心脏罕有的漏跳半拍——再或者是更早?
在月光下男孩露出的一双悲伤得让人哀恸的金绿色眼眸。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好看。
仿佛从上帝创造世界以来,三千年云水九万里烟华,全都湮灭在了心脏微疼又微暖的感觉里。
利威尔叹息一声,撑住自己的额头。
这种心情真是……要不得。可是看到那个小鬼对自己露出那种渴望又拼命拒绝的表情……就会忍不住想要拥抱他。
意识到这种情感的时候,是艾伦还没有暴露出巨人化能力之前。
他在桌边处理文件,空余时看向窗外,看见新兵们正在训练场上练习紧急抛锚。那时还是夏末,训练场边开着细小的菖蒲花,日光穿透浅薄的云层,虽然有光却没有什么温度。
男孩在训练场间穿梭,抛出的锚头凌厉得划破空气。他轻松地超越了别人,和黑发的女孩并驾齐驱。
利威尔挑了挑眉,看着他落到地上,利落地收锚,男孩青春年轻的面庞夹带着些许的青涩,他看着接踵而来的同伴们嘴角流出笑意,那双碧金色的眼瞳里熠熠生辉。然而接下来他似乎意识到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微笑不大妥当,于是抿了抿嘴唇,小心地冲身边的黑发女孩笑了笑。
那个微笑看起来很柔软,又很温暖。
仿佛日光一下就有了温暖,浅淡的温暖。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戳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并不讨厌。

相对于那个小鬼有时会莫名其妙流露出来的沧桑和悲凉,似乎还是这种暖心的笑容更适合他些。利威尔无意识地想。
他没留意到他素来薄凉的嘴角正微微扬起,依稀是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在深夜走进他的病房。
月凉如水,透过几净的寒窗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笔直而透亮。
男孩并没有睡着,缩在被子里睁着一双金绿色的眸子,见到他进来便想要坐起来,脸上也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
利威尔把艾伦摁回被子里:“躺平了睡,容易长……”忽然皱起眉来,扫了一眼男孩,继续语气平淡地道:“你还是继续缩着吧。”
艾伦窝在被子里,依稀闷闷地笑了一声。
利威尔矮身坐下,搭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模样很是不羁。
“兵长不睡吗?”
在艾伦被韩吉勒令不许下床好好休养的一个星期里,利威尔基本上都是直接和他睡同一张床的。
虽然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看即使是有洁癖的兵长也面色坦然,艾伦不由暗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一点,遂很乖地接受了早晨醒来就能看见利威尔一双蝶翼般长睫的这个一开始能让他心跳加速到猝死的事实。
利威尔唔了一声,没有抬眼:“睡吧。”
艾伦很听话地闭上眼睛,良久,却听见利威尔问。
“为什么让他们离开?”
“他们”并没有被特别指出来是谁,但是有些事可以心照不宣。艾伦睁开眼睛,看着被子上的一条纹路。“他们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的。”
“对昔日同伴的怜悯么?”利威尔冷哼一声。
“怜悯……说不上,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自己的立场,他人是无权置喙的。”艾伦看着落在棉被上的一缕浅淡月光。
“兵长一定觉得很奇怪对么?”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明明是仇人的关系。”
利威尔没有答话。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妈妈就是因他们而死的。”艾伦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可是让他们付出代价,甚至是偿命,又有什么用呢,妈妈又不会再回来。”
即使是前世,一度被仇恨蒙蔽双眼的艾伦也晓得,每个人背后都有苦衷。
不同的只是,上辈子的他能理解,但不代表可以原谅。
“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身上的情报,我想韩吉分队长现在应该很兴奋吧?”他猜测了一下戴着眼镜的分队长欢快地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微笑,“我再过几天也可以配合实验了,到时候会有很大的进展吧,在关于巨人的信息方面。”
利威尔瞥眼看见男孩月光下淡恬的微笑,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艾伦沉默了一会,缓慢地微笑起来:“从遥远的过去。”

“我爸爸叫格里沙·耶格尔。”艾伦翻身坐起,靠在枕上。“是个有点枯燥又有点长的故事,兵长要听么?”
利威尔掀了掀眼皮:“你父亲不是治愈了瘟疫的医生么?还算有兴趣。”
艾伦笑笑。“我小时候不了解……其实我父亲在这方面,研究生物体这方面,是个天才。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想,他真的很厉害。”他思考了一下用词,“他很聪明,韩吉分队长也很聪明,我想他们俩在某一方面一定很合得来。”
“巨人的能力是他赋予我的,在妈妈死了之后,他将一支巨人血统的血清打进了我的体内,经过了几年的融合,巨人的能力就被烙印在了我的血液里。”艾伦想了想,“这种能力会造成记忆方面的缺失和混乱,所以我是隔了好几年以后才回想起了这件事,而且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父亲手上有冰冷锋利的针筒,他的脸布满泪痕,看起来很沧桑又很可怜。”
“当时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巨人化的能力,后来在墙外调查的时候才肯定了。之前只是有个大概的模糊猜测,虽然直觉告诉我那没错,但是这种能力还是有点吓人。”
“大概兵长会问为什么父亲会有这种药剂……没错,那个是父亲研究的,他曾经去过墙外。”
他轻声说。
“带着我一起。”
“父亲在对待巨人的事情上有种近乎矛盾的狂热和厌恶,他带着我去了墙外,采集巨人的血样和骨髓作分析,我在他身边亲眼看到当时的调查兵团的覆灭,他抱着我站在参天的古木上,看着巨人和人类互相残杀,我抬起眼睛,看见他的神情陌生而悲悯。”
“我有个猜测,其实也许亚妮、胡佛他们的能力,其实和我一样,都是被我爸爸赋予的,那是他研究出来的药剂,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其实我的记忆到现在都一直很混乱,偶尔会闪现似乎从来没有的印象和片段,但又回想不起是什么事件什么地点,现在讲的这些,都是几个星期前巨人化两次、力量爆发以后才恍惚想起来的。”
利威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修长的手指下滑,滑到男孩温热的带着生命脉动的后颈。
“……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爸爸很过分吧?”艾伦轻轻地悲哀地笑了笑。“人类的灾难是自己的父亲造就的,这种事……怎么说得出来呢?”
“……怪物的父亲。”
他的眼瞳在月光下犹如碧金的水潭,很深很安静,却看不见尽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人指使……也许是吧,亚妮他们口中的‘故乡’。”

“或者,其实他就是那个‘故乡’的最后守望者。”
声音轻得如同午夜里飘渺的幻影。

“啪!”
“好痛!”

艾伦咬着嘴唇,木呆呆地感受着后脑勺一只大手虽不算很轻柔却是十分细心地揉着适才被狠敲了一下的地方。月光飘进窗棂,隐约散了,碎在薄薄一层夜风里。对方似乎叹息了一声,放柔了声音道:“还疼么?”
那声音沉静如水泽,在月色里漫开深深浅浅的柔和,磁性低雅宛如上好的大提琴。
脑袋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浅薄的体温笼在上面,依稀是安慰的意思,将原本就不痛不痒的一点疼痛也化去了。
记忆里父亲的手,比兵长的手要略大些,力道要更轻柔些。
艾伦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了流泪的欲望。他揉了揉眼角,心想这可不行,这几个星期以来总觉得自己软弱了许多。
利威尔拍了拍手掌心里男孩的脑袋,隐约又叹息了一声,一双修长的手便绕过他的腰身,将男孩揽进怀里。
于是,又是一个拥抱。
艾伦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话,他偏了偏头把脑袋埋进兵长的颈窝里,鼻尖嗅到一丝浅淡的薄荷香。

他们之间始终没有说过喜欢,更遑论是爱。他们没有海誓山盟过,因为那种誓言在岁月和死亡面前如同过眼云烟,人死灯灭。
这个道理利威尔素来透彻,艾伦历经前世今生,心态有时比利威尔还要沉稳淡泊。
在这种情况之下,这种朝生暮死的情况下,谁有那个勇气说那样的誓言?不过是飘渺幻影,如露亦如电。
所以,其实,最好不过是将心底悸动深深掩埋,埋葬在白骨枯朽万木成灰的心底深处,待时间破灭,若还活着,再想起当初,便笑着说不后悔。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这样对彼此都好。
这根本不是一个允许优哉游哉谈情说爱的时代。
可是脑子里想得明白,感情上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对方难过的时候自己难过,微笑的时候自己也微笑,喜怒哀乐不在自己。
他们是士兵,是与巨人作战的战士,他们的生命并不是自己的。他们背负的远远比身上的要多得多。
月光影影绰绰的,像是剔透明净的雨水丝丝淌过几净窗台,落在眼角眉梢。
但是要怎么拒绝呢?利威尔收了收手臂将男孩揽进,喉咙里隐约飘出一声像是满足又像是惋惜的叹息。
拒绝不了啊,因为心底如此渴望接近对方。
在这冰冷绝望的高墙时代里,最后一点饮鸩止渴的温暖,犹如依恋在灯火旁流连不去焚烧成灰的渺小灯蛾。
他们在月色里拥抱,像是一对骨骼交缠的世纪雕塑,那些沉重犹如荆棘的往事和未来都被抛弃,在月色里尘封。
他们没有说过爱,以后也不会说。
可是有些事心照不宣彼此都懂。这样就好。
“你就,当个怪物就好了。”利威尔抚着艾伦的后颈。“别想太多。”
“别死了啊,艾伦。”他叹口气后轻声说道,语气里说不清是缥缈还是慰藉,“约好一起去看自由的世界的。”
这样就好。

月光摇曳,宛如隔世灯火。


“——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啊。”

CHAPTER。25 一场燃烧着的雨

天是将要下雨的红,宛如燃烧的离火。
几缕沉甸甸的云絮沾满了水,没精打采地挂着,空气中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压抑着,闷热的。
韩吉溜进利威尔的办公室,披散的发梢染着点点水汽。
她爬上沙发,抱着一杯姜茶舒适地叹了口气:“哎哟哎哟天气真是变冷了呢……果然是要冬天了,一下雨这老胳膊老腿的就疼得慌。”
利威尔在远眺窗外,没理她。
“真是好沧桑的背影。”韩吉抽了抽嘴角。
“完了?”利威尔挑了挑眼角斜睨她。
“算是吧,今天的份……托小艾伦的福,那孩子很配合呢。”韩吉嘿嘿淫笑了两声,捧着姜茶吸溜了一口。“啊果然还是喝热茶最幸福了。”
“所以,结果呢?”
“脚踝应该是没事了吧,不过毕竟是经年的旧伤,我推算了一下日期,他伤着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在训练兵团吧?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
利威尔顿了顿。“然后。”
“眼睛没检查出什么异常。”韩吉道,“体温有升高,虽然还没有烫到巨人那个程度但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体温……”
“血液测试呢?”
“……似乎有在往巨人血液靠近的趋势。”
利威尔远眺,铁水般烧灼的乌云阴暗暗积在天边,泛出一星半点泡沫般的光彩。黑云压城城欲摧。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你回去吧。”
“利威尔你……”韩吉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杯中的姜茶不知什么时候凉了,一片姜片寂寥地漂在茶面上。她的声音有点难以觉察的抖:“如果小艾伦最后真的……你怎么办?”
电闪雷鸣,雪般的光影勾勒出男人淡如远山的背影。
“杀了他吧。”利威尔淡淡说,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
“……利威尔你认真的?”
利威尔嗤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韩吉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走出了房门。她的脸上难得的没有表情,赤棕色的眼眸里泛着微冷的光亮,复杂得难以言说。
她回到她自己的实验室里,没有开灯,还未擦拭过的手术台上有可疑的血迹。装置和试管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透明的玻璃试管和导管里有不知名的液体,有的是血,有的也许是其他的。
一阵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转瞬即逝。
女人将一只试管取出,那只试管里盛着深赭色的液体,深暗和鲜艳浓缩在一只小小的试管里,些微的光亮泛着不详。
手术台上摆置着陶瓷的试验台,女人熟稔地将试管打开,倒在雪白的陶瓷上。接着一道冷厉刀光滑过,韩吉神色丝毫未变,手掌上的伤口正泊泊流出血液。
她的血液是鲜红色的,滴落到陶瓷上,与原本的深赭色血液互相融合,就像浓硫酸被泼进了水里,溅起大量灼热得烫伤皮肤的血花。
它们蒸腾着翻滚,发出嘶嘶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在雪白的陶瓷上激烈地生死相搏,仿佛水火不容。
女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褪去了古灵精怪,余下些微的平静和疼惜。
血液静止下来,它们都已干涸,原本雪白的陶瓷试验台上徒留狰狞得犹如巨大伤口的黑色蚀痕,以及些许的血渍,散发出黯淡的焦灼味。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宛如迸溅的悲伤。

“是啊,不然要怎么办呢?”她轻声地说着,声音就像一道冗长的叹息。
“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啊——”

“——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舅舅。”
被称呼为舅舅的男子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一挑眉毛。他的声音很是懒散,“哦?”
窗外瓢泼大雨,迸溅的雨水从辉煌建筑的屋角飞扬而下,在屋檐细细密密地连成一道雨帘。木芙蓉被雨水打得摇摆不定,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屋内一片暖洋洋,燃着壁炉,赤色的火苗在壁炉里跳跃,散发出醉人的暖意。
可惜气氛却不那么温暖。穿着王袍的年轻男子和穿着闲散长袍的雍容男子对立而坐,他们中间放置着黑白的棋盘。年轻的国王执白,华发男子执黑。正杀得酣畅。
国王皱着眉,将忠诚的相移动:“舅舅,您有没有听我讲话?”他将下的棋位报出。
兰斯公爵三千华发,微微笑起。“听着呢,殿下的话我为什么不听?”他笑得优雅,手下却丝毫不留情面,准确无比地将黑子落在了应该在的地方。
棋盘上僵持不下,黑子和白子参差错杂,呈现出一种难以维持也难以继续的僵局。
“……您真有听我说话就好了。”国王抽了抽嘴角,仍然耐着性子道,“现在的局面并不允许我们向他们发起进攻,而且您的ω计划——”
“停一下,我亲爱的殿下。”公爵微笑,“我们现在在下棋不是么?下棋就应该专心下。”
“舅舅——”
公爵掂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他的笑容温润清淡却看不透,叹息了一声:“‘神说,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我是首先的,我是最后的,我是初,我是终。’”
国王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的舅舅。他当然知道这是《新约》里的话,可是舅舅这种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我一直觉得希腊人是一个十分聪明的种族。”公爵微笑,“既然是最终的,当然要有终结一切的勇气。手持利刃却不敢将敌人杀死,就只能死在仁慈和胆懦里。”

他的声音风轻云淡,国王却从中听出了杀戮的血腥。

国王用手按着桌子站起来,直视着眼前曾经不敢与之对视的舅舅的脸一字一顿坚定道:“舅舅,并不是我怯懦也不是我仁慈,如果打开城门去迎战巨人——而且是用那些巨人去迎战他们,臣民会怎么想?一定会爆发动乱,而且这样受苦的仍然是那些臣民。”
公爵没有说话。
国王仿佛受到了无声的鼓舞,他离开桌子,走到窗前看窗外大雨瓢泼:“那些士兵又怎么办?他们为我们献上心脏,而我们甚至连他们的遗体也无法保全。”
“巨人和人类之间横纵着绝对的力量鸿沟。”国王道,“我不是说战胜不了,而是风险太大,我不能拿子民的性命去赌。而且ω计划太过残忍——”
公爵曼声道:“说完了?”
他微微笑着,仿佛他并没有因为外甥的话而有什么触动。
“我亲爱的小威廉。”他柔声说道,“你很久没有见到希斯特里亚了吧?”
国王闻言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此刻提起他的表妹:“是……的确很久了。”他都快记不得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
公爵的面部表情非常柔和,声音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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